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一个宿主还活着

楼梯上方的人停在阴影里。

美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是谁?】

二楼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七年了,你连我的声音都忘了?】

美子的嘴唇动了。

【千夏?】

那个名字落下,楼上的女人才慢慢往前走。

她穿着宽松的深灰色毛衣,长发垂到肩下,赤着脚。

右边眉尾留着一道很淡的疤,皮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若不是刚才在册子里看过她的资料,弥久很难相信眼前的人已经三十一岁。

七年前,千夏二十四岁。

现在看起来,与照片上的她差别并不大。

千夏站在楼梯口,目光越过美子,落到弥久身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

【走近一点。】

弥久站着没动。

千夏也不催,只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拉了一截。

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黑痕。

几条细小的线埋在皮肤底下,像干枯的树根。

弥久手臂立刻传来一阵麻意。

原本淡下去的黑纹沿着手腕浮起一小段。

千夏看见后,眼神微微收紧。

【果然。】

美子往前一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夏看向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以为你早就离开雾取村了。】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样写吗?】

千夏踩着木阶往下走。

【离村。】

【失踪。】

【事故。】

她走到美子身边,停住。

【该写哪个,就写哪个。】

美子的手指轻轻蜷起。

隼人从书房里拿出那张记录纸。

【你认识相原拓真?】

千夏停住。

她盯着隼人的脸看了几秒。

【你是他弟弟?】

隼人把纸举到她面前。

【他在哪里?】

千夏的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

——与千夏接触。

——十五夜后,列入镇月候补。

【这张记录居然还留着。】

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你,他在哪里。】

千夏没有接那张纸。

【现在告诉你,你就会去找他?】

【如果他还活着。】

千夏的表情淡了下来。

【你最好先别假设这件事。】

隼人的脸立刻沉了。

弥久走到两人之间。

【你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知道一部分。】

【那就说。】

千夏看向她。

【你们连自己现在站在哪里都还没搞清楚。】

她转身往楼上走。

【跟我来。】

美子马上开口:【等等。】

千夏回头。

【你父亲都死了,还要替他守规矩?】

美子僵在原地。

弥久看了她一眼。

美子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更没说过这栋旧宅为什么封了十几年。

千夏已经上了楼。

隼人跟上去。

弥久也走向楼梯,美子停了片刻,还是走在最后面。

二楼比一楼窄很多。

走廊两侧有四个房间,门上全贴着符。最里面那扇门外还缠了一圈褪成暗褐色的红绳。

千夏没碰那些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掀开挂在墙上的旧布。

后面还藏着一道门。

推开后,是一间狭小的房间。

里面只有一张矮桌和几个木箱,靠山壁的一侧被凿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冷风从里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潮湿石壁的味道。

弥久往里看了一眼。

通道一路向下。

【通去哪?】

【山后。】

千夏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以前美子家的人用来避开村民,暗中把祭物送出去。】

美子皱眉。

【我不知道这条路。】

【你父亲也不想让你知道。】

千夏拉开木箱,取出一块折得很整齐的黑布。

布里包着几张旧照片。

弥久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

相原拓真。

他的眉眼和隼人有几分相似,只是头发更长,笑起来也比弟弟随意。

照片里,他站在一座破旧的小神社前。

旁边就是千夏。

那时的千夏留着短发,穿白色外套。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拓真手里拿着两瓶水,其中一瓶已经递向她。

隼人拿起照片。

【这是哪里?】

【北边的旧社。】

【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千夏靠在桌边。

【因为我那时候跟她一样。】

她指了指弥久。

隼人的手停住。

【月种?】

【就是月种。】

弥久问:【谁带你进来的?】

千夏看向美子。

美子的眼神避开了一瞬。

【不是她。】

弥久有些意外。

千夏接着说:【是她父亲。】

美子看了过来。

【我爸只是负责——】

【负责确认我适不适合。】

千夏的语气仍然很平。

【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美子没再辩解。

千夏把目光转回弥久。

【你是不是也听过差不多的话?】

弥久想起山口那句——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

千夏已经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七年过去,还是一样。】

美子握紧了拳。

【我跟我爸不一样。】

千夏问:【那她身上的月种从哪来的?】

美子脸色一下绷住。

千夏没再逼她,伸手拿过另一张照片。

拓真躺在榻榻米上,双眼闭着,衣服掀到腰侧。那里有一道淡黑色的纹路,形状与隼人现在身上的几乎一样。

千夏把照片推到隼人面前。

【把衣服拉起来。】

隼人看着她。

【我的腰?】

【腰。】

隼人隔了片刻,还是把上衣往上拉了一些。

黑线从左腰沿着腹侧延伸。

比离开诊所时更清楚。

千夏走近,手指停在距离皮肤不到一指的地方。

【几次?】

隼人皱眉。

【什么几次?】

千夏抬眼。

【你和她。】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美子别开脸。

弥久盯着千夏。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引纹不会平白出现。】

千夏指着那道黑线。

【它叫引纹。】

弥久重复了一遍:【引纹?】

【月种吸取过一个人的生命力,便会将他记下来。】

【取过什么?】

【生命力。以前那些老人喜欢叫阳气、寿命,名字不重要。】

千夏收回手。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它已经记住他。】

弥久的胸口往下一沉。

【会怎样?】

【你靠近他。】

弥久没有动。

【靠近谁?】

【靠近一点。】

【你想做什么?】

【确认它记住他到什么程度。】

弥久看了隼人一眼。

隼人把衣服放下。

【如果会让她不舒服,就算了。】

千夏看着隼人:【会不舒服的人是你。】

弥久的表情变了。

千夏往后退开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你要知道它现在想要什么,就只能看。】

弥久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隼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剩半步。

手臂上的黑纹立刻有了反应。

疼痛并未出现,反倒似有个活物从沉睡中抬起头。

弥久的呼吸慢了半拍。

隼人也感觉到了。

【又来了?】

弥久没有否认。

【再近一点。】千夏说。

弥久瞪了她一眼。

【你很喜欢命令人?】

千夏靠着桌沿。

【我当年也是这样被看的。】

那句话让弥久停了几秒。

最后,她又往前一步。

胸口几乎贴上隼人。

隼人抬起手,没有直接碰她。

【可以吗?】

弥久望着他。

【可以。】

他的手才落到她腰侧。

月种立刻动了。

弥久身体微微一颤。

那股反应来得比她预想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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