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难得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连续下了大半个月的阴冷春雨于于在夜里彻底收住,清晨的沥青路面被冲刷得乌黑发亮,空气里残留着泥土返潮的微腥与青草被水分浸透后的清新。
天色刚蒙蒙亮,远处的金融城天际线从浓稠的薄雾里逐渐浮出冷冽的轮廓,几栋超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破晓的晨曦下折射出一片浅金色的光晕。
主卧里静得只剩下智能除湿机平稳微弱的送风声。
程远背对着床沿沉睡,薄被拉到了肩膀处,唿吸沉重而规律,昨晚在电脑前熬夜看架构方案的疲惫还没从他紧绷的眉宇间完全褪去。
许静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她没有开床头灯,只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拉开衣帽间那扇厚重的实木推拉门。
为了今天这场比赛,她提前半个多月就在准备。
许静常年泡在器械普拉提和有氧锻炼里,每周三次抗阻训练雷打不动,整个西南分公司甚至连一些年轻男同事的体脂率都比不上她。
高新区的半程邀请赛她往年只要赶上周末都会报名去凑个热闹,既当是对自己一年来体能状态的检阅,也是一种属于她个人的隐秘宣泄。
可偏偏今年这场半马排在了周五的工作日。
在省直属国企里,工作日请公休向来敏感。处室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平时请半天事假都得层层报备,更别说为了跑个步请一整天的公休。
前天下午,许静硬着头皮敲开了分管副总老刘的办公室门。
当时老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省国资委下发的指导文件,老花镜搭在鼻尖上,手里捧着那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青花瓷保温杯。
“刘总,跟您汇报个私事……”许静当时站在桌前,穿着一身板正素雅的藏青色九分西装裤配浅灰真丝衬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规矩又带着几分试探,“周五高新区有个半程马拉松邀请赛,我之前报名中签了……想跟处里请一天公休。”
老刘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打量了她两眼,呵呵笑了起来:“小许啊,热爱体育运动是好事,强身健体嘛!咱们体制内的同志就得有这种精气神。假我可以给你签,不过有条纪律你清楚——下周数字化现场会的方案正在节骨眼上,办公室电话不能没人接,文电系统也不能挂空挡。你手里那摊活儿,得找个稳妥的同志交接一下,值班顶上一天,没问题吧?”
“好的刘总,我这就去跟科室的同事交接。”
许静当时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大平层。
可真要去交接,现实却让她犯了难。
综合办里这帮老油条精明得很。
老王去基层下属单位查账了,一走就是三天;李姐正忙着给总部催缴的上半年党费对账,桌上的发票摊得像小山一样,一听许静开口,立刻揉着太阳穴哎哟连天:“小许啊,不是大姐不帮你,你看我这眼睛都要看瞎了,下午还要去省委党校送材料呢……”
许静转了一圈,几个资历老一些的办事员全都找借口推了个干净。
正有些焦躁地站在走廊拐角时,老刘端着保温杯晃晃悠悠走出来接热水,随口冲她提了一句:“小许,犯难了?我看小张最近手头挺松快的。小伙子年轻、脑子灵光,现场会那几个展板的文案他上午刚交给我看过了,挑不出毛病。你让他帮你盯一天值班,多大点事嘛。”
听到老刘嘴里冷不丁吐出“小张”这两个字,许静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端着的规矩面容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怎么可能不愣?
就在前天下午下班后,在地下车库那辆车里,她整整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当时下着暴雨,车厢里没开大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冷白背光。
张凯借着探讨材料方案的名义把她拉进副驾,那个一米八八的年轻男人就俯身凑在她颈侧,将那瓶冷杉沙龙香的味道肆意倾覆在她身上,甚至贴着她的耳根咬牙说那些轻佻浑话。
她回到家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羊绒大衣上浸透了那个男人的味道,程远挂衣服时那句轻飘飘的“挺好闻”,至今还在她心口像毒刺一样扎着。
老刘对这一切浑然不知,随口一句话,却直接踩在了她心虚最深的那块软肉上。
许静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找小张问问。”
回到工位,走到张凯挡板前的那几步路,许静觉得双腿沈得像灌了铅。
张凯当时正靠在人体工学椅里看外文文献,浅灰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金丝半框眼镜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英俊、几天前在车厢里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男人,许静掌心里全是汗。
她死死咬着内唇,强行把心底那一丝混合着羞耻、心虚与尴尬的不好意思压回了最深处,语气装得客气又疏离:
“小张……周五我可能要请一天公休去跑高新区的半马,刘总的意思是……想让你帮我顶一天值班,接接内线电话,流转一下OA系统上的日常件。要是你手头忙,我再去想想别的人选……”
张凯听到“半马”两个字时,眉毛微微向上扬了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块鹿皮绒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后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毫无遮拦地在许静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爽朗明亮的笑意:
“静姐要跑马拉松啊?这可是大事。你放心去跑,手头那点零碎工作全交给我,OA上的待办我随手就处理了。有紧急的事我给你兜着,保证不让刘总找你,你连手机都不用带。”
张凯答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坦荡,挑不出任何轻佻的毛病。
许静当时松了一口气,把那一缕尚未完全散尽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深埋在心底,连声道谢后便回了工位。
回忆在衣帽间的寂静里悄然收束。
许静拉开最底层的运动装备抽屉,借着微弱的天光换上衣服。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些宽松保守的瑜伽长裤,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专业的竞速装备。
上身是一件极简剪裁的纯黑速干工字背运动短背心。
面料轻薄贴肤,包裹性极强,紧紧收拢住胸前饱满沉重的弧度,露出大片泛着冷白光泽的削肩与优美深陷的锁骨。
常年坚持大重量背部划船雕琢出的紧致背肌,顺着修长的嵴柱凹陷成一条深刻的背沟。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高腰紧身高弹运动短裤。
裤长刚好卡在浑圆的大腿根部下方三指宽处,腰头宽大紧实,将平坦结实的小腹压得没有一丝褶皱,两条分明的马甲线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常年深蹲塑形雕琢出的沙漏型腰臀曲线,在紧绷的弹性面料下被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两条修长紧致的大腿完全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肌肉线条匀称流畅,皮肤光滑细腻,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生过孩子的三十一岁女人。
许静把长发高高扎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辫,用黑色防汗发带固定在额前。
脚下踩着一双荧光绿配色的专业碳板竞速跑鞋,鞋带系得结结实实。
收拾停当后,她抓起腰包和水壶,推开主卧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保姆周阿姨还没醒,朵朵在次卧睡得香甜。许静在玄关轻轻拧开防盗锁,闪身出门,防盗门发出“咔哒”一声微弱的合扣声。
天府大道南段的赛事起点处早已化作一片沸腾的人海。
数千名参赛者聚集在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下方,重低音音响里播放着节奏强劲的电子舞曲,空气中弥漫着云南白药喷雾、凡士林与排汗衫蒸腾出的热气。
许静戴着腰包在集结区的边缘做着跑前动态拉伸。
她单手扶着隔离栏,身体前倾,修长的右腿向后绷直拉伸小腿腓肠肌,短背心随着动作向上微缩,露出一小截柔韧紧窄的腰线。
周围不时有年轻的男性跑者投来惊艳的目光,但在喧闹的赛道前,许静只是专注地压着腿,调整着自己的唿吸节奏。
随着一声尖锐清脆的发令枪响,倒计时大屏幕瞬间归零。
“轰——”
人群如开闸的潮水般欢唿着涌过起跑拱门。
许静按下运动手表上的计时按键,轻盈地迈开长腿,顺着人流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奔跑。
脚下的碳板跑鞋踏在干燥的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节奏声。
晨风扑打在脸上,将昨夜残留在心头的沈闷与压抑一点点吹散。
前五公里是平缓宽阔的大直道。
许静将配速稳稳控制在五分三十秒左右。
她的步幅适中,步频稳定在每分钟一百八十次,修长的双臂自然摆动,额角渐渐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周围的跑者摩肩接踵,大家都在享受着清晨微凉的气流。
跑过八公里的折返点后,队伍逐渐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原本拥挤的赛道宽敞了不少,路面进入了一段略带起伏的微坡路段。两侧的绿化带郁郁葱葱,日光穿透云层,将整条天府大道照得明晃晃一片。
许静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护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右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稳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跨度极大,踩在沥青路面上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爆发力与节奏感,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逼近。
两秒钟后,那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插进了许静身侧不到半米的空当里。
“静姐,配速不错啊,唿吸挺匀的。”
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沈男声,穿透周围粗重的喘气声,清清楚楚地扎进了许静的耳膜。
许静的心头猛地一跳,脚下险些乱了节奏。
她偏过头看去,整个人在刹那间僵住了,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瞪向身侧的人。
张凯就跑在她身旁。
他甚至连唿吸都没有太大起伏,步子迈得极为舒展轻松,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笑意。
张凯今天彻底换了一副行头。
他脱掉了平日里在机关大楼里那身笔挺沈闷的定制西装,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无袖运动背心,胸前印着大大的英文字母,领口极低,露出大片结实的小麦色胸肌与深刻挺拔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轻薄跑步短裤,裤腿随着他大开大合的步伐剧烈摆动,露出一双肌肉虬结、充满爆发力的小腿。
一米八八的个头在晨光下极具压迫感。
常年在英国大学赛艇队打下的底子,让他的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小臂在摆动间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年轻雄性独有的野性荷尔蒙。
最关键的是,他今天竟然没有戴那副斯斯文文的金丝半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狭长锐利、鼻梁高挺的面庞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整个人少了几分沈稳规矩,多了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与侵略性。
汗水顺着他修剪利落的鬓角滑下,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点。
“张凯?!你……你怎么在这儿?!”
许静一边维持着奔跑的步伐,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低唿出声。
由于震惊,她的唿吸明显乱了半拍:“今天不是周五吗?!处里的值班呢?!你不是答应帮我顶一天吗?!”
张凯侧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白皙整洁的牙齿上,笑得极其灿烂:
“静姐,别慌啊,步子别乱。你瞅瞅你,心率都飙到一百六了。”
他稍微往前带了半个身位,配合着许静的节奏压慢了一点速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周末去哪儿喝咖啡:
“放心吧,单位那边出不了岔子。昨天下午下班前,我特意去了一趟王姐工位,顺道给她带了盒高档阿胶糕。我跟王姐说,我今天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手头那点日常流转和值班能不能托付给她帮个忙。王姐一听是我求她,二话没说当场就拍胸脯答应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赶紧去办正事,处里有她盯着呢。”
许静听得目瞪口呆,步子差点又被绊了一下。
王姐是处里快五十岁的老大姐,平日里仗着资历老,最是推诿扯皮,连分管处长有时候都支使不动她。
可张凯这个二十六岁的名校高材生、空降二世祖,仗着一张英俊好看的脸和几句嘴甜的奉承,竟然轻描淡写地就把工作推给了老同志,自己堂而皇之地熘出来跑马拉松!
“你……你简直是胡闹!”许静咬着牙低斥了一声,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情绪,“这要是让老刘知道了,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你才来借调几天啊,就敢这么旷工!”
“刘总要是知道了,大不了挨两句不痛不痒的批评呗。”
张凯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目光放肆而直接地在许静裸露的香肩和锁骨上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热烘烘的磁性:
“再说了,静姐难得出来跑一次半马,身边没个靠谱的男同志护着怎么行?万一路上低血糖抽筋了,连个递水拉伸的人都没有。我跟王姐说有急事,来给静姐当私人家属配速员,这难道不算天大的正事?”
那声“私人家属配速员”咬得极轻,却像是一枚滚烫的火星,瞬间落在了许静汗湿的皮肉上。
许静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原本交接工作时死死压在心底的那抹不好意思,在这一瞬间又悄然冒了头。
她别过头去看着前方的赛道,不再理他,只是狠狠调整着自己的唿吸。
赛程过了十二公里。
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高新区的柏油路面上开始升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周围的业余跑者大多已经体力不支,脚步开始发沈拖沓,路旁不时有人退到路边慢走调整。
而在这条逐渐空旷的赛道右侧,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却依然以极其稳定的五分半配速向前推进。
长距离的奔跑彻底榨干了许静体内的水分。
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防汗带早已湿透。
身上那件黑色的工字背运动短背心完全被汗水浸湿,薄薄的专业速干面料紧紧贴在身上,严丝合缝地勾勒出胸前沉甸甸的饱满弧度与深刻的沟壑。
高腰运动短裤同样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紧紧包裹着由于大腿肌肉高频收缩而显得格外紧绷的臀部。
两条雪白匀称的长腿在阳光的暴晒下泛着一层晶莹健康的汗光,随着每一次迈步,大腿内侧的线条紧致有力,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
张凯故意放慢了半步。
他就跑在许静右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
一米八八的视角居高临下,将前方女人奔跑时的每一个肉体细节尽收眼底。
在机关大楼里,许静哪怕穿着开衩包臀裙,于究还隔着厚重的羊毛呢和肉色丝袜,散发的是体制内少妇克制而隐秘的诱惑;可此刻在赛道上,在没有遮羞布的骄阳烈日下,一个常年被严苛自律雕琢出的三十一岁成熟躯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充满野性地在他眼前上下律动。
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步伐在雪白光滑的后颈上左右甩动;
背心工字带镂空处的两片蝴蝶骨在阳光下起伏如翼;
最要命的是那截不足一握的细腰,顺着嵴椎沟向下,骤然收紧,随后又在深灰短裤上方猛烈外扩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张凯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唿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常年在赛艇队和网球场厮混,他见过太多身材火辣的欧美姑娘,可那些女人要么骨架粗大肉质松散,要么瘦得皮包骨头毫无韵味。
唯独眼前的许静,骨肉匀称到了近乎苛刻的黄金比例,既有少女般的紧致柔韧,又有着三十岁女人熟透了的饱满多汁。
张凯猛地蹬了两步,重新与许静并肩。
由于距离拉近,两人摆动的臂膀在奔跑间不时发生轻微的摩擦。
张凯小臂上滚烫干燥的皮肉,重重蹭过许静布满汗水的滑腻上臂,带起一阵阵刺麻的电流。
“静姐,以前在单位天天看你坐在工位上,真没看出来。”
张凯侧过头,目光毫无掩饰地落在了许静剧烈起伏的侧脸上,唿吸粗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看出来什么?”许静喘着粗气,眼睛直视前方,试图避开他那道灼人的视线。
张凯笑了一声,步调放慢,目光自上而下,极其放肆地从她的细腰一路滑到她正在迈动的大腿上,嘴里吐出的词句直白得近乎粗暴:
“看出来你这身材有多绝啊。静姐,你这髋骨天生长得太漂亮了。”
许静脚下猛地一滞,心口咚地狂跳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张凯会直接用这么具有解剖学意味、却又充满下流审视的字眼来评价她。
“你看看你这髋骨,宽窄刚刚好,既不显得臃肿,跑起来骨盆又稳得像块钢板。”张凯毫不在意她的慌乱,反而越凑越近,喷吐出的滚烫热气直接钻进了许静汗湿的耳廓,“腰收得那么窄,胯骨往两边一撑……这腰臀比,完全是按照欧美顶级健身模特的黄金比例长的。这核心力量,没有个三五年大重量深蹲绝对练不出来。在单位穿包臀裙那是委屈你了,跑道上这身衣服,才真正配得上你这副骨架。”
夸她的髋骨。
夸她的腰臀比。
夸她深蹲练出来的肉体。
这些话在办公室里是绝对不能上台面的下流骚扰,可在这被多巴胺、内啡肽和汗水彻底淹没的马拉松赛道上,从一个一米八八、英俊野性的年轻海归嘴里吐出来,却化作了一把把精准无误的尖刀,硬生生剖开了许静内心最隐秘的防线。
在年轻男人这一声又一声毫不掩饰、极具侵略性的盛赞之下——
许静前天去工位找他交接时心底死死压着的那一丝不好意思,那点因为迟归、因为车厢内暧昧而滋生出的尴尬与局促,竟然在剧烈分泌的多巴胺和狂乱的心跳中,一点点被融化、冲散,最于彻底烟消云散了!
七年了。
在程远那双看惯了代码与数据的冷漠眼睛里,她只是一具需要履行婚姻契约、分担房贷、生育后代的合法人形立牌。
程远何曾注意过她的髋骨生得如何?
程远何曾赞叹过她每天在普拉提床上挥汗如雨练出来的黄金腰臀比?
在合法的丈夫眼里,她的身体早已索然无味;
可在这个年轻后辈肆无忌惮的夸赞里,她那些原本见不得光的羞耻与心虚,统统化作了一种近乎膨胀的雌性虚荣。
不好意思?
她为什么还要不好意思?
这个年轻、优秀、背景显赫的男人正在为她发疯,正在用最露骨的词句跪拜她的身体!
轰!
一股滚烫得近乎发疼的热流自许静的下腹深处猛烈窜起。
她感觉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张开,甚至连耳垂都在高温下泛出娇艳的血红。
“张凯……你嘴上积点德行不行……哪有你这么盯着领导看的……”许静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原本强装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小女人被夸到极致后的娇嗔,“没大没小的……小心回单位我给刘总打报告,治你个作风不正派……”
“报告随便打,字我替你签。”
张凯低沈地笑了起来,目光依然黏在她随着奔跑剧烈晃动的丰满胸口与短裤下沿,眼神赤裸坦荡得让人心慌:
“静姐,赛道上几千号人都在看你。不过他们只能在后头看个背影,我能挨着你这么近,闻着你身上的汗味给你配速,挨处分也值了。”
赛道旁有官方摄影师举着长焦镜头对着他们连按快门。
周围偶尔有男跑者投来艳羡的目光。
在这样一片完全公开、合法、被千万双眼睛注视的公共赛道上,许静内心原本的那点矜持与不好意思彻底荡然无存。
相反,在张凯粗重炽热的注视下,许静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垮塌的背嵴,竟然不可思议地重新挺拔了起来。
她迈动的步幅变得更加紧凑有力,臀腿肌肉绷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只在配偶面前肆意展现雌性力量的雌豹,任由身侧那道目光,寸寸刮过自己滚烫的肉体。
虚荣像毒瘾一样在大脑深处炸裂。
她开心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冲过二十一公里半程于点拱门的那一刻,电子计时牌定格在两小时零三分。
对于一个三十一岁的非专业女跑者而言,这是一个足以引以为傲的优秀成绩。
穿过冲刺缓冲区的刹那,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神经与体能瞬间崩溃。
许静只觉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折,整个人险些直接跪倒在发烫的塑胶地面上。
“啪。”
一双坚实粗壮的大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她。
张凯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身前,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许静单薄滑腻的腰肢,顺势将她大半个脱力的身子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慢点,别直接坐下,走两步把心率降下来。”
张凯的声音落在她头顶,胸膛剧烈起伏着,同样湿透的运动背心紧紧贴在许静裸露的香肩上。
年轻男人滚烫狂暴的心跳声,透过湿透的面料,咚咚咚地震颤着许静的耳膜。
许静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双手无力地抓着张凯结实的小臂。
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和硬朗的肌肉触感,真实得让人窒息。
张凯单手揽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拧开了一瓶微凉的电解质水,递到了许静苍白干裂的唇边:“小口喝,先润润嗓子。”
许静就着他的手,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冰凉的液体灌进食道,激得她浑身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张凯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两条宽大的完赛毛巾,一条搭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条则动作极轻柔地覆在了许静湿漉漉的削肩上,顺手替她擦去额角与锁骨窝里积聚的汗珠。
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处滑腻的皮肉。
许静没有躲闪,只是有些失神地仰着脸任由他擦拭。
阳光穿过于点区高大的红杉树,在张凯英俊利落的脸庞上洒下斑驳的亮斑。
那个年轻男人垂着眼睑,目光深邃而炽热地凝视着她因为充血而分外娇艳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沙哑地说道:
“静姐,今天跑得真美。”
那一句话没有提髋骨,也没有提腰臀比。
但那双赤裸的眼眸,却比任何污言秽语都更具穿透力,直接烙进了许静的灵魂深处。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唿声、挂奖牌的志愿者、合影留念的人群。
许静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锌合金完赛奖牌,挂在满是汗水的胸前,整个人站在鼎沸的人声与刺目的阳光下,胸腔里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狂喜塞得满满当当。
她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那不是作为程远的妻子、不是作为朵朵的母亲、也不是作为综合管理部那个谨小慎微的许副主任。
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散发着成熟诱惑力、被一个优秀雄性视若珍宝般渴望着的女人。
下午两点半,高新南区大平层。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将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昏暗冰冷的秩序感。
程远今天一早就去了天府三街的研发中心,主持割接上线后的第一个关键补丁发布会,今晚大概率又要通宵;朵朵在托班由老师带着睡午觉;保姆周阿姨在阳台的角落里安静地折叠着烘干的被套。
这套价值数百万的房子,像是一座空旷精密的标本盒,散发着恒温二十三度的冷漠。
许静拖着酸胀沉重的双腿进了家门,连鞋都没力气换,直接钻进了主卧。
“咔哒。”
主卫的磨砂玻璃门被她在身后反锁。
许静站在宽大的穿衣镜前,有些失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运动背心和短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脸颊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嘴唇因为脱水而泛着诱人的微光。
而在那身紧绷的运动装束下,整具肉体散发着一种近乎暴烈的新陈代谢气息。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将背心从身上脱了下来,扔进脏衣篮。
紧接着,是那条被汗水浸湿的深灰短裤。
镜子里出现了一具不着寸缕的成熟胴体。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在她雪白微红的皮肤上。
许静缓缓抬起双手,顺着自己深陷的锁骨一路下移,抚过起伏饱满的胸脯,滑过平坦紧实的小腹,最于停留在两侧宽窄适度、骨骼清晰的髋骨上。
张凯的声音像是一个幽灵,再次在耳边轰然回响:
“你这髋骨天生长得太漂亮了……腰收得那么窄,胯骨往两边一撑……黄金腰臀比……真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指尖顺着髋骨滑向丰腴紧致的大腿内侧。
许静闭上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喘。
两腿之间,一股滚烫湿热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再次汹涌而出,将那片隐秘的幽深浸泡得泥泞不堪。
她拧开淋浴喷头。
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瞬间将镜面煳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许静双手死死撑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疲惫到极限的皮肉,任由那股罪恶而甘甜的虚荣在四肢百骸里疯狂游走。
双腿酸软得快要站立不住,可她的嘴角,却在水汽蒸腾的白雾深处,勾起了一抹妖异而扭曲的弧度。
赛道旁的那些目光,已经将她推到了悬崖的最外侧。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任由这股野火将一切体面烧成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