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门后传来哥哥的声音

【……隼人?】

声音隔着石门传出来,很轻,也很哑。

隼人抓着绳索的手停在原处。

那两个字像把他整个人钉在门前。

【哥?】

石室里只剩下灯火微弱的跳动。

门后的人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再次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隼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才真正发出来。

【真的是你?】

门后传来一阵很长的喘息。

【长大了。】

隼人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伸手便要扯开门上的黑绳。

【别动!】

那声音骤然提高。

隼人的手停住。

石门里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过了一会儿,拓真的声音才重新稳下来。

【别碰那些绳。】

【我带你出去。】

【出去?】

拓真似乎笑了,声音里却只剩疲倦。

【我出不去了。】

隼人咬紧牙。

【先把门打开再说。】

【隼人。】

【你在里面七年!】

【我不在里面。】

隼人的动作僵住。

拓真隔着石门,一字一字地说:

【我就是这扇门。】

弥久盯着石门上的黑色细纹。

刚才那句匿名讯息再次浮上脑海。

——他就是那扇门。

千夏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走近。

【拓真。】

石门内沉寂了几秒。

【……千夏?】

千夏停住脚步。

【是我。】

门后的人喘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

千夏抬手捂住嘴。

七年前留在照片里的男人,此刻与她只隔着一层石头。

她找了他那么久,甚至已经接受他死在这座村子的某个角落,结果他一直就在自己曾经来过的旧社下面。

【我以为你死了。】

【差不多。】

【别说这种话。】

拓真又笑了一声。

【还是跟以前一样。】

千夏低下头。

隼人转身盯着她。

【你不是说只见过他一次?】

千夏没有辩解。

【七年前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人。】

【现在算什么?】

她答不上来。

石门后的拓真却开口了。

【别怪她。】

隼人回过头。

【你还替她说话?】

【跟她无关。】

【你变成这样,还跟她无关?】

拓真停了一阵。

【她才是他们真正怕的人。】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又往内缩了一点。

踏进石室后,月种便不断排斥这扇门。拓真一开口,黑纹收缩得更加厉害,本能般催促她远离。

她抬起灯。

火光靠近石门。

这一次,几个人才真正看清那些黑纹的形状。

它们并非随意散在石头表面。

所有线条都从门中央向外延伸。

弥久把灯举得更高。

美子倒吸了一口气。

黑纹中央,隐约勾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肩膀。

张开的双臂。

再往下,是躯干。

整个人仿佛被埋进石门里,只剩一层模糊的形状留在表面。那些黑线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散开,钻进门框,又沿着墙壁延伸到石室深处。

隼人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哥……】

【别靠太近。】

拓真的声音从那个轮廓中央传出。

隼人没有退。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镇月。】

【到底什么叫镇月?】

门里沉默了一阵。

【你们已经看到那些木牌了吧?】

【看到了。】

【那些人……很多跟我一样。】

美子走上前。

【不可能。家里留下的记录说,镇月是用男人的阳气压制月种。】

拓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嘲意。

【你姓水城?】

美子应下。

【我是。】

【那就对了。】

【什么意思?】

【你们家一直擅长把难看的真相写得冠冕堂皇。】

美子脸色一僵。

拓真接着说:【男人接触宿主后,身上会留下引纹。起初只是虚弱,时间一久,黑纹便会越来越深。】

隼人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腰。

门后的人像能感觉到他的动作。

【你身上也有了?】

隼人下意识按住腰侧。

拓真的语气一下变了。

【谁?】

隼人仍旧沉默。

拓真却已经猜到。

【是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指向弥久。

隼人往前一步。

【这跟她没关系。】

【你先回答我。】

【有。】

石门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

【离她远一点。】

弥久的心往下一沉。

隼人问:【引纹最后会怎样?】

拓真回答得很慢。

【月种从男人身上攫取生命力,却不会吞得干净。】

【剩下的会留在引纹里。】

美子皱眉。

【留下什么?】

【我不知道它究竟算什么。村里的人叫它月滓。】

弥久重复了一遍。

【月滓?】

【那是月种吞噬后留下的残余。宿主碰得越多,引纹积下的月滓也越多。累积到某个程度,人便会听见声音。】

隼人的神情变得凝重。

【什么声音?】

【地底那个存在。】

石室里几个人都转头望向地面。

拓真继续说:【它会顺着引纹找到人,也会顺着人找到宿主。】

弥久问:【那为什么还要把男人带到这里?】

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一些。

【因为他们发现,月滓能拿来用。】

【怎么用?】

【镇石、结界、旧社。】

拓真的声音一点点落下来。

【雾取村外围那些镇石,全是结界的一部分。】

弥久想起绕着村子排列的镇石。

【男人被带到这里之后,会把身上的月滓慢慢送进整个结界。】

美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活着送?】

【起初,人还活着。】

千夏闭上眼。

拓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后来就不重要了。】

隼人一拳砸在石门旁的墙壁上。

【操。】

碎石从墙面落下。

拓真提高声音。

【别碰门!】

隼人转身。

【你要我就这样把你留在这?】

【你拆掉这扇门,我才是真的死。】

【你现在跟死有什么分别?】

这一次,拓真很久才回答。

【这扇门一开,地底那个存在也会出来。】

弥久望向石门底部。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黑色的纹路不只向外延伸,也有一部分伸进门后更深的地方。

她蹲下来,把灯移近。

月种立刻躁动起来。

皮肤下的黑线拼命往手臂上方缩,急着避开地面。

弥久收回灯。

【下面到底是什么?】

拓真说:【我只看过一次。】

【什么样?】

【不像月兽。】

美子问:【那是月神?】

门后的人发出短促的笑。

【月神是你们家给它取的名字吧。】

美子的神情僵住。

【那你叫它什么?】

【不知道。】

拓真停了一阵。

【我只知道,七年前千夏第三次十五夜之后,它醒过一次。】

千夏循声望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

千夏摇头。

【后面有一段,我一直想不起来。】

【你没有忘。】拓真说,【有人拿走了那段记忆。】

千夏的脸色变了。

弥久也抬起头。

【谁能拿走人的记忆?】

【我不知道。】

拓真又喘了一阵。

【那晚你变了。村里的人以为你会跟以前那些宿主一样,结果你反过来吸收月种。】

千夏握紧手指。

【我知道这部分。】

【后面的你不知道。】

【说。】

门后又停了一会儿。

【你惊醒了地底那个存在。】

千夏脸上的血色褪去。

【不可能。】

【它沿着你身上的月种往上爬。】

【后来呢?】

【我把你带走。】

拓真的声音变得很低。

【你父亲——】

他停住。

千夏皱眉。

【我父亲?】

【不是你。】

拓真说。

【美子。】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落到美子身上。

美子整个人一怔。

【我爸?】

【他带人追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把千夏重新带回祭坛。】

千夏冷冷地问:【验种?】

【不是。】

拓真说。

【那一次,他们打算直接杀了你。】

千夏没有动。

弥久却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像沉了下去。

【然后?】

【我不肯交人。】

【他们就抓你?】

【差不多。】

拓真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疲惫。

【我的引纹那时候最深。他们发现,我能替千夏引走一部分月滓。】

隼人看向她。

【什么意思?】

【她反过来吞噬月种后,排出的月滓比以往多得多。】

【月滓?】

【对,月滓。】

【全部进了你身上?】

【大部分。】

千夏的嘴唇发抖。

【拓真……】

【别这样。】

【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没有。】

【如果我——】

【千夏。】

拓真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七年了,别再说这些。】

千夏低下头,眼泪从脸侧滑落。

隼人站在一旁,没有再逼问她。

弥久望着石门上的人形。

弥久这才明白,拓真日记里【替村子承受月种吞噬后的残余】究竟指什么。

男人被月种取走生命力,留下引纹。

引纹积累月滓。

最后,他们又被村子拿去维持封印。

自始至终,男人都只是材料。

她想起雾取村那些紧闭的房门。

想起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成年男人。

【村里的男人都变成镇月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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