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镇月者只是材料

拓真答道:【不是全部。】

【那其他人呢?】

【能走的早就走了。】

美子看了过来。

【可村里一直说,男人是在外面工作。】

【有人确实去了外面。】

拓真说。

【更多的人知道留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肯再回来。】

【孩子呢?】

【男孩长到一定年纪,家里有能力的就会送走。】

弥久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些孩子。

她当时只觉得成年男人少得异常。

现在一切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雾取村从来没有天生缺少男人。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逃走;来不及走的人,最后可能成了墙上的名字。

隼人站到石门前。

【我要怎么救你?】

拓真没有马上回答。

【哥。】

【救不了。】

【你别跟我说这个。】

【隼人。】

【一定有办法。】

拓真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点。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隼人低着头。

【妈一直觉得你死了。】

门后的人没出声。

【她等了七年。】

隼人的声音发抖。

【你至少让我带句话回去。】

拓真许久没有出声。

【跟她说……】

他的声音卡住。

过了一会儿才继续。

【算了。】

隼人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什么叫算了?】

【说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

【隼人。】

门里的人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先活着出去。】

隼人咬着牙,抬手擦掉眼泪。

拓真接着问:【下一个十五还有多久?】

弥久一怔。

美子回答:【二十多天。】

【那还来得及。】

弥久走近。

【来得及做什么?】

石门里的人似乎在感受她的位置。

【你叫什么?】

【弥久。】

【弥久。】

拓真念了一遍。

【你现在能控制月种?】

【只能一点。】

【千夏那时候也这么说。】

千夏抬起眼。

拓真接着问:【你有没有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弥久想到祭坛里那些破碎的画面。

【有。】

【梦也会变多。】

【还好。】

【再过几天就不一样了。】

美子问:【你怎么知道?】

【我陪千夏走过一次。】

拓真的声音重新严肃起来。

【上弦之后,月种才会真正苏醒。】

【十三以后,宿主会越来越难分清自己的想法和它的想法。】

他停住。

【最麻烦的是男人。】

隼人的目光沉了下来。

拓真像是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你现在离她越近,引纹就会越深。】

隼人问:【到了十五会怎样?】

【它会认定你。】

【认定之后?】

【只要你还活着,它就会优先找你。】

弥久胸口发紧。

【如果隼人离开雾取村呢?】

【我试过。】

千夏回答了这个问题。

几个人转头。

她擦掉眼泪。

【拓真第二次之后,我让他离开过。】

拓真接着说:【我走到隔壁县。】

【然后?】

【十五那晚,我身上的引纹自己裂开了。】

弥久的手指一下收紧。

【千夏人在雾取村,我却能感觉到她。】

隼人的脸沉了下来。

【距离挡不住?】

【至少当时挡不住。】

拓真说。

弥久转身背对石门。

她不想让隼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事情比她想像得更糟。

如果只要离开就能救隼人,她可以现在就让他走。

可引纹已经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臂。

黑纹仍在缓慢退缩。

像是在躲避拓真。

【为什么月种怕你?】

这个问题出口后,拓真沉默了很久。

【它忌惮的是门后那个存在,我只是这扇门。】

弥久转过身。

【你只是把它关在下面?】

【我和其他镇月者一起。】

隼人皱眉。

【其他人也还活着?】

低沉的撞击代替了拓真的回答,从石门下方更深处传来。整座山腹仿佛有个沉睡已久的庞然巨物翻了身。

灯火同时晃了几下。

弥久手臂上的黑纹再次往上缩。

拓真的声音一下急了。

【走。】

千夏抬起头。

【怎么了?】

【它知道她来了。】

【谁?】

【弥久。】

第二声撞击从地下传来。

这一次,脚下的石板都一震。

墙上的木牌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声响。

美子立刻抓住弥久。

【出去。】

隼人却还站在门前。

【哥——】

【走!】

拓真的声音从石门内炸开。

整扇门上的黑纹同时亮了一下。

弥久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黑暗。

巨大的石洞。

无数粗黑根须缠结在一起。

最中央有一团看不清形状的肉。

它正在呼吸。

下一秒,画面消失。

弥久踉跄了一步。

隼人扶住她。

拓真再次喊道:【别碰她!】

隼人的手停在弥久肩上。

太迟了。

他腰侧的引纹骤然向内一抽。

隼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

弥久也感到腹部一阵剧烈收缩。

她立刻推开他。

【走!】

千夏拉住隼人的手臂。

美子带着弥久往石阶方向退。

地下第三次传来震动。

比前两次更近。

石门上的符纸接连裂开。

拓真的声音从后方追来。

【隼人!】

隼人回过头。

【哥!】

【找到藤崎!】

隼人一怔。

拓真提高声音。

【藤崎还活着!】

一张符纸从门上落下。

黑色细纹立刻从缺口里钻出来。

拓真的声音变得痛苦。

【他知道怎么把引纹切断!】

千夏停住。

【藤崎在哪?】

【村外——】

石门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拓真的声音被彻底吞掉。

隼人还想往回走,千夏死死拉住他。

【走!】

四人冲上石阶。

身后的地下石室持续震动。

弥久踏出旧社时,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隼人站在鸟居下,回头望着那座残破神社。

他的眼睛仍然红着。

千夏站在他旁边。

谁都没说话。

千夏往山路另一侧走了几步,确认后方有没有人追来。美子也跟了过去,两人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弥久留在鸟居下。

隼人还望着旧社。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手掌按住左侧腰腹。

弥久走到他身边。

【给我看。】

隼人转过头。

【没事。】

【你每次都这样说。】

她伸手掀起他的衣角。

引纹比进去之前又深了一些,黑线从腰侧往上延伸,边缘像细小的裂纹。弥久的手指才靠近,自己手臂上的月种便发热。

隼人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

弥久没有把手抽回来。

【怕我又夺走你的生命力?】

【怕你等一下又后悔。】

弥久抬眼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隼人的眼睛还泛着红,刚才隔着石门喊哥哥时的声音似乎还留在她脑子里。

她这才明白,有些渴望与月种无关。

她往前靠了一点。

隼人没有动。

【这次是我想吻你。】弥久说。

隼人看着她。

【你确定?】

弥久直接吻了他。

千夏没有站在旁边观察,也没有人等着验证引纹的变化。她只想靠近他。

隼人起初没有回应。

几秒后,他才抬手抱住她。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腰,热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弥久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渐乱,压在胸口一路的情绪也松开些许。

她的手沿着他的腰侧往上。

隼人低声说:【弥久。】

【我在听。】

【月种。】

她也感觉到了。

月种正在苏醒。

起初只有一点微热,随即像嗅到熟悉气味,从她身体深处缓缓浮起。

弥久停住。

隼人也跟着停住。

两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现在呢?】他问。

弥久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现在混进了一点牠的欲望。】

隼人笑了。

很淡。

【那就停。】

弥久却又亲了他一下。

【刚才那一下,仍是我。】

隼人这次真的笑了。

弥久也跟着笑了。

可她的手仍然停在他的腰侧。

引纹正在慢慢发热。

她很快把手收回来,往后退开半步。

隼人看着她。

【分得出来?】

【比以前清楚。】

【那是好事。】

弥久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对我可能是。】

她抬眼。

【对你不一定。】

隼人没有接这句。

远处传来千夏的声音。

【过来。】

弥久最后看了一眼他腰侧的位置。

【下次如果我分不出来,你要推开我。】

隼人应下。

【好。】

弥久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他在后面说:

【但如果你分得出来——】

她回头。

隼人看着她。

【那就别把每一次心动都算在月种头上。】

美子先开口。

【藤崎。】

她努力搜寻与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隼人立刻转头。

【哪里?】

【我爸留下的另一批资料。】

【在哪?】

【不在旧宅。】

美子皱着眉。

【在我们现在住的那间房子。】

弥久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甚至没有震动。

萤幕自行亮起。

一则新的讯息停在画面中央。

——别回美子家。

下面还有一行。

——藤崎已经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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