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怎么回事？”
歌晏反问。
“灵感啊，比任何经济理论、商业知识都重要。”
美铃回答。
“什么对自己公司的发展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是不是只是危险的交易，还是必须孤注一掷……最后取决于经营者的灵感。”
米娜豪姐姐对歌晏说。
“而且，这种『直觉』……如果不是在人与人面对面的商业交易的『现场』，是无法掌握的。必须要磨练自己的感性，才能感受到人的『思考』弹出的瞬间。即使是『经营直觉』再优秀的人，一旦离开现场，直觉就会变得迟钝。这一点，在商业世界里是很重要的。”
“啊，我……很清楚。”
我……
“我现在每天都在做面包……卖面包，客人的反应直接传达了。”
歌晏看着我。
“什么样的面包受到顾客的喜爱，什么样的面包就不能被接受……还有，即使现在还不能吃，只要再下功夫，就一定能卖得好，这样细致入微的反应也能感受到了。”
……然后。
“刚开面包店的时候……我有点误会了。”
“……弄错了？”
歌晏，鹦鹉学舌地嘟囔。
“是的。误会。我…… …… 我自己不也会买面包吃吗？所以我以为我知道客户想要什么样的面包。我也是客人，所以…… …
“有『消费者』的视线……是这么想的吗？”
歌晏问我。
“不，不是这么麻烦的话……总之，我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的……明明完全不明白。”
我拼命地把脑子里的想法转化成语言。
“实际上，当我开了这家店之后……发现我的想法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我也是……是一个高中生，是我高中的学生。
所以，如果是我们高中的学生……“如果做出这样的面包，大家一定会很高兴吃的。”也制定了计划。
……可是。
“……我觉得『应该会卖』而做的面包，却没那么畅销。不对。我的预想和现实……”
“……现实？”
“是的。现实中……就是『顾客想要的面包』。而且，一旦明白了这一点……就必须马上制作出符合现实的『畅销面包』。”
我的话，歌晏说……
“是这样吗？你不是也可以坚持你的口味吗？只要把你认为好吃的面包卖出去，说不定顾客就会理解你的口味……”
“那就晚了，店铺会倒闭的，成不了生意的。”
我说……。
“所谓的顾客，不是培养出来的。只有在此刻……和我生活在同一时间的现实中的顾客，才是现在买我面包的人。如果不和这些人打交道，就拿不到钱的。”
现在，在学校的学生……必须提供他们现在想吃的面包。
“当然，面包也有很多种……比如使用了大家喜欢的特殊酵母的面包，或者说本来应该更好吃的精心制作的面包等等。但是首先……必须能够提供『顾客想吃的面包』，而不是『我想做什么样的面包出售』。”
我的话，歌晏……
“这和我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说到底，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做生意。我的『想做这样的东西』、『想卖这样的东西』的心情是很重要的。我想把我的『品味』……把我认为很好的东西传播给全世界的人们。可以说是我的『理想』。说到底，我想让全世界的人们都接受我认为的『美好的生活』，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做生意的。”
啊……是吗？
这个人……
“您的意见，我很明白……不过。”
这个人的生意……只有自己。
“歌晏小姐的生意……养活不了『家人』。”
“……『家族』？”
惊讶……歌晏。
“为了『家人』的每个人……每天都得挣点日资，哪怕是一点点，不然就没有大家的饭钱了，还有衣服钱。还要上学，还要钱……零花钱也得给吧？”
“你……在说什么？”
歌晏小姐目瞪口呆。
果然，没想过那样的事啊。
对这个人来说，经营公司只是一场游戏。
“老爷说的是……在公司工作的雇佣者们。”
美铃这么说。
“『理想』很重要……但是，雇佣者有『生活』，有『家庭』。经营者不能忘记为他们工作的人们。”
“那……我知道，我也知道的……”
歌晏一边含糊其辞……一边这样说。
“既然如此……在『经营者的理想』之前，老爷的意见是，每天都优先考虑盈利，你也能理解吧？”
美铃说。
“我、我明白。作为意见……当然。”
“但是，最近……只凭『经营者的理想』一往无前，迷失方向的企业很多。”
米娜浩姐姐“哼”地笑着。
“『要是能提供这样的服务就好了』、『做了这样的服务，就会受到顾客的欢迎，收益也会提高』，只抱着这样的理想……按自己的想法强迫雇佣者去做，把现场搞得乱七八糟。在没有确认有没有做这种服务的基础的情况下就下命令……破坏现场。在没有确保足够的雇佣者来做这种服务的情况下……在没有操作现场的专门技术的情况下强行进行。把一切强加给基层的雇佣者……”
……有的经营者不知道实际面对顾客的现场情况。
这样的人，如果只凭《经营者的理想》一往无前……那样的话，现场就会崩溃。
是啊，所以才会有黑心企业。
“在这些愚蠢的经营者中，转变为政治家的人有几个吧？那也一样啊……只是梦想着随心所欲的『理想』，按照上级的命令把世界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而已。真正的现实……普通人对『想要什么？』完全没有兴趣……”
米娜豪姐姐的话，让歌晏屏住了呼吸。
“你……也要注意不要成为这样的经营者……！”
微微一笑，米娜豪姐姐。
“谢、谢谢你的忠告……！”
歌晏绷着脸回答。
“总之……我明白了。香月阁下对黑森大人是……非常细心地养育的。”
爷酱在……养育我吗？
“……也不是这样的。”
突然，扩音器传来声音。
这个声音……爷酱。
“我饶有兴致地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我想，再不用自己的语言说话的话，会不会对歌晏家、狩野家的大小姐们失礼……”
会场内的少女们……紧张起来。
到现在为止的样子，全部……都被香月家的家主看到了。
“派米娜浩君做铺垫……是想试一试你们”
因为米娜浩姐姐的到来……是试吗？
“我想知道你们……会以怎样的态度来接受米娜浩君的话。”
一惊，看向米娜豪姐姐……歌晏。
“突然，根据我的指示出现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女性……你会认真听她说话吗？会努力理解她说话的内容吗？或者，完全无视她甚至拒绝倾听吗？”
爷酱的声音说……
“我觉得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的话……首先应该表现出积极地倾听的态度。当然，也有说谎的人。也有想要欺骗你们的恶毒的人。但如果你是属于名门望族的人…… …… 你必须永远是绅士淑女。举止优雅，保持礼貌不是很重要吗？”
“真，对不起。”
歌晏……道歉。
没错，歌晏虽然听了米娜豪姐姐的话……但态度并不好。
我觉得狩野小姐很有品位地听了话。
“你没有从米娜浩君的话中……发现任何价值吗？对你今后的公司经营和人生来说，你没有感受到任何有益的教训吗？”
“不，不是这样的。有很多……那个……虽然和我的想法不同……但我觉得也有这样的看法的。”
“要更加重视与自己不同的意见！”
爷酱如是说。
“这就是现在日本的……大问题。对于『和自己想法不同的存在』的『不宽容』。”
持有和自己不同的想法的……人们。
“现在的日本人……太小瞧『想法不同的人』了。所谓想法不同，只是意见不同而已……只要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样，就会觉得对方处于劣势，这是错误的。”
……啊，原来如此。
『我认为是A，但他却说是B。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的他，是个傻瓜』，这样想的人确实在增加。
『人在不同的立场，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用刚才你们的话说……经营者和基层用人单位，立场完全不一样，辛苦也不一样，需要做的事、需要想的事更不一样。』
爷酱……这么说。
“必须给全体雇佣者切实支付工资，这种压力是相当大的。公司里也有股东。如果是长期经营的公司，也不能在自己这一代倒闭。公司……也给退休人员支付养老金。如果公司倒闭了……不仅是雇佣者和股东，就连长年为公司工作的退休人员的晚年生活也会被破坏。当然，也不能给交易的企业带来麻烦。如果因为自己的公司，让他们连锁破产的话……生活崩溃的人会增加好几倍。”
“这些……我从来没想过。”
歌晏说……
“那倒也是。你玩的那三家公司，就算经营陷入困境，你的家族也会想办法解决的。”
歌晏的家族……形成了纪念集团这个大财阀。
“但是，世界上一般公司的经营者是不能这样做的。既然雇佣了人，就必须保护他们和他们家人的生活。当然，自己的家人也是。如果是个人经营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做的小生意，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但是，如果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的话……是有责任的。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是，是的……『阁下』！”
歌晏回复。
“哼，就这样……我的话，你好像很认真地在听吧？”
“对不起。”
“算了，言归正传……”
爷酱稍微停顿一下。
“经营者有经营者的责任……也有苦恼。管理人员也是如此。高管有高管的……部科长有部科长的……股长和主任，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也有各自的苦恼。大家绝不是每天都在发呆。各自工作的话，不只有好事……也有痛苦的事。令人气愤的事。感到不讲理的事。我也每天都有这样的想法。”
即使是香月家的高层爷酱，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并且随心所欲……
“但是，现在的日本人立场不同……因为立场不同，所以看到的东西不一样。烦恼的内容不一样。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他们无法……洞察并接受这样的人和自己的『差异』。”
……爷酱？
“上司认为不了解自己想法的部下是笨蛋。『为什么不能按照指示去做呢？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做到呢？』……如果部下做不好，就认为是能力差。『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不行』……”
……嗯，嗯。
“但是部下也会觉得……『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无用的事？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做得更好的。』这样看不起和自己想法不同的上司，说『那些人根本不懂』……”
……啊。原来如此。
“可是……这样的上司和部下一到一起，就又开始看不起别的人了。『公司里的人都不懂』、『客户们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家伙』、『隔壁部门的人都是些脑子不好使的家伙』、『今年的新职员都派不上了』……『我们公司的社长已经无可救药了』……！”
明明是上司和下属，彼此都认为对方很傻……
两个人一起的时候，会一起看不起别人吗？
“总是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能做出正确的想法就是『聪明』。所以……和自己想法不同的人，都会觉得是笨蛋吧。”
爷酱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我是对的。所以，和我意见不同的人……都是笨蛋』……”
“……我想您说得对。”
歌晏低喃着。
“我……在我的公司里，部下们也经常给我各种忠告……但他们都说『这些人不明白，我的想法是对的』……我觉得他们没有互相理解。”
“现在你公司的董事中……有这样的人，只要是你说的话，不管什么都能接受，对吧？”
对于爷酱的问题，歌晏……
“那，那是……”
“应该有吧。『这位歌晏家的大小姐是看不起我们的，说什么都不会接受的……还是彻底做个应聘者好过些，这样不还被歌晏家盯上的，不如向这位大小姐献媚，作为出人头地的开端。』当然，这样的人……内心对你、对公司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只想着彻底地蒙混过关，和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然后，就是这样的应聘者……让那些傻乎乎的经营者，更加失控。刚才你们说了一个……把公司的钱都花在赌博上了的企业高层……』
是啊，住澳门赌场几十亿都花光了……
“即使是那样，如果没有yes man的部下，绝对不会到那地步的。如果是正经的企业，就会有人注意到……不会让他做那样的事情的。长时间非法挪用钱，不可能没人注意到。而且，挪用公司资金的当事人应该有犯罪意识。不过yes man一直在说『没关系，之后会解决的』，所以创业者家族的公子不是一个人做到的那种程度的。”
……是这样啊。
没有合作者……没有人撑腰……
随意提取集团企业的钱用于私用，这怎么可能呢。
“我……可能是差点犯了天大的错误。”
歌晏说……
在自己的公司里……有yes man的身影。
“这是一个互相看不起对方的时代……『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傻』。但是通常情况下，有些人的地位比自己高……便将『明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这样的不满压制住。即使心里这么想……也无法做到在伙伴之间互相抱怨更多的事了。但是，在大企业的经营者中……有些人不能抑制不满。倒不如说，会被“yes man”强化了自己的自我……觉得全世界的人看起来都比自己差得多吧。认为顾客、客户、员工……大家看起来都很傻吧。我觉得最近这种奇怪的经营者越来越多了……”
爷酱说……
“举个有趣的例子，战后的内阁总理大臣……东京大学毕业的只有一个”
“啊，是他吧。”
美铃马上意识到了。
我不知道。
“总理大臣这种东西……说起来不太好，但还是三流大学毕业的比较好。正因为是没有高学历的人……才会经常听各种各样的人说话。官僚的说明、专家的解说……在听取了各种各样的人的意见之后再做判断。因为知道自己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但是……对于学历过高的政治家来说，『即使不听你的意见，我也很清楚』，明明既不是专家也不是负责的官僚……却想用自己适当的判断来推动政治，误判国家的方向……”
因为觉得自己很聪明……就不听别人的意见吗？
“所谓官僚，对于各自所负责的领域知识和经验都很丰富。所以，虽然不会唯命是从……但他们的能力和知识是应该被利用的。如果这些官僚和专家有和自己不同的意见，也可以巧妙地利用。听取各种各样的意见，绝对不是徒劳的。”
爷酱说……
“都是些刺耳的话。”
歌晏这样回答。
“我……我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优秀的人，头脑也不聪明，也没有做生意的感觉。”
“这，香月『阁下』……！”
“不，这是事实。我……没有现在在那里的小毛孩所具备的『经营直觉』。因为我……作为香月家的继承人出生，并没有做自己站在客人面前的生意。”
……爷酱。
“我不知道……一般的顾客想要什么样的东西？该制作什么样的产品……我很清楚自己过着和一般市民相去甚远的生活。”
地位、财力、家世都很高的香月家的家主……什么的
“我只有在京都读了4年大学的时候，才沉浸在普通人的生活中。而且，花了4年才明白……『自己不一样，没有普通人的感觉』。”
从扬声器中，可以听到爷酱“哈”的一声叹息。
『所以，我……经常雇佣比自己聪明、富有经营头脑的人。现在的话，是司马君吧。』
将取代爷酱，担任香月集团经营的一把手的……司马先生吧
“他是一个比我能力强得多的人。因为我知道是这样的……所以才雇用他的。而且，尊重他的意见……我希望他也能尊重我。我能做的，就是注意不要让他离开香月集团独立。因此，在待遇和工资方面，我会经常满足他的希望的。”
就像司马先生关心爷酱一样……爷酱也关心着司马先生。
“另外还有几个这样的董事。他们都是比我聪明、有能力的人。如果不让这些人在场……我就无法保护香月集团。”
“这就是香月大人最棒的地方……！”
米娜豪姐姐告诉我。
“因为很多经营者……不会让比自己能力更强的人入职的。”
“啊，为什么？”
我问。
“如果让比自己能力强的人进来……可能会被那个人接管公司吧？即使有什么想做的事业，也可能因为那个人的反对而做不到。”
“不，可是……就这么无聊的理由？”
“是啊，就是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很多企业都无法凭借经营者的个人能力发展下去。”
……是这样啊。
“我喜欢这小子的理由是……”
爷酱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啊，我……？
“那怎么可能。我……脑子很笨，而且相当笨。”
不好意思地……老实回答了。
“这家伙知道自己不聪明，世上比他聪明的人多得是。”
那是……我周围的孩子，都比我聪明。
甚至还有像伊迪这样的天才。
“当你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那……我跟大家商量。”
“你一个人决定怎么办……没想过吗？”
“因为，大家都比我聪明……肯定是听听大家的意见比较好。”
“但是，如果周围的人意见有分歧的话……怎么办？”
啊，比如……如果在美玲和宁，意见有分歧的话。
“好好考虑一下。”
我回答了。
“先花点时间……好好思考。也听听别人的意见。如果意见分成两派，就各自解释一下……听听觉得哪个好。”
“你会问大家吗？”
“是啊，幸好……可以商量的人有很多……”
米娜浩姐姐、玛戈、克子姐姐、渚……还有……
“所以……最终决定的答案，我会自己负责执行的。”
“是你的责任？……主张那个意见的人不能承担责任吗？”
“跟这没有关系。不管是谁提出的意见……最终决定的是我，所有责任都得由我来承担。”
“哼。原来如此……那么，如果没有商量的时间怎么办。发生什么问题的时候……必须马上处理的时候呢？”
“……凭直觉决定。”
我马上回答了。
“『应该这样做』，按照感觉……行动”
“这样行吗？如果感觉不准怎么办？”
“那就到此为止了。就算因此而死……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自己决定的。”
“没有和别人商量的时间，你不会后悔吗？”
“那种懊悔也没有用，因为真的有必须当机立断的时候。”
“……很简单啊，你呢”
我知道爷酱在监控摄像头那头苦笑。
“这小子就是这样的家伙，因为他觉得自己比谁都笨……所以他不会看不起别人。因为他不看不起别人，所以他会经常听取别人的意见。在此基础上，他还能自己下定决心做出判断。他也有决断力，虽然单纯……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有着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
呜……被爷酱夸奖，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看，你说了些奇怪的话……会场里的女孩子们都在看着我。
“所以，作为美铃的伴侣是很有必要的。我的孙女们……也都是些很聪明的孩子。”
“……对不起。”
美玲低头。
“像这样……有一个能接受别人、倾听别人说话的男人，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而且，如果再能掌握『经营直觉』的话……那就无话可说了。”
爷酱如是说。
“你就这样……傻一点也没关系。不变聪明也没关系。没有学历也行。就这样吧。然后，拜托了……一直呆在美玲们身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