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孕

那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干呕声吵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刚蒙蒙亮。

她伏在洗手台边,一只手撑着台沿,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掀开被子走过去,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伸手抚她的后背。

她的脊背在我掌下一阵一阵地绷紧,像一根拉满又松开的弦。

“没事……”她甩了甩手,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漱口,又抹了把脸。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我一眼,嗓音还是哑的,“可能昨晚吃凉了。”

“你这几天早上都这样。”我说。

她没回答,低头拿毛巾擦了擦嘴角。她放下毛巾转身,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时手指在我小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去睡吧,还早。”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躺回床上,蜷成一团,把被子拉到肩头。

她没有再睡,我听得出来,她的呼吸一直醒着。

我回到床躺下,从背后伸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动,只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指尖轻轻扣了扣。

第三天早上她又吐了。

这一次她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撑着额头,很长时间没有站起来。

我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她脸色有点白,嘴唇微微发干,眼睫垂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妈。”我开口。

她没有应。

“你这个月是不是没来。”我顿了顿,想用更直白的说法,“那个。”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有点慌,又有点近似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否认,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我不太确定。”

“去买根验孕棒吧。”我说。

她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泼在脸上,又抽了两张纸巾擦干。

她走出卫生间,打开衣柜换衣服,背对着我。

她穿了件浅灰色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然后把头发拢了拢,拿上钥匙。

“我下楼一趟。”她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没有追问。防盗门在她身后轻响一声,合拢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楼梯间一层层往下,消失在楼道口。

那二十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柜上一盆绿萝,什么也没看进去。

直到楼梯间重新响起脚步声,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半。

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没有看我,径直走进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能听到里面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大概过了五分钟。

她推开卫生间门,走出来。

她手里握着那根验孕棒,白色塑料壳,小窗上两道红杠,清清楚楚。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两道杠上,看了很久。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妈。”我叫她。

她这才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一点润,但没有哭。她把验孕棒递到我手边,声音有点哑,又很轻:“看着像……是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杠,又看她。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灯光下,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寒冬里走进暖屋的麻雀,又惊又静,等着什么落定。

我伸手,握住她举着验孕棒的手,连那根白色塑料一起包在掌心里。

“我们去医院看看。”我说,“再确认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挣开我的手。

我松开她,转身去拿外套。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验孕棒,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进那个白色塑料袋里,把袋口攥紧,丢进垃圾桶最底层。

出门前,她立在玄关,低头换鞋。

她弯着腰,发丝从肩头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系好鞋带,直起身,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要是真的……你爸那边,我得编个说法。”

“嗯,”我说,“回头再想,先去医院。”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

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她的影子在台阶上被拉得很长,又收得很窄。

社区医院人不多。

她挂了妇产科,坐在候诊室的塑料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一只叫号条。

我坐在她旁边,离她一个座位的距离,装成一个陪亲戚来看病的年轻人。

一个护士推开诊室门,喊了她的号。

她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我陪你进去。”我说。

“家属可以进,你……”护士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她。

“我是她儿子。”我说。

护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快。

问了几句末次月经、平时周期,又开了单子,让她去抽血。

抽血的时候她坐在窗口,挽起袖子,手臂白生生的。

针头扎进去,她微微偏过头,没有看。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臂里的暗红色血液一点点被抽进试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就像那里放着一个结果,很快就要揭开,而她已经准备好承受它。

结果出得很快。医生扫了一眼报告单,抬起头,语气平淡,“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头胎吗?”

“二胎。”她说。

“那要注意休息,早期别太累。”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开了叶酸,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把单子递给她,“下个月来复查。”

她接过单子,攥在手里,指尖在纸角上反复捻着。

我们走出诊室,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她走在我前面几步,步子不快,像在慢慢消化什么。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来,背靠着墙,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检验报告单。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站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用力,纸边被攥出一道褶子。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只是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有了。”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有说话,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

她微微侧过脸,顺势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停了几秒。

她的额头有点凉,呼吸透过我的衣料,热热的。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她直起身,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日的沉稳:“走吧,回去。”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脚步慢下来。

路边有家早餐店,冒着白腾腾的蒸汽。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又移开目光。

“妈,吃点东西。”我说。

“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一点,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了。”

她被“肚子里有孩子了”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根慢慢泛红。

她低头,像是没料到我当街说这个,又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嘴唇,发出很低的声音:“那买碗粥吧,别太油。”

我在早餐店买了一杯热粥,一个茶叶蛋。

她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低头慢慢喝。

粥冒着热气,她的脸笼在那片白雾后面,看不太真切。

她喝了几口,停下来,把粥碗搁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爸说。”她说。

“慢慢想。”

“我这样跟你说你爸,”她抬起头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声音低下去,“说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大概会疯掉。”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要跟他说,是他回来那几天怀上的。”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她端着粥碗,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重要的是,他得愿意信。”

阳光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把那些发丝镀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坐在早餐店门口,像在思考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喝完粥,她站起来,把空碗丢进垃圾桶,说“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

经过一个路口时,她停下来,看着街对面一家母婴用品店的橱窗。

橱窗里摆着一排小小的连体衣,粉色的,浅蓝色的,还有淡黄色的小袜子。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什么,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换下外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像是想从那层衣服底下看出点什么。我坐到她旁边,也看着那个位置。

“你说,”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他现在有多大?”

“医生不是说六周嘛。”

“六周……很小吧。”她说着,伸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大概跟一颗葡萄差不多?”

“可能更小。”

“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感觉到我。”她说着,低下头,那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我这两天,总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又说不清是不是错觉。”

“可能是他。”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眼角弯了弯。“你这个‘他’,倒是叫得挺顺口。”

“你怎么知道是‘他’,说不定是女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女儿也好。女儿像你,长得好看。”她说着,把手从小腹上移开,轻轻呼出一口气,“行了,你先自己去弄点吃的。我躺一会儿,有点困。”

我站起来,替她拉了拉被角。

她侧过身,蜷着腿,闭着眼。

窗帘没有拉严,午后的光从缝隙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她腰窝的位置。

她呼吸渐渐匀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日复一日的做爱,射在里面,不留避孕套,我曾说过“我要让你怀上”。

她每次也只是夹紧腿,把那些精液留在身体里。

我们像两个赌徒,日复一日地下注,赌她会不会怀上。

现在结果出来了。

两条红杠,一张报告单,一颗葡萄大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这算得偿所愿,还是算闯了祸。

我只知道,她睡着前那句话,女儿也好,女儿像你,她说这话时语气软得不,听起来没有半点后悔。

傍晚,她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有些乱。

她看到我坐在书桌前,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给学校那边打电话,请假。”

她愣了一下:“给我请?”

“嗯,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她没有接话。她坐在床边,两条腿垂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自己去上课,不用管我。”

“我请了两天假。”我说,“陪你。”

她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伸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你逃过课。”她说,“这回倒好,为了我逃两天。”

“这不是逃课,是陪产假。”

她被我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笑完又叹了口气。

她的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垂在我身侧,指尖碰了碰我的指尖。

她没有收回去,我也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妈,”我开口,“你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房间里半明半暗。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蜷了蜷,声音不大,却很稳:“怕。但也没那么怕。”

“我总觉得,”我握着她的手,说,“这个孩子来了,就像咱俩的事给钉死了。以后不管怎么走,都绕不开这一笔。”

她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的位置,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是啊,”她开口,“钉死了。”

她说着,弯腰坐到床沿,又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带着一点疲倦:“你今晚别走了,陪我睡。”

“嗯。”我熄了灯,在她旁边躺下。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背对我,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我侧过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没有躲开,甚至主动往后靠了靠,让我的胸口贴紧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她却轻轻开口。

“你说,你小时候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乖,不吵不闹。”她说,“我怀你的时候,跟现在差不多,也是爱睡觉,只是没有吐。”

“你怀我的时候,有感觉吗。”

“记不太清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只记得那会儿老想睡觉,你爸给我炖鸡汤,我喝了两口又放下,转眼又睡着。”她停了停,“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你又大了,长得比他都高。”

夜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缩了缩肩,我把手从她腰侧抬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没有动,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我躺在她旁边,听着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她在黑暗中均匀的呼吸,慢慢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再吐。

她比我醒得早,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打鸡蛋。

油滋声混着她轻声哼的调子,在晨光里飘散。

她听到我起床的动静,回过头,弯起嘴角:“醒了?正好,蛋煎好了。”

“你休息着点,别站着。”我说。

“煎个蛋而已,又不用使多大劲。”她说着,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端了两碗粥放到桌上。

我坐到饭桌前,她也坐下,把其中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她没有立刻吃,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

“怎么了?”我问。

“我在想一件事。”她说,抬眼看我,目光很平静,“等你爸这周末回来,我就告诉他怀孕的事。他要是问这孩子怎么来的,我就说……是你高三那阵,他回家那几天怀上的。”

我放下筷子。

“时间对得上吗?”

“我算过了,对得上。”她说着,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他回来那几天,正好是我排卵期。我跟他同过房,他记得。”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没有怀疑的理由。”

“你都想好了?”

“昨晚想了一晚上。”她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着,“你爸一直想要个女儿。他现在工作也稳定,有个小的,他最多抱怨几句,高兴还来不及。”她顿了顿,“只是这个孩子,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是……”

她没有说完那个词。

她知道那个词不能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微微弯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看起来比昨天暖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小块皮肤下慢慢化开了。

她站起来,拿起盘子往水池走。

走到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轻轻说了一句:“待会陪我去一趟母婴店。”她没有回头,说完便继续走向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填满了厨房。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她的背影。

她站在水池前,那件浅灰外套还没脱,有点大了,罩着她,显得她整个人被拢在那层布料中间。

围裙带子松松系着,在腰后打了个结。

她的肩膀不像前几天那样绷着,反而松了下来,像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

窗外有鸟叫,楼下的早点摊飘着豆浆的香气。

她洗好盘子,关掉水龙头,用干布把盘子边沿的水珠擦净,放进碗柜。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晨光里亮亮的,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像已经说尽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抹干,朝我伸出来。我也伸出手。她握了一下我的指尖,说:“走吧,趁时间还早。”

我站起来,跟着她推开门。

晨光从楼道口扑进来,她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轻轻按了按自己小腹,低头看了那位置一眼,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晚上八点多,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她坐在沙发一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半天没翻过来。

我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那个姿势,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打?”

“没。”她抬起头,目光在灯光里有点飘,“我在想怎么说。”

“不是都想好了?”

“想好和说得出口是两回事。”

她低下头,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那部手机是去年换的,我爸给买的,说是“你妈那部太旧了,换一个新的”。

她在屏幕上按亮,又锁掉,反复几次。

我坐到她旁边,沙发垫跟着陷下去一块。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没有慌,更像是一个人在大考前反复检查书包,明明什么都带齐了,还是忍不住再翻一遍。

“你帮我拨。”她说,把手机递到我手里,像递一个烫手的山芋。

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微信,我爸的头像排在第一个。

那是我高二那年拍的,他在老家院子里站着,身后的石榴树开花开得正好。

照片里他穿着旧T恤,笑得有点傻气。

我看着她。她没有催促,只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在等一个宣判。

我按下了那个名字。

手机屏幕跳转到“正在呼叫”的界面,铃声响了两下。她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过去,贴到耳边。我坐在旁边,能隐约听见那头接通的声音。

“喂?怎么这时候打视频过来?”我爸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高兴,“我正想躺下了呢。”

她垂下眼,声音倒是稳住了一个平常的调子:“有事跟你说。你坐着说还是躺着说?”

“坐着吧,怎么了?”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我爸从床上坐起来,“你说,我听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时间不长,大约只有两秒,可那两秒里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主持人说话的声音。

我没有转头看她,但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我怀孕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担心是不是信号断了,我爸的声音才从那头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像是不知道先笑还是先愣,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她又说了一遍,尾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很稳,“前两天去社区医院查的,验血单子在这儿。医生说……差不多六周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一声很长的呼气,像是有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我爸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了一点鼻腔:“真的假的?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我这心脏……”

“真的。”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声音放轻了些,“我一开始也不太信,怕搞错了。又去查了一遍,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你……你这……”我爸结巴了两下,像是想起什么,声音猛地拔高,“你这岁数了,咱俩可都说好了顺其自然……你这身体受得了吗?医生怎么说的?有没有让你注意什么?”

“医生说是高了一点,但不是没有可能。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让我好好休息就行。”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头一回。”

“那不一样!你那年怀他的时候……”他声音一顿,又压低了一些,“以前那是年轻,现在不一样了。我,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怕你受罪。”

她听到这句话,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她低头,声音带着一点温和:“我知道。你放心吧。”

“那,那我现在能做什么?”我爸那头像是站了起来,脚步声在电话里乱了一阵,“要不要我明天请个假回去?我给你买点营养品,你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我听说怀闺女爱吃辣……”

她笑了一声。那笑意很轻,像水面上一圈涟漪,没有落到眼底。“才六周,哪知道是闺女还是小子。”

“我闺女肯定最爱吃辣!”我爸在那头笃定得厉害,声音大得我隔着手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等着啊,我明天一早就去菜市场,买点大闸蟹?不行,那东西寒……我得查查孕妇能吃什么……”

她听着他絮叨,没有打断。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坐在旁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听着我爸在那头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他说要请假回来,说要给她做饭,说要给还没影的女儿买婴儿床。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了,又忍着:“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他没有说完,在那头哽咽了一下,“我老张这辈子,值了。”

她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我看到她的眼眶也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垂下去,让睫毛挡住那一点水光。

我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手指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行了,别哭了。”她轻声说,“大男人一个,哭什么。”

“我没哭!”我爸在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闷又硬,“我这叫高兴!你懂什么!”

“好好好,你高兴。”她顺着他的话应道,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我听不太懂的柔软,“那我先挂了?手机快没电了。”

“别挂别挂,你再让我听听你声音,我缓缓。”他停了一下,又开口,“对了,这事儿跟儿子说了没?”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询问,有默契,还有一点什么别的,幽幽的,像水下看不见的暗流。我向她点了点头。

“说了。”她转回头,对着手机,“他就在旁边,你要跟他说两句?”

“来来来!”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屏幕上是我爸的脸,眼角带着红,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像是怕我看不出来,还故意挺了挺胸:“儿子!你要当哥哥了!”

“……爸,我听见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高兴似的?”他凑近屏幕看了看,“我跟你说,你妈这肚子里肯定是个闺女,将来你可得护好她。”

“嗯,我会的。”

“等回头你放假回来,咱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他说着,声音又热切起来,“爸请你去吃那家馆子,你哥还记得不?小时候带你去过,那家炖鸡汤最好喝,正好给你妈补身子。”

“记得。”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我握着手机,耳朵里有他一句接一句的声响,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沙发那头,没有看手机屏幕,低着头,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像在遮盖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平静得出奇,连肩膀都没有绷着,就那么松松散散地坐着,像终于脱掉了一身重负。

我听着我爸在那头畅想:等他退休了,就带着她和小闺女回老家住,院子里的石榴树明年就能结果了,小闺女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他会给她扎秋千,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有点哑了。

她始终没有反驳,没有戳破,就那么听着,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在听一个孩子做关于未来的梦。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

我想到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想到她在我身下仰起的脖子,想到她窝在我怀里时低低的那句“要是真有了,就生下来”,想到那张验血单子上两行数字。

现在另一端,我爸正在用“闺女”称呼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全身的细胞都来自我的精子和她的卵子,和我爸隔着一代,却要叫他“爸”。

窗外有风,把纱帘轻轻吹开一缕。

她起身去关窗,经过我面前时,脚步没停,只把手轻轻搭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很短,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什么都说了。

我对着手机里那个满脸红光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好。”

又说了几句,我爸终于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说要去“跟同事炫耀一下”。

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零星亮着的路灯。

“你看他那样,”她轻声说,“高兴得像捡了座金山。”

“他是真高兴。”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我也说服自己……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目光落在我脸上。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张明暗分明的画。

“我一直在想,要是你爸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会怎么样。”

“他不会知道。”

“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搭在自己小腹上,“但有时候我会想,咱俩这么瞒着他,是不是太缺德了。”

我没法接话。

她也没有等我接话,继续说:“可我又想,你爸这个岁数了,真想要个孩子,他自己的身体也未必行。咱们现在给他这个孩子,不管来路是什么,对孩子来说,爸是爱他的。他以后会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家子齐齐全全的。这个孩子是在爱里头长大的,虽然……来路的爱有点绕。”

她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几天来压在胸口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看着我,弯了一下嘴角:“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能给自己找借口?”

“我也在给自己找借口。”我说,“每次觉得对不起爸的时候,我就想,我的种,说到底也是他的血。我的那份,本来就是他给的。这个孩子没有外人的血,还是他们老张家的根。”

她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渗进来。

“那就这样骗着自己吧。”她说,“骗得久了,也就成真的了。”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去把饭做了。你想吃西红柿鸡蛋面还是蛋炒饭。”

“西红柿鸡蛋面吧。”

“好。”她应了一声,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填满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她站在水槽前,系上围裙,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

她洗了西红柿,又拿起两颗鸡蛋,磕在碗沿上。

蛋液落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的灯白亮亮的,她的侧脸被那层光映得很柔和。

她低头打蛋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耳侧垂下来,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我看着她的侧影,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攥在她手机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映不出什么东西。

她端着碗,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还坐在那儿?进来帮我剥个蒜。”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把一头蒜放在案板上,我拿起蒜头,细细地把蒜皮剥干净。

她在那头把西红柿切成块,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两个人并排站在不宽的厨房里,谁也没说话,只有水声、刀声、和灶台点火时那一声轻响。

她往锅里倒了油,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在油里迅速蓬起来,边缘煎成金黄。

她翻了翻锅,又倒进西红柿块,翻炒了几下,香味漫开。

她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来,靠住灶台边沿,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说,等TA生下来,”她轻声问,“TA该叫你什么。”

我手里的蒜瓣停住了。她问得很认真,没有笑,也没有避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叫哥哥。”我说。

“那,我该是你什么。”她又问。

我沉默了一下。

她笑了笑,没有等我的答案,转回身去,掀开锅盖,面条正在滚水里翻腾。

她用筷子搅了搅,又加了一点盐,动作利落。

我看着她盛面,看着她把两碗面端到桌上,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跟前。

她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面,没有吃,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葱花。

我坐到她对面,拿起筷子。

面香飘进鼻子里,热气氤氲,把她低垂的眼睫笼得有点模糊。

她夹起那一筷子面,送到嘴边,吹了吹,又放下,轻声说:“等孩子长大些,能听了,我就跟TA说,TA爸爸很爱你,只是他不太会讲。”

“嗯。”

她低下头,小口地吃面。

我也低下头,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纱帘轻轻晃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碗已经见了底。

她伸手拿过一块抹布,把桌面擦了擦,然后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水槽边。

我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沿上,她低头洗着碗,围裙带子在她腰后松松系着,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

水声里,她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明天,你陪我去医院做复查。”

“好。”

“顺便问问医生,”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能不能看出是男是女。”

“你不是说,不管男女都喜欢。”

“是喜欢。”她关了水龙头,把碗放回沥水架上,拿干布擦了擦手,没有回头,“可我还是想知道,TA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她转过身来,靠着水槽边,目光落在我脸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眼,伸出手,在我额前的发梢上轻轻拨了一下,像在拂掉一粒看不见的灰尘。

“谢谢你,儿子。”她说。

我不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是谢谢我给了她这个孩子,还是谢谢我没有在那个电话里露馅,还是谢谢我陪她一起把这个慌圆下去。

我没有问。

我只是站起来,也看着她。

她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在隐藏什么。她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说:“我先躺一会儿,你吃完把灯关了。”

“嗯。”

她进了屋,没有关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她躺下了,又像是在翻身。

我关了客厅的灯,站在门框边,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轮廓。

床头灯还亮着,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背对着门。

她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声音带着一点困意:“还不睡?”

“就睡。”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没有动,过了很久,她翻了一个身,面朝我,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尖。

“咱们就这样,骗他一辈子吧。”她低声说,“把孩子养大了,就当是他亲生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指尖攥进掌心里,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她慢慢地收回手,翻过身,把自己蜷进被子,声音带着一点松快的困意:“明天记得提醒我买叶酸,医生说了,头三个月不能断。”

“记住了。”

窗外的路灯把光从纱帘缝隙里送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银白的窄痕。

我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天花板,听着她呼吸渐渐绵长、平稳。

她像是真的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即使做梦也没有挪开。

“爸,你会是个好爷爷。”我在黑暗里无声地说。

这个家里,大概只有我清楚这句话真正的重量。

她翻了个身,梦呓似的含糊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我闭上眼,把那句话咽回肚子里,陪着她在陌生的城市里,等着那个孩子长大。

晚上九点出头,出租屋里的灯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的。

她刚洗完澡,换了一件宽松的棉布睡裙,裙摆垂到膝盖,领口低低的,半边锁骨露在外面。

孕中期过了头三个月,她整个人安稳了许多,不再晨吐,胃口也好了,脸颊比前阵子圆润了些。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像藏了一颗小西瓜。

她盘腿坐在床边擦头发,擦到半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过来,帮我按按腰。”

“腰又酸了?”

“今天站得久了点。”她说着,自己撑着腰侧,慢慢走到我面前,有点笨拙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轻点按。”

我坐在床沿,她扶着我的肩膀,小心地坐下来,正好跨坐在我大腿上。

她穿的是睡裙,两条腿分开的时候,裙摆被撑到腿根,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内侧。

她坐稳后,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我的胸口,微微扭了扭腰,找了个舒坦的姿势。

“就这儿。”她拉着我的手,按在她后腰的位置,“这儿酸。”

我手掌贴上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她腰窝的曲线。

我按了两下,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往我怀里又靠了靠。

她翘着腿,脚趾蜷了蜷,像是被按到舒服的地方。

“你往上一点……对,就那个地方。”她闭着眼,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鼻音。

我的手顺着她的后腰往上移,指尖捏着她脊柱两侧的肌肉。

她轻声嗯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被顺毛的猫,肩膀松下来,头往后仰,靠在我颈窝里。

她头发上的水汽还没完全干,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一缕一缕蹭过我的下巴。

“妈,你身上好香。”我低头,贴着她耳根说。

“刚洗过澡,能不香吗。”她眼皮都没抬,声音软软的,“别闹,好好按。”

我没有好好按。

我的手从她后腰滑到腰侧,指尖顺着睡裙的侧缝往下摸,碰到她的胯骨。

她微微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你手往哪儿摸呢。”

“这儿也酸。”我说着,手掌沿着她的腿根外侧轻轻揉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嗔意,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许似的把腿又分开了一些,让自己的重心更安稳地落在我腿上。

我看着她侧脸微红的轮廓,低下头,嘴唇蹭过她的耳垂。

她轻轻颤了一下,指尖攥住我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你爸今天没打电话来。”她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嗯。”

“他昨天说,今天要视频看看宝宝。”她把我的手从她腿根拉起来,轻轻放到她隆起的肚子上,“我说晚上有空再打。”

我的掌心贴着她的肚皮,隔着一层棉布,能感觉到那底下微微的温热。

她的手覆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靠进我怀里。

“你说,他在里面听不听得见咱们说话。”她问。

“听得见吧。”我说,“我说话他都听得见。”

她笑了一下:“那你说句好听的给他听听。”

我低头,凑近她的肚皮,对着那团圆润的隆起说:“我是哥哥。等你出来,哥哥带你玩。”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伸手在我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谁让你说这个了。我说的是好听的话。”

“这不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她说着,声音轻下去,“但你该说点别的。”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伸手把她睡裙的肩带往旁边拨了拨,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躲开,反而侧过头,露出脖颈,像是默许我继续。

我的嘴唇从她肩头顺着颈侧往上挪,落在她耳根后面那块皮肤上。

她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我胸口,呼吸微微变重。

“哥哥刚才说完了,”我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现在换爸爸说。”

她没接话,但她的耳朵尖整个红透了。

我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睡裙的下摆探进去,指尖贴着她小腹慢慢往上摸。

她怀孕后乳房又胀了一圈,睡衣底下没穿胸罩,手掌贴上那团沉甸甸的柔软时,她轻轻“嗯”了一声,腿根在我腿上不自觉地磨了一下。

“你说,宝宝知道咱们在干嘛吗。”我低声问。

“他才多大……当然不知道。”她说着,声音有点散,“你别……别在这时候提他。”

“那提谁。”

她没回答,只是偏过头,嘴唇蹭过我的下巴,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的。

我的手从她衣摆里抽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滑进去,碰到她已经有点潮湿的内裤边缘。

她轻轻夹了一下腿,又松开,像是默许。

我隔着那层棉布按了按,她吸了一口气,腰肢微微往前拱。

“你慢点……”她说着,自己把内裤往旁边拨了拨,“别弄出太大动静……”

我从后面缓缓探进去,指尖碰到湿滑的软肉。

她已经够湿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刚才按腰的时候,也许是更早。

她伏在我怀里,呼吸又急又轻,小声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小混蛋……”

我没回话,手指在那片滑腻里轻轻勾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把一声闷哼咽回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抽出手指,拉着她的内裤边缘,把它往大腿一侧扯开。

她配合地抬起一点腰,让那层布料滑到腿根。

我解开自己的睡裤,扶着她因为孕肚变得有些笨重的腰,慢慢从后面抵到她的入口。

她“嗯”了一声,扭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又湿又软:“你轻点……肚子现在压着,不能太用力。”

“我知道。”

我扶着龟头,在她穴口磨了两下,沾满她流出来的水,然后缓缓往里推。

她这里已经熟透了一样,又湿又热,鸡巴挤进去的时候,软肉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吸得我头皮发麻。

她扬着下巴,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呼吸沉下去,像在慢慢适应那阵饱胀感。

“进去了……”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每次进来这里……都还是好胀……”

我停在最深处,没有急着动。

她窝在我怀里,肚皮贴着我的小腹,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动了一下腰,像是在催促:“你动一动……别光停在里面……痒……”

我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外退,再缓缓往里顶。

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攥住我搭在她腰侧的手,五指扣进我指缝里。

她的身体越来越软,靠在我胸口,随着我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晃动。

孕期让她的感官比平时敏感,我每一下都顶得不深,她却仿佛被顶到什么地方,压抑的声音从喉间漏出来。

“嗯……你顶得好深……”她喘着气,“肚子……肚子有点压着……”

“那换个姿势?”

“别……就这样……你就托着我点腰……”她说着,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往前挪,让鸡巴在她体内换了个角度。

她“啊”了一声,像是正好碰对了地方,“就……就这样……你别动太深……”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穴肉猛地绞紧,夹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上面显示着两个字:老公。

是我爸。

她低头看着屏幕,呼吸停了一拍。

我把自己撑在她体内的东西停住,尽量不动。

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慌乱,有犹豫,但很快又压平了,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接。”她说,声音努力压稳。

“现在?”

“你爸昨天就说要看孩子。你要是不接,回头他又得多想。”她说着,深吸一口气,从我腿上稍稍直起腰,把睡裙的领口拉好,又理了理头发,“你别动。我来对。”

我伸手拿过手机,接通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我爸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带着一股兴高采烈:“喂!睡了没?我闺女今天乖不乖?”

她一手接过手机,举到自己面前,让镜头只拍到她的脸和肩膀。

她的另一只手藏在睡裙底下,紧紧按在我大腿上,示意我不要动。

我的鸡巴还埋在她体内,被她穴肉咬得又湿又紧,这个姿势下只要她腰轻轻一晃,我就能感觉到她内壁的收缩。

偏偏我还要屏住呼吸,一点大动作都不能有。

“没睡呢。”她开口,声音听起来居然很平静,“宝宝今天挺乖的,就是下午踢了我两脚。”

“踢你?疼不疼?你坐着还是躺着?医生说胎动正常吧?”我爸在那边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

“正常。医生说这个月份都这样。”她说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弯起嘴角的时候,穴肉吸了我一下,我差点没咬住牙。

她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反应,放在我腿上的手轻轻掐了一把,像在警告我别出声。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松了口气,“你自己也多注意,别太累。想吃什么就让儿子去买,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这儿不一直都小孩嘛。”我爸在那头呵呵笑了两声。

她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表面的语气平静,只有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变化。

她每说一句话,呼吸都会带动腰肢,微微地往下沉半寸,身体里的软肉就跟着紧了紧。

我扶着她的胯骨,不敢用力,只任由那层温热湿滑的肉壁轻轻包裹着我。

她大概是忍得有些难耐,趁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她垂下视线,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喘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抬起来,对着话筒说话。

“你爸让你多吃点,听见没有。”她把手机往我这边偏了偏,屏幕里出现我爸的脸。我勉强挤出一个自然的表情:“听见了,爸。”

“你妈现在怀着你妹妹呢,你别老惹她生气,知道不?”我爸在那头絮叨,“帮忙多干点家务,让着她点。”

“知道了。”

“你可得把妹妹给我看好了,等她生出来,爸给你包个大红包。”他那头喜气洋洋的,像是已经看到了闺女出生的模样。

她听到这句,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得很克制。她收回手机,把镜头重新对准自己,声音轻快:“行了,红包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吧。”

我爸哈哈笑着,又说了几句。

她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悄悄从睡裙底下探过去,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肚皮上。

我的手心贴着她温热的肚皮,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抬起眼,对屏幕那头的我爸说:“你闺女刚才又踢了一下,你要不要听听?”

“真的?我听听!” 我爸兴奋地把脸凑到镜头前。

她把手机举高,对着自己的肚皮,让靠近画面。

她趁这个角度,腰肢轻轻往下沉了半寸,把我整根含得更深。

我得咬着牙才能不发出声音,而她居然还能平稳地对着话筒说话:“听到了没有?就刚刚那一下。”

“听到了听到了!真有劲!” 我爸在那头激动得不行,“闺女!爸爸在这儿!再踢一下!”

她稍微直起身,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带着一点倦意:“她踢累了,估计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别老是熬夜。”

“行行行,那你们也早点休息。”我爸说着,又叮嘱了一句,“你晚上睡觉要是腿抽筋,让儿子给你按按,别自己忍着。”

“知道了。”

她挂断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举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来,没有转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半天的东西全放了出来。

她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腰肢顺势往后一沉,让我的鸡巴整根没入到她身体最深处。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那声音被压着,却带着藏了很久的潮气。

“啊……终于挂了……”她哑着嗓子说,“你爸……你爸再打久一点,我都要咬破嘴唇了……”

她喘息了几声,扭过头来看我,目光又湿又亮,脸颊泛着薄红:“你来操我吧。现在没人看了,你用力操,别管我。”

她说着,自己开始动,腰肢画着圈,把那根鸡巴一点点往更深处吞。

她怀孕后身体比之前更敏感,里面又热又软,像含着一汪温水。

她动了几下,像是觉得不过瘾,伸手撑着床沿,想要转过身来。

她的肚子有些碍事,挪了半天才转过来,面朝我跨坐,肚皮贴在我小腹上,圆圆的隆起正好卡在我们之间。

“这样……你看得到……”她低声说,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肚皮上,“你在操宝宝的妈妈……宝宝就在这儿隔着,全知道。”

我被她说得脑子一热,握着她的腰往上顶了一下。

她“呃”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双手撑在我胸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抬眼看着我,眼尾泛红,声音发哑:“你干到妈这么大了,还想让妈给你再生一个吗。”

“想。”我说,“妈都给哥哥怀小妹妹了,再怀一个弟弟也养得起。”

她骂了我一句“混账”,但腰肢却主动沉下来,让我的鸡巴顶得更深。

她撑在我胸前的手指收紧,指甲隔着布料陷进皮肤里。

她不敢太用力压着肚子,只能自己扭腰,用那个角度磨着最舒服的地方。

“你爸刚看着……妈……妈却坐在儿子鸡巴上……”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说,妈是不是特别淫荡……被老公看着,还含着儿子的……”

“妈不是淫荡。”我握住她的腰,往上顶,“妈是爱宝宝。”

她愣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什么地方。

她咬住下唇,没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动起来。

她不敢太大动作,怕压着肚子,只能小幅度地扭着腰,却每一下都磨得又深又准。

我看她动得辛苦,扶着她的胯,自己往上顶。

她“嗯嗯”地摇着头,声音碎成一片:“你……你轻着点,肚子……啊……宝宝要抗议了……”

我放缓,扶着她的腰,把她慢慢托起来一点,再轻轻放下去。

这个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插得很深,她仰着头,像一条被捧在掌心里的鱼,张着嘴,呼吸急促。

她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肚皮随着动作在轻轻晃,伸手捧住肚子,眼泪都要掉下来,却还在喘:“你别……别顶那么深……宝宝会感觉到的……”

“你刚才不是让我用力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现在我害怕……”她嘴上说着怕,腰却还是慢慢往下沉,自己把它又吞了进去。

她自相矛盾得厉害,到最后她也懒得说话了,只闭着眼,跟着我的节奏轻轻起伏。

她的小腹在我掌心下面微微绷紧。

她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腰肢的动作也不再有什么章法。

我知道她快到了,伸手绕到她腿间,找到那颗硬胀的阴蒂,用指腹轻轻碾了一下。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穴肉绞紧,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不住的呻吟,腰弓起来,又软下去,热液浇在我根部。

她高潮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肚皮贴着我小腹,一阵一阵地轻颤。

我忍了很久,也到了临界。

我扶着她的腰,往上顶了十几下,在她还沉浸在余韵里的时候,抵到最深处,狠狠射了出来。

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灌进她体内,她感觉到那股热流,浑身又是一哆嗦,腿根痉挛似的收紧,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射了很久,像是要把刚才憋着的那些全交代在她身体里。

她缓了好一阵,才慢慢从我身上滑下来,侧着身子躺到床上。

她蜷起腿,把被子拉到胸口,那条睡裙还挂着,裙摆皱成一团,腿根还在发抖,合不拢的地方淌出一缕白浊。

她伸手,探到腿间摸了一下,又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黏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在自己肚皮上,轻轻摩挲着。

“你爸刚还问你妹妹踢没踢。”她声音哑哑的,“他哪知道,他闺女刚才正看着他妈被哥哥操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说话,侧过身,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一起放在她肚皮上。

肚皮温热,底下的孩子好像也动了一下,像是被吵醒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位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拿过手机,按灭屏幕,放回床头柜上。

她拉着我的手,往下挪了挪,把我的手心贴在那片圆润的隆起上,又把自己的手盖在我手背上,合上眼。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给宝宝做产检。”

窗外路灯的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在她微红的耳廓上镀了一道浅浅的亮边。她蜷着身子,像一颗裹在壳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窝在我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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