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最怕的是被影响道心,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清妙凝一早从灵身那里知晓爱儿成了宫谨妗的弟子,这也是当年的布局之一。
但这布局走向,也影响到了宫谨妗的大道,困住了道心。
宫谨妗眸光左右忽闪,捏着玉杯的白皙纤手紧了紧,在清妙凝面前,无时无刻都被那强大的仙道秩序所影响,让人隐藏不了心事,颔首轻声道:
“仙尊,其实我的道心没有问题,给我一个月时间,定能踏进仙人境。”
话落,宫谨妗眸帘不经意的低垂,似乎在将心中的秘密藏到心底下的最深处。
清妙凝嫩白的玉手端杯轻晃,仙黛狭细如远山,凝神沉思,正所谓有因必有果。
当年选宫谨妗作为她的仙道传人,看来得帮她从紊乱的道心走出来。
清妙凝一根嫩白的玉指,晶莹的指尖在矮案上轻叩了一下,画面瞬然一转,两人站在一片清澈水面。
一望无际的白色荷花,绽放着流彩,花瓣勾勒着金色如同蚯蚓大小的道纹,忽然间,山水轻舟,草长莺飞。
画面之境,变了十数次,昼日星辰轮转,万物生命在光阴里生死轮回,复苏蜕变,无一不是向往美好的事物。
宫谨妗紫发摇曳,这些画境在眸光里迁移飞逝,竟然是全是仙尊的道意之境。
到底要经历了多少事和物,生与死,才能领悟如此多的令人梦寐以求的道意。
但仙尊唯一没有展示杀伐无情的道意。
清妙凝白衣裙轻晃,退去所有道意之境,道:“所谓仙道长生,道术仙法,其根本不过是从万事万物感悟,但终归还是道心所向,说白了,有些人的大道荆棘载途,亦或是平道坦槛,有人能轻易踏过去。”
“也有人因为近在咫尺的道果,触手可得,但心头执念所牵,足如被磐石根固原地,其实我授你仙法道术,不必走我一样的大道,斩七情,断六欲,毕竟太苦了,你得道,可变,顺心而为。”
宫谨妗蓦然抬螓首,身子轻颤,眸内星辰流转,仙尊这一番话,仿佛隐晦的道说点醒某事。
这是认可她了?
清妙凝眸光忽然微凝,看向了截仙门远处,道:
“琬筠传音说,虚灵界各大宗门老祖们在演道场上,想觐见于我,若非有重要之事,真不想出门,罢了,终究人间凡尘惹是非,去一趟吧。”
话落,清妙凝挺身而起,顿了顿,道:“风儿不需在禁足了,你带他出虚灵界,走一趟凡界,散散心。”
意有所指,清妙凝身影一晃,消失在木亭内。
宫谨妗站起身,行自木亭边,仰望天上云雾,抬起嫩白的玉手,凝视着无名指。
“道心所向,才能证道仙人境,看来要彻底斩处心魔,也只有一法了。”
宫谨妗玉手垂在腿侧,仙尊刚才说带紫风去一趟凡界,已经道明了然,自言自语道:“那就和他去一趟凡间吧。”
虚灵界偌大的演道场上,人头熙熙,同时也聚集了诸多老祖以及个宗门的宗主。
身份差殊,修士们离得这些老祖远远的,站在一旁,围成了一个大圈。
今日,不知是哪个人传出清妙凝会来演道场讲道,这消息一出,如同飓风过境,无论是哪个宗门还是散修们听闻此事,都纷纷御剑飞来演道场。
自外域三教闯入虚灵界,行苟且之事,已经过去了大半月,清妙凝一人抬手间,斩杀外域三教圣人道身,这是何等的威风手段,在虚灵界的声望,无人能及,甚至盖过了女帝。
可惜有人没目睹那场面,毕竟一个仙王境的道尊,还是一个女子,没有见上一眼,都觉得遗憾。
在百年前,有人见过清妙凝,但也仅是昙花一现,却感到惊艳世间,那仙姿印在心头,挥之不去。
所以,不论是有没有见过清妙凝的人,听说她要来演道场,修士们都激动不已,四面八方御剑赶来演道场时,恨不得想长了妖族的翅膀,能飞快一些。
站在演道场外一名散修,被里面的人挤得身子趔趄,转头看向身边一名面生的修士,小声问:“哎,你说清妙凝道尊是长得什么样的?”
“不清楚,来了才知晓真容。”这名修士回答,眼神熠亮。
演道场的人实在太多,个个讨论纷纷着,或是向人询问清妙凝的长相,或是问何时才到道场。
那些平时有些嘴花胡碎惯了的修士,得知是各大宗门老祖恳请清妙凝来演道场讲道,此时都乖乖闭上了嘴巴,免得被某个老祖一巴掌拍死。
忽然,虚空裂开,一白一金两道身影出现在演道场的上座台上。
清妙凝与女帝川琬筠,身形纤长,眸光皆从演道场上掠过。
“女帝身边那位绝色女子,好强的仙道气息,看来她就是清妙凝道尊了。”一名中年修者心头惊骇。
“原来她就是仙王境界的道尊,听闻她在千年前修补过虚灵界的五行道纹,也在帮虚灵界镇杀过无数大妖,今日一见真人,此生无憾了。”人群中,有人唏嘘感叹说道。
修士的一生,能进入仙王境的,寥寥无几,目前已知晓的就是清妙凝了。
川琬筠一袭金凤裳,站在清妙凝身边,噙笑道:“你今日的讲道,希望他们能有所获。”
清妙凝目光看向那数十名宗门老祖,他们其中的年龄,有些已经活了千年,但踏入仙人境的,也不过数人。
而且寿元有限,如果再不突破,这些老祖将是几百年后,油尽灯枯,几百年的时间听着很长,其实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眨眼即逝的光景。
川琬筠不想让这些老祖因为寿元枯竭死去,更想让虚灵界的宗门,变得强大,一早散出风声说清妙凝在演道场讲道,也是各大老祖的恳求,至此藏了这么一个小心思。
清妙凝淡淡道:“琬筠,此举措仅此一次,以后莫要自作主张,我既然来了,也当倾囊相授,这些宗门弟子,能领悟多少,看他们的资质了。”
一名老祖上前拱手作揖,老脸有些激动道:“前辈能来讲道,乃是我虚灵界大幸啊。”
虽然这老祖鬓发花白,喊清妙凝一声前辈,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毕竟在一个仙王境面前,他们如同人间一粒不起眼的凡尘。
其他老祖以及围在演道场上的所有修士,纷纷作揖,脸上满是恭敬。
清妙凝喜清静,不喜吵闹人杂的地方,想快些结束今天的讲道,清冷的双颊平静道:“三个时辰讲道,分别是人,天,合三道,那么开始吧。”
与此同时,截仙门内。
宫谨妗找上了川紫风,眸光闪烁一丝犹豫,虽然决定的事,但真正去面对,又是另一方情形了。
川紫风木簪扎白发,盘坐在道场中,似有所觉,目光忽然睁开。
“师尊,你来了。”
川紫风看向后方,那紫色纤影依旧惊艳,顿时起身向她走去。
师尊多日不曾现身,却知晓她两次在演道场上方的云雾里,静立许久才离去。
宫谨妗胸口微微起伏,与内心抗衡数息,道:“紫风,你不用再禁足了,随为师去凡间一趟。”
怕自己反悔,宫谨妗拉起川紫风的手遁出了虚灵界。
一处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镇,已经入冬末之景,时节寒鹅雪纷飞,街巷行人廖寂。
唯有一处镇上中枢的祭坛多了几分热闹,祭坛立着一尊栩栩如生蒙面纱绝色女子的石像。
数十幡条搭顶,下方聚集了不少民众百姓,一脸虔诚跪地膜拜。
今日是洛阳镇一年一次祭仙神之日,人们穿着裘衣,白雪纷飘下,以百食畜禽为供祭,香烛迎神,祭拜千年前挽救数千百姓性命的仙子。
一座石拱桥上,白雪未融,游人撑着油纸伞过桥,沙沙作响。
川紫风一身灰白衣裳,素衣温翩,雪天虽寒,却并未觉冷,撑着黄色油纸伞,与宫谨妗站在桥上,一眼远方,皆是恺恺白雪如尘烟。
同样石桥上,也有另外几对撑伞的游人青年男女,望雪而飞千里,伞下有良人,颇有几分道不尽的人间美境。
见此,川紫风转头看着宫谨妗,道:“师尊,你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看雪?”
师尊从虚灵界带他来洛阳镇,而偏偏遇上还是冬末去的雪季,只是不知她来这里何意。
只是让川紫风有些恍然的是,这情景尤为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的惘然,终于想起了这情景,是在长生道侣画卷中,脚下同样是石桥,同样有一条河,那天同样是视线朦胧。
但不同的是,长生道侣画卷中,那年他八岁,在烟雨镇,是雨天,演绎着和师尊相遇的情景。
“看雪,也是看道心。”宫谨妗紫发柔密亮泽,绝色双颊平静道:“和为师走走。”
言罢,宫谨妗脱离了头上油纸伞,紫裙轻晃,轻抬两条修长的紫丝美腿,沿着桥头走去。
那里是的巷街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方,可惜是雪天,各店铺未开,少了几处让道心宁静的旅途点。
川紫风撑伞跟随宫谨妗身边,发现她今天有些不对劲,一心沉浸修炼,却带他来洛阳镇看雪,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走了许长的一段路,两人默不作声,皆有不同心思。
川紫风身子偶然贴近师尊的娇躯,她也似乎未察觉一般,也没有刻意的挪步身子。
两人在伞下慢慢在白雪微厚的长河青石道上,漫无目的行走着,
行人与游人不多,将雪天的孤寂寒洌尽显在末冬下,亦是最后的一场雪。
宫谨妗绛唇轻启,柔声道:“紫风,今日好像是洛阳镇的祭仙神之日,我们晚上向百姓讨一顿饭,如何?”
川紫风心头怦然一动,点了点头,看着师尊转过去螓首,心有窥想已久,走了那么长的雪路,最终抓起了师尊的嫩白的玉手,紧紧握着手里。
宫谨妗娇躯微微一颤,未有举动,只是双颊涌起了一丝的红润,眸看远方。
“天气冷。”川紫风只说了几字,轻轻捏着手里柔嫩的玉手。
“嗯。”宫谨妗螓首微点,双颊悄然的微红起来,或是紧张的原因,抿了抿红润的绛唇。
川紫风牵着宫谨妗的玉手,踩着沙绵的白雪,轻声道:“师尊,还记得长生道侣画卷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情景吗。”
宫谨妗感受着柔夷传来那手掌微宽厚的温暖,眸显回忆之色,温婉道:“记得,当时你八岁,在桥上撞上了为师。”
川紫风则转移了话题,眼帘轻垂,认真道:
“师尊,其实,我知晓你道心一直跨不过那长生道侣画卷所发生的一切,只是,我一直将它当成了我生命最宝贵的一部分,说白了,我不想把它当做醒来后烟消云散的一场梦。”
“我知道。”宫谨妗这次不再用为师来自称,也认真回道:
“紫风,我也一直在思索这事情,所以带你来落阳镇,确认道心所向。”
川紫风目光微亮,不再说话,原来师尊也从未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傍晚,两人在一家百姓家叩门,开门是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妇。
宫谨妗对他们说明缘由,讨一顿祭仙神的晚饭,中年夫妇看着夜里白雪,爽快答应下来,邀请两人入屋内,先温了一壶热酒,暖身子。
吃完饭厚,川紫风留下了两块下品灵石,与宫谨妗告别了中年夫妇,撑伞行走在坊街上,两旁有客栈挂着红灯笼。
祭仙神之日,坊市热闹非常,几个小稚童打雪杖,用稚嫩的语气唱雪谣词。
川紫风喝了不少酒,吸了口气,道:“师尊,要不我们在这里过一夜,明早再回去。”
“嗯。”宫谨妗没反对,在中年夫妇的劝酒下,同样也喝几倍酒,双颊泛着红晕。
修仙之人,极难喝醉,除非怀有心思,才让自己醉在其中。
川紫风无疑是这样,紧握着着宫谨妗的玉手,在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厢房。
宫谨妗双颊更加红晕了,与川紫风进入厢房。
“师尊,今晚我能不能抱着你睡?”川紫风忽然正面的搂上了宫谨妗,语气温柔的债她耳边响起。
宫谨妗娇躯蓦然的颤抖,心头怦然的剧烈跳动,玉手轻抚着川紫风的温热脸庞,轻声道:“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