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还没反应过来,那老太太已经抬起头,目光越过麻将桌,越过几个看牌的人,直直地落在他们三个身上。
然后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仰,直接翻倒在地。
“熏熏!”
千草熏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脚下几乎是小跑:“姥姥!”
“哎呦我的乖乖,我的个宝哟!”
姥姥推开椅子就往前迎,旁边的牌友们赶紧让开,有人伸手扶住差点倒下的椅子,有人笑着打趣说老姐姐你这反应也太快了。
姥姥几步就冲到千草熏面前,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可算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姥姥一边拍着千草熏的背一边念叨,声音都有些发抖:“瘦了瘦了,在日本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你妈也不管你,隔着那么远想管也管不着……”
“姥姥,我挺好的,”千草熏把脸埋在姥姥肩上,声音闷闷的:“真挺好的。”
“好什么好,瘦这么多!”
姥姥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布满皱纹的手摸着千草熏的脸,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这脸都比照片上小了一圈,是不是那边吃不惯?
我就说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旁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呼啦啦一圈,把千草熏围在中间。
“熏熏回来啦!”
“哎呦,都长这么大了,上回见你才这么高呢!”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记得不?
那年你回来过暑假,在我家住了好几天,跟我家那小子天天在院子里疯跑……”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千草熏淹没了。
她笑着一个个打招呼,有些脸熟,能认出是哪个亲戚,有些已经记不清了,只能跟着笑,跟着点头。
人群里挤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得憨厚,搓着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熏熏,还认识我不?”
千草熏看着他,迟疑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深处的碎片。
那张脸,那憨厚的笑容,还有小时候跟着他在田埂上跑的画面。
“福哥?”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
陈福高兴得直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是我,是我!
你还记得我呢?
我还怕你早把我忘了!”
“记得,”千草熏笑了,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小时候你带我抓过蚂蚱,还用狗尾巴草串起来,我拿着跑回家,姥姥说我是野丫头。”
“对对对!”
陈福更高兴了,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那会儿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个高度,到自己腰那儿,“穿着个花裙子,满田埂跑,我追都追不上。
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
一个胖胖的女人从后面挤上来,嗓门洪亮,穿透力十足:“熏熏!
看看我是谁?”
千草熏看着她,那张圆润的脸,那双爱笑的眼睛,还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她笑了:“洋姐,你也胖了。”
“哈哈哈!”
陈洋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肉都在颤:“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说实话!
多少年没见,第一句就说我胖了!”
“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是没被我打过屁股才敢皮这么痒是吧。”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陈洋拉住千草熏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里满是欢喜:“瘦是瘦了点,但是好看了。”
“这皮肤,这气质,一看就是在日本待过的,跟咱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行了行了,”姥姥在旁边挥手,拿出大家长的气势,“都别围着,让孩子喘口气。
人刚到家,行李才放下呢,你们就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她又看向站在稍后面的许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深了:“这就是小许吧?”
许斌赶紧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姥姥好。”
“好好好,”姥姥笑眯眯地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得仔仔细细,“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还帅。
这大高个儿,这身板,一看就是实在人。”
许斌愣了一下,看向千草熏。
千草熏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给我妈发过照片,应该她们都看过了。”
“发过好几张呢,”姥姥笑着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都存手机里了,天天看,越看越满意。
熏熏这孩子眼光好,随她妈。”
周围又是一阵笑。
陈福在旁边搓着手问:“姑,牌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不打了!”
姥姥挥手赶人,动作干脆俐落:“我孙女回来了,谁还打牌?
散了散了!
都回去吃饭吧,明天再来!”
几个打牌的邻居笑着收拾起麻将,哗啦啦地把牌装进盒子,有人和千草熏打招呼说改天再聊,有人羡慕地说老姐姐你这福气真好,孙女这么漂亮还带男朋友回来。
七嘴八舌地道别之后,人群渐渐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洋看了看手机,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懊恼:“都八点多了!
快快快,把仓买关了,准备吃饭!
这都等了一下午了!”
“我去关。”
陈福转身就跑,脚步匆匆,黝黑的脸上带着急切。
陈洋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妈!
姥姥!
熏熏回来了,可以开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