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回来的头两天,林野哪儿也没去,就在小院里窝着。
头一天,他睡到日头晒上窗纸才起,起了也不动弹,就着灶上温着的一碗粥,喝两口又躺回去,权当压惊。
第二天觉睡饱了,人反倒睡不着了,他坐在正屋里,把那天的事一件一件拎出来想。
想一回,后脊梁就凉一回。
那天的事,说起来也简单:宫墙高得吓人,他一路走一路数步子,数着数着就乱了;黄伞底下坐着个瘦削的老头儿,眼神比刀还利;三个问题,一个赛一个难答。
他答完了,老头儿看了他半晌,挥了挥手,他就退出去了。
那老头儿问话的时候,不看人,只看着案上的茶碗,像是在跟茶碗说话;可你答错一个字,他那眼神立刻就能剜过来。
他答完第三问,御书房里静了很久,静得能听见殿外风过廊檐的声音。
那会儿他就知道,自己这张嘴,今天算是把命押上去了。
出宫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何总管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
回了小院,脱了衣裳,后背湿透了一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的汗。
他这人,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腿软。
老话讲伴君如伴虎,他原先只当是句闲话,如今才知道,那是拿命换来的学问。
他后来才琢磨明白,真正让他腿软的,不是宫墙,也不是那把黄伞,是那三个问题本身。那三个问题,问的不是茶,是命。
阿蛮见他吃得少,变着法子换花样:头天熬粥,二天烙饼,到了第三天,又煨了一碗汤端到桌上。
汤是热的,他的心是凉的,喝了半碗,还是凉的。
阿蛮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没劝,把碗收走了。
他这人,劝不动先生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先生……”阿蛮收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你、你那天进宫……那三个问题……到底答得怎么样?”
“答得怎么样?”林野由她收着碗,“陛下没砍我,就是答得还行。”
“那……”阿蛮想了想,“陛下没砍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林野说,“没砍,就是还留着用。”他由她收着碗,又补了一句,“留着用的人,才有命活着出宫。”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她把碗收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先生,你活着出来了,就是好事。别的,咱不想。”
“嗯。”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不想了。吃饭。”他由她收着碗,又补了一句,“你做的饭,比宫里的香。”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又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是。宫里的饭,是皇上吃的。咱这饭,是先生吃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又笑了,“你这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着先生学的。”阿蛮端着碗,出了屋。
阿蛮其实劝过一回。
第二天晚上,他端粥进来,站了半晌,说了句:“先生,要不咱回江宁吧。”林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祁堂主说了,这几日别出门。回江宁,也是出门。”阿蛮没再说话,把粥碗往他手边推了推,退了出去。
祁渊嘱咐他这几日别出门。
他没出。
他如今也算想明白了,自己顶着一个\'御前红人\'的名头,出门一步,满街都是眼睛。
头两天,世界还算客气,只在门外头过;到了第三天,它直接敲了门。
这天秋阳正好。
林野搬了条杌子,坐在正屋门口剥花生。
笸箩里半筐带壳的花生,是前日阿蛮从巷口买回来的,壳上还带着土气,剥开,仁是粉红的,脆生生的。
他剥一颗,往嘴里丢一颗,剥着剥着,倒把心头的乱事剥下去大半。
老槐的叶子又落了一层,风一过,贴着墙根跑,沙沙的,像有人在外头扫地。
阿蛮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着择着,抬头看他:“先生,这花生,你剥了半筐了。”
“剥着玩。”林野说,“闲着也是闲着。”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先生,你剥的花生,够吃三天的了。”
“够吃三天的,”林野把手里那颗仁丢进嘴里,“那就吃三天。”他由她蹲着,又补了一句,“你择你的菜,我剥我的花生,谁也不耽误谁。”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低下头,又接着择菜。她择着择着,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先生,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林野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是有点事。剥完了,就没了。”
“那……”阿蛮想了想,“你剥吧。剥完了,就没事了。”
“嗯。”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剥了一颗,“剥完了,就没事了。”
他剥花生的空当,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是个难得的好天。好天不该用来想糟心事,可糟心事不挑天。
院门就是这时候被叩响的。门环响了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规矩。阿蛮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开门。门开处,外头站着一个人。
青布衫子,半旧的布鞋,通身没有一件值钱东西,可站在那里,腰背笔直,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斯文气。
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皮白净,像个走南闯北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不该有的,是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是收着的,像一把入了鞘的刀。
林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衣裳是新的,鞋是旧的,手上没茧子,不像干活的。
这种人,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专替人办事的。
他拿不准,就先不吭声。
那人见门开了,先不急着进,隔着门槛朝院里望了一眼,才笑着开口:“冒昧登门。我姓秦,跑腿的。”
林野心下纳闷:他这院子,住进来一个多月,头一回有人自称\'路过\'。京城的巷子,条条通着衙门,哪有那么多顺路的路过。
林野把花生搁下,起身打量他:“秦先生是吧?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那人说,“路过,听说这院里住着个有意思的人,进来看看。”他嘴里说着,人已经进了院子,也不进正屋,站在老槐底下,把院子看了一圈。
他看院子,看得慢,也看得细:老槐、柴棚、晾衣绳上搭着的两件旧衫、墙根那丛野菊,一样一样看过来,最后目光落在正屋门口那把杌子上,停了停。
那眼神不像看院子,倒像看一个人住得怎么样。
看完了,他收回目光,笑道:“好院子,就是太小。”
林野被他这话说愣了。哪有客人上门,头一句就挑院子大小的。他笑了一声:“小是小,住着清净。”
“清净好。”他点点头,“京城这地方,清净两个字,最金贵。”
林野把杌子让出来,又朝灶房喊了一声,让阿蛮烧水。
秦先生也不坐,就站在老槐底下,抬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落叶,捏着叶柄转了转。
阿蛮从灶房端出一碗热水,搁在窗台上。
秦先生看了一眼,没动。
水是柴火水,烧开要一会儿工夫。这一会儿工夫,正好够两个人把话说圆。
“林老板是江宁人?”秦先生忽然问了一句。
“江宁府城边上讨生活的。”林野答,“土生土长。”
“我在江宁住过两年。”秦先生说,“那地方的水好。同样的茶,用江宁的水泡,跟别处不是一个味。”
“这话在理。”林野说,“京城的井水硬,泡茶总差着一点。头几天我烧水试了一回,喝了一口,总觉得不对味,后来才琢磨过来,是水不对。京城的水,泡什么茶,都差着一口气。”
“江宁的茶棚子也多。”秦先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河边一溜,支几张桌子,卖茶也卖瓜子。林老板的茶肆,是不是也那样?”
“我那间小,摆不开几张桌子。”林野应声,“就图个清静。”
“清静好。”他点点头,“做生意的人,能守得住清静的,少。”
林野暗想,这位秦先生,句句都在夸他,句句又都像在给他下套。
夸人的话,他听得多了;下套的话,他也听得多了。
像这样一边夸一边下套的,头一回见。
“茶跟人一样,挪个地方,就换一副性情。”秦先生接道,“江宁的秋天润,京城的秋天干。同是一把茶,在江宁泡开是一种香,到了京城,又是另一种香。林老板在京城住久了,怕是要把江宁的性子也泡丢了。”
这话他听过,江宁的老茶客也这么说过。
可老茶客说这话,说的是茶;这人说这话,说的是人。
林野品了品,没接这个茬,只笑:“先生对茶,倒是门儿清。”
“跑腿的,跑的地方多,见的东西就多。”他笑了笑,“见的东西多了,嘴就碎。林老板莫嫌。”
“不嫌。”林野也笑,“我这人,也是碎嘴子。”
“那倒巧了。”秦先生乐了,“两个碎嘴子凑一桌,茶都能多说几泡。”
林野也笑。笑完了,他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先生这\'跑腿的\',是替谁跑腿?”
“替东家跑腿。”秦先生答得干脆。
“东家是哪家?”
“东家就是东家。”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跑腿的,只管跑,不问东家姓什么。”
林野寻思,这东家藏得够严实。他嘴上笑:“先生这嘴,也够严实的。”
“跑腿的嘴,就该严实。”秦先生说,“不严实,东家早换了。”
“那东家,待先生好不好?”林野又问。
“好。”他点头,“吃的穿的,没亏待过。”
林野暗自嘀咕,好嘛,问不出。他正要再绕两句,秦先生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林老板在御前答了陛下三个问题,字字珠玑。”
林野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半分不露:“我就是个卖茶的,哪来的珠玑。陛下问什么,我答什么,都是些大实话,算不得本事。”
“能让陛下挥挥手说\'退下\'的人,京城十年没出过一个了。”秦先生笑吟吟的,“林老板这本事,还叫算不得?”
林野被他夸得发毛。
这人的话,句句像裹了蜜的针,甜是真甜,扎人也是真扎人。
他寻思着,再让这人夸下去,他今天就该主动交代自己几岁尿床的事了。
他笑了一声:“那是陛下开恩,饶我这一回。换个人,说错一个字,怕就不是退下,是拖下去了。”
“林老板太谦。”秦先生道,“御前那三问,满朝文武敢答的,没几个。”
林野心头一动:“先生知道得倒细。御前的事,也传到你耳朵里了?”
“茶楼酒肆,传遍了。”秦先生说得随意,“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林老板在御前那几句话,如今比西市的茶叶行市还抢手。”
“陛下那三问,”秦先生说着,看了林野一眼,“头一问问江宁的嘴,第二问问天枢局的忠奸,第三问问气运能不能改。这三问搁在朝堂上,哪一问都是要掉脑袋的。林老板是怎么答的?”
“我答了。”林野点头,“陛下没砍我。这就是全部经过。”
秦先生像是被这话噎住了,隔了一会儿,才笑出来:“林老板这张嘴,名不虚传。”
林野没接这顶高帽。他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剥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在听。
林野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跑腿的,知道御前的事,知道得这么细,还专门登门来说,图什么?
京城里打听御前事的人,他听刘绾念叨过,无非两种:一种是想拍马屁的,一种是想掉脑袋的。
眼前这位,看着不像拍马屁的。
他正想找个由头送客,目光忽然落在秦先生腰间。
这一落,就再没挪开。
方才他抬手接落叶的时候,衣摆掀开,露出一角东西。
这会儿人站定了,那一角东西也跟着定住了,就悬在腰带上,是枚玉佩。
那玉色温润,白得发暖,一看就不是凡品。
再细看,玉上刻着纹路,云纹里盘着一条龙,龙爪、龙鳞,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林野心头一跳。
龙纹。
京城里,龙纹是皇家的纹样,寻常人连沾都不敢沾。
刻着龙纹的玉佩,除了御前,只有皇子才佩得。
戏文里唱过,皇家的信物,玉上刻龙,天下独一份。
戏文没骗人。
这人自称\'跑腿的\',腰里却系着皇子的玉。
他这一跳,跳得比御前那回还厉害。御前那会儿,他好歹知道对面坐的是谁;这会儿,他连对面站着的是谁都不知道。
他定了定神,把呼吸放匀。这是这几年开店练出来的本事:心里越慌,脸上越平。
林野听秦先生说话的空当,顺手游过阿蛮。
她站在杌子边,他坐着伸手从她腰侧揉一把臀肉、隔粗布短打揉一把裆。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先生……”阿蛮由他揉着,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人、人还在呢……”
“在就在。”林野又揉了一把她的裆,“他说他的,我摸我的。”他由她站着,又捻了捻她的奶尖,“你碗端稳了,别洒。”
“……”阿蛮由他捻着,脸上红着,碗却端得稳稳的。
她由他摸着,把秦先生的话听了个全。
听到\'御前三问\'的时候,她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又稳稳地端住。
秦先生说到\'龙纹\'那块玉的时候,她端着碗,眼睛落在秦先生腰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她把那枚玉的样子,记进了眼里。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分不露。他垂下眼,把笸箩里的花生壳拢了拢,随口道:“先生这玉,成色真好。”
秦先生低头,往自己腰间看了一眼,像是这才想起还系着这块玉。
他伸手,把玉佩往衣襟里收了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收惯了的,若无其事:“家里传的。”
“传家的东西,该收好。”林野也若无其事,“这年头,露财招祸。”
“林老板说的是。”秦先生抬眼看他,笑了一下,“这年头,露什么都招祸。”
“先生祖上,是做什么的?”林野又问。
“种地的。”秦先生答。
“种地的,家里传龙纹玉?”
“地种得好,上头赏的。”他笑,“赏了,就是传家的了。”
林野点点头,不再问了。再问,就要问到不该问的地方去了。
林野没再接。
他心里已经明白过来:这人不是皇子本人,也是皇子身边极近的人。
一个\'跑腿的\',系着皇子的玉,那他替谁跑腿,还用说吗。
他不敢再往深里想,只顺着话头往下搭:“先生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就是个开茶肆的,能招什么祸。”
“开茶肆的,招不了祸。”秦先生慢悠悠道,“管不住嘴的,才招祸。”
“先生这话,是在点我?”林野问。
“我点你做什么。”秦先生还是那副和气样子,“我是说书上的道理。”
“……”林野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心里却更明白了。
他由秦先生坐着,又顺手游过阿蛮,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蛮压嗓不出声、步子不动,端水的碗稳稳的。
秦先生视作寻常、照常说话。
林野由他说话,自己却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记进了心里。
秦先生也不再说,又聊了几句京城的天气、西市的米价,句句都是闲话,句句又都像在探路。
林野应着,话越来越少,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这人今天来,三件事,一是看他这个人,二是探御前的口风,三是留个门。
三件事,都办完了。
办完了事,就该走了。他估摸着,这位秦先生,快开口告辞了。
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见他话少了,便起身:“叨扰了。改日再来讨碗茶喝。”
“先生要来,随时来。”林野也站起来,“茶是粗茶,管够。”
“粗茶好。”他点点头,“粗茶养人。”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林老板往后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城南秦记笔庄,说一声就行。”
“先生还开笔庄?”
“跑腿的,总得有个地方歇脚。”秦先生笑了笑,迈过门槛。
林野跟着送到门槛边,忽然开口:“先生慢走,若是替人带话,就替我回一句:我只是个卖茶的,不懂朝堂的事。”
秦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在门槛外,没有回头,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和气:“这话,我记住了。”说完,抬脚走了。
那袭青衫走得慢,一步是一步,不慌不忙,拐过巷口的时候,也没回头。
林野在院门口立着,看他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在心里把\'秦记笔庄\'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了,忽然觉得好笑:一个跑腿的,歇脚的地方,起这么文气的名字。
笔庄。
卖笔的,还是替人写字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他按完念头,又想起阿蛮还在堂侧站着。
他走回院里,路过阿蛮身边,顺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压着嗓子:“先生,人刚走……”
“人走了,才有空摸你。”林野又揉了一把,“你端了那碗水,站了小半个时辰,手酸不酸?”
“……酸。”阿蛮由他揉着,声音闷闷的,“可该端的,还得端。”
“端完了。”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这会儿,该我了。”他由她搂着,又补了一句,“你方才那碗水,秦先生一口没喝。”
“没喝。”阿蛮说,“他看都没看。”
“看都没看……”林野把这话念了一遍,“那就对了。他这趟来,不是来喝水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阿蛮问。
“来探路的。”林野说,“探完了,就走了。”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再说话。她由他搂着,又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那他还会来吗?”
“会。”林野说,“他说了,改日再来讨碗茶喝。”
“那……”阿蛮由他搂着,“他再来,我给他沏壶好的。”
“沏好的?”林野笑了,“你不是说,咱家的茶都是粗茶?”
“粗茶沏好了,”阿蛮说,“也是好的。”
巷子那头,墙根底下还立着一道人影。
蓝布衣裳,袖口挽得高高的,是刘绾。
她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也没打招呼,转身往茶行那边走了,步子不快,像是路过,又像不是。
刘绾这个人,没事恨不得长在茶行里,有事才会出门。
她出门了,就说明她听说了什么。
她看见的是院里闩门这一下,记账似的记进眼里。
刘绾那双眼,跟她的账本一样,什么都能记下。记了账的人,迟早要来对账。
秦先生走远,林野闩上院门。
闩门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下,又静下去。
他转身,把阿蛮搂住,从后头贴着她走回院里。
她双脚落地自己走,被他从后贴着搂,边走边解她腰带。
到杌子边才正式开肏。
“先生!”阿蛮被他按在杌子边,压着嗓子,“大白天的……门才刚闩上……”
“闩上正好。”林野解着她的腰带,“白日里,才看得清。”他把她按到杌子上坐下,解了裹胸布,男装一散女身立现。
晒得微黑的肩、白得晃眼的奶肉,就着日头,都露出来。
她由他解着,由他揉着,声音渐渐软了。
“先生……”她喘着,由他揉着奶子,“你、你方才跟那人说话的时候……手还、还摸我……”
“嗯。”林野揉着她的奶尖,“一边说话,一边摸你,两不耽误。”
“你……”阿蛮由他揉着,声音都变了调,“那人看着呢……”
“他看着他的。”林野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我摸我的。”他由她含着,又揉了一阵,才蹲下来,褪了她的船工布靴。
脚底有茧的脚被捧在手里揉、脚趾有力、蜷起来夹他手指。
“嗯……”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别揉脚心……痒……”
“痒就对了。”林野揉着她的脚心,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痒着,我才能定神。”他揉完脚,又顺着脚踝往上摸,摸到小腿,又摸到腿根。
阿蛮由他摸着,腿根渐渐软了,由他把裤子褪下来,露出湿透的穴口。
他低头,凑到穴口,舌头顺着缝舔上去,舔到那颗花蒂,含住轻轻吸。
“啊……”阿蛮被他舔得腰弓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别舔……”
“别舔?”林野由她喘着,又舔了一下,“你水都流成这样了,还不让舔?”
“你……”阿蛮被他舔得话都说不利索,由他舔着,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
他舔了一阵,才直起身,把她那只桨茧糙手拉过来,圈住茎身撸、拇指揉马眼。
磨得他头皮发麻,她压嗓\'嘶\'了一声就由着放。
“这手茧子,磨得人心尖发麻。”林野说。
“磨的就是你。”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谁让你方才当着外人摸我……我、我多磨两下,把本钱磨回来……”
“……”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倒会算账。”
“跟着先生算的。”阿蛮由他撸着,手上又快了三分。
她撸了一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硬梆梆的茎身,咽了口唾沫,由他扶着,跨坐到他腿上。
她跨坐他腿上,腰胯起落自己动。
水上人结实、耐力足,浪叫又野又亮。
正骑转反骑,短打堆在腰间、奶子随起落颤。
“自己动……对,就这样。”林野说。
“嗯……”阿蛮由他坐着,腰胯起落,一下比一下重。
她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腰肢一沉一抬,把茎身整根吃进去,又拔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坐到底。
她骑得又稳又野,顶到花心\'齁\'地一声由着放,淫水顺着茎身往下淌。
“先生……”她由他骑着,声音都碎了,“你、你舒服吗……”
“舒服。”林野掐着她的腰,由她骑着,“你骑得这么稳,我哪能不舒服。”他由她骑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在堂侧,端了那碗水,站了小半个时辰,腿不酸?”
“酸。”阿蛮由他骑着,喘着气,“可该站的,还得站。”
“站着。”林野由她骑着,“站着,我才安心。”他由她骑着,忽然掐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挺腰往上顶,她一沉他一顶,顶得她\'啊\'地一声,奶子晃成两团白浪。
“慢点……”她喘着,“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喘着,掐着她的腰继续顶,“你骑这么急,我哪慢得了。”他由她顶着,越顶越急,她由他顶着,越骑越响。
她骑了一阵,腿软了,由他扶着,转成反骑,背对着他,腰胯继续起落。
“嗯……”她反骑着他,声音都变了调,“先生……这样……这样深……”
“深就对了。”林野由她反骑着,托着她的腰,“你自己动,动到舒服为止。”她由他托着腰,反骑了一阵,又转回来,正骑着他,越骑越急。
她由他顶着,忽然又开口:“先生,那人是谁?”
“皇子的人。”林野答,边顶边答。
“皇子的人,来找你干嘛?”
“大概是……探探我这个\'御前红人\'的口风。”他顿了顿,“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这潭水浑不浑,跟咱们没关系。”阿蛮喘着,由他顶着,穴里却越咬越紧,“咱、咱把日子过好就行……”
“嗯。”林野由她骑着,“你把日子过好,我把门看好。”他由她坐着,又掐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挺腰往上顶。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先生……你、你顶这么深……”
“深了才够着。”林野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顶到最深处,“你骑稳了,我托着你,掉不了。”
“……”阿蛮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顶着,骑了一阵,忽然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先生……你、你明儿还出门吗……”
“不出。”林野由她坐着,“明儿在院里待着。”
“那……”阿蛮由他坐着,“那我陪你在院里。”
“陪着。”林野由她坐着,“你陪着,我就不闷。”他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行了,先不说这个。你把腰动起来,动到舒服为止。”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腰肢却自己动起来,一沉一抬,越动越急。她由他顶着,越骑越响,浪叫又野又亮。
“跟你有关系……你把我肏得腿都软了,明儿还怎么开门。”林野说着,把她整个托抱起来,双腿盘他腰、由他托着站着肏,顶到花心\'齁\'地一声。
她搂着他的脖子,由他托着,声音都碎了:“先生……你、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托着她,一下一下捣到最深处,“你夹这么紧,我慢不了。”他由她搂着,连着快捣了几十下,捣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忽然\'啊\'地一声,穴壁连续收缩,弓腰,足弓绷直、脚趾蜷缩,高潮了。
“呜……”她由他托着,半天没缓过气。
林野由她喘着,把她放下来,让她趴在杌子上,从后头又顶了进去。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哑了:“先生……你、你还没射……”
“没射。”林野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捣到最深处,“射完了,才算完。”他由她趴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射精逐股详写,射在她小腹上,由她拿裹胸布擦了。
男装布顺手当了抹布,糙得理直气壮。
“京城的水浑,你这骚逼可一点都不浑。”林野说着,系好衣带。
阿蛮理好男装,照旧束发压嗓,去灶房又端了碗水出来。
他搂着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顺手探进她衣里揉一把奶,她\'嘶\'一声,手里碗稳稳的。
“先生……”她由他揉着,压着嗓子,“你、你方才说,皇子的人……”
“嗯。”林野又揉了一把,“皇子的人,来探口风。”
“那……”阿蛮由他揉着,想了想,“他探到了吗?”
“探到半句。”林野说,“我说,我只是个卖茶的,不懂朝堂的事。”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那这半句,够他回去交差了。”
“够不够,”林野说,“看他回去怎么报。”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反正,话我说出去了。他记不记,是他的事。”
“嗯。”阿蛮由他搂着,把碗端稳,“咱把门闩好,把日子过好。”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方才说,秦先生还会来。他再来,我给他沏壶好的。”
“沏好的?”林野笑了,“你不是说,咱家的茶都是粗茶?”
“粗茶沏好了,”阿蛮说,“也是好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粗茶沏好了,也是好的。这话,我记下了。”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往后谁来,咱都拿这碗茶待他。粗茶,管够。”
“管够。”阿蛮由他搂着,点头,“粗茶管够,人也管够。”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记着,不管谁来,不管多大的官,进了咱这院子,就是客。客来了,咱待客。客走了,咱过日子。”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客来了待客,客走了过日子。这话,比御前那三问都明白。”
“……”阿蛮静了静,没有接话。。她由他搂着,把碗端稳,由他搂着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生,进屋吧。风凉了。”
“进屋。”林野由她站着,“进屋。”他由她站着,又补了一句,“你碗端稳,我搂着你,一起进。”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由他搂着,端着碗,两人一起进了屋。
屋门掩上,秋风从墙头翻过来,把老槐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
林野把笸箩端回屋,搁在桌上,一颗花生也没再动。
秋风从墙头翻过来,把老槐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
林野把笸箩端回屋,搁在桌上,一颗花生也没再动。
他坐了一会儿,又把花生壳归拢到一处,拿出去倒在柴棚边上。
回来的时候,风把院门吹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把门掩实了。
宫里的人来过,皇子的人也来过,这间小院,怕是再难清净了。
可再难清净,日子也得过。
他把门掩实,走回屋里,看着桌上那笸箩花生,又拿起一颗,剥开,丢进嘴里。
脆生生的,还是那个味儿。
他剥着剥着,忽然又想起阿蛮那句话:客来了待客,客走了过日子。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剥了一颗。
日子,就是这么一颗一颗剥出来的。
他掩好门,又坐回杌子上。阿蛮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热茶,搁在他手边:“先生,喝口茶。”
“嗯。”林野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他的心却还是凉的。
他由它凉着,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
他放下碗,看着院里那棵老槐,忽然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粗茶沏好了,也是好的。”林野说,“这话,我记下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又应了一声,“嗯。记着好。”
“记着好。”林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往后不管谁来,咱都拿这碗茶待他。粗茶,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