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气氛变得凝固。
两人到下车都没有再说话，陆影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门口，拉开车门。
沈听低头解安全带，手指不太听使唤，卡扣按了几下才弹开。她把手放在陆影伸过来的掌心中，借着陆影的力从座位上站起来。
体位的变换让眩晕感猛地涌上来，沈听腿一软，膝盖弯下去，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地面，陆影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身上带。
她站稳了。
但腰侧的手还没撤走，掌心隔着布料传来温度。
沈听低着头，视线中是他大衣的扣子，鼻尖近到快要蹭上去。
轻轻吸气就是陆影一贯冷冽的味道。
不知哪里升起的暧昧气氛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走吧。”陆影说完，两人就朝家中的方向走去。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陆影感觉自己怀中的沈听听到他的声音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说了话之后，沈听就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刚刚生气了呢。”不等陆影纠结完沈听松气的原因，沈听就自己开口。
“我没有生气。”陆影佯装不在意地接话，说完话后，他又忍不住微微低头，观察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沈听有什么反应。
为了照顾醉酒的沈听，陆影特地放缓脚步。沈听低低地呢喃了一句话，陆影没有听清，他的头凑到沈听脸边：“嗯？你说什么？”
沈听慢吞吞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还好你没生气，”她顿了一下，又接上了一句：“要是又像之前那样不理我怎么办？我们才刚和好一个月不到。”
陆影愣住，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冷淡会让沈听这么在意。
她的身边一直都有很多人，所以陆影认为他在沈听的心中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不会的。”陆影说。
因为一旦沈听与陈俞在一起，他们就不再有以后了。
两人进了屋，沈听换好鞋就要走，却被身后的陆影拉住手腕。
他刚在帮沈听挂包，所以换鞋晚了沈听一步：“等一下。”
陆影拉着沈听走到沙发边，示意沈听坐下。他到厨房给沈听倒了一杯温热柠檬水，贴心地放了一根吸管。他端着杯子走过来，紧挨着沈听坐下。
在陆影坐下的那一刻，沈听关闭亮着的智能体，她从陆影手中接过柠檬水：“谢谢。”
她叼起吸管，杯中的水很快少了大半，陆影一直在旁边看着沈听不说话，直到沈听喝够，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姐姐。”陆影轻轻拉过沈听的一直手，让沈听侧身坐着，面朝向他。
“嗯？”
“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好吗？”他脸上的表情近乎哀求，如同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仅能寄希望于神明。
沈听就是他的神明。
沈听的心跳猛地加速，呼吸变乱，一个念头隐隐浮现在她昏沉的脑海中，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就急忙开口：“我已经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陆影的呼吸仿佛停止，脸上还保持着哀求的神情没有转换过来。半晌，他嘴角牵强地上扬，眼睛盯着沈听：“你说什么？”
客厅中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壁灯够人看清脚下的路，照不到沙发上。陆影大半的脸陷在暗处，唯有眼睛中有着水光。
沈听喉头一紧，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再说一遍那句话似乎变得很困难。
沈听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她躲闪陆影直视她的眼睛，字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我说，我同意……”
“好了。”不等沈听说完，陆影突然站起身。
沈听仰头看他，她的唇上还残留着水迹，红唇看起来水亮亮的，让人想亲。就是这么一张唇，说出了让陆影心如死灰的话。
他转身回了房间。
隔了不知多久，传来关门声，应是沈听回房间了。
陆影摩挲着智能体，聊天对话框中，他编辑了一个“好”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可他留下来又能如何？
看着沈听谈恋爱，乃至结婚、生子？恐怕还等不到沈听结婚，他就忮忌得要疯了。
他大抵会忮忌到想杀了那个男生吧。杀了他，或许姐姐的注意就会回到自己身上了。
陆影摇了摇头，只怕这样沈听会恨他一辈子。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按下了发送键。
已是凌晨一点，对方却在陆影回复后第一时间发来消息：好的，陆先生。
不知道您是想多久走？
我们派专人来接您去基地。
基地中的基础设施以及您需要的日常生活用品，我们都有准备。
实验项目后续会另有专业人员跟进。
陆影：早上六点。
紧跟着他的定位。
时钟走到凌晨三点，陆影已收拾完毕。
房间中只开了一盏小灯，行李箱立在脚边。
“无夜。”
“我在。”
“姐姐睡着了吗？”
无夜过了两秒才回复，大概是在确认：“主人已睡着。”
陆影小心地推开沈听房间的门，她没有关窗帘，皎洁的月光从整面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陆影在床边蹲下身，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陆影的视线落在沈听的唇上，就是它，刚刚说出让他难受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般，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他要狠狠地惩罚这张嘴。
陆影倾身，嘴悬在半空。
可是，沈听如果知道自己偷亲了她，大概会很恶心吧。会皱眉，会躲开，会用那种陌生的、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唇还是落下去，很轻地触碰了一下，跟他想象中一样软。
那就厌恶他吧，反正他的人跟他的感情一样都跟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永远难见天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从额角开始，沿着眉骨往下滑，描过她闭着的眼睛，滑过鼻梁，感受她眉眼的起伏。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丈量她的脸，也像是在记住什么。
月光照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想，大概再也不会有这样亲近的机会了。
陆影退回到原先的距离，眼前这张熟悉的、令他痴狂的面容，竟然让他滋生出了恨意。
他恨她。
恨她总是对身边的人那样好，好到她周围永远都挤满了人，没有他陆影能站的位置；恨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纵容，以至于他心生爱意。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那样下流恶心，第一次春梦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姐姐。
醒来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脑中反复回放梦中的画面，他非但没有反省，反而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知道自己疯了，所以从那以后，他开始疏远她。
无数次，沈听想要找他谈，问他为什么突然疏离的原因，都被他以最冷漠的方式拒绝。
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只能用余光悄悄观察她，看到她脸上落寞的神情，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拧成一团，疼得喘不上气。
但他不能回头了。
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太远。
窗外不知什么东西响了一声。陆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蹲在床边，腿已经麻了。他慢慢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沈听。
恨天地生万物，而独非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