前一晚,她还分不清害怕与渴望,如今界线清楚了许多。
属于自己的欲望有温度、有犹豫,也带着对隼人的熟悉;月种的冲动则冰冷而直接,只催促她贴得更近,好从他身上夺取更多生命力。
弥久抓住他的衣襟。
隼人低声问:【要停吗?】
弥久迟疑了一息。
两人的呼吸已经靠得很近。
弥久抬起脸,吻上去。
隼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扶住她的后腰。这个吻起初很轻,几秒后才自然加深。弥久的呼吸渐乱,手臂黑纹随之向上延伸,带来细密热意。
她环住他的背,身体贴得更紧。胸前相抵的触感唤起的不仅是情欲,月种也在体内兴奋收缩,对眼前这个男人显露出明确饥渴。
隼人腰侧的引纹也跟着发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道痕迹正在变得更深。他的手从她后腰移到背脊,力道稳定,却没有进一步逾矩。
千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一下。】
弥久听见了,却没有理会。
她几乎想继续,重复昨夜的结合,让被填满后的短暂平静再次降临。
可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同时,另一种感觉也跟着涌上来。
那股等待掠食的冷意来自月种。它催她再缩短一点距离,将眼前的人彻底交出去。
那股意识冷得没有温度,带着明确的掠夺意图。它不在乎隼人会不会因此更虚弱,只在乎能不能从他身上再拿走更多。
麻意窜过弥久背脊。
她用尽力气把自己推开。
【停下。】
声音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颤抖。
隼人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弥久垂眼看向他的腰。
衣服下面,那道黑纹已经比刚才更深。
而她自己手臂上的黑线却正在退。
她的黑纹变淡,隼人的引纹却在加深。
弥久一下推开他。
隼人往后退了半步。
【弥久?】
她喘了几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手臂。
【牠在吃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
千夏走近,看了一眼隼人的腰,又看向弥久已经退下去的黑纹。
【看到了吧。】
美子低声问:【只是靠近就会这样?】
【刚才已经超过单纯靠近。】
千夏望着弥久。
【牠已把这个男人当成食物。】
弥久脸色发白。
隼人倒显得平静。
【如果刚才继续呢?】
千夏看向他。
【你会更虚弱。】
【只有虚弱?】
千夏的沉默比回答更糟。
弥久转向隼人。
【以后不要再靠我这么近。】
隼人看了她两秒。
【这句话等你自己真的想清楚再说。】
【我很清楚。】
【你刚才不是月种逼你亲我的。】
弥久被堵住。
隼人接着说:【后面的掠夺冲动可能来自月种,吻你的人却是我,先靠近的人是你。】
千夏的嘴角微微动了。
【还分得出来,算好事。】
弥久瞪向她。
【你很有经验?】
【比你多。】
千夏把袖子重新往上拉,露出那道黑纹。
【我以前也花了很久才分清楚。】
弥久的目光落在她手腕。
【你现在还需要男人吗?】
美子也转头看她。
千夏脸上的神情淡下去。
【不需要。】
弥久立即问:【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说你比我有经验。】
【我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却不知道为何会成功。】
千夏把袖子拉回去。
【最开始,我也照他们说的做。每到十五,只要找一个男人,月种就会停。】
她看向桌上的拓真照片。
【拓真救过我。】
隼人的视线变了。
【几次?】
【两次。】
千夏用手指轻轻压住照片一角。
【第二次之后,他已经很虚弱了。】
弥久想起隼人在诊所里苍白的脸。
千夏继续说:【我不想再用他。】
【第三个十五,我把自己锁起来。】
美子皱眉。
【你疯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
【子时之后呢?】
千夏抬眼。
【月种醒了。】
【我也醒着。】
弥久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变成月兽了?】
【变了。】
【可你还记得?】
千夏应了一声。
【全部。】
弥久心里一紧。
地下祭坛里发生的一切,她也都记得。
女祭司的尖叫、黑镜、失控的月种,还有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
千夏看着她。
【你那天也是这样,对吧?】
弥久没问她怎么知道。
只问:【后来呢?】
千夏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发现吞噬可以反向进行。】
【什么意思?】
【方向可以反过来。】
美子立刻说:【千夏。】
千夏像没听见。
【它可以吃我。】
她望着弥久。
【我也可以吃它。】
美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别再说。】
千夏转向她。
【怕她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那会把人变成什么。】
【你们家知道吗?】
美子被堵住。
千夏重新看向弥久。
【七年前,他们叫我宿主。】
【后来不叫了。】
弥久想起楼下册子里那句话。
——第六日后,不得再称其为宿主。
【因为月种怕你?】
千夏看着她,停了两秒。
【对。】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像听懂了一样,又轻轻动了。
隼人把拓真的照片拿起来。
【我哥呢?】
千夏脸上的神情重新沉下去。
【他和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很多。】
【那就从头说。】
【拓真本来只是外来人。他来雾取村查几个失踪者的资料,后来碰到我。】
【他一开始知道月种?】
【不知道。】
【后来?】
千夏看着照片。
【知道得太多了。】
隼人握紧照片。
【镇月候补是什么?】
千夏没有直接回答。
她走到通往山后的窄道前,从墙上取下一盏小灯。
【你真想知道,就跟我去一个地方。】
美子立刻说:【不能去。】
千夏回头。
【你知道我要去哪?】
美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弥久问:【哪里?】
美子沉默了一会儿。
【北边旧社下面。】
千夏接着说:
【拓真最后留下线索的地方。】
隼人把照片放进外套口袋。
【现在去。】
【现在走正门不行。】
千夏指了指窗外。
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后,村子里有人走动了。
几个女人提着灯沿路往旧宅这边来。
美子走到窗前。
【她们知道我们进来了。】
千夏拉开暗门。
【那就走这里。】
隼人先钻进通道。
弥久准备跟上时,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停住脚步。
千夏回头。
【怎么了?】
弥久拿出手机。
萤幕上又多了一则讯息。
——千夏也在说谎。
弥久盯着那行字。
过了一会儿,她打破寂静。
【这些讯息,是你传的吗?】
千夏皱眉。
【什么讯息?】
弥久把手机递给她。
千夏看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她从毛衣口袋里取出一支旧按键手机,放在桌上。
萤幕已经裂开。
电池盖用胶带缠着。
【它三年前就坏了。】
外面的钟声还在响。
弥久的手机萤幕再次亮起。
又一则文字跳了出来。
——别跟她去北边。
下一行紧接着出现。
——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