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姐姐?十五号?”陆影开口细数沈听的称呼。
沈听后背一僵,陆影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十五号了,久到她都认为陆影是不是忘了她现在的身体是仿生人,而非沈听本人。
“为什么要跑?”陆影很不解,他找不到沈听跑的原因,或者说陆影不明白为什么十五号会有这样的想法。
沈听沉默,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难道直接告诉陆影,现在这个身体里面的灵魂就是你的亲姐姐沈听本人吗?
因为害怕爱上自己的亲弟弟,所以她跑了。
见沈听毫无反应,陆影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在沈听右肩上,微微用力,想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和沈听面对面对峙。
沈听的右手死死地抓在车门把手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不肯转身,也不想回答陆影的问题。颇有一些计划失败,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陆影下颚绷紧,沈听感受到他的胸膛起伏比刚刚更明显,呼吸也更重。
声音里也难得的带上了几分火气:“沈听,你是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一辈子不见他?
沈听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她计划离开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想过再次见面。她只想着怎么跑,怎么藏,如何在陆影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可沈听从未想过,或者说她不敢想,也不愿想若是逃跑后再次被陆影抓到该怎么面对他。
沈听握在车门上的手,慢慢卸了力。
这次,陆影很轻松地用手把沈听转了过来。
沈听被迫面对他。陆影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平复。
沈听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看他。
陆影正欲开口质问她为什么跑,他的目光顺着沈听低垂的视线,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许是她刚握了车门把手,附在上面的雪因她的体温融化,沈听的手上正有雪水顺着她垂着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看着沈听冻得发红的手,陆影的话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双同样带着寒意的手握住了沈听的手。陆影将沈听的手捧在手里,拢在手心中,低头凑近,呵了一口气。
白雾在两人交叠的手中散开,温热的暖意暂时包裹住沈听冻僵的皮肤上。
沈听的睫毛颤了颤,被陆影追上后,她内心紧绷着的弦松了,先前的被压制的醉意如潮水一般重新涌上来。
她慢慢地抬头,目光终于落在陆影身上。
他身上是黑色的西装,借助着旁边昏暗的白炽灯,隐隐约约能看见衣料折射出金色暗纹。
前些日子并没有看见陆影穿这身衣服,似乎是新的?
醉意彻底占领了沈听的大脑,她反应了好几秒,才迷迷糊糊出现了一个念头:陆影穿这么薄,他是不是也很冷?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沈听抽出陆影捧在手心的手,她的手绕过陆影的腰侧,环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听的脸颊贴着冰凉的西装,这衣服不像能保暖的样子。
陆影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沈听。
片刻后,两人分开,陆影握住沈听的手往悬浮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悬浮车的副驾驶门前,沈听才想起什么,她侧身向自己那辆破旧的车子望去,陆影停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俩车上:“先回去,之后我叫人来处理。”
沈听点点头,陆影已经在二人说话的间隙打开了车门,沈听顺势坐了进去。
车上的暖意让醉酒的沈听愈发昏昏沉沉,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凉意勉强支撑她撑开眼皮。
沈听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夜色中睡了过去。
模糊的意识中,一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从座椅上捞起来。
她的头靠着什么温热的东西,脸颊一侧贴着西装面料,冰凉的面料下,体温慢慢渗透过来。
她蹭了蹭那点温热,彻底睡了过去。
他们回到基地时天光微明。
沈听在陆影的怀中睡得很沉,沉到他把她放在床上,做了一系列的基础清洁,沈听都没有任何意识。
等陆影也收拾完毕坐到床边时,阳光隐隐透过窗户柔和地照在地上。
陆影侧身坐在床头,伸手碰了碰沈听熟睡的侧颜,又用手细细描摹沈听的眉眼。
陆影的手停在沈听的右脸接近耳朵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很淡的痣,若是不凑近细看会认为沈听的脸上光洁无暇。
陆影的指尖在那颗痣边轻轻打圈。
似乎是被打搅了好梦,沈听微微蹙眉,不耐烦地将那只作乱的手抱进怀里固定住。
失去了“自由”的手后,陆影只好微微倾身向下,用嘴轻轻亲了一下她脸侧的痣。
他侧身躺进被窝,一只手穿过沈听的脖颈与枕头的间隙,另一只手揽过沈听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可这远远不够,陆影用力地收紧双臂,牢牢地将沈听箍在怀里。
阳光随着时间缓慢移动。
他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