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机会

月华如霜,孤岛周遭的罡风尤带着三分肃杀,先前经历过大罗金仙级旱魃肆虐的绝地,今夜却独有一处角落,漾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温香软玉。

一汪引自地下灵脉的清池之中,水波微漾,碎星浮沉。

上清宫蟾宫大长老、昔日天下登仙榜第一美人萧帘容,正背对着池沿,以纤纤玉手掬起一捧清水,自欺霜赛雪的玉颈间浇落。

那水珠顺着她如绸缎般发亮的青丝滑曳,蜿蜒淌过凝脂粉润的脊背,没入盈盈一握的纤实楚腰之下。

池水清浅,遮不住那双修长圆润、线条带着几分冷峻菱角的大长腿;池底玉石之上,那双精致美足更是粒粒如珍珠般分明,瓷白晃眼。

最勾魂夺魄的,莫过于她那张典雅清贵的容颜。

即便此刻未施粉黛、褪去了一身繁复庄重的天仙道袍,那股子浸润在骨髓深处的冷傲与教养,依旧凛然不可侵犯。

鞠景赤膊倚靠在青石壁上,大半截精壮的身躯浸在水中。

历经数日不眠不休的双修镇压,将那海量的造化菁气倾注于萧帘容体内,即便他身负“混沌莲子”这等先天至宝,此刻气海之中亦是一阵空虚酥软,真真是被彻彻底底地榨了个干净。

殊不知,面对眼前这足以令天下修士走火入魔的绝代尤物,鞠景心中此刻却无半分旖旎邪火。

他双目微明,眼底清明一片,只静静端详着那月光下宛若神女沐浴的画卷,纯粹是在欣赏这天地间登峰造极的美感。

“看什么?那太清隐匿符纸都已封妥了,你且莫要再乱来!”

萧帘容忽地回眸,一触及鞠景那灼灼不避的目光,心头登时一跳。

她素来知晓这小冤家的手段,只当那眼神里又藏了什么吃人的心思。

心底涌起一丝幽秘喜悦的当口,一双玉臂本能地环抱胸前,欲盖弥彰地遮住那诱人的三点春光。

这般欲语还休的遮掩,落在眼底,反倒比坦陈相见更多了几分撩人的色气。

鞠景暗暗思忖:“这清贵天仙,到了私底下,当真是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当下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叹息道:“重新封上再解开便是,小弟囊中又不缺那几张符纸!还是说,在萧姐姐眼里,我鞠景不过是个拔除死气的家什,用完便要一脚踢开?”

“贫嘴!”萧帘容横了他一眼,嗓音里带着几分娇媚,“妾身可不是你那位殷夫人,更不是你那护短的师尊,断没有那般无底线地惯着你。”

说罢,美艳人妻素手一摄,岸边的月白衣衫凌空飞来,披挂在身。

只见她足尖轻点池面,水不兴波,身形已轻盈落在岸边,踏入一双软底绣花鞋中。

衣衫拢起,玉带束腰,那股子睥睨众生、威压天下的天仙气度瞬间回体,端的是铁面无情、出尘绝世。

萧帘容双手随意理了理蓬松的云鬓,玉指轻划,半空中立时凝聚出一面光可鉴人的水镜。

镜中映出的容颜清丽无双,纵然那“天下第一美人”的桂冠已被凤栖宫主孔素娥夺去,却也掩不住她这般惊心动魄的熟艳与清绝。

“好歹也是自认了做我的小老婆,萧姐姐这穿起衣裳便翻脸不认人的本事,倒是叫人长见识。”

鞠景轻笑出声,不再逗弄她,转而伸手入水,将那只正飘在水面上、毛发湿漉漉的大白兔一把捞进怀里。

那大白兔此刻正狼狈地划水,四条短腿扑腾着,偏生红宝石般的眼珠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桀骜,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妾身还有要务在身,须得尽早返回上清宫镇抚局面、通报平安,诸事缠身,哪里得闲?”萧帘容对镜挽起秀发,斜插上一支紫玉发簪,又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挂上耳垂。

弄罢,她回眸风情万种地白了鞠景一眼,嗔道:“你当人人都似你这般,整日里除了玩弄女人,便是琢磨着怎么玩弄女人?”

鞠景闻言,非但不恼,反倒将大白兔抱得更紧了些,理直气壮道:“萧姐姐此言差矣。我那叫阴阳大道,叫双修演武,是正经的修行!你怎能平白污人清白?对吧,娘子?”

他这声“娘子”叫得自然,一边唤着,一边用大手揉搓着弱水那一对长耳朵。

这大白兔通体纤尘不染,鞠景却偏爱替她梳洗毛发。

自打弱水在生死关头显露了底线,甚至动用太乙金仙残余法则跨界轰杀周柏洛三人替他出气后,鞠景心头那层芥蒂已去了大半。

唤这能屠世的魔头一声“娘子”,他竟觉不出半点羞耻。

殷芸绮那等修为性情,尚且未曾真个动手打过他,这白兔暴走时打他那几下虽疼,却实打实地将印象分拉了回来。

“对吗?”鞠景低下头,笑吟吟地问。

那大白兔正以后腿在鞠景手臂上借力,犹如小狗刨水般抖动着身子。

听得鞠景这声“娘子”,她一双猩红的眼眸斜睨过去,三瓣嘴撇了撇,显然不怎么乐意配合他这番花言巧语。

“怎么?哪里不对么?”

鞠景大掌一伸,托住大白兔滚圆的腹部,轻轻揉弄了两把。

原指望这吃软不吃硬的魔头能帮着帮腔,孰料她竟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做派。

萧帘容立在岸边,瞧着这一人一兔内讧的滑稽场面,不由得掩唇轻笑出声。

“哪里都不对!”弱水猛地自鞠景掌中高高扬起脑袋,满腹牢骚地口吐人言,“你那小老婆,说的分明是妾身!怎的到了她这儿,也成了小老婆?妾身暂且做不得你那正妻大房,难道连这小老婆的名分,也要与人分润不成?”

“额……”

鞠景登时语塞,摸了摸鼻子。

暗暗回想,似乎先前为了诓骗这魔头出手,确实对她许过“小老婆”的诺言。

只是在他这现代人的思维里,“小老婆”与“宝贝”、“甜心”一般,不过是个调情的称谓,谁曾想这堂堂大罗金仙位格的大自在天魔,竟咬文嚼字,把这名分看得比天魔本源还重。

“你该不会是对着哪个标致些的女人,都唤作小老婆罢?好一个花心烂萝卜!”

弱水得理不饶人,四爪一蹬,直挺挺地踩在鞠景结实的胸膛上,两颗红宝石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他的双眸,明知故问地出言讥讽。

鞠景自知理亏,只得干咳两声,尴尬地偏转过头去,装作打量四周的风景,闭口不答。

“好了,水里寒气重,洗好了便起来罢。妾身服侍你穿衣。”

萧帘容见鞠景被一只兔子逼得下不来台,适时出声解围。

她这般出言,既全了鞠景的脸面,又暗中刺了弱水一句——你争名分又如何,服侍他的到底是我。

鞠景如蒙大赦,赶紧顺坡下驴,双手一撑池壁,哗啦一声带着水花跃上青石岸。

萧帘容也不避讳,走上前来,抖开一方雪白的巾帕,细细为他擦拭肌肤上残留的水珠。

巾帕拂过鞠景宽阔的肩背,她秀眉微挑,仔细感应着鞠景体内那股如渊如海、奔腾不息的灵机,颔首叹道:“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么?你这破境的速度,莫说是这太荒界,便是翻遍上古奇闻,称你一声‘太荒第一天骄’也是委屈了。不过区区几年光景,竟已摸到了结丹的门槛,明明连正经的灵根都不曾生具……”

鞠景闻言,心底却无半分自得。

回想起先前强纳天魔本源、丹田几欲炸裂的生死之怖,他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皆是赖了体内那‘混沌莲子’的霸道造化,省去了常人百年苦修的岁月。只是这福分实在烫手,连着晕死过去两次,经脉似被万刃凌迟,险些便被那浩瀚灵气生生撑爆。”

人之勇毅,多生于血气上涌的刹那。

真到了事后回望那万丈悬崖,难免双腿发软。

鞠景虽是个护短的滚刀肉,对这数次徘徊在鬼门关的遭际,亦觉后怕。

不过他心中也分明,若教他再选一次,面对孔素娥与萧帘容的生死危局,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凶险是凶险了些,不过依着眼下的光景,倒是恰好应了明王殿下将要为你谋划的大局。”萧帘容将巾帕折起,眸光转为深谋远虑的幽沉,“她意欲将你捧作剿灭天魔的‘天命之子’。你每次击溃天魔、吸纳魔气便能拔高修为,这套说辞不仅能掩盖莲子之秘,更能让你在这伏魔大会上名正言顺地树立万世威名,端的是名利双收的阳谋。”

“师尊算无遗策,自然是好的。”鞠景弯下腰,将那正趴在青石上抖水的大白兔捞起,同样扯过一条干巾,毫不客气地盖在她头上,一边揉搓一边道,“只是不知,我这正牌的小娘子心中作何感想?”

弱水从毛巾的缝隙里艰难地钻出一个脑袋,那一身蓬松的白毛被水一浸,又被鞠景一裹,登时缩水了整整一圈,活脱脱像个包得严实的白面粽子。

那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透着几分无辜与可爱:“你问妾身?你可是要去对付那天魔宗?”

“然也。”鞠景手下不停,狠狠搓着兔子头,“既是要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少不得要借你那天魔之力来做戏。总得问问你这魔宗的活祖宗同不同意才是。”

弱水闻言,没好气地用力抖擞起脑袋,试图将毛发重新抖得蓬松起来。

她身子一扭,便欲从鞠景的怀里钻脱,却被鞠景宽厚的手掌一把按住兔背,动弹不得。

“天魔宗那点子稀薄肮脏的天魔之力,与妾身这大自在本源有何干系?小夫君怎的到了此时,还这般不信我?”大白兔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不是你的便好。”鞠景手上动作稍缓,轻声喟叹道,“若那真是你的徒子徒孙、本源分化,我这般厚颜无耻地去拿你的力量壮大己身,心里头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我虽不算是甚么君子,却也做不出吃干抹净不认账的禽兽行径。”

这话一出,不仅弱水,连一旁整理衣袖的萧帘容也暗暗侧目。

鞠景此人,说他市侩、说他贪婪皆不为过,但在划定底线之处,却总留着一分令人心安的磊落。

弱水被他按在掌心揉捏,挣脱不开,索性舒展开四肢,任由他那宛如拿穴推拿般的手法在背上施为,眯起眼睛惬意道:“便算真是妾身的力量,小夫君你只管敞开了去吸纳便是。能助你提升境界,妾身欢喜还来不及。只盼你早登大乘、渡劫飞升,脱了这天地樊笼,好与妾身去那混沌海中双宿双飞。那点子驳杂的天魔之力,于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何足道哉?”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届时少不得要请小娘子多多相助。”鞠景图穷匕见,双手捧住白兔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至眼前,视线直直撞入那一对宛若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兽眸之中。

“谁叫妾身命苦,偏生认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小夫君呢。”弱水被他瞧得有些别扭,“怎的?今日转了性子,不防备妾身了?居然舍得开口求妾身帮忙,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这番揶揄,透着几分幽怨。

鞠景却也不恼,坦然一笑道:“防,自是要防的。我深知小娘子你并非屈居人下、甘受束缚的寻常女子。在未能拥有与你并肩匹敌的绝对实力之前,我若不留几分心眼,只怕哪日睡梦中,便被你一口吞了,或是强行掳去那甚么混沌海做个没名没分的男宠。”

说罢,鞠景收起毛巾,将怀中的大白兔稳稳放在地上。

弱水气不过,猛地转过头,一口咬在鞠景的指节上。

她未用天魔法力,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怒斥道:“小王八蛋!妾身都委曲求全,甘愿做你身后的影子了,你竟还这般疑我!”

弱水骂得凶狠,忽地抬起头,迎上鞠景那似笑非笑的洞察目光,猛地意识到在这小贼面前扯谎,不过是徒增笑料。

她那猩红的眼神顿时游移起来,心虚地避开视线,再不敢与鞠景对视。

“你这般心虚,我可是愈发不敢信了。”鞠景见好就收,顺势给弱水递了个台阶,“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凡胎俗骨,面对这太荒界重重迷雾、满天神佛,当真是如盲人摸象。诸如世界演化、天机掩蔽这等上古隐秘,若无小娘子这等见多识广的高人指点迷津,我只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言语交锋间皆留了三分余地,彼此心知肚明,倒也生出了一股默契。

弱水本就是个顺杆爬的主儿,听得鞠景服软求教,当即收起那副撒娇斗气的形容,神色透出一股凝重:“也罢,看在你言辞恳切的份上,妾身便提点你一二。这太荒界,绝非寻常修真之域那般简单。无论其初开的格局,还是暗中蛰伏的旧秘,皆处处透着诡异。”

“哦?这世界形成有何不妥?又藏了些甚么?”鞠景张开双臂,任由萧帘容那温润的玉手将丝质内衬一件件为他披上。

萧帘容动作轻柔,替他整理着衣襟,闻听此言,清冷的凤眸中亦闪过一丝疑窦,竖起耳朵细听。

大白兔负着一双短小的前爪,在青石上踱了两步,侃侃而谈:“这世间万界,有大千、中千、小千之分。太荒界本源底蕴,顶天了不过是个中千世界。然而你且看那些上古传说的遗脉——譬如你师尊孔素娥一脉的五彩孔雀,又如那远遁西海的金翅大鹏。这等真灵神禽,身具大造化,唯有在那大道圆满的仙界、或是最顶尖的大千世界方有缘法诞生。凭这区区中千世界的灵机,如何能孕育得出?”

她顿了一顿,语气愈发深沉:“再者,你此番入秘境,见识了多少后天灵宝?这方天地的后天灵宝之数,简直多如过江之鲫,竟比某些大千世界还要丰沛鼎盛!这绝非天地自然演化的常态。最后,便是那天魔宗。太荒界的世界壁障坚韧无比,若非有惊天变故,寻常天魔根本无从锚定此界坐标。那天魔宗的门徒,又是从何处窃来了魔王级别的力量?”

大白兔一席话,犹如惊雷落水,激起千层浪。

鞠景或明或暗地听着,脑海中念头电转:越界的真灵、过剩的灵宝、来历不明的魔气……种种迹象皆指明,这太荒界宛如一个被刻意拼凑、或是曾遭受过外力重塑的巨型牢笼。

正自沉思间,鞠景下意识地抬起长腿,由着萧帘容为他穿上长裤。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双冰清玉洁的柔荑不经意间抚过他的大腿内侧。

忽地,鞠景浑身一震,只觉小腹下一股不可言说的温软湿热猛地包裹上来。

他猛地低下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素来以冷傲不可侵犯着称、高高在上的蟾宫大长老,此刻竟双膝跪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她腰肢低伏,那端庄繁复的月白道袍逶迤在地,如瀑的青丝垂落在鞠景腿间。

那张颠倒众生的清艳面庞微微仰起,一双秋水剪瞳凝望着他的眼眸,刀子嘴豆腐心的冷哼了一声:“莫要多想。那隐匿符纸既已封死,一时半刻揭不下来,那阴阳菁气总得有个宣泄的出口。姐姐这般为你梳理,你这孽障总该消停些了吧。”

话虽说得冰冷生硬,但那熟艳的人妻红唇微启,已将那事物温驯地纳入口中。

昔日尊贵无匹的月娥仙子,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乘期宗师的架子?

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威仪,化作了一个只知温顺报恩的妻子、一个沉溺热恋的情人、一个娇媚入骨的寻常妇人。

“咕咚。”

一旁的大白兔看得真切,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此之前,弱水只将萧帘容视作鞠景为了满足“霸占人妻贵妇”阴暗癖好而随手拨弄的一件玩物,觉得这等仗着冰清玉洁皮相的女人,纵有几分姿色,又能在后宫中掀起多大风浪?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鞠景原本满腹深沉的思绪瞬间被这销魂一击荡平、眼神自错愕转为狂热,弱水猛然醒悟:这萧帘容,是个可怕的劲敌!

她那股子将清高与下贱、抗拒与顺从糅合得天衣无缝的功夫,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你……你可真是有做小老婆的绝顶天分。”大白兔酸溜溜地憋出一句。

萧帘容口中受制,无法清晰吐字,只得微抬螓首,含混不清地解释道:“呜……妾身可不敢与尊驾争夺那‘小老婆’的名号。妾身……呜呜……不过是在尽一个侍妾应尽的本分,解解小相公的疲乏罢了……”

她心中坦荡,方才听闻弱水与鞠景争执“穿衣不认人”、“用完就丢”等语,只觉自己白白受了大恩却未尽全功,心里过意不去,这便索性俯身替他彻底疏解一番。

“啊!萧帘容!你……你好生茶里茶气!”

大白兔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往前蹦了两下,凑到跪伏的萧帘容身侧。

她如何也料不到,这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正道天骄,私底下竟能操持出这等段位极高的“绿茶”手段,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姿态踩入尘埃,却又死死拿捏住了男人的软肋。

“甚么……茶不茶的?呜……妾身听不明白。妾身只是……只是感念小相公的恩德,出言……呜……回馈一二……”

萧帘容满脸无辜。

这等现代词汇,若是换作那被鞠景言语熏陶过多次的孔素娥,或许还能接上几句。

她这般纯然懵懂的模样,配上那吞吐的动作,更是平添了十二分的禁忌诱惑。

大白兔眼角剧烈抽搐,忍无可忍道:“你这般手段……难道对你那前夫郝宇,也是这般曲意逢迎的?”

“绝无可能!”萧帘容闻听“郝宇”二字,眼中闪过一抹刺骨冷意,口中动作却愈发温柔缱绻,“小相公于妾身而言,重若泰山。这般身段,妾身此生也只肯在他一人身前伏下。至于旁人,连想也休想。呜……”

鞠景听得此言,心头大快,大掌忍不住抚上她盘起的云鬓,按着自己的节奏微微发力。

“好一个报恩的幌子……”大白兔瞧着鞠景那副飘飘欲仙、显然已将自己这只兔子抛诸脑后的神情,顿时气苦。

她深知自己在这一局较量中又成了彻头彻尾的败犬。

那顶无形的绿帽沉甸甸地压在她头顶,直叫她觉得这残垣断壁的结界里憋闷无比。

“眼不见为净!一对狗男女!”大白兔怒叱一声,后腿一蹬,猛地推开半扇破败的木门,气呼呼地跳出屋外去吹冷风了。

屋内春情未歇,却也不算太长。

萧帘容毕竟是大乘期的底子,体内灵气稍加引导,不过半刻钟功夫,便熟稔地将那股残余的躁动彻底化解,真真切切地完成了这场“报恩”。

待到一切收拾停当,鞠景穿戴整齐,拉开结界踏出木门。

他单臂揽着萧帘容那丰腴凝实的柔腰,毫不避忌地低头去轻吻她那欺霜赛雪的玉颈。

萧帘容面上泛起一抹羞红,身子微微挣扎,半是迎合半是抗拒。

对于鞠景这等随时随地发情的孟浪举动,萧帘容倒也谈不上深恶痛绝,只是碍于自幼修持的体面,不喜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见。

然而眼下孤岛死寂,四下无人,她那抗拒便只剩了象征性的冷脸,身子却由着鞠景的大手上下游走。

“莫闹了。先随妾身去一趟上清宫,待诸般杂务处置妥当,妾身再亲自护送你回凤栖宫。”萧帘容推开鞠景作怪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正色规划道。

鞠景本身闲云野鹤,回哪儿倒也无妨。

且他隐隐觉得,自己突破金丹的契机或在近期,上清宫底蕴深厚,破境所需的珍稀天材地宝,这位豪阔的“萧姐姐”定然不会吝啬。

“客随主便。只是……”鞠景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这被天雷与大罗金仙法则犁地般破坏过的孤岛,“咱们便这般走了?不在这岛上仔细探索一番?那可是袁震肉身破封之地,指不定藏了甚么惊世骇俗的重宝。”

虽说离山未久,还不甚想念那两个暖床的通房丫鬟,但与这冷艳人妻在野外多厮混些时日,鞠景也是极乐意的。

“不可耽搁。”萧帘容摇了摇头,眸底浮现一抹忧色,“这番惊天动地的异象,宗门内那些留在本阵的长老魂灯定有感应,此刻只怕已乱成了一锅沸粥。那郝宇也不知是死是逃,我身为大长老,必须立刻赶回弹压阵脚。若是将你独留此地,妾身万死难安。”

清贵的宫主夫人并不知晓,自己那位上清宫主郝宇,之前便缩在离他们野外作战几尺之外的烂泥洼里,将她那千娇百媚的淫声浪语听了个通透,直生生被气得呕血昏死。

萧帘容对郝宇的死活漠不关心,但上清宫乃是她倾注半生心血的基业,更有她闭死关的女儿郝夙蓓在内,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几乎能想见,那群见风使舵的长老一旦逃回宗门,定会将魔道出世的消息夸大十倍,届时人心惶惶,不战自溃。

“这破岛上除了些被震碎的天阶玄宝与寻常法宝,连根灵草都剩不下。况且此地并无‘大道守则’遗留,便是掘地三尺,也翻不出甚么花样来。走罢。”

一道白影闪过,弱水顺着鞠景垂落的衣摆敏捷地攀爬而上,跐溜一下钻进了他那宽大舒适的黑色丝袍衣袖中,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鞠景的念想。

“大道守则?”鞠景眉毛一挑,捕捉到了这个极具分量的新词。

他抬手将衣袖卷了卷,给袖里那毛茸茸的一团腾出个更宽敞的空间,指尖触碰到那柔顺的兔毛,触感极佳。

“正是。”大白兔将下巴搁在鞠景的手臂上,只探出一双长长的兔耳朵,望着鞠景拥着萧帘容缓缓升空,徐徐释疑道,“你们这方天地间流传的所谓‘金仙之谜’,剥去神话的伪装,指的便是这‘大道守则’。常言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但其显化的法则形态却各有千秋。凡修真者,欲要突破天人界限、飞升得证大罗金仙果位,其铁律般的前置条件,便是在凡界修行时,彻底领悟并融合一条完整的大道守则。”

鞠景借着萧帘容御空之力,一边享受着高空的清风,一边皱眉问道:“那等足以镇压万古的大罗金仙肉身,陨落于此,竟未曾留下一星半点的大道法则?”

“你当大道守则是街边的白菜么?”弱水嗤笑一声,脑袋在鞠景小臂上蹭了蹭,“此等无上法则,唯有在大千世界那等天地胎膜稳固、灵机浩瀚的本源之地,方能承载存在。正因如此,你们这中千级别的太荒界,纵有绝世之才,修至大乘天仙便是顶天了,断无可能在此界修成金仙。那‘金仙之谜’的传闻倒也不算空穴来风,只因某些残破的仙界碎片化作秘境跌落凡尘,偶尔会夹带一丝法则的气息。”

大白兔换了个更舒服的卧姿,继续道:“这孤岛原本隐匿于虚空,若未曾与太荒界天地融合,或许还封存着袁震残留的守则之力。但方才天机一破,此地彻底融入太荒界,既无大道光华显化,便说明那守则已在万古岁月中消散,或被天道磨灭。至于其余的后天灵宝,方才交战时早已被妾身的天魔煞气绞作齑粉,满地破铜烂铁,实无半分探索的价值。”

这一番犹如拨云见日般的上古秘辛,不仅听得鞠景茅塞顿开,连随行的萧帘容也是心神剧震。

这等直指长生大道本源的隐秘,上清宫历代祖师手札中皆无只言片语的记载,今日听闻,直有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战栗感。

“大道守则……世间竟真有此等玄妙之物?”萧帘容喃喃自语。

她原本对多宝真人抛出的金仙之谜抱着七分警惕三分不信,此刻方知井底之蛙,未窥全豹。

“太荒这等中千世界断然没有。即便有大能强行带入,法则不容于天地,最终也会退化显形为某种逆天法器,失去那直指本源的纯粹。不过,随着袁震肉身一同坠落的某些伴生小世界碎片里,定然藏有此物。”弱水信誓旦旦地断言,只是眼下急于护着鞠景脱离险境,无暇去深究。

萧帘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

她自袖中抽出一张天阶神行符,清光一闪,托住二人身躯。

此行无那横渡星海的“沧海一叶舟”,要在罡风肆虐的高空穿行,须得多费些周折。

临行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下方那犹如焦炭般的孤岛废墟。

数日过去,四海阁与各方势力的探子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显然是被大罗金仙与天魔的灭世之威彻底吓破了胆。

“此间事了,这小岛及周边海域的残余资源,日后将由我上清宫牵头接管开采。”萧帘容恢复了那执掌生杀大权的大长老气度,条理分明地裁定道,“届时所得之物,上清宫取三分之一,凤栖宫得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尽归小相公你所有。”

“嗯?这般分法妥当么?”鞠景搂着她腰肢的手指轻抚了一下。

他虽知这岛上油水不丰,但坐享其成占去三成大头,倒教他这素来精打细算之人都觉得受之有愧。

他可没有那种“天下大能皆须向我进贡”的霸道觉悟。

“有何不妥?”萧帘容神色肃然,“此番东海大劫,莫说是上清宫其余门众,便是妾身也未曾出得大力。若非你与明王殿下力挽狂澜、逆天破局,这中土神州早已化作人间炼狱,上清宫更是万劫不复。此等救世之功,这区区三成资源实是委屈了你。你且安心收着,断不可推辞。”

萧帘容行事历来光明磊落,一如空中皓月,绝不藏污纳垢。

于她而言,报恩便是报恩,公是公,私是私,即便是面对身心交托的情郎,该给的酬劳也分毫不苟。

“既是萧姐姐这般说了,那小弟便生受了。”

鞠景心中大畅,趁其不备,凑上前去,在那张清冷孤傲的脸颊上重重偷香一口。

真正的稀世珍宝早已在他掌中被肆意把玩,又被这等知情识趣的极品人妻撩拨得心神激荡,鞠景哪里还能说得出半个“不”字。

“你这小贼!将将才叮嘱过你!”萧帘容面颊飞起两团红云,羞恼地嗔了他一眼,低声告诫道,“待回了宗门,你须得守些规矩。私下里由着你胡闹便也罢了,断不可当着外人的面这般轻薄!除非……除非那郝宇当真死在了这大劫之中,你再……”

话音未落,萧帘容自己先僵住了。

她本意是想告诫鞠景注意分寸,怎的说到最后,竟像是抛出了个条件,又似是在隐隐纵容?

难不成郝宇死了,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当众轻薄自己了?

念及此处,萧帘容只觉耳根滚烫,心中暗骂自己莫不是被这小贼双修坏了脑子,竟说出这等失心疯的话来。

“我省得,我省得!定然只在私底下狠狠折腾,绝不教萧姐姐在人前有半点为难!”

鞠景却是听弦音而知雅意,得了这等变相的“特许”,手上的动作越发孟浪起来,指尖在美人妻那惊人的曲线上放肆游移,哪里还有半点顾忌。

躲在袖笼里的大白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心中对萧帘容的敬佩之情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初时,弱水还只当萧帘容这般做派是尚未从天魔之种与旱魃死气的影响中挣脱出来;可眼下瞧来,若这等言行皆是她下意识的天然本能,那只能说此女简直是完美契合了鞠景骨子里的所有性癖。

若她是刻意为之,那这手段更是深不可测。

弱水吞噬过无数太荒生灵的神魂记忆,自问看透人心,却也极难找出能将这等“纯天然”的欲拒还迎施展得如此炉火纯青的高手。

弱水暗自将自己代入其中推演了一番,竟发觉连她这等活了万古的魔头,都要被这种高贵人妻的默许、无奈忍受与半推半就撩拨得春心荡漾。

这等手段,不仅满足了鞠景内心的征服欲与轻微的强迫心理,更如附骨之疽般,一点点勾起男人的贪婪,令人欲罢不能,只想要从她身上榨取更多。

“受教了,当真是受教了。”

大白兔在黑绸衣袖中悄悄竖直了耳朵,屏息凝神,暗下决心绝不可错过这近在咫尺、堪称太荒界顶级的“御夫教学”良机。

正是:

劫灰未冷漾春池,月殿仙姬俯首迟。

万古天机魔口破,袖中白兔暗偷师。

且说这鞠景揽着温香软玉,袖藏大自在天魔,乘那清光神行符直奔上清宫而去。

只可怜那上清宫此时因大劫天威与宗主郝宇失踪,门中群龙无首,正乱作一锅沸粥。

这新晋的“太荒天骄”携着本该冰清玉洁的大长老从天而降,又将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躲在泥洼里听了一整场春宫、呕血昏死的郝宇,究竟咽没咽下那口窝囊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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