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崖山要倒两趟公交,再走一段土路。
苏昭站在公交车门口看着司机,司机也看着她。
“扫码啊,姑娘。”
她低头划拉手机,划了半天,没找着乘车码在哪儿。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咂嘴,一个拎着鸟笼的大爷探过头来,伸手在她屏幕上戳了两下:“这儿,支付宝,出行,乘车码——现在的年轻人天天玩手机,咋还不会用手机呢?”
滴的一声,车门在她身后合上。苏昭握着扶手站在车厢里,想了想,觉得大爷说得对。
在青崖山脚下的村子下车时,天已经擦黑。
她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土路往上走,越走越静,城市的喧嚣被一层一层剥掉,最后只剩下虫鸣和风过松林的声音。
地脉的灵气在脚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河。
半山腰有一处山坳,三面环山,一面朝东,正是地脉汇聚的节点。
她在山坳里转了一圈,将剩下的十二张聚灵符按方位埋入土中,又以指为笔,在中央的青石上刻下一道引雷纹。
做完这一切,她在青石上盘膝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满天星斗,晴空万里。
她闭上眼。
《紫霄引雷诀》第二层,筑基。
丹田中的灵气骤然一沉,随即像决堤一般倒卷而出,冲刷着每一条经脉。
十二张聚灵符同时亮起,方圆数里的地脉灵气被生生拔起,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雾气,旋转着朝她汇聚而来。
山坳里起了风,先是松针簌簌作响,接着整片林子都在摇。
星光一颗一颗被吞没,一团浓黑的云从虚空中凭空生出,越滚越大,正正悬在青崖山顶,云层深处,紫光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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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市,某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十七层,门口挂着“临川市气象灾害研究所第三分所”的牌子。
这块牌子是假的。
技术组夜班值班室里,林小满正抱着一桶泡面,盯着屏幕上的灵气监测曲线打哈欠。
曲线平得像一条死鱼,三个月了,临川市区的灵气浓度一直在零点零几个单位上下晃荡,她都快睡着了,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懒得推,齐肩短发被抓得乱糟糟。
一张娃娃脸看着像刚上大学,其实已经是技术组最年轻的骨干。
然后曲线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林小满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屏幕上,西郊青崖山方向的读数在三分钟内翻了四十倍,红色警报框一个接一个弹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切到气象雷达——一团孤立的雷暴云正盘踞在青崖山正上方,半径不到一公里,四周一片晴空。
“这不科学……”她喃喃道,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陆队,陆队,听得到吗?西郊青崖山,灵气浓度异常峰值,伴随局部雷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数据!”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里是烧烤摊的嘈杂:“又是哪个觉醒者喝多了,跑山上练功?”
“不像!”林小满把监测图截下来发了过去,“你自己看。能把天搅成这样的,咱们数据库里一个都没有!”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背景音没了,只剩下车门关上的声音。
“二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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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山另一侧的山道上,一个戴着头灯的年轻男人正举着手机。
他长得其实挺帅,眉眼带着股痞气,耳骨上钉着一枚银钉,额前挑染了一撮红毛,不开口的时候,说是哪个男团出道的也有人信。
可他一开口,对着镜头压低了声音:“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传说中的青崖山,据说山上有狐仙,好多驴友半夜在这儿听到女人笑……今晚主播阿酒就带大家实地探秘!喜欢主播的点点关注,左下角小黄车有开过光的护身符,限时九块九——”
话没说完,头顶的星空没了。
阿酒仰起头,嘴巴慢慢张大。镜头跟着往上抬,直播间的弹幕在一瞬间刷爆了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特效花了多少钱】
【那云是紫色的??】
【主播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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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第一道雷落下。
苏昭没有躲。
筑基本无天劫,这雷是她自己引下来的——《紫霄引雷诀》筑基与旁人不同,要借天地雷气淬体。
雷光劈在她天灵盖上,顺着经脉一路烧下去,烧得骨头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具凡胎从里到外重新锻一遍。
疼是疼的,可这疼她太熟了——四百年来,她就是这么一道雷一道雷熬过来的。
她张开经脉,任由雷光灌入。
第二道,第三道……到第八道时,她皮肤上已经浮现出细密的紫色雷纹,丹田中的灵气被雷火反复锻打、压缩、凝实,渐渐化作液态。
第九道雷落下,她将最后一缕雷气纳入丹田。
她慢慢睁开眼睛。
雷气入体时,她留了个心眼,一丝一缕地分辨过:这一界的雷气至刚至阳,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阴冷,和前世那最后一道劫雷,不一样。
等到结丹,天劫落下,她倒要看看,这一界的天道里,是不是也藏着那样的东西。
雷云散了,星光重新洒满山坳。丹田中,一汪液态灵力静静流转——筑基初期,成了。
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还有一个年轻男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的尖叫:“家人们!家人们!有人!山上有人!”
苏昭皱了皱眉,她现在还不想见人。
御剑飞行是筑基修士的基本功,可她的本命剑碎在了雷劫里,其余灵剑也随储物戒一起没了,手边只有一把从出租屋带出来的水果刀。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山坳边一棵被雷劈焦了半边的老桃树,走过去,折下一截手腕粗的桃木枝。
雷击过的桃木至阳辟邪,是炼剑的好料子。
她以紫霄雷火燎去树皮,指尖在木身上飞快刻下一道轻身符纹,往空中一抛。桃木枝悬在她面前,微微晃了晃,像一只还没学会飞的雏鸟。
“凑合吧。”
她踏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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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车停在青崖山脚时,正好看见一道紫色流光从山顶掠起,划过夜空,朝城区的方向飞去。
流光不快,甚至有点歪歪扭扭,可借着月色,能看清上面站着一个人,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副驾驶上的赵磊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队、队长……那是……人吧?”
陆峥没说话。
车顶灯照着他半边脸:寸头,剑眉,左眉骨上一道浅疤,五官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一米八八的个子窝在驾驶座里有些憋屈,他却一动不动,盯着那道流光,直到它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小满,查。”
“查什么?”
“查一下,”陆峥顿了顿,声音难得有些发紧,“现在的人,是不是都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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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桃木枝在脚下晃得厉害,苏昭张开手臂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万家灯火。
临川的夜景像一张铺开的星图,高架桥上的车流是流动的银河,城中村那一片低矮的握手楼挤在一起,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想,先回去。
下周三的房租,还没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