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别开门:他就是那扇门

那感觉不疼,更接近细小的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

她抬手按住。

千夏注意到了。

【有反应?】

【有,在北边。】

【哪个方向?】

弥久闭了闭眼。

那种感觉不像从鸟居传来。

更低。

在地下。

她指向旧社后方。

【下面。】

千夏没有意外。

美子却盯着弥久的手臂。

【你真的能感觉到?】

【很清楚。】

美子嘴唇抿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旧社只剩半座残骸。

屋顶塌了一角,供桌早已腐朽,两旁石狐缺耳少尾。正中央没有神像,仅立着一面漆黑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圆。

圆的中心被挖空。

像一轮被吃掉一半的月亮。

隼人走到供桌后方。

【入口呢?】

千夏绕到石板旁,把地上几块碎木搬开。

下面露出一个铁环。

她握住铁环往上拉。

木板抬起后,一道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潮湿的气味立刻涌上来。

美子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我小时候来过这间神社。】

千夏点亮另一盏灯。

【你当然来过。】

【我从来不知道这下面还有地方。】

【因为他们只带男人下去。】

美子盯住她。

千夏已经踏上石阶。

【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地下比旧宅暗道更冷。

石阶下去不到十公尺,便进入一间长方形石室。

墙面两侧排列着木牌。

每块木牌都有名字、年月,以及简短的注记。

隼人提着灯,一块一块看过去。

昭和四十七年。

昭和五十三年。

昭和五十八年。

平成四年。

平成十一年。

名字几乎全是男人。

弥久也走近。

有些木牌后面写着【终了】。

有些写【失】。

还有几块被涂成黑色,只剩年份仍能辨认。

隼人越走越快。

直到最里面。

他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块较新的木牌。

相原拓真。

下面写着:

七年前 旧历八月十五日。

镇月候补。

再往下一行——

供养未完。

隼人的手停在木牌前。

【未完是什么意思?】

千夏站在几步之外。

【我不知道。】

隼人转过身。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被带进来。】

【谁带的?】

千夏抿紧了唇。

隼人走到她面前。

【谁?】

千夏看向美子。

美子的脸一下绷紧。

【别看我,我那天根本不在这里。】

千夏的声音很冷。

【你父亲在。】

美子愣住。

【我爸?】

【还有女祭司的上一任。】

【你亲眼看到?】

千夏应了一声。

【拓真被带走的那晚,我被关在房里。】

【等我出来,他已经不见了。】

隼人的下腭绷得很紧。

【你刚才说他是为了你留下。】

【他确实是。】

千夏抬眼看他。

【留下,不代表愿意被他们带走。】

石室里一时只剩灯火燃烧的细小声音。

弥久走到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石桌。

上面堆着几个腐朽的木盒,其中一个已经裂开,里面露出半本被水泡过的笔记。

她拿起来。

封皮上写着一个【拓】字。

【隼人。】

隼人立刻走过来。

他接过笔记。

前面大半页都被潮气黏死,只能从中间翻开。

字迹还能辨认。

【八月十二日。】

【千夏今天又发作了。她说自己还能控制,我不相信。】

下一页。

【八月十三日。】

【村里的人一直盯着我。】

【那个姓藤崎的男人告诉我,十五之后我最好离开。他说这里的男人不是搬走,是被用掉了。】

隼人的手停住。

美子靠近。

【藤崎?】

千夏摇头。

【我没听过。】

再往后。

【八月十四日。】

【千夏不肯让我留下。】

【她觉得自己会害死我。】

【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下面一行墨迹被水化开。

只剩最后一句还看得清:

【如果明天出事,我要先把她带出去。】

隼人翻到下一页。

纸被撕掉一半。

留下的内容更乱。

【十五。】

【她没有变成他们所说的月兽。】

【他们在怕她。】

【美子父亲说要重新验——】

后面被撕掉。

隼人的呼吸渐渐急促。

再下一页,只写了几行。

【十六。】

【千夏还活着。】

【他们骗了我。】

【镇月不是封印月种。】

【是——】

句子到这里断掉。

后半张纸被人整齐地割走。

隼人盯着缺口。

【操。】

他把笔记往石桌上一拍。

美子拿起来仔细看。

【这不像自然撕掉的。】

千夏走近。

【本来还有后面。】

【你看过?】

【七年前看过一次。】

三个人同时转向她。

隼人问:【写了什么?】

千夏沉默了几秒。

【我忘不了,但我不想现在说。】

隼人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你到这里还打算藏?】

【因为那页的内容,我一直无法判断真假。】

【说出来,我自己判断。】

千夏看了他很久。

【拓真写,镇月的用途并非让男人压制月种。】

弥久的手臂又一跳。

千夏接着说:

【是把男人留下,替村子承受月种吞噬后的残余。】

美子皱眉。

【什么叫吃剩下?】

【我也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看过?】

【那是拓真的记录,我没有亲眼见过。】

隼人问:【那我哥后来呢?】

千夏看向墙上的木牌。

【那一晚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

隼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在哪?】

【这下面。】

千夏抬手指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窄门。

门是石头做的。

上面缠着早已发黑的绳索,还贴了七八张褪色的符。

弥久刚才进来时甚至没注意到它。

【他那时候还活着?】隼人问。

【活着。】

【什么样子?】

千夏的脸色变得很差。

【我只看到几秒。】

【说。】

千夏闭了闭眼。

【他被固定在里面。】

【身上全是黑纹。】

隼人转身就往石门走。

美子一把抓住他。

【别乱碰。】

隼人甩开她。

【我哥七年前就在里面,你要我站着看?】

【现在里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就打开。】

他抓住第一条绳。

千夏站在后面,没有阻止。

弥久却感到手臂一阵强烈发麻。

【等等。】

隼人回头。

弥久盯着石门。

月种的反应比刚才在神社外强得多。

月种没有显露兴奋或饥饿,只有强烈的排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黑纹立刻从手腕爬到小臂。

美子看见后,伸手拦她。

【别再靠近。】

弥久停下。

【门后有个活着的存在。】

隼人问:【我哥?】

【我不知道。】

她望着石门。

【但月种很怕。】

千夏的神情变了。

【怕?】

那股恐惧仍压在弥久胸口。

【跟看到你的时候不一样。】

千夏走到她旁边。

【再感觉一次。】

弥久正要往前,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她垂下视线。

讯号依旧是空的。

新的讯息却已经出现在萤幕上。

——别开门。

隼人也看见了。

他冷笑了一声。

【又来。】

下一则紧接着跳出来。

——相原拓真不在里面。

千夏的脸色微微一变。

隼人盯着手机。

【那他在哪?】

似有人真的听见了他的问题。

几秒后,萤幕再次亮起。

——他就是那扇门。

没人说话。

隼人看向说话的人。

石门表面刻着许多细小的纹路。

弥久走近两步,这次才看清。

那些裂痕并非天然形成。

一条又一条黑色细线从门缝深处延伸出来,穿过符纸,沿着整面石门交错蔓延。

形状和隼人腰上的引纹一模一样。

美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可能……】

石门后方传来一声很低的震动。

石门仿佛被一股力量从内侧推了一下。

隼人的脸色变了。

第二下。

更重。

灰尘从门框上落下。

弥久手臂上的月种倏地往回缩。

接着,一个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石门传了出来。

【……隼人?】

隼人整个人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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