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林之一备课,林璇去同学家写作业,说晚饭前回来。
门铃响起,天已经黑了,约摸着林璇该回来了,他以为是林璇忘带了钥匙,打开门。
门口站的是张小雨。
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下一片青灰,嘴唇干得起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穿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袖口脱了线,拎着个帆布袋。
林之一蹙眉:“怎么是你?”
她笑了一下,嘴角刚翘起来眼眶就红了:“之一,可以让我进去说么?”
林之一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不方便。”
张小雨低头,一滴眼泪砸下:“豆豆病了,它肾衰竭,治了两个月,花了两万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她用手背擦眼睛,越擦越多。
帆布袋从手腕滑到地上,里面露出几张宠物医院的缴费单,皱巴巴的。
“你知道的,我工资勉强够花,平时养它也不少花钱,这次为了给它治病我把积蓄都花光了,还跟同事借了钱,房租也欠了两个月,房东说再不交就让我搬走。”
她抬起脸,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痕迹:“之一,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林之一沉默地看着她,走廊里有邻居牵着狗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在门口被人看笑话终究不好,林之一把门打开:“进来说吧。”
张小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林之一给她倒的热水,肩膀还在抖。
她把缴费单从帆布袋里掏出来摊在茶几上,一张一张指给他看。
林之一拿起那些检查单住院单,看了看费用,的确是两万多,还有宠物医院的章。
“豆豆是我们一起养的,以前你下班回来它都会跑到门口接你,特别乖,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回事,突然就病了。”
他很喜欢豆豆,分手那天张小雨把豆豆带走了,说这是她的狗。
林之一开口:“你需要多少。”
张小雨报了一个数字,刚好是小狗治病的数目。
林之一直接往她卡里转了两万五,张小雨又哭了。
“之一,你对我真好,以前是我不懂事,我——”
“拿着吧。”林之一打断她,“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小雨站起来,把钱塞进帆布袋,擦了擦眼泪。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转过身看着林之一,她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之一,我能抱你一下吗?”
林之一刚要拒绝,她已经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她胸口:“之一,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林之一抬起手想推开她。
门开了。
林璇站在门口,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从便利店买的关东煮,纸杯冒着白气。
她看着玄关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拔下钥匙走进来,绕过玄关里的两个人,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关东煮放在餐桌上,弯腰换拖鞋。
“林璇。”林之一把张小雨从身上推开:“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璇换好拖鞋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不相关的人。
“哦,舅舅是大人了,做事不需要跟我解释,如果做爱,我希望你们能出去,不要在家里,也不要让她留宿。”
说完,她往房间走。
“林璇。”林之一又叫了一声。
林璇没有回头,直接关上了门。
林之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难受极了。
某种尖锐东西扎入胸腔。
“之一……”
张小雨期期艾艾地叫他。
林之一猛地开门,拉着张小雨的手臂把她拽出去。
张小雨踉跄了一下,帆布袋掉在地上,缴费单撒了一地。
“别再来找我了!”
林之一低吼,从牙缝里挤一句话:“我们早就分手了,别忘了你是怎么对我的,请你自重!”
张小雨愣住了,都忘了哭。
她认识林之一三年,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哪怕分手那天也是平静的。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之一,我——”
张小雨还想说什么,林之一直接关上了门。
林之一走到林璇房门口,抬起手,指节离门板差一厘米,他停住了。
他要说什么……
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来借钱?
说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们其实没再联系?
这些话都是真的,但听起来每一句都像借口。
他想起刚才林璇进门时的样子,心口就一抽一抽地疼。
那家关东煮是他爱吃的,没和张小雨恋爱前他带她一起去吃,林璇今天特地买回来给他……
林之一颓然地放手,默默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