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11/13 · 星期日 · 17:00 · 出租屋 · 阴 ✨』
从十一月三号,到十一月十三号。十天整。
这十天里,这种事一共发生了六次。
第一次,是她坐在地板上哭干了眼泪之后,我强吻她的那次。
第二次,是她自己憋不住,红着脸问我“那天是不是没弄完”的那次。
第三次,是我舔完她穿着黑丝的脚,在次卧里发生的那次。
第四次,是期中考前一天晚上。
她盯着我复习到十一点。
我说眼睛酸,她说去睡吧。
我说紧张睡不着。
她问那你想怎样。
我直接站起来,她咬了咬牙,就那么跪下去了。
第五次,是期中考第一天中午。
我赶回家吃饭,她问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下午那科有点紧张。
她问紧张什么。
我走到她跟前,她愣了两秒,叹了口气,直接蹲了下去。
第六次。就是今天下午。
每一次的开头都不太一样。
但底层的套路,全是一模一样的。
我主动往前凑,她嘴上骂着推拒。我找个借口,她开始犹豫。就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钟空档里,我顺势给她递个台阶。
她就踩着那个台阶,半推半就地走下来。
这套玩法,是我跟周姐在微信里,来来回回“复盘”了好几次才摸透的。
周姐那只老狐狸,把陈芳的心思捏得死死的。
“你妈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女人,你绝对不能让她觉得,是她自己发了骚想干这事。那样她会被自己心里的伦理道德给活活逼死!
你得让她觉得,她是被你这个小畜生给硬生生拖下水的!是不得已的!是因为你太缠人了,她当妈的没办法,才捏着鼻子妥协的。
你给她搭个台阶,她就能顺着下来。你要是不给她台阶,她就算心里再想,也得梗着脖子硬挺着。”
不过,台阶也不能老用同一个,用多了就穿帮了。
第四次的时候,我用的是“考前焦虑”。
她那种把分数看得比命还重的底层妇女,母性本能在那一刻绝对压过了抵触心理。
我一喊紧张、睡不着,她第一反应是心疼,而不是防备,再加上我爸的事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她面前解裤腰带了。
第五次,我用的是考试间隙的紧迫感。
中午吃饭就那么点时间,她根本来不及组织语言来骂我,稀里糊涂地就蹲下去了。
今天,第六次。
下午三点多。
我在次卧那张发乌的书桌上,死磕了一个多小时的物理卷子。写到电磁感应那一章的最后一道大题,脑子彻底卡壳了。
我烦躁地把碳素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推开门,走到客厅去倒水。
我妈正盘腿坐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低着头织毛线。
说是今年冬天降温前,要给我织条厚围巾。
灰色的粗毛线,在她的手指间飞快地穿来绕去。
她今天,穿着周姐上回硬拉着她去商场买的那件驼色大V领宽松毛衣。
下半身,是一条纯黑色的紧身打底裤。
打底裤底下,还套着一层肤色的15D薄款连裤袜。
她就这么赤着脚,盘腿坐在沙发垫子上。那双出门穿的黑色低跟皮鞋,被随意地踢在茶几旁边。
“怎么了?在屋里摔什么东西?”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毛衣针上下翻飞。
“电磁感应那道大题不会做,烦死了。”我端起玻璃杯。
“不会做就翻书去看!看明白了再做!”
“看了,看不懂公式。”
“那明天去学校问老师去。”
“明天才能问,今天才周日,卡在这儿难受。”
我喝了两口温水。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还在织毛线。那团灰色的毛线球搁在她腿上,跟着织针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钟。
她的手指,指腹上有层薄薄的硬茧。
但是,她织毛线的动作极其灵活。那是做了二十年手工活的女人,才有的麻利劲儿。
“妈。”我喊了一声。
“嗯?”她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帮帮我呗。”
她织毛线的手,猛地停住了。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烁。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
这种见不得光的默契,是在短短十天之内,用六次荒唐的越界,硬生生砸出来的。
“你又来。”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手里的毛线上,继续机械地织着。
语气里,透着三分掩饰的厌烦,三分当妈的无奈,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复杂情欲。
“就一次。很快的。”我往她那边挪了挪。
“你每次都拿这张嘴糊弄老娘说很快,哪次真快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技术越来越好,每次都有新花样。我没控制住,想多体验体验。”我厚着脸皮扯淡。
“你给老娘闭嘴!”
她抬起手,拿那根冰凉的织针,在我的校服袖子上戳了一下。
没使劲,针尖隔着布料,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说话没个正经!跟你那个死鬼爹一个德性!”
提到我爸林建国的时候。
她那两片嘴唇,不受控制地往下垮了一点。
那个苦涩的表情,在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地压回去了。但我看得很清楚。
从那天晚上看到那张朋友圈合照,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我爸就往家里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被她接起来在电话里足足骂了半个小时,骂得狗血淋头。
第二次,她干脆一句话不说,就是问问考试和成绩,然后用冷暴力硬生生撑了五分钟。最后我爸受不了那股死寂,自己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现在,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僵着,处于彻底的冷战状态。她不主动打过去,我爸也不怎么敢打过来。
“妈。”我又叫了一声,把声音放软。
“林昊,你能不能给老娘消停点?一天到晚脑子里就装着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你那个什么电磁感应……”
“我就是因为做不下去,脑子卡住了才来找你的。你帮我弄出来,我脑子一清醒,马上就能继续做了。”
“你放狗屁。”
她终于把手里的毛线活彻底放下了。
织针随手插在毛线团上。那条灰色的半成品围巾,搭在她的膝盖上。
“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
“那你收拾我呗。”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毫不退缩地,直勾勾地回看着她。
就这么在沙发上对视了大概三四秒钟。
她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可能是老家的土话脏字,也可能是在骂我爸,或者在骂我。
总之。
最后,她把那两条盘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
两只穿着肤色连裤袜的脚,踩在了冰凉的瓷砖地板上。
脚底板接触到冷冰冰的地面,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层15D的薄丝袜,在她的脚趾周围因为用力而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被肉撑平了。
“去你房间。”
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来的语气。
比第一次在主卧里说的时候,要平淡太多了。
如果光听这个语调,不听内容,你根本想象不到,她马上要去干什么事。
我赶忙先她一步,转身进了次卧。
把门带上,但没关严实。特意留了一条缝。
她走进来的时候,伸手推了一下门板。把那条缝推开,走进来,又反手把门带上。
这一套动作,透着一种已经干习惯了的顺畅。甚至还带着点被使唤的不耐烦。
然后。
她极其自然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她今天穿的那件驼色大V领毛衣。
从我站着的这个由上往下的俯视角度看过去,领口开得实在太大了!
她没穿那种厚实聚拢的钢圈文胸。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胸口那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底下那件灰色内衣的蕾丝边缘。
那对E罩杯的软肉,在弯腰蹲下的重力作用下,沉甸甸地往前坠着。
把那个本来就大的V领,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极深、极宽的角度。那条乳沟深不见底。
她今天进屋的时候,手里自己带了一张叠好的旧毛巾。
直接搁在地上,垫在自己的膝盖底下。
这是从上次她抱怨“下次给我拿个垫子,地板硬死了”之后。
她自己雷厉风行地执行的改进方案。
根本没等我去献殷勤拿垫子。她自己就找了条毛巾,叠了两层垫在那儿。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熟练。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快点弄。弄完了我还要去厨房起锅。那点排骨还搁在碗里腌着呢。”
“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赶时间……”
“啰嗦!”
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我校服裤子的松紧带。
连带着里头那条内裤,直接粗暴地扯到了大腿中段。
那根早就硬得发胀的阴茎,弹出来的时候。
她的视线,在上面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飞快地移开了。
她的右手,熟练地握住了茎身中段。
力道的拿捏,比十天前要有数得多。
虎口的位置,和五根手指的弯曲弧度,配合得极其默契。形成了一个松紧刚刚好的肉感包裹。
她手心里那层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薄茧。
贴着阴茎表面那层薄薄的皮肤,极其老道地来回滑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今天的手感和温度。
“你今天,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烫人。”她嘟囔了一句。
“因为刚才死磕了一个小时的物理大题。”
“你做狗屁物理题,跟这块肉有什么关系?”
“气得呗,血压往上飙,血全涌下来了。”
“滚。”
她干脆利落地骂完这个字。
同时,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两片嘴唇微微张开。
一口,包住了那个硕大龟头的前端。
那个湿润的、温暖的口腔包裹感,在过去的十天里,我已经体验过好几次,早就熟悉了。
但是。
每一次她刚含进去的那一瞬间,依然刺激得我大腿内侧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猛地绷紧了一下。
她在第一圈吞入的时候。
上下嘴唇的闭合角度,调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确、完美!
牙齿被完完全全地藏在了嘴唇的软肉内侧,没有磕碰到龟头上任何一处敏感的表面。
龟头被她含入口腔的深度,比上一次,又硬生生多推进了大概半寸!
口腔内壁那种滑腻的肉感,和那条湿润的舌面,同时死死贴了上来。
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缝隙的环形真空包裹。
她的舌头。
在第一次含进去之后,立刻就开始了动作。
从龟头底面那条最敏感的中线位置,发了狠地往上舔刮!
舌尖碰到龟头底部那根系带的时候。
她故意多逗留了两秒钟。
用舌尖,来回地、黏糊糊地拨弄着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连接处。
这个要命的动作。
是她在前几次的吞吐过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绝招。
只要她碰到哪个位置,我会发出明显的喘息反应。下一次,她就会在那个位置上,多下功夫碰几下。
每一次的尝试,都比上一次更加精确、更加致命!
“嗯……”我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了一声闷哼。
她嘴里含着没退出来。
但是,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
带着一股子老娘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明显得意。
嘴唇在粗壮的茎身上,迅速建立起了一个极其稳定的吞吐节奏。
一进一退之间。
她口腔里分泌的唾液,被搅动得极其充沛。
湿润的内壁包着阴茎前端,来回顺畅地滑动着。发出“啧啧”的水声。
每次,当她把脑袋往后退。
退到嘴唇刚好卡在龟头那个位置的时候。
她的嘴唇就会猛地往里一收紧!
在冠状沟那圈凸起上,狠狠地嘬上一大口!
然后再张开嘴,重新往喉咙深处含进去。
这个“收紧——嘬一口——再松开含入”的循环。
在她的口腔里,硬生生制造出了一种极具吸吮感的负压!
那种要把精液提前抽出来的快感,比单纯地张着嘴含着不动,强了不止一个维度!
她的右手,配合着嘴唇吞吐的节奏。
死死握着根部,上下飞快地撸动着。
左手,这一次没有再撑在我的膝盖上借力。
而是搁在了她自己的大腿上,按着那条垫在膝盖底下的旧毛巾。掌根死死撑着地面,用来保持身体前倾的平衡。
她的脑袋,前后运动的幅度,比之前明显大了很多。
那一头没扎起来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但是,从侧面的缝隙里。
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耳根子,早就红透了。
下巴因为嘴巴张得太大,被挤压出了一点双下巴的圆润弧度。
嘴角,有来不及吞咽的透明唾液溢出来。
顺着紫红色的茎身往下流。淌过她紧握着右手的虎口,汇成了一条亮晶晶的、黏稠的细线。
中途。
她实在憋不住气了,退出来换了一大口气。
退出来的那一瞬间。
龟头从她湿润的嘴唇之间,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啵!”的弹响。
一根被唾液混合的透明丝线。
死死连在她的下嘴唇和龟头顶端之间。拉出了一两寸长,才断开。
她抬起左手,用手背胡乱地在嘴角上擦了一下。
然后发现,那只手的手背上也是湿漉漉的口水。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极其顺手地,直接把手背上的口水,在我的校服裤腿上狠狠擦了一把。
“你这个死东西,”
她红着眼睛,盯着那根依然坚挺的阴茎。皱紧了眉头。
眼神就像是在看厨房案板上一块怎么炖都不烂的死肉。
“怎么每次弄这事,都要磨蹭这么久。”
“上次在主卧,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嘛。”我喘着气。
“放屁!上次比这次快多了!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故意忍着不出来的?”
还真他妈被她一眼看穿了。
“没有。可能是今天做物理题太费脑子,神经累了,反应有点慢。”我继续扯淡。
“你放你的春秋大屁!”
她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右手死死握住茎身,从下往上,发了狠地用力撸了一记!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股子明显赌气的力道。
大拇指的指腹,直接按在龟头顶端那个渗液的小孔周围。用力地转了一个大圈。把那些渗出来的透明前列腺液,全给粗暴地抹开了。
“老娘警告你!你要是再给老娘故意拖延时间,我可就撒手不管了啊!
厨房碗里的排骨还腌着呢。时间长了,咸了不能吃,你自己负责!”
这话刚骂完。
她再次深深地低下了头,一口狠狠含了回去!
这一次。
她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得多!
那个硕大的龟头,直接毫无阻碍地抵到了她口腔后半段,极其靠近喉咙口的位置!
她的身体,为了配合这个恐怖的深度。
微微往前又倾斜了一点。下巴的角度,也刻意往下压低了一些。
我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
龟头碰到了她舌根附近,一个更柔软、也更紧致的区域!
口腔深处的肌肉,因为异物的强行入侵,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像是一下子没忍住,差点干呕出来。
但她硬生生地,把那股恶心感给强压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咕噜”响声。
她停顿了一秒钟。
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退出来。
而是就这么含在那个极深的深度,停留了两秒钟。让自己的喉咙去强行适应那个尺寸。
然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往外退出来。
退到冠状沟那个较浅的位置时。
嘴唇猛地一收紧。又在那圈凸起上,发狠地嘬了一大口!
这要命的一下深浅交替的嘬弄。
直接让我到了临界点。
“妈……我要……”
我刚喊出声。
她这次反应极快,立刻张嘴退了出来。
右手迅速接替了嘴巴的位置。死死握住茎身,上下以极快的频率,疯狂地撸了几下!
“噗!”
精液喷射而出!
第一股滚烫的浓精,直接打在了她紧握着茎身的手指缝之间!
第二股。
精准地射在了她早就提前抽出来、攥在另一只手里的抽纸上!
在射精的最后一刻。
她的手掌极其老练地往上一罩,完完全全地罩住了整个龟头。把剩余的所有浊液,一滴不漏地全兜在了她的掌心里和那团纸巾上。
她扶着膝盖,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这次,膝盖骨没有再发出那种干涩的嘎吱响声。因为底下垫了那条旧毛巾。
她把沾满了精液的纸巾死死攥成一个团。
又从桌上扯了两张干纸巾。把手指缝里那些黏糊糊的残余,胡乱地擦干净。
这一整套事后清理的动作。
比十天前第一次做这事的时候,麻利、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了!赶紧穿好裤子,写你的破卷子!”
她转身走出了次卧。
在门被关上之前。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嘴里嘟囔了一句:“烦死了天天的……”
那个语气。
就跟她在厨房里,抱怨今天菜市场猪肉又涨了两块钱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
我爸的电话。
是晚饭后打来的。
晚上六点四十左右。
那盘糖醋排骨、蒜蓉炒生菜,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已经端上了桌。
排骨吃进嘴里,确实因为腌的时间长了点,味道偏咸。
她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咸了!都怪你这个讨债鬼害的!”
“怎么又赖我头上了?”我扒了口饭。
“就赖你!你要是不在屋里耽误老娘那么长时间,我早半个小时下锅,这肉能咸成这样吗?!”
“行行行,那我以后不找你帮忙了。”我故意拿话激她。
“那倒也不至于……”
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脸上一阵不自在。赶紧低头猛扒了两口白米饭,强行岔开话题。
“你下午那道死活做不出来的物理题,到底做出来没有?”
“做出来一半。还有一半实在想不通,明天去学校问物理老师。”
吃完饭。
她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洗刷。
我坐在次卧的书桌前,正对着一篇满是生词的英语阅读理解发愁。
就在这时。
听到了客厅里,那部碎屏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那首老掉牙的《最炫民族风》彩铃。
铃声响了好几秒钟,她才慢吞吞地从厨房擦着手出来接。
“喂。”
她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不热情,也不冷淡。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她在听。
我放下手里的水笔。
轻手轻脚地走到次卧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正好能看到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
她正站在阳台的推拉玻璃门旁边。背对着我。
左手拿着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根晾衣服用的铁丝衣架。
手指烦躁地在衣架的铁丝上,来回用力地转动着。
“什么狗屁通讯录?”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透着一股尖锐。
“你现在才想起来跟我扯什么单位通讯录?”
又是一段压抑的沉默。
“你说……那个女的是你们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
你糊弄鬼呢!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你旁边,身子都快他妈贴到你身上去了!
那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该站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林建国估计又在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看到她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
手里那根无辜的铁丝衣架,被她用力一掰,已经有些变形了。
“集体合照?
你当老娘没拍过集体照啊!
你们单位拍个集体合照,人和人之间是肉贴着肉拍的吗?!”
我悄无声息地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耳朵,一直死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的这通电话,足足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前十分钟。
陈芳的声音,处于一种高频率的疯狂反问和质疑状态。
老家的方言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有几句骂人的话,我听得不太真切。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种极其锋利的割裂感。
后十分钟。
她的声音,开始逐渐往下降。
不是那种被对方说服了、怒火平息的降低。
而是一种……已经彻底没有力气继续吵下去了的、极度疲惫的降低。
到了最后。
她极其敷衍地说了一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搁这儿念经了!”
然后。
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大概半分钟。
才装作刚写完作业的样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部碎屏手机,被随意地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两只手,死死交叠在一起,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低着头。
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率,是在看自己交叠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
“妈?”
我走到她旁边,一屁股坐下。
她没动弹。像尊雕塑。
“爸在电话里,到底说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钟。
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在电话里骂人的时候,要平缓了太多太多。
但也空洞了太多。
“他说……那个年轻女的,是他们办公室新分来的实习生。
那张照片,就是单位搞团建聚餐的时候,拍的一张大合照。
她之所以站在他旁边。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座位就挨在那儿。别人站位的时候,为了往镜头里挤,把她给硬挤过去的。”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
“他说里面,那一排足足站了七八个人。
发朋友圈的那个人,裁出来的那张图。只截了他们旁边几个人显得亲密。”
“那……这不就是一场误会吗?”我试探着问。
“我知道。”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语气太平静了。平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甚至有点意外。
按照我之前预想的剧本。
既然误会解开了,她应该是如释重负地拍着大腿,骂上两句“这个死林建国,害得老娘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之类的话。
然后起身该干嘛干嘛。
但实际上。
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那种真相大白后的释然。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阴郁。
“那你还坐在这儿生闷气呢?”
“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什么表情?我什么表情了?!”
她终于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虽然没有红血丝,但眼眶底下,有一圈这半个月来因为失眠熬夜,攒出来的深深的暗青色黑眼圈。
“老娘说了我没生气!”
“妈,你要是不放心。要不,我帮你再确认一下?”
我掏出兜里的手机。
“我爸他们镇政府单位的内部通讯录,我之前帮他修电脑打印机驱动的时候,在他桌面上看到过。
要不,我让他把那个什么实习生的名字和工号发过来。
我在这边的通讯录文件里,帮你查一下对不对得上。”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有些怀疑。
“你还能查到那个?”
“镇政府内部的通讯录,去年底更新过一版,就存在他那个电脑的桌面上。
我那次帮他弄打印机的时候,顺手点开看了一眼。那个Excel文件的名字我还记得。
我让他把文件发给我,我一查就知道了。”
这个所谓“查通讯录”的操作。
其实,完完全全是我临时瞎编出来的借口。
但我说的语气极其笃定,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
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查查。”
我点开微信,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让他把通讯录文件,和那个所谓实习生的名字、工号发过来。
林建国那边估计正巴不得找个台阶下,回复得极其迅速。
不到两分钟,就把一个Excel文件发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条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那条语音,直接开了外放。把音量调到最大,故意放给我妈听:
“昊子啊……你、你跟你妈好好解释解释。
那个人,叫孙晓婷。是今年九月份,刚毕业分到我们镇政府的大学生。
我这半个月,跟她连话都没说上过三句。
你妈这人,就是心眼太小,太多心了……”
我爸那沉闷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我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整条语音。
脸上的表情。
从刚才那种复杂的阴郁,慢慢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深沉的复杂。
我点开那个接收的通讯录Excel表格。
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两下。
“找到了。孙晓婷。旁边备注的职务确实是‘实习’两个字。入职日期写的是今年九月二号。”
“你看。九月份才来的新实习生。”
我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她面前。
她扫了两眼屏幕上的字。没吭声。
“那她拍照的时候,干嘛非得站那么近?”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更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个站不住脚的借口。
“妈,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爸都说了,是别人站位的时候为了挤镜头,硬挤过去的。
原图里面一排站了七八个人呢。
裁出来的那张小图,只截了他们几个人。视觉上看着,当然就像是贴在一起了。“我耐心地给她分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突然变得极其烦躁!
猛地挥了挥手,一把推开了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
“你别搁这儿念经了!我知道了!”
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向了阳台,去收下午晾晒的衣服。
十一月中旬的傍晚。天黑得很早。
阳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面那栋破旧居民楼的窗户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背对着我。
站在阳台上。把白天晾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晾衣杆上扯下来。
折叠好,搁进旁边的塑料洗衣篮里。
动作依然有条不紊。
但是,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透着一股心不在焉。
我走到阳台边,靠在推拉门的铝合金门框上。看着她。
那件驼色大V领毛衣的后背,被阳台顶上那个昏黄的小灯照着。
随着她叠衣服的动作,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线条在毛衣底下,微微地、无力地起伏着。
“妈。”
“又怎么了?!”她头也没回,语气很冲。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琢磨那个照片的事?”
她叠衣服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把手里那件叠好的旧T恤,慢慢放进篮子里。
这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老娘没想。”
“那你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现在误会解开了,我爸没在外面找女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我。
那个眼神,在阳台小灯的暖黄色光线底下,显得极其深邃、复杂。
她就这么看着我。
停留了足足有三四秒钟。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视的时间,都要长。
然后。
她转过身,继续去扯晾衣杆上的衣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
她说得极慢。
我没再说话了。
她嘴里说的那个“不知道”。
我心里,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不是不相信林建国的解释。
通讯录查了,没问题。原图裁剪的逻辑,也完全说得通。
在理性的层面上,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是一个乌龙误会的事实。
但是。
女人心里的感受,跟讲逻辑的理性,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这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里。
她经历了太多、太多摧毁她理智的东西。
从在朋友圈看到那张合照的那一瞬间起。她的世界观、她对婚姻的信任,就已经被狠狠地撬动了一次。
“丈夫可能在外面不忠”这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一旦在她的脑子里被激活过,生了根,发了芽。
就绝对不可能再完全、彻底地消除掉!
哪怕后来铁证如山地证明了,这只是一场该死的误会。
但是。
那个念头,曾经在她心里撕开的那道血淋淋的裂痕。
绝对不可能因为一句“误会”,就自动愈合如初!
更要命的是。
在这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
她跟我这个亲生儿子之间,在客厅地板上、在次卧的床上,发生的那些荒唐的肮脏事。
全都是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逻辑地基上——
“林建国,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陈芳,不义在后!”
这,是她用来麻痹自己伦理道德,唯一的一块遮羞布!
可是现在。
“林建国不仁”的这个前提条件,被彻底推翻了!
那,这半个月来。
她跟我干的那些事呢?
那些事的合理性,还在吗?那块遮羞布,还盖得住吗?
她变成了什么?一个主动勾引儿子的下贱荡妇?
她此刻,大概率。
满脑子都在疯狂地撕扯着这个无解的死结。
收完衣服。
她端着那个装满衣服的塑料篮子,快步走回了客厅。
把衣服分门别类地,塞进各自的旧衣柜里。
动作极快。干脆利落。
那是她惯用的逃避方式。通过疯狂地干家务活,来强行塞满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没有空闲去继续深想那些可怕的事情。
我回到次卧,继续死磕那篇英语阅读。
做了两篇之后,觉得口渴,出来倒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
她已经收拾完,重新坐回了那张沙发上。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部吵吵闹闹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她死死盯着屏幕。
但眼神,完全是涣散的。
就是那种,眼睛虽然睁着看着,但脑子根本没在接收画面的木然状态。
“妈。要揉脚吗?”我停住脚步,问了一句。
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落在了我的脸上。
又是那个,足足停留了三四秒钟的、极其复杂的眼神。
在以前,她看我的眼神,就是最纯粹的、老娘看自己亲儿子的那种嫌弃又关心的眼神。
但是现在。
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极其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是,她正在努力辨认一件原本很熟悉的东西。
“你不滚回去写你的卷子了?”她开口。
“英语做完了。剩下的作业,留到明天白天再做。”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
她把那两条腿,慢慢伸直了。
赤着的双脚,搭上了茶几的玻璃边缘。
那双被肤色连裤袜紧紧包裹着的脚趾,在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里,微微地动了动。
“那你揉吧。”
我走过去。
在茶几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把她的脚,从茶几边缘挪下来,极其自然地放在了我的大腿上。
这个动作。
跟过去这几个月里,我无数次给她揉脚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的脚底板,贴到我大腿上的那个瞬间。
是正常的。
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抗拒。
但是。
当我的双手,掌心慢慢合拢,包住她的脚底。
准备开始发力按揉的时候。
她的脚。
在我的掌心里。
极其隐秘地,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怕痒的瑟缩。
而是。
蹭。
她的脚掌。
在我的手心里,极其缓慢地、横向地,轻轻蹭了一下!
原本因为紧张而蜷缩的脚趾,慢慢松开。
用柔软的趾腹肉垫,在我的掌心皮肤上,极其轻微地,又蹭了蹭!
力度很轻。
幅度极小。
如果不是我的注意力,此刻正百分之百地、死死集中在手掌的触感上。
我可能,根本就察觉不到这极其细微的撩拨!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视线,早就重新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脸上,死气沉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认认真真地、按部就班地,揉着她的脚。
从脚心,到脚背,再到脚踝。
顺着那条无比熟悉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按压、揉捏。
她的脚,在我的手里,渐渐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十个脚趾,自然地微微张开着。
女人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肤色丝袜,源源不断地传进我的掌心里。
电视里的那部家庭剧。
正放到一段夫妻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吵架的情节。
电视里的演员吵得很凶,嗓门很大。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两口子在打情骂俏地逗着玩。
电视屏幕的光,在她那张安静的侧脸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
她那两只交叠着搁在肚子上的手。
手指,却在极其无意识地,死死揪着那件驼色毛衣下摆的一根脱线的线头。
绕在手指上。
绕了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那天晚上。
她只字未提任何关于林建国的话题。
也没有再要求我,去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再说。
直到十一点半。
我揉完了脚,站起身,跟她说了一声“妈,我睡了,晚安”。
她头也没回。
只是从嗓子眼里,极其干涩地应了一声:
“嗯。”
那个“嗯”字。
比她平时答应我的声音,要轻了太多,弱了太多。
尾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拖出了一丝几乎听不到的、极度空虚的长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