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愣着干什么!”
声音炸响的瞬间,龙啸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窗外天光微亮,晨鸟的啁啾清脆地传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空乏,心悸,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及皮肤,一片冰凉。
昨夜……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刀?血?惨叫?
记忆模糊不清,只有一些断续的、带着血腥味的画面碎片,在意识边缘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但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难受,却如此真实。
他低头,摊开双手。
左手掌心,旧伤的血痂边缘微微红肿。右手虎口附近,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划痕,皮肉微微翻卷,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这伤口……哪里来的?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昨天挑水时被桶沿划到了?劈柴时被木刺扎的?好像都不是。完全没有印象。
一种没来由的违和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不致命,却持续地传来微弱的刺痛。
“老二!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起!”老陈粗嘎的嗓门穿透门板,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龙啸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穿衣,下床,推开房门。
油腻的气味,嘈杂的人声,熟悉的景象。
父亲在柜台后拨算盘,大哥提着茶壶给客人添水,三弟拿着抹布擦桌子,老陈在灶台前忙得满脸油光。
母亲(养母)正从后厨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一切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灶台,端起那碗快要凉透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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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在重复的忙碌中流淌。
端茶送水,收拾碗筷,挑水劈柴,应付客人的各种要求,被老陈支使得团团转。身体遵循着肌肉记忆流畅运作,汗水浸湿衣衫。
只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像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
午间吃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后院小方桌旁。
母亲(养母)照例给每个人夹菜,念叨着“多吃点”。
父亲小口抿着酒,听大哥说起上午的琐事。
三弟龙吟则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发现。
阳光温暖,饭菜喷香,家人笑语。
多好啊。
龙啸埋头扒饭,心里却莫名地发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父亲慈和而疲惫,大哥沉稳温和,三弟天真烂漫,母亲……母亲总是那么温柔,带着常年劳作的朴实笑容。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我们兄弟三个,谁真正见过……亲生母亲?
大哥是父亲亲生,自己和三弟是收养的。
这他知道。
但即便是大哥,也从未提过亲生母亲。
父亲也从不曾说起。
好像……“母亲”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现在这位操持家务、被他们称作“娘”的妇人,是父亲后来娶的,待他们极好,但并非生母。
这个家,关于“母亲”的痕迹,少得近乎刻意。
他摇摇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甩开。一定是最近太累,胡思乱想。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母亲(养母)正在缝补衣物的手时,心头那点异样感又悄然浮起。
那双手,骨节略显粗大,动作却异常……规整。
每一针,每一线,间隔均匀,走向笔直,不像寻常妇人做惯针线活的熟稔流畅,倒像……像在遵循某种固定的、精确的轨迹。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直到母亲(养母)抬起头,对他露出慈和的微笑:“啸儿,怎么了?衣服破了?拿来娘给你补。”
“没、没事。”龙啸连忙低头扒饭,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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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照例去后院挑水。
井水冰凉,摇动轱辘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后院格外清晰。他弯下腰,提起沉重的水桶,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
就在这时,脖颈后再次传来那股细微的、如同被冰冷视线扫过的战栗感。
他猛地直起身,迅速回头。
后院空荡荡的。柴垛,晾衣绳,老槐树的影子,一切如常。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如此真切。
他放下水桶,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异常。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口幽深的井口。
井水幽暗,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他模糊的身影。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探头看看井底到底有什么。但随即又觉得可笑,一口井而已,能有什么?
他摇摇头,继续挑水。只是动作间,多了几分不自觉的警惕。
傍晚,客栈打烊,一家人吃饭,闲聊,收拾。
夜深人静,龙啸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很淡,树影在窗纸上摇曳。
右手虎口那道伤口,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那道细长的血痂。为什么……总觉得这道伤,和什么东西有关?
记忆里,似乎有过刀锋逼近脖颈的寒意……但那只是梦,不是吗?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
“杀——!!!”
凄厉冰冷的号令,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唤,再一次,劈开了夜的宁静!
龙啸的心脏骤停,随即狂跳!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倒流回脚底,四肢冰凉!
他弹起身,赤脚落地,冲出房门!
过道里烟尘弥漫,血腥味刺鼻。父亲手持顶门棍,堵在过道口,背影颤抖。母亲(养母)紧紧搂着吓坏的三弟。大哥抓着一把斧头,脸色铁青。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底发寒。
“砰——!”木门被撞飞,黑影涌入,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父亲受伤,大哥被踹飞,母亲(养母)和三弟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黑衣人狞笑着举刀逼近……
动啊!像……像什么那样?反击啊!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温热的液体渗出。
他试图调动什么,回忆什么……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咆哮,想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束缚!
但那束缚太沉重了。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这一次,他甚至看清了黑衣人眼中那抹近乎愉悦的残忍,看清了刀锋上自己扭曲的脸,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刀锋触及皮肤的刹那——
“老二!愣着干什么!”
老陈那粗嘎、不耐、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嗓音,再一次,如同炸雷般轰然响起!
所有的景象——刀光、鲜血、惨叫、亲人倒下的身影、逼近的死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崩裂、消散!
刺鼻的血腥味变成了油腻的饭菜气,冰冷的杀意变成了午后的燥热。
龙啸浑身剧震,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全身。
眼前,是油腻的方桌,是嘈杂的大堂,是厨子老陈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不耐烦的胖脸。
“发什么呆!面要凉了!快上菜!”老陈又拍了他肩膀一下。
龙啸僵直地站着,瞳孔收缩。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左手掌心,旧伤的血痂边缘,似乎更红肿了一些。
右手虎口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而且,旁边似乎又多了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向柜台。
父亲依旧在拨算盘,大哥在添水,三弟在擦桌子,母亲(养母)从后厨端出一盘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嘴角扬起的角度,眼尾皱纹舒展的纹路……和记忆中无数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切如常。
平凡,琐碎,喧闹。
仿佛刚才那血腥、绝望、濒临死亡的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他掌心多出的那道浅痕,只是不小心在哪里蹭到的。
但心口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炸开的难受,手臂上仿佛残留的刀锋寒意,还有母亲(养母)脸上那精确复刻般的笑容……所有细微的异常,此刻如同无数条冰冷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不对。
这里,不对。
龙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了右手,将那些细微的伤口握在掌心。刺痛传来,真实而尖锐。
他不再看窗外,端起那碗面,转身,走向喧嚣的大堂。
脚步看似平稳。
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原本只是微澜的死水,此刻却仿佛被投入了巨石,剧烈的漩涡正在形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循环”为何物。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囚禁了他。用这看似温暖的日常,用这永不改变的笑容,用这一次次重复的死亡和遗忘。
而他,要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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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醒来”。
又一次掌心添了新痕。
又一次面对同样喧闹的大堂,同样忙碌的家人,同样……精确的“母亲”。
这一次,龙啸没有立刻投入劳作。
他站在大堂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缓缓扫过眼前的一切。
父亲拨算盘时,手指的节奏。
大哥添水时,手腕转动的角度。
三弟擦桌子时,抹布划过的轨迹。
老陈翻炒时,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客人交谈时,话语起伏的韵律。
还有……母亲(养母)端菜时,脚步的间距,手臂摆动的幅度,脸上笑容绽开和收敛的时机。
一切都流畅,自然,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看得久了,看得仔细了,那种流畅之下,隐隐透出一种……过于完美的协调。
就像一场排练了千百遍的戏,每个角色都熟记了自己的走位和台词,绝不会出错,也绝不会……有真正的意外。
中午,母亲(养母)的针线筐放在院子的石凳上。龙啸走过去,假装帮忙收拾。他拿起一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衣,手指抚过那针脚。
均匀,笔直,分毫不差。
这不是活人手下带着情感和习惯的针线,这是……某种规则下的产物。
傍晚,他趁母亲(养母)在厨房忙碌,快步走进父母房间。
心跳得很快,像在做贼。他知道这不对,但那股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压过了一切。
房间依旧简单。他拉开抽屉,翻找。除了上次看到的杂物,在抽屉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
他拿出来。
是一枚玉佩。很小,质地普通,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光滑,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他凑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费力辨认。
“止……剑……永……安……”
止剑永安?
这是什么意思?像是某种祝愿,或是……标记?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这不是母亲(养母)的东西,她的首饰少得可怜,且从未见过这枚玉佩。
也不是父亲的风格。
这像是……更久以前,属于这个“家”的某种……残留物?
他心中一动,迅速将玉佩藏入怀中,将抽屉恢复原状,悄悄退出房间。
夜晚,躺在床上,他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玉佩。
“止剑永安”。
止剑村,望山居,永安……是期盼永远安宁吗?
可这循环般的日子,这隐藏在安宁下的诡异,这掌心不断增添的伤痕……算什么安宁?
他闭上眼,等待。
等待那声注定会来的号令。
这一次,当“杀——”声响起,当血腥味弥漫,当刀锋再次逼近时,龙啸没有完全陷入之前的绝望和僵硬。
怀中的玉佩硌着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像一根针,刺破了一些浑噩。
他在刀光中,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母亲(养母)。
她紧紧搂着三弟,脸上是惊恐,是绝望,是和每一次“循环”中一模一样的表情。
但这一次,龙啸在她那双惊恐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近乎空洞的茫然。
那不是面对死亡的真实恐惧,更像是一种……程序运行到固定节点时的“表现”。
就这一丝异样,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
“老二!愣着干什么!”
老陈的吼声如约而至。
世界再次重置。
龙啸趴在油腻的桌子上,剧烈喘息。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新的伤口。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看伤口,没有去看周围恢复“正常”的景象。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穿越喧嚣的大堂,笔直地、毫无掩饰地,投向了柜台旁正在擦拭桌子的母亲(养母)。
他的眼神,不再是困惑,不再是怀疑,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审视。
母亲(养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露出慈和的、与往日无异的笑容:“啸儿,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龙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精确的笑容,看着那双温和却深处空洞的眼睛。
然后,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旧痕叠新伤,纵横交错,像一幅无声的、残酷的地图,记录着他一次次经历死亡却被迫遗忘的旅程。
这些伤,不是梦。
那些死亡,不是幻觉。
这个“家”,这场“日常”,才是最大的囚笼。
而钥匙……
他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母亲(养母),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要穿透某种屏障的力量:
“娘。”
“我亲生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仿佛凝滞了一刹。
喧嚣的人声、碗碟碰撞声、老陈的吆喝声……所有背景噪音,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母亲(养母)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那停顿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龙啸死死盯着她,看到了。
她眼中那温和的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
“啸儿,”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爹不是说过,你们兄弟的娘亲……去得早,没什么好提的。”
“去得早?”龙啸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多早?在我大哥出生之前?还是之后?她葬在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箭,射向那张慈和的面孔。
母亲(养母)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慌乱,那慌乱之下,是更深的空洞和……某种仿佛程序错乱般的僵硬。
“啸儿,你……你今天怎么了?”她声音有些发干,“是不是听村里那些说书先生胡说了什么?别胡思乱想,你娘她……她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龙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锐利,“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能让爹——如果他是‘龙首’的话——念念不忘,却连一块墓碑、一张画像、一个名字都不留给我们?”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能让你——我们的养母——在这个家里,像一个最完美的替代品,精确地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却从未真正有过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喜好,哪怕……一丝一毫不符合这个‘角色’的情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大堂里原本的嘈杂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客人们,父亲,大哥,三弟,老陈……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静静地看向他们。
他们的眼神,空洞,茫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是“设定”让他们看向这个方向。
母亲(养母)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像是……某种支撑她的东西正在崩解,导致这具“躯壳”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
“你不是我娘。”龙啸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甚至……可能不是‘人’。”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抓向母亲(养母)的手腕——那只骨节略显粗大、做针线活异常规整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
整个世界,陡然扭曲!
不是崩塌,不是破碎,而是像一幅被无形大手狠狠揉皱的画卷,所有的色彩、线条、声音、气息,瞬间搅成一团混乱的光影漩涡!
柜台、桌椅、碗碟、客人、父亲、大哥、三弟、老陈……所有人的身影都在拉长、变形、模糊,化作一道道流窜的光带。
只有母亲(养母)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心,相对清晰。
但她脸上的慈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非人的空洞。
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旋涡,仿佛要吞噬一切。
龙啸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和意识,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混乱和虚无,要再次抹去他的记忆,将他扔回那个“平凡”的起点。
“不——!!!”
发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从龙啸喉咙里迸发!
他不甘心!他不要回去!他不要遗忘!
掌心那些伤痕,此刻如同燃烧起来,传来灼热的刺痛!那刺痛仿佛连接到了身体更深的地方,连接到了某些被死死封锁、沉睡了太久的东西——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最深处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屏障被暴力冲破的轰鸣!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惊雷崖的罡风与雷云……七脉会剑擂台上的咆哮与剑光……师娘陆璃黑暗中炙热的身体与冰凉的泪……炎州灼热的荒原与古墟冰冷的骸骨……最后,是那吞噬一切的、炽白与暗金交织的雷火狱毁灭光芒……
我是龙啸!
我是苍衍派惊雷崖弟子!御气境修士!
我经历了七脉会剑!我闯过了炎荒古墟!我坠入了葬古墟绝地!我……和罗若、凌逸一起,闯入了雷火狱!!!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在疯狂咆哮的识海中飞速重组、归位!
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灼热而暴烈的力量,从他干涸已久的丹田深处,轰然苏醒!
沿着早已被“平凡”生活磨蚀得近乎闭塞的经脉,咆哮着奔涌而起!
紫电,在他指尖炸亮!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给我——破!!!”
龙啸双目尽赤,将所有刚刚苏醒的记忆带来的不甘、愤怒、求生欲,连同那微弱的雷霆真气,尽数凝聚于紧握的右拳,朝着眼前那片扭曲崩坏的光影漩涡,朝着那个空洞的“母亲”身影,朝着这囚禁了他不知多久的、虚假的“日常”,狠狠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到极致的——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眼前的一切——扭曲的光影,空洞的“母亲”,模糊的“家人”,喧嚣的“大堂”,油腻的“气味”,窗外西边那永远灰蒙蒙的“锋芒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龟裂,化作亿万片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碎片,簌簌飘落,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黑暗。
纯粹的、虚无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触感。
龙啸悬浮在这片黑暗的中央,剧烈的喘息着,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掌心伤痕灼痛,脑海中刚刚复苏的记忆还在翻腾冲撞。
但他知道。
他,终于……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