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饿肚子的人变成了我,早上吃了颗鸡蛋喝了些牛奶,下午半碗米饭半碗胡羹,我打算去买蜜枣,看看晚饭再吃些什么。

我把晏真殊一个人留在店里,在她吃掉我饭碗里的米后我又羞又愤,活了这么久还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转身下楼买了单就离开,临下楼时对他说了些气话,分明是他有错在先,时候想起又有些懊悔。

后来两天我再没见过晏真殊,他没钱,没地进食,没地落脚,本无关与我,心里总是在意起来,生怕他就死在某个角落,死时还想起我临走前说的恶语。

是我多虑了,再见到他时他正在街边酒馆摆放在外的椅子上端着碗喝酒。

在那件事的两天后,我独自在街上闲逛,天有些黑了,冬天天黑得早。

“筱楠。”

远远的听见背后有人呼唤我,幻听吗?

街上人不多,有些人回头看我。我对外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心里还是像少女那样怕生。

身上起了一身冷汗。

他们真的在看我,因为有个声音在指引他们。我回过身,没看见谁在呼唤,听声音我知道是晏真殊。

顺着声音往前走,眼角余光撇见路边椅子上有人在招手,是他。

“你有什么问题?”

我心中残留尴尬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没问题啊,只是隔了这么多天再见到你心里不免有些高兴。”

我当然不是在问他有什么问题,他曲解了,我的意思是“你的脑子有什么问题?”,但我忍住没解释。

他招呼店小二加个碗,小二噗哧着就往后厨进。

今天还像个人样,身上的行头换了一套,更干净,还是剑侠客的风格。单手端着碗喝酒,手上能见清晰的肌肉,不说话时很是清秀。

“你怎么看到我的?”

晏真殊接过店小二送到桌上来的碗,自顾自给我倒酒。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的酒量被磨砺得强了很多,在离别、相逢的场面常喝,但也说不上太好。

相逢是上天对人与人之间缘分的肯定,有些人分别了,就是再也不见,我没拒绝他递来的酒。

“大家都是黑长发,你是黄长发,太阳落在群山之间,怎么看不见?”

兴许是喝高兴了,说起话来有些气质。他的脸微微红,因为醉。

接过装酒的碗,我轻抿一口,酒体厚重,炽热感更强,这是烈酒,毕一般清酒更贵些。

装酒的小坛剩的不多,原本一坛能装十碗的量,倒下我这碗后剩下的部分也就能盛出两碗。

“你这些天去哪了?”我立起碗喝一小口。

“城西边坊内有户卖大米的大户,我帮人搬大米,他们给现钱。还有户卖布织的寡妇,我帮了她点忙,她留我在她家过夜,那晚很危险。没钱的时候饿肚子,有钱的时候吃碗素面,但还是饿着的时间比较多。这不刚从米铺出来,想起从前的事,就想喝点酒。”

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不止是衣物气质,还有些什么。

“你的玉佩呢?”

晏真殊端着酒碗正准备喝酒的手颤了下,又继续喝酒。

……

“我阿妈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她说没钱的时候就当掉,别舍不得当,太过珍惜也是种浪费。”

他的眼神带着怀念,悲情混杂了一丝愤怒揉碎了撒在冬风中。

我想起好多年前的江南,那是我和我最后一位朋友分别的时候,她的眼神也是如此悲情和坚决,坚决得连宝剑都劈不开,我心里也涌上一丝苦楚,说起过去总是这么无可奈何。

“想当回来吗?”我开口。

“当然,你想干嘛?”

我不喜欢悲剧,于是把剩下半碗酒一口气干了。

“你求求我,没准我会帮你当回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装钱的布袋摇了摇,钱财在里面作响。

我不差钱,或者说多得没出花。

皇帝见我那年他供奉给我的。

于是晏真殊又变成我熟悉的神经大条的模样,一度想贴到我身上抱我大腿,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喝了酒起了色心想占便宜,在他第一次伸手碰到我的腰时我答应他。

剩下的酒我再喝了一碗,微微的有些醉了,晏真殊喝得更多,走不了直线,但也不会东倒西歪或需要人搀扶。

在宵禁之前我们去了当铺,幸运的,玉佩还在。

“先前没仔细看,这制式还是一对子母佩。”

“是啊,另一半很早之前被我弄丢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丝的笑,大拇指轻抚玉佩表面,像相隔数年再次相逢,为故人抹去脸上的泪水。

“咚咚咚”。

晏真殊张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宵禁前的街鼓声从远处传来。

该回家了,我往城西坊走了两步——我在那有处落脚——晏真殊站在原地看着我。

“愣着做什么?”我也停下看他。

“我原本想着喝完酒去买一晚住房,但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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