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郊回来,林野就把离京的日子定了。
白师那句\'你该走了\',他掂了一路,越掂越沉。
夜里他躺在炕上,把京城这些日子过了一遍:御前那把刀,会馆那张帖,内堂的信,宫里的茶。
一样一样,像珠子一样串起来,串到最后,串出一句话: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白师让柳清婉赶了几百里路来传这句话,不是为了让他掂量的。他掂了一夜,掂明白了:走。
当天夜里,他把屋里归置了一遍。
值钱的东西没几样:一包换洗衣裳,几两碎银,怀里那枚玉扣,枕下那只旧玉杯,还有那块祁字腰牌。
他摸到腰牌,停了一下。
这东西,祁烟让他别亮出来。
他打算走之前,托人还回天枢局。
天枢局的水太深,他不想带走一块牌子,带走一身事。
他归置完东西,坐在灯下,把那只旧玉杯也摸出来,和玉扣并排放着。
一只杯,一枚扣,都是白师那边来的。
他由它们并排搁着,忽然又想起阿蛮。
他起身,走到偏屋门口,敲了敲门:“阿蛮。”
“先生?”阿蛮在屋里应着。
“明儿我去天枢局,”林野说,“你跟我去。”
“嗯。”阿蛮应着,“我跟你去。”
“去了,”林野又说,“回来咱就收拾东西,后日一早走。”
“……”偏屋里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嗯。走。”
“走。”林野说,“回江宁。”他由她应着,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回正屋。
他走回正屋,把玉杯和玉扣收好,吹了灯。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偏屋的动静。
偏屋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是刀鞘磕在床沿。
他把眼睛闭上,心里想:明儿去天枢局,把牌子还了。
后日一早,走人。
归置完了,他坐在灯下,把那枚玉扣摸出来,看了半天。
玉扣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含着一汪水。
白师的话,柳清婉的话,皇子调兵的事,在灯影里搅成一团。
他看了很久,把玉扣收进怀里,吹了灯。
第二日一早,他对阿蛮说:“明儿我进城,去天枢局跟祁堂主打声招呼。后日一早,咱们出城,回江宁。”
阿蛮听完,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了林野这么久,知道\'回江宁\'三个字,林野轻易不说。说了,就是真要走。
晌午过后,阿蛮搬了块磨刀石到廊下,蘸着水磨刀。刀在石上蹭,一声一声,匀得很。林野在屋里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刀钝了?”
“钝了。”阿蛮头也没抬。
林野没再问。阿蛮的刀,他认得,从剑州跟到京城,从来没钝过。他磨刀,磨的不是刀,是心。
刀磨好了,阿蛮把它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刀身上一道寒光。他收刀入鞘,动作比平时慢。
午后,林野把灶上的火封了,茶具收进箱笼,院里晾着的衣裳也收了。
一样一样,都是要走的样子。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心里却明白,这一走,未必还能回来。
收拾停当,他坐在院里,看檐角的蛛网发呆。
秋风一阵一阵,把老槐树上剩下的叶子往下摇。
他数着叶子,一片,两片,数到第三十片的时候,天就黑了。
天黑透之前,阿蛮拎着刀进了正屋,在门口站住:“先生,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林野说。
“那这院子……”阿蛮问。
“院子是祁堂主的,还给祁堂主。”林野说,“京城没有我的店,只有我一条命。”
阿蛮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偏屋。
阿蛮的背影消失在偏屋门口,林野才收回目光。这院子里的一砖一瓦,他都数得清了。住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人家的院子。
入夜,他早早就躺下了。
心里有事的人,躺得再早也睡不实。
他迷迷糊糊,听见更鼓敲过二更,又敲过三更。
后半夜,风停了,院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头虫子的叫声。
就在这时候,狗不叫了。
巷子深处有两条狗,入夜叫一阵,歇一阵。
这会儿,两条狗都不叫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嗓子。
林野的觉一下就醒了。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没有动,耳朵竖着。
果然,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像石子滚过瓦缝,又像有人拿指节在瓦上敲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点灯。他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旧玉杯,揣进怀里,人贴着床里侧的墙根,屏住了气。
门闩在响。
响得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用刀尖拨它。
林野的心沉下去:不是贼。
贼偷东西,先看院,先踩点;这是直奔卧房来的,连步子都没在院子里停。
门闩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不动了。
门闩\'嗒\'的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从门缝里淌进来,先落在地上的,是两把刀的影子。
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挤进门来。
刀在他们手里,刀身窄长,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刀上是真刀,没有留手的余地。
前头那个黑衣人一进门,手里的刀就朝床上劈了下去。刀风先到,林野整个人已经醒了。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贴着床沿一让。
那一刀劈在枕头上,把枕头劈开一道口子,棉絮飞了满床。
他要是晚一息翻身,这一刀就落在脖子上了。
一刀落空,前头那人没有停,反手又是一刀,横着扫过来。
林野矮身,从桌底滑过去,肩头擦着桌沿,蹭下一层灰。
幻影身法在狭小的屋里腾挪,他脚下没有声响。
可他也清楚:这屋里太窄了,一张桌,两张椅,腾挪的地方,就那么大。
后头那个黑衣人没有进,只堵在门口,刀横在身前,把门封得死死的。一人堵门,一人进击,配合默契,摆明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林野背贴着墙,两只手在黑暗里摸。
他摸到桌腿,抄起来,抡圆了砸出去。
桌子砸在进击那人的刀上,哐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人退了一步,又逼上来,刀更快了。
他心口跳得厉害,可气没有乱。
白师教过他,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越要把心稳住。
红师教过他,躲不开,就别躲正着,拿身上不要紧的地方,去换要紧的。
今夜这两样,都用上了。
素心诀的头一条,就是稳心。心一稳,脚下就稳。他一边腾挪,一边把呼吸压匀,压到第三口气上,手不抖了。
林野再躲,这一回没躲利索。
刀尖从他右肩头划过,先是一阵凉,紧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血一下就渗出来,染了半边袖子。
他疼得吸了口气,人却没停,贴着墙根一滚,滚到床的另一侧。
血一出来,屋里的腥气就重了。进击那人闻见血,刀反倒慢了半拍,像是得了手,反倒谨慎起来。林野抓住这半拍,一矮身,又错开一步。
他摸到床上那个被劈开的枕头,抓了一把棉絮扬了出去。
棉絮在月光里飞了一蓬,进击那人眼睛一眯,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野已经错到了桌子另一头。
堵门那人把刀尖对着他,封着他的退路。
进击那人步步紧逼,刀刀奔着要害。
林野的幻影身法在狭屋里转不开,胳膊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心说,今儿要是栽在这屋里,连个送信的都没有。
他想喊一声阿蛮,嗓子里的气一提,又压了回去。偏屋的门关着,这一嗓子喊出去,先递消息的,是门外那把刀。
他摸到桌上的茶壶,扬手朝堵门那人砸了过去。
茶壶在门框上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水泼在门槛上,那人脚下一滑,刀尖晃了晃。
就这一晃,林野贴着墙根蹿过去两步。
就在这时,偏屋的门\'哐\'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人影从偏屋扑出来,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到了正屋门口。
阿蛮一刀逼退堵门的刺客,反手护住林野:“先生退后!”
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阿蛮不退反进,一刀横在身前,把两把刀都架住了。
他的刀法老辣,一刀接一刀,大开大合,全无花哨,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水上的劲道。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屋里一下子挤了四个人,桌子椅子都碍事。阿蛮的刀磕在两把刀上,当当两声,火星子溅起来,落在灰里,一明一灭。
可林野看得出,他在硬撑。
屋里太窄,他的刀施展不开;两个刺客又是老手,一左一右,夹着打。
阿蛮的刀快,他们的刀更快,三把刀搅在一处,火星子直迸。
林野捂着肩,贴着墙根退了两步,退到墙角。
他看准一个空当,把手里那截桌腿朝进击那人的后腰抡了过去。
那人侧身一让,刀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蛮的刀已经递了过去,逼得那人退到门口。
可堵门那人又补了上来,一刀逼开阿蛮,两人换了个位置,重新把阿蛮夹在中间。
阿蛮的呼吸已经重了,刀还是稳的,可他后背的衣裳,湿了一片。
混乱里,阿蛮的左臂挨了一下,衣袖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哼也没哼一声,刀没停,反倒更狠了。
林野看在眼里,心口揪了一下。
林野在墙角看得真切,心里一阵发紧。
他这半辈子,见过阿蛮的刀快,见过阿蛮的刀狠,没见过阿蛮这样被人压着打。
他手里要是有把刀,早就扑上去了。
他忽然又看出来,阿蛮的刀路数不对。
那两个刺客的刀,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讲究的是快和准,像操练场上练出来的。
这身手,不像个守店的。
危急关头,院外传来一声剑鸣。
剑鸣清亮,像一根针,从夜色里扎进来。
屋里三个人都是一愣。
就这发愣的一瞬,院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一道灰影掠进院子,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灰衣剑客到了。他一人一剑,进门没有半句废话,剑尖先到。
他的剑出鞘,没有声音。剑身上凝着一层月光,像是刚从月色里抽出来的。
第一招,剑尖点在堵门那人的刀背上,点得他虎口一麻,刀偏了半尺。
第二招,剑身横拍,把进击那人逼得连退两步。
第三招,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弧光过处,两个刺客各退一步,一个肩头见血,一个手腕添了一道口子。
两把刀都停了。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两个黑衣人看着那柄剑,像看着一道过不去的门槛。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先后翻墙遁走。
先翻的那个,在墙头上顿了一下,又跳了下去;殿后的那个肩头带血,翻墙时血珠子滴在墙砖上,一点,两点。
灰衣剑客追了两步,在墙根下停住,没有翻过去。
他回身,走到林野跟前,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上:“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野一笑:“我惹的人还少吗?”
灰衣剑客没有接话。他退到门边,把剑抱在怀里,站定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守着。
他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动静。巷子里安静得很,狗又叫起来了,叫了两声,又歇了。
阿蛮没有收刀。他追到墙根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墙头,再转回身时,目光落在林野脸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先生。”阿蛮开口,“我去追。”
“追什么。”林野靠着墙,喘匀了一口气,“人都跑远了。追上了,你也问不出话来。”
他的刀没有入鞘,横在膝上。月光底下,刀身上的血还没干,一道一道,顺着刀脊往下爬。
阿蛮没再说话,把刀收进鞘里,走到墙角,蹲了下来,眼神还是冷的。他蹲的位置,正对着院门,谁再进来,他第一个看见。
林野自己撕了半截衣摆,把右肩的伤口缠住。伤在肩头,够着费劲,他咬着牙,一圈一圈地缠。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了,他又加了一圈。
他缠着缠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蹲在那儿,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刀横在膝上。
他由她蹲着,又缠了一圈,忽然开口:“阿蛮。”
“……”阿蛮没有动。
“你那刀,”林野说,“方才架住两把刀的时候,真亮。”
“……”阿蛮还是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你先把伤缠好。”
“缠着呢。”林野说,“你听着就行。”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眼神却一点一点软下来。
林野由她软下来,又缠了一圈,缠好了,才站起来,试着抬了抬胳膊。
阿蛮在墙角看着,想过来搭把手。林野冲他摆了摆手:“守着门。这儿我自己来。”阿蛮没动,蹲回原处,眼睛还是盯着院墙。
缠到第三圈、血把布条洇透,他冲她招手。
阿蛮走过来蹲下替他收尾。
她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一边骂\'先生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一边上手。
“先生!”她由他招手,走过来蹲下,声音又急又硬,“你先把衣裳脱了!血都浸进去了!”
“脱。”林野由她上手,咬着牙,把半边衣裳褪下来。
她由他褪着,粗糙的桨茧手覆上他的手,四手相贴,替他重新缠伤。
她缠得又快又稳,一圈一圈,像在给刀缠柄。
“你这手……”林野由她缠着,吸了口气,“比刀还稳。”
“稳什么。”阿蛮头也不抬,“伤成这样了,还贫。”她缠完,打了个结,又紧了紧,“好了。你抬抬胳膊,看松紧。”
“……”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紧。”
“紧就对了。”阿蛮说,“紧,血才止得住。”她说着,又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口子,拿刀鞘压了压,也不缠。
林野看着她的胳膊,眉头皱起来:“你的伤,怎么不缠?”
“皮外伤。”阿蛮说,“不碍事。”
“过来。”林野冲她招手,“我给你缠。”
“先生!”阿蛮由他招手,嘴上不让,“你伤比我重,你先顾好你自己!”
“我顾好了。”林野说,“轮到你了。”他把她拉过来,让她蹲到自己面前,撕了半截衣摆,替她把左臂的口子缠上。
阿蛮由他缠着,嘴唇抿着,眼神却还冷着。
他缠完了,又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搂进怀里。
她左臂也挨了一刀、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先挣一下“上药呢!”,被他搂在怀里揉开:粗布短打被血浸湿的前襟扯开、裹胸布解开,女身露出来。
她\'嘶\'一声、骂了半句就被他堵住嘴。
“先生!”她由他堵住嘴,声音都闷了,“上药呢!”
“药上完了。”林野松开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该办的事,还没办。”他由她坐着,揉着她的奶子,“你方才以一敌二,打得凶。这会儿,该歇歇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住,又由他揉着,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先生……你、你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不耽误办事。”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摸摸,它硬不硬。”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伸手摸到他腿间,隔着裤子摸到那根硬梆梆的肉棒,声音都变了调,“硬。”
“硬就好。”林野由她摸着,“硬了,就说明你先生还活着。”他靠着墙根坐下,她跨坐他腿上,支点是臀坐他腿、双足落地。
他握着她的手替他捂肩头的伤,四手相贴、十指交扣。
她一只手腾出来圈住他肉棒撸,桨茧糙手磨得他直吸气,她一边撸一边骂\'都伤成这样了还硬\'。
“你这刀茧,比刀还硬。”林野说。
“硬的就是我。”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还不消停……”
“消停不了。”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你手一上来,它哪能消停。”他由她撸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那一架,打得我心里发紧。这会儿,得找个地方松松。”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手上的活却没停,“你、你松你的……我、我撸我的……”
“嗯。”林野由她撸着,“你撸着,我松着,两不耽误。”他由她撸了一阵,又把她抱起来盘腰,双腿盘腰悬空、由他托抱,走路的是林野。
从墙角走到廊下石阶坐下,把她靴子解了一只、握在掌心揉脚心。
她蹲墙角蹲麻的脚被揉得脚趾蜷缩,她\'唔\'地一声把脚往他怀里缩、又由着他揉。
“先生……”她由他揉着脚心,声音都颤了,“你、你别揉脚心……我、我蹲麻了……”
“蹲麻了,更得揉。”林野揉着她的脚心,“揉开了,血才走得通。”他由她揉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脚背,“你方才在屋里,一刀架两把刀的时候,脚可没麻。”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那、那是打架……”
“打架不麻,揉脚麻?”林野又揉了两下,“你这脚,比你的嘴老实。”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揉着脚,由他把脚放下,就着正面抱操的姿势顶进去。
她由冷转软、由硬转浪:先咬着牙“先生……天亮就走……”话都说碎,被顶开了才放开浪叫,又野又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先生……你、你轻点……肩、肩上有伤……”
“肩上有伤,腰没伤。”林野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你夹这么紧,我轻不了。”他由她顶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方才在屋里,一刀逼退堵门的那个,我看见了。”
“……”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我、我看见刀奔着你……我就、就扑过去了……”
“扑得好。”林野由她坐着,又顶了两下,“你扑过来,我才活得下来。”他由她顶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由她咬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什、什么……”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由她坐着,“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顶着,声音都软了,“记、记着就记着……你、你先顶……”
“顶。”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掐紧她的腰,又连着快捣了几十下。
她由他顶着,声音都变了调,由他捣到火候,穴壁一缩一缩,腰弓起来,到了。
他搂紧她,内射,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去。
“都射给你了,明儿天亮还得赶路。”
“呜……”阿蛮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伏在他肩头,半天没缓过气。
她由他搂着,喘匀了气,才轻声说:“先生……你、你好了……”
“好了。”林野由她坐着,“你歇会儿,再守门。”他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伤成这样还守夜,过来。天亮还早,先不走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由月光照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打得值。”她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
她蹲回墙角,把刀横在膝上,又看了他一眼。
林野由她看着,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过完了,他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那一架,”林野说,“打得真漂亮。”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漂亮什么。我胳膊还挨了一刀呢。”
“挨了一刀,也漂亮。”林野说,“你护我的样子,我记着了。”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记着就记着。”她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你也记着:明儿天亮,咱就出城。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出了城,就都挨不着了。”他由这句话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守了一夜,天亮上了路,你就在车上睡。我赶车。”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抱着刀,声音闷闷的,“先生,你肩上有伤,赶不了车。”
“肩上有伤,手没伤。”林野说,“赶车用不了肩。”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她蹲在墙角,把刀抱紧了些,半晌才应了一声:“嗯。那你赶车,我睡觉。”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睡醒了,换我赶。”
“行。”林野说,“你睡醒了,换你赶。”他由她守着,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想: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补了一句:走了,还能回来。
江宁那间店,还等着他回去开门。
门要是关了,那半包粗茶,可就真没人尝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闭上眼,由阿蛮守着,睡到了第一声鸡叫。
墙角那道影子也动了动,阿蛮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
他由她站着,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
他由那光照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才站起来:“走。”
“走。”阿蛮应着,先一步去开门。门闩一拔,晨光涌进来,把门槛照得亮堂堂的。他由那光照着,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缠好了,林野试着抬了抬胳膊,疼得龇了龇牙。伤在肩头,不妨碍走路。他心里想,这伤来得巧,正好提醒他,这京城,一刻也留不得了。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由月光照着,又看了一眼门边那道灰影。他由灰影守着,心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喂。”
“……”灰衣剑客没有动。
“你方才那三招,”林野说,“挺利索。谢了。”
“……”灰衣剑客还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哑的:“不用谢。分内的事。”
“分内?”林野问,“谁的分内?”
“……”灰衣剑客没有再说话。
他抱着剑,立在门边,像一道不会动的影子。
林野由他站着,也不再问。
他由月光照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守到天亮。
他想起剑州。剑州的夜也长,可剑州的长夜里,有一盏灯是茶肆的。京城的长夜里,一盏灯都没有。
剑州是过路的店,江宁才是家。
他望着那轮白月亮,心里念着江宁,念着店里那些茶罐。
茶罐是陈掌柜看着的。
他离店的时候说过,办完差就回去。
差事办完了,人也该回去了。
林野包扎完,靠着墙坐下。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京城的夜,比剑州还长。”
灰衣剑客没有回头:“所以,你该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林野问。
灰衣剑客没答。月光底下,他立在门边的影子动也没动。
林野问出口,自己也觉得白问。这个人,从剑州到京城,一直在暗处。他什么时候不在?他不再问,只点了点头。
林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了布条的肩,又摸了摸怀里那枚玉扣。玉扣还是凉的,贴着胸口,像一块压着心口的石头。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灰衣剑客一眼。
灰衣剑客守在门外,抱着剑,背对着院子。
他由他守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蹲在墙角,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三道人影拉得老长。
墙根下的枯叶被风卷起,又落回原处。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玉扣。
玉扣还是凉的。
他由它凉着,心里忽然又想起阿蛮那句话: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由这句话想着,忽然觉得,天亮,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正想着,墙角那道影子动了。
阿蛮抱着刀,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她蹲下,也不说话,只把刀横在膝上,由月光照着。
林野由她蹲着,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身侧,谁也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阿蛮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先生。”
“嗯?”
“你方才说,天亮就走。”阿蛮说,“那这会儿,还早。”
“嗯。”林野说,“还早。”
“那……”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坐着,半晌才说,“你再歇会儿。天亮还早。”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由她蹲在身侧,又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睡实了些。
天亮之前,他醒了一次,看见阿蛮还蹲在身侧,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又闭上眼,睡到了天亮。
阿蛮系回裹胸布、拢好短打、提刀蹲回墙角守门。她在墙角开了口:“先生,天亮就走?”
“天亮就走。”林野说,“天枢局那边,不去了。牌子……托人还回去。”
灰衣剑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背对着院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再没有动静。
月亮从檐角慢慢移过去,把院里的影子从长拉短,又从短拉长。
三个人,一个守在门边,一个蹲在墙角,一个靠着墙根坐着,谁也没有睡。
林野靠着墙,把今夜的事又过了一遍。
两个黑衣人,刀上带着真火气,人也带着真杀心,没有留手的余地。
御前那一刀,是天枢局演的戏,他亲眼看过戏台;今夜这两把刀,没有人唱戏。
天亮前,他起身,在门槛边摸到一枚铜扣。
扣子不大,磨得发亮,是衣裳上扯下来的,线头还断着。
他翻过来看,扣背上有半个字,笔画缺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
他把铜扣收进怀里,没有声张。
能留下东西,就是留下了路。
他揣着那枚铜扣,心里盘算,离京之前,得找个人问问,这扣子是什么人家用的。
问谁呢?
他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准头,索性搁下了。
他搁下铜扣,又想起阿蛮方才那句\'官军的刀\'。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往墙角看了一眼。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道刀伤映得发白。
他由她守着,忽然又开口:“阿蛮。”
“嗯?”
“你方才说,官军的刀,你见过。”林野说,“在哪儿见的?”
“……”阿蛮蹲在墙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长江上。跑船的时候,见过官军的水师。”
“水师……”林野把这俩字念了一遍,“那你觉得,今夜那两个人,是水师的?”
“不像。”阿蛮摇头,“水师的刀,沾着水气。那两个人的刀,干,快,是操练场上磨出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禁卫的刀。”
“禁卫?”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我说不准。”阿蛮说,“就是觉着像。”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不管是谁的刀,天亮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再说话。
他靠着墙,把怀里的玉扣又摸了一遍。
凉的,还在。
他由它凉着,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
天亮就走。
走了,就都挨不着了。
他又想起祁渊。明天不去天枢局了,那声招呼,只能托人带。他看了一眼门边的灰影,心里把这句话留到了天亮。
是谁要杀他?
他在心里把名字一个一个排过去:内堂那只手,天枢令,皇子的人,何总管背后那位。
排来排去,排不出个准数。
可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他在京城碍着谁的眼了。
碍眼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先生,这两个人,不是江湖的刀。”阿蛮在墙角忽然开口,“我在水上见过官军的刀,就是这种路数。直来直去,一刀是一刀,没有废话。”
林野心里一动。
官军的刀。
他想起柳清婉说的那件事:京畿三镇,半月三拨。
城外的大营里,换上了不认旧令的兵。
今夜这两把刀,会不会就是从城外大营里出来的?
他摸着怀里的玉扣,半天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伤口映得发白。
他由玉扣凉着,又看了阿蛮一眼:“你说,官军的刀,是从水上学的?”
“不是学。”阿蛮说,“是见过的。”她蹲在墙角,抱着刀,声音平平的,“我在水上跑过船,见过官军的水师操练。他们练刀,就是这种路子,直来直去,不玩花活。”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看了她一眼,“你倒见过不少。”
“跑船的人,什么都见过。”阿蛮说,“见过,就记住了。”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先生,那两个人,要是官军的人,那咱更得走了。”
“嗯。”林野点头,“天亮就走。”
天快亮的时候,他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
他靠着墙,望着天边那一线灰白,心里把路又排了一遍:出城,走官道,回江宁。
京城这潭水,他先退出来,站在岸上看。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看了看墙角那道影子。
阿蛮还蹲在那儿,抱着刀,眼睛盯着院门。
他由她守着,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
他由这份安定想着,又闭上了眼。
这一夜,他睡得浅,可到底睡了一会儿。
天亮之前,他醒了。
他坐直身子,把肩头的布条又紧了紧,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官道的方向。
离京的路,他已经在心里走完了最后一遍。
他伸手按了按怀里那枚玉扣,凉的,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