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里的刀声

从京郊回来,林野就把离京的日子定了。

白师那句\'你该走了\',他掂了一路,越掂越沉。

夜里他躺在炕上,把京城这些日子过了一遍:御前那把刀,会馆那张帖,内堂的信,宫里的茶。

一样一样,像珠子一样串起来,串到最后,串出一句话: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白师让柳清婉赶了几百里路来传这句话,不是为了让他掂量的。他掂了一夜,掂明白了:走。

当天夜里,他把屋里归置了一遍。

值钱的东西没几样:一包换洗衣裳,几两碎银,怀里那枚玉扣,枕下那只旧玉杯,还有那块祁字腰牌。

他摸到腰牌,停了一下。

这东西,祁烟让他别亮出来。

他打算走之前,托人还回天枢局。

天枢局的水太深,他不想带走一块牌子,带走一身事。

他归置完东西,坐在灯下,把那只旧玉杯也摸出来,和玉扣并排放着。

一只杯,一枚扣,都是白师那边来的。

他由它们并排搁着,忽然又想起阿蛮。

他起身,走到偏屋门口,敲了敲门:“阿蛮。”

“先生?”阿蛮在屋里应着。

“明儿我去天枢局,”林野说,“你跟我去。”

“嗯。”阿蛮应着,“我跟你去。”

“去了,”林野又说,“回来咱就收拾东西,后日一早走。”

“……”偏屋里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嗯。走。”

“走。”林野说,“回江宁。”他由她应着,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正屋。

他走回正屋,把玉杯和玉扣收好,吹了灯。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偏屋的动静。

偏屋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刀鞘磕在床沿。

他把眼睛闭上,心里想:明儿去天枢局,把牌子还了。

后日一早,走人。

归置完了,他坐在灯下,把那枚玉扣摸出来,看了半天。

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含着一汪水。

白师的话,柳清婉的话,皇子调兵的事,在灯影里搅成一团。

他看了很久,把玉扣收进怀里,吹了灯。

第二日一早,他对阿蛮说:“明儿我进城,去天枢局跟祁堂主打声招呼。后日一早,咱们出城,回江宁。”

阿蛮听完,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了林野这么久,知道\'回江宁\'三个字,林野轻易不说。说了,就是真要走。

晌午过后,阿蛮搬了块磨刀石到廊下,蘸着水磨刀。刀在石上蹭,一声一声,匀得很。林野在屋里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刀钝了?”

“钝了。”阿蛮头也没抬。

林野没再问。阿蛮的刀,他认得,从剑州跟到京城,从来没钝过。他磨刀,磨的不是刀,是心。

刀磨好了,阿蛮把它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刀身上一道寒光。他收刀入鞘,动作比平时慢。

午后,林野把灶上的火封了,茶具收进箱笼,院里晾着的衣裳也收了。

一样一样,都是要走的样子。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明白,这一走,未必还能回来。

收拾停当,他坐在院里,看檐角的蛛网发呆。

秋风一阵一阵,把老槐树上剩下的叶子往下摇。

他数着叶子,一片,两片,数到第三十片的时候,天就黑了。

天黑透之前,阿蛮拎着刀进了正屋,在门口站住:“先生,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林野说。

“那这院子……”阿蛮问。

“院子是祁堂主的,还给祁堂主。”林野说,“京城没有我的店,只有我一条命。”

阿蛮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偏屋。

阿蛮的背影消失在偏屋门口,林野才收回目光。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得清了。住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人家的院子。

入夜,他早早就躺下了。

心里有事的人,躺得再早也睡不实。

他迷迷糊糊,听见更鼓敲过二更,又敲过三更。

后半夜,风停了,院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头虫子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狗不叫了。

巷子深处有两条狗,入夜叫一阵,歇一阵。

这会儿,两条狗都不叫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

林野的觉一下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没有动,耳朵竖着。

果然,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石子滚过瓦缝,又像有人拿指节在瓦上敲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点灯。他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旧玉杯,揣进怀里,人贴着床里侧的墙根,屏住了气。

门闩在响。

响得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刀尖拨它。

林野的心沉下去:不是贼。

贼偷东西,先看院,先踩点;这是直奔卧房来的,连步子都没在院子里停。

门闩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不动了。

门闩\'嗒\'的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淌进来,先落在地上的,是两把刀的影子。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挤进门来。

刀在他们手里,刀身窄长,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刀上是真刀,没有留手的余地。

前头那个黑衣人一进门,手里的刀就朝床上劈了下去。刀风先到,林野整个人已经醒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贴着床沿一让。

那一刀劈在枕头上,把枕头劈开一道口子,棉絮飞了满床。

他要是晚一息翻身,这一刀就落在脖子上了。

一刀落空,前头那人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横着扫过来。

林野矮身,从桌底滑过去,肩头擦着桌沿,蹭下一层灰。

幻影身法在狭小的屋里腾挪,他脚下没有声响。

可他也清楚:这屋里太窄了,一张桌,两张椅,腾挪的地方,就那么大。

后头那个黑衣人没有进,只堵在门口,刀横在身前,把门封得死死的。一人堵门,一人进击,配合默契,摆明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野背贴着墙,两只手在黑暗里摸。

他摸到桌腿,抄起来,抡圆了砸出去。

桌子砸在进击那人的刀上,哐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退了一步,又逼上来,刀更快了。

他心口跳得厉害,可气没有乱。

白师教过他,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越要把心稳住。

红师教过他,躲不开,就别躲正着,拿身上不要紧的地方,去换要紧的。

今夜这两样,都用上了。

素心诀的头一条,就是稳心。心一稳,脚下就稳。他一边腾挪,一边把呼吸压匀,压到第三口气上,手不抖了。

林野再躲,这一回没躲利索。

刀尖从他右肩头划过,先是一阵凉,紧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血一下就渗出来,染了半边袖子。

他疼得吸了口气,人却没停,贴着墙根一滚,滚到床的另一侧。

血一出来,屋里的腥气就重了。进击那人闻见血,刀反倒慢了半拍,像是得了手,反倒谨慎起来。林野抓住这半拍,一矮身,又错开一步。

他摸到床上那个被劈开的枕头,抓了一把棉絮扬了出去。

棉絮在月光里飞了一蓬,进击那人眼睛一眯,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野已经错到了桌子另一头。

堵门那人把刀尖对着他,封着他的退路。

进击那人步步紧逼,刀刀奔着要害。

林野的幻影身法在狭屋里转不开,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说,今儿要是栽在这屋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他想喊一声阿蛮,嗓子里的气一提,又压了回去。偏屋的门关着,这一嗓子喊出去,先递消息的,是门外那把刀。

他摸到桌上的茶壶,扬手朝堵门那人砸了过去。

茶壶在门框上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水泼在门槛上,那人脚下一滑,刀尖晃了晃。

就这一晃,林野贴着墙根蹿过去两步。

就在这时,偏屋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人影从偏屋扑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到了正屋门口。

阿蛮一刀逼退堵门的刺客,反手护住林野:“先生退后!”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阿蛮不退反进,一刀横在身前,把两把刀都架住了。

他的刀法老辣,一刀接一刀,大开大合,全无花哨,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水上的劲道。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屋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桌子椅子都碍事。阿蛮的刀磕在两把刀上,当当两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一明一灭。

可林野看得出,他在硬撑。

屋里太窄,他的刀施展不开;两个刺客又是老手,一左一右,夹着打。

阿蛮的刀快,他们的刀更快,三把刀搅在一处,火星子直迸。

林野捂着肩,贴着墙根退了两步,退到墙角。

他看准一个空当,把手里那截桌腿朝进击那人的后腰抡了过去。

那人侧身一让,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蛮的刀已经递了过去,逼得那人退到门口。

可堵门那人又补了上来,一刀逼开阿蛮,两人换了个位置,重新把阿蛮夹在中间。

阿蛮的呼吸已经重了,刀还是稳的,可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混乱里,阿蛮的左臂挨了一下,衣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哼也没哼一声,刀没停,反倒更狠了。

林野看在眼里,心口揪了一下。

林野在墙角看得真切,心里一阵发紧。

他这半辈子,见过阿蛮的刀快,见过阿蛮的刀狠,没见过阿蛮这样被人压着打。

他手里要是有把刀,早就扑上去了。

他忽然又看出来,阿蛮的刀路数不对。

那两个刺客的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讲究的是快和准,像操练场上练出来的。

这身手,不像个守店的。

危急关头,院外传来一声剑鸣。

剑鸣清亮,像一根针,从夜色里扎进来。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就这发愣的一瞬,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掠进院子,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灰衣剑客到了。他一人一剑,进门没有半句废话,剑尖先到。

他的剑出鞘,没有声音。剑身上凝着一层月光,像是刚从月色里抽出来的。

第一招,剑尖点在堵门那人的刀背上,点得他虎口一麻,刀偏了半尺。

第二招,剑身横拍,把进击那人逼得连退两步。

第三招,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弧光过处,两个刺客各退一步,一个肩头见血,一个手腕添了一道口子。

两把刀都停了。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两个黑衣人看着那柄剑,像看着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先后翻墙遁走。

先翻的那个,在墙头上顿了一下,又跳了下去;殿后的那个肩头带血,翻墙时血珠子滴在墙砖上,一点,两点。

灰衣剑客追了两步,在墙根下停住,没有翻过去。

他回身,走到林野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野一笑:“我惹的人还少吗?”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他退到门边,把剑抱在怀里,站定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守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巷子里安静得很,狗又叫起来了,叫了两声,又歇了。

阿蛮没有收刀。他追到墙根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墙头,再转回身时,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先生。”阿蛮开口,“我去追。”

“追什么。”林野靠着墙,喘匀了一口气,“人都跑远了。追上了,你也问不出话来。”

他的刀没有入鞘,横在膝上。月光底下,刀身上的血还没干,一道一道,顺着刀脊往下爬。

阿蛮没再说话,把刀收进鞘里,走到墙角,蹲了下来,眼神还是冷的。他蹲的位置,正对着院门,谁再进来,他第一个看见。

林野自己撕了半截衣摆,把右肩的伤口缠住。伤在肩头,够着费劲,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了,他又加了一圈。

他缠着缠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蹲在那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刀横在膝上。

他由她蹲着,又缠了一圈,忽然开口:“阿蛮。”

“……”阿蛮没有动。

“你那刀,”林野说,“方才架住两把刀的时候,真亮。”

“……”阿蛮还是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你先把伤缠好。”

“缠着呢。”林野说,“你听着就行。”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眼神却一点一点软下来。

林野由她软下来,又缠了一圈,缠好了,才站起来,试着抬了抬胳膊。

阿蛮在墙角看着,想过来搭把手。林野冲他摆了摆手:“守着门。这儿我自己来。”阿蛮没动,蹲回原处,眼睛还是盯着院墙。

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他冲她招手。

阿蛮走过来蹲下替他收尾。

她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一边骂\'先生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一边上手。

“先生!”她由他招手,走过来蹲下,声音又急又硬,“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

“脱。”林野由她上手,咬着牙,把半边衣裳褪下来。

她由他褪着,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替他重新缠伤。

她缠得又快又稳,一圈一圈,像在给刀缠柄。

“你这手……”林野由她缠着,吸了口气,“比刀还稳。”

“稳什么。”阿蛮头也不抬,“伤成这样了,还贫。”她缠完,打了个结,又紧了紧,“好了。你抬抬胳膊,看松紧。”

“……”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紧。”

“紧就对了。”阿蛮说,“紧,血才止得住。”她说着,又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口子,拿刀鞘压了压,也不缠。

林野看着她的胳膊,眉头皱起来:“你的伤,怎么不缠?”

“皮外伤。”阿蛮说,“不碍事。”

“过来。”林野冲她招手,“我给你缠。”

“先生!”阿蛮由他招手,嘴上不让,“你伤比我重,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顾好了。”林野说,“轮到你了。”他把她拉过来,让她蹲到自己面前,撕了半截衣摆,替她把左臂的口子缠上。

阿蛮由他缠着,嘴唇抿着,眼神却还冷着。

他缠完了,又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她左臂也挨了一刀、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先挣一下“上药呢!”,被他搂在怀里揉开:粗布短打被血浸湿的前襟扯开、裹胸布解开,女身露出来。

她\'嘶\'一声、骂了半句就被他堵住嘴。

“先生!”她由他堵住嘴,声音都闷了,“上药呢!”

“药上完了。”林野松开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该办的事,还没办。”他由她坐着,揉着她的奶子,“你方才以一敌二,打得凶。这会儿,该歇歇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住,又由他揉着,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先生……你、你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不耽误办事。”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摸摸,它硬不硬。”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伸手摸到他腿间,隔着裤子摸到那根硬梆梆的肉棒,声音都变了调,“硬。”

“硬就好。”林野由她摸着,“硬了,就说明你先生还活着。”他靠着墙根坐下,她跨坐他腿上,支点是臀坐他腿、双足落地。

他握着她的手替他捂肩头的伤,四手相贴、十指交扣。

她一只手腾出来圈住他肉棒撸,桨茧糙手磨得他直吸气,她一边撸一边骂\'都伤成这样了还硬\'。

“你这刀茧,比刀还硬。”林野说。

“硬的就是我。”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还不消停……”

“消停不了。”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手一上来,它哪能消停。”他由她撸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那一架,打得我心里发紧。这会儿,得找个地方松松。”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的活却没停,“你、你松你的……我、我撸我的……”

“嗯。”林野由她撸着,“你撸着,我松着,两不耽误。”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把她抱起来盘腰,双腿盘腰悬空、由他托抱,走路的是林野。

从墙角走到廊下石阶坐下,把她靴子解了一只、握在掌心揉脚心。

她蹲墙角蹲麻的脚被揉得脚趾蜷缩,她\'唔\'地一声把脚往他怀里缩、又由着他揉。

“先生……”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别揉脚心……我、我蹲麻了……”

“蹲麻了,更得揉。”林野揉着她的脚心,“揉开了,血才走得通。”他由她揉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方才在屋里,一刀架两把刀的时候,脚可没麻。”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那、那是打架……”

“打架不麻,揉脚麻?”林野又揉了两下,“你这脚,比你的嘴老实。”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揉着脚,由他把脚放下,就着正面抱操的姿势顶进去。

她由冷转软、由硬转浪:先咬着牙“先生……天亮就走……”话都说碎,被顶开了才放开浪叫,又野又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轻点……肩、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腰没伤。”林野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你夹这么紧,我轻不了。”他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在屋里,一刀逼退堵门的那个,我看见了。”

“……”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我、我看见刀奔着你……我就、就扑过去了……”

“扑得好。”林野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你扑过来,我才活得下来。”他由她顶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什、什么……”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由她坐着,“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顶着,声音都软了,“记、记着就记着……你、你先顶……”

“顶。”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掐紧她的腰,又连着快捣了几十下。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由他捣到火候,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内射,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都射给你了,明儿天亮还得赶路。”

“呜……”阿蛮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先生……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守门。”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伤成这样还守夜,过来。天亮还早,先不走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由月光照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打得值。”她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

她蹲回墙角,把刀横在膝上,又看了他一眼。

林野由她看着,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过完了,他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说,“打得真漂亮。”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漂亮什么。我胳膊还挨了一刀呢。”

“挨了一刀,也漂亮。”林野说,“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记着就记着。”她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也记着:明儿天亮,咱就出城。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他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守了一夜,天亮上了路,你就在车上睡。我赶车。”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先生,你肩上有伤,赶不了车。”

“肩上有伤,手没伤。”林野说,“赶车用不了肩。”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那你赶车,我睡觉。”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睡醒了,换我赶。”

“行。”林野说,“你睡醒了,换你赶。”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想: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了,还能回来。

江宁那间店,还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由阿蛮守着,睡到了第一声鸡叫。

墙角那道影子也动了动,阿蛮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他由她站着,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

他由那光照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站起来:“走。”

“走。”阿蛮应着,先一步去开门。门闩一拔,晨光涌进来,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他由那光照着,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缠好了,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伤在肩头,不妨碍走路。他心里想,这伤来得巧,正好提醒他,这京城,一刻也留不得了。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由月光照着,又看了一眼门边那道灰影。他由灰影守着,心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喂。”

“……”灰衣剑客没有动。

“你方才那三招,”林野说,“挺利索。谢了。”

“……”灰衣剑客还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用谢。分内的事。”

“分内?”林野问,“谁的分内?”

“……”灰衣剑客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剑,立在门边,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

林野由他站着,也不再问。

他由月光照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守到天亮。

他想起剑州。剑州的夜也长,可剑州的长夜里,有一盏灯是茶肆的。京城的长夜里,一盏灯都没有。

剑州是过路的店,江宁才是家。

他望着那轮白月亮,心里念着江宁,念着店里那些茶罐。

茶罐是陈掌柜看着的。

他离店的时候说过,办完差就回去。

差事办完了,人也该回去了。

林野包扎完,靠着墙坐下。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京城的夜,比剑州还长。”

灰衣剑客没有回头:“所以,你该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林野问。

灰衣剑客没答。月光底下,他立在门边的影子动也没动。

林野问出口,自己也觉得白问。这个人,从剑州到京城,一直在暗处。他什么时候不在?他不再问,只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了布条的肩,又摸了摸怀里那枚玉扣。玉扣还是凉的,贴着胸口,像一块压着心口的石头。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灰衣剑客一眼。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抱着剑,背对着院子。

他由他守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

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

玉扣还是凉的。

他由它凉着,心里忽然又想起阿蛮那句话: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正想着,墙角那道影子动了。

阿蛮抱着刀,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她蹲下,也不说话,只把刀横在膝上,由月光照着。

林野由她蹲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身侧,谁也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阿蛮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

“嗯?”

“你方才说,天亮就走。”阿蛮说,“那这会儿,还早。”

“嗯。”林野说,“还早。”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坐着,半晌才说,“你再歇会儿。天亮还早。”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由她蹲在身侧,又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睡实了些。

天亮之前,他醒了一次,看见阿蛮还蹲在身侧,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又闭上眼,睡到了天亮。

阿蛮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她在墙角开了口:“先生,天亮就走?”

“天亮就走。”林野说,“天枢局那边,不去了。牌子……托人还回去。”

灰衣剑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背对着院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再没有动静。

月亮从檐角慢慢移过去,把院里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天亮前,他起身,在门槛边摸到一枚铜扣。

扣子不大,磨得发亮,是衣裳上扯下来的,线头还断着。

他翻过来看,扣背上有半个字,笔画缺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他把铜扣收进怀里,没有声张。

能留下东西,就是留下了路。

他揣着那枚铜扣,心里盘算,离京之前,得找个人问问,这扣子是什么人家用的。

问谁呢?

他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准头,索性搁下了。

他搁下铜扣,又想起阿蛮方才那句\'官军的刀\'。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刀伤映得发白。

他由她守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官军的刀,你见过。”林野说,“在哪儿见的?”

“……”阿蛮蹲在墙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长江上。跑船的时候,见过官军的水师。”

“水师……”林野把这俩字念了一遍,“那你觉得,今夜那两个人,是水师的?”

“不像。”阿蛮摇头,“水师的刀,沾着水气。那两个人的刀,干,快,是操练场上磨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禁卫的刀。”

“禁卫?”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我说不准。”阿蛮说,“就是觉着像。”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不管是谁的刀,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

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又想起祁渊。明天不去天枢局了,那声招呼,只能托人带。他看了一眼门边的灰影,心里把这句话留到了天亮。

是谁要杀他?

他在心里把名字一个一个排过去:内堂那只手,天枢令,皇子的人,何总管背后那位。

排来排去,排不出个准数。

可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在京城碍着谁的眼了。

碍眼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先生,这两个人,不是江湖的刀。”阿蛮在墙角忽然开口,“我在水上见过官军的刀,就是这种路数。直来直去,一刀是一刀,没有废话。”

林野心里一动。

官军的刀。

他想起柳清婉说的那件事:京畿三镇,半月三拨。

城外的大营里,换上了不认旧令的兵。

今夜这两把刀,会不会就是从城外大营里出来的?

他摸着怀里的玉扣,半天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伤口映得发白。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阿蛮一眼:“你说,官军的刀,是从水上学的?”

“不是学。”阿蛮说,“是见过的。”她蹲在墙角,抱着刀,声音平平的,“我在水上跑过船,见过官军的水师操练。他们练刀,就是这种路子,直来直去,不玩花活。”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看了她一眼,“你倒见过不少。”

“跑船的人,什么都见过。”阿蛮说,“见过,就记住了。”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那两个人,要是官军的人,那咱更得走了。”

“嗯。”林野点头,“天亮就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

他靠着墙,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出城,走官道,回江宁。

京城这潭水,他先退出来,站在岸上看。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他由这份安定想着,又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浅,可到底睡了一会儿。

天亮之前,他醒了。

他坐直身子,把肩头的布条又紧了紧,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官道的方向。

离京的路,他已经在心里走完了最后一遍。

他伸手按了按怀里那枚玉扣,凉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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