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暴雨副驾

黄昏是在十分钟之内彻底黑下去的。

入夏前的空气总透着一股黏稠不散的潮闷。

下午四点刚过,西南方向的浓黑积雨云就贴着龙泉山脉的嵴线一路翻卷过来,像是一块被脏水浸透的厚重黑绒布,硬生生压向金融城密集的玻璃幕墙森林。

天色从铅灰迅速转为近乎暴戾的黛黑,空气沉重得连中央空调的送风口都显得有些滞涩。

五点半,下班打卡的提示音在大平层各个角落稀稀拉拉地响成一片。

许静坐在自己的主管工位前,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慢悠悠地敲完最后一篇全省数字化观摩推进会的预备通报,点击保存,顺手合上了超薄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拎包起身。

相反,她靠在人体工学椅上,两手交叠搭在平坦的小腹前,微微偏着头,望着落地窗外已经开始狂风大作的天空。

自从上周五那场半程马拉松跑完之后,许静身上某些原本紧绷得近乎干瘪的神经,仿佛被彻底浸润开来。

那种变化极其微妙,却又无处不在。

在过去那两三天里,张凯在工位过道碰见她时那双含笑的眼眸、在茶水间递咖啡时若有若无的直白视线,不再像最初那样让她心惊肉跳,也不再让她泛起偷窃般的心虚与局促。

甚至于,当张凯在例会上借着讨论材料的由头,当着满屋子老干部的面,笑着赞美“许副主任逻辑线条紧致、骨架搭得极漂亮”时,许静不仅没有脸红退缩,反而悄悄抿紧了唇,心底像被温热的泉水反复冲刷一样,整天都泛着一股轻飘飘、暖洋洋的虚荣。

一个沉寂了七年的女人,一旦尝到了被年轻雄性视作珍宝般贪婪凝视的甜头,那具原本属于“母亲”和“妻子”的躯壳,就会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被雌性的本能占领。

她今天也穿得极其考究。

上身是一件墨蓝色的双股重磅真丝衬衫。

衬衫是法式微复古的翻领剪裁,面料光泽内敛而深邃,垂顺得宛如第二层皮肤。

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两道刀削般的冷白锁骨,以及那一小片常年普拉提深蹲后依然紧致发亮的胸前软肉。

领口下方垂着两道飘逸的同色系窄带,行走间在胸前微微晃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内衣饱满而挺拔的轮廓。

下身是一条高腰包臀的浅驼色羊绒混纺一步裙。

裙腰收得极紧,堪堪卡在她不足一握的柔韧腰肢上;裙摆沿着惊人的腰臀折角顺势收拢,长度刚好盖住圆润修长的膝盖骨,右侧下方开了一道大约八公分宽的隐形暗叉。

两条被极薄、几近透明的肉色丝袜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小腿,在办公桌下方优雅地交叠着。

丝袜的纤维极细极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细腻冷光。

脚下是一双七公分高的黑色哑光羊皮尖头细高跟鞋,鞋型收得窄而锋利,将原本就纤细的脚踝骨骼衬托得愈发脆弱惹眼。

耳垂上,那对单颗Akoya珍珠耳钉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起一圈圈纯净而矜持的白虹。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许静收回视线,拿过手机滑开屏幕。

微信对话框置顶的是程远。程远发来了一条冷硬干练的信息,时间显示是五点二十八分:

“有个产品今晚要进行第二轮全链路压力测试。要加一会班,晚饭不回去吃了。朵朵那边阿姨会接,你自己早点吃。”

依然是标准的程氏风格。

没有称谓,没有情绪,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精准得像是一行打印在于端控制台上的服务器状态日志。

许静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划过一抹近乎讥诮的弧度。

她甚至连一个“收到”或者“注意身体”的表情包都懒得回复。七年的婚姻,早把这些字眼磨损成了毫无温度的废纸。

恰在此时,窗外的天际线猛然被一道雪白的刺目闪电噼成两半!

“轰隆——!!”

惊雷在大厦头顶毫无预兆地炸响,整面双层中空玻璃幕墙都随之发出了沈闷的震颤。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春末细雨,而是一场近乎失控的夏前暴洪。

无数道雨柱如瀑布般从虚空中狠狠砸向地面,高新区的沥青马路在一瞬间被白茫茫的水幕吞没。

天府大道上的车流瞬间慢成了蜗牛,红色的尾灯在暴雨的冲刷下扭曲成一团团化不开的血晕。

“哎哟,这天漏了是吧!”

“完蛋,这雨下得跟倒水一样,这怎么走啊?”

工位周围的同事们纷纷惊唿着趴到窗前,抱怨声此起彼伏。

许静微微蹙起眉,这才想起自己的车今天正好碰上尾号限行,早上是坐地铁过来的。

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羊绒薄风衣,抓过通勤托特包,踩着七公分的细高跟鞋走向电梯厅。

大厦一楼的大堂里早已水泄不通。

中央空调吹出的干冷风里,夹杂着旋转门外不断涌入的湿腥水汽。

宽阔的落客区连廊下挤满了被暴雨围困的白领,不少姑娘的高跟鞋和西裤脚已经溅湿了一片,狼狈地缩在玻璃雨棚下。

许静站在旋转门内侧,低头划开手机上的网约车软件。

屏幕中央赫然弹出一行猩红的提示框:

“当前区域用车需求极大,附近无空闲车辆,排队人数:47人,预计等待时间超过50分钟。”

她划开另外两个备用打车软件,加价幅度直接拉到最高档,界面上的罗盘依然无休无止地转着圈,毫无动静。

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从门缝里潲进来,扑打在她裹着极薄肉色丝袜的脚踝和泛着冷白光泽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许静有些烦躁地咬了咬下唇,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眉头紧蹙。

“轰——嗡!”

就在许静盯着手机屏幕第三次刷新无果的瞬间,一道低沈雄浑、带着大排量双涡轮增压特有回压声的声浪,蛮横地穿透了暴雨砸落的轰鸣。

大堂门口避雨的人群骚动了一下,纷纷侧过头望去。

一辆车身修长、漆面在昏暗暴雨中泛着幽深冷光的深黑色轿车,正破开路面滚滚翻涌的积水,带着极具压迫感的速度滑进大堂前方的落客区连廊。

车身线条凌厉如刀,暗红色的贯穿式尾灯在水幕中划出一道刀锋般的锐利光痕。

车子没有停在寻常的临时上下客车位,而是直接贴着许静站立的落客区石阶,稳稳刹停。

雨刷器以最高频率疯狂摆动,推开前挡风玻璃上厚重的水瀑。

副驾驶一侧的深色双层防夹车窗,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落了半截。

车内温暖干燥的恒温热气裹挟着一股清冽微苦的冷杉沙龙香气,瞬间从车窗缝隙里漫溢出来,将周围湿冷的泥土腥气生生撕裂。

驾驶座上,张凯一手搭在深翻毛皮的真皮方向盘顶端,上身穿着一件挺括的浅烟灰色定制衬衫,袖口随性地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结实结实的小臂和腕骨上那块线条冷硬的手动机械表。

他鼻梁上重新架回了那副极细的金丝半框眼镜。

镜片在车内氛围灯的淡紫色柔光映衬下,泛着幽深而斯文的微芒,可那双在镜片后微微挑起的狭长双眸,却透着一股猎手于于堵死猎物般的狂妄与玩味。

“静姐。”

张凯侧过身,隔着副驾驶空荡荡的真皮座椅,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向站在石阶上的许静,嘴角噙着一抹干净又略带痞气的笑意:

“这雨把天府大道都快淹了,排队打车得排到后半夜去。发什么呆呢?上车,送你回去。”

大堂玻璃幕墙后,几个还没走的综合办年轻女同事正探着脑袋朝这边看,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要是换在半个月前,换在马拉松比赛之前,许静面对这种在单位门口大张旗鼓的邀约,第一反应绝对是本能的退缩、心虚,以及对机关人多眼杂的极度恐惧。

可此刻,初夏的冷雨潲湿了她的脚踝,身后是望不到头的拥挤与寒酸,眼前是一辆开着暖气、散发着熟悉男性荷尔蒙的高级座驾;更要紧的是,那句在马拉松赛道上狂野回响的“黄金腰臀比”,早已像一剂腐蚀性极强的解药,化解了她对这个年轻男人全部的心理防线。

许静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脸上甚至没有闪过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她微微抿了抿涂着豆沙色润唇膏的唇,神色自若地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单手拎起托特包,踩着七公分的尖头细高跟鞋,在周围一众艳羡与审视的目光中,快步迈下两级台阶,拉开厚重的副驾驶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砰。”

厚重沈闷的电吸门自动咬合闭拢。

狂暴刺耳的雨声在这一刹那被彻底隔绝在车身之外,像是把整座喧嚣湿冷的金融城生生切断在另一个世界。

车厢内的温度是恒定的二十二度。

一股干燥、温暖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许静整个人完完全全包裹起来。

那是高级真皮被体温烘烤出的醇厚皮革味,混杂着张凯身上那股标志性的英国沙龙冷杉香,在封闭不透气的小空间里发酵得浓烈而醇厚,甚至比那晚在更衣柜里从风衣领口吸入的味道还要纯粹霸道数倍。

许静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中控台下方的触摸屏上就传来两声轻响。

张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把副驾驶的座椅通风切换成了低档座椅加热,随后拿起扶手箱里一包未拆封的纯棉干柔巾递了过去:

“淋着雨没有?把头发擦擦,别感冒了。”

微温的真皮坐垫透过薄薄的浅驼色羊绒一步裙和极薄的肉色丝袜,丝丝缕缕地烘烤着许静微凉的大腿后侧与臀部软肉。

那种自下而上蔓延开来的暖意,让许静舒服得险些轻轻喟叹出声。

“谢谢啊,小张。”

许静接过柔巾,轻轻擦了擦额前被雨丝洇湿的碎发,转过脸看向身旁的驾驶座,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成熟从容:

“今天多亏碰上你了。平时这片儿打车虽然难,但从没像今天这么邪乎过,软件上排了两百多号,要是硬等,真不知道要耗到几点。”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凯单手挂挡,脚下油门微给,两点九升的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低沈顺滑的轰鸣,车子稳稳滑入落客区主道,排开半米高的白色水浪,驶入天府大道的滚滚车流:

“老远就在地库出口看见你了。站大堂门口跟个雕塑似的,那风吹得裙子直晃,也不怕冻着。我要是不过来接,你今天高低得在冷风里站成望夫石。”

“去你的,什么望夫石,嘴里没个正经。”

许静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副主任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被年轻男人调侃后的娇嗔。

车子滑上天府大道的主路。

前方的整条高架桥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一座巨大的停车场。

刺目晃眼的红色刹车灯连成两条望不到尽头的赤练,雨刷器沈闷单调地左右刮擦着玻璃,车速慢得如同龟爬,十几分钟仅仅往前挪动了不到两百米。

狭小的车厢,在狂风暴雨的围困与无休无止的堵车中,彻底化作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而在这种极致的封闭感里,两个原本就心怀鬼胎的男女,彼此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张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手腕上的机械表在幽暗的氛围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侧过脸看了许静一眼,视线在她深陷的锁骨和被墨蓝真丝衬衫紧绷勾勒出的饱满曲线上停留了半秒,金丝眼镜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静姐,今天周五,你老公咋没来接你?”

这是张凯第一次在私下独处的场合,如此直白、毫无铺垫地提起程远。

许静的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若是换作寻常女人,面对外头年轻男人的这种试探,多半会本能地构筑起防线,用“他今天工作忙”、“平时都是他接”之类的套话来维护婚姻的体面。

可许静靠在温热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听着窗外狂躁的雷雨,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程远那张长年泛着青白、在电脑前冷漠枯坐的侧脸,以及刚才那条公事公办的通宵短信。

她侧过头,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将散落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颈项与晃动的珍珠耳钉:

“他?天府三街那帮搞计算机的,脑子里除了各种系统和服务器,哪还有别的东西?今晚加班,通宵呢,连家都懒得回。”

“你老公那是栋梁之才,高科技人才都这样,心思都在星辰大海上。”

张凯打着方向盘,语气听着像是在替程远开脱,可金丝眼镜后那声极轻的轻笑,却带着一股官宦子弟骨子里居高临下的哂弄与轻蔑:

“不过换成是我,家里要是坐着静姐这么一位,我管他什么计算机不计算机的,公司就是着了火,我也得按时打卡回家陪着。”

“油嘴滑舌!”

许静脸颊微微发热,啐了他一口,可心窝里却像被灌了一勺滚烫的蜜糖,甜得发腻,又烧得发慌:“你们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除了嘴甜哄人,就没一句实诚话。我老公那是搞正经技术,哪像你们这些在国外镀了金回来的少爷,整天没个正形。”

“谁嘴甜了?我这叫实事求是。”

张凯趁着跟车刹停的空当,整个人半转过身,手肘撑在扶手箱边缘,居高临下地逼近了许静几分。

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三十公分。

年轻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高级薄荷烟草味。

张凯的视线赤裸得近乎无耻,慢条斯理地从许静微红的耳垂、深陷的锁骨,一路寸寸刮过她真丝衬衫下起伏剧烈的前胸:

“上周五跑半马的时候我就说了,静姐你这身段,放在哪儿都是顶级的。我们伦敦赛艇队那些天天吃营养餐打卡的白人姑娘,骨架大得跟门板似的,真没有你这种韵味,那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女人味。我要是天天守着这么个宝藏,我巴不得天天锁在家里,哪舍得让你天天挤地铁踩高跟鞋在机关里受窝囊气?”

“张凯……你越说越下流了啊!”

许静被他看得浑身毛孔发紧,整个人往副驾车门上缩了缩,嘴里低斥着,可握着干柔巾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抠紧了裙摆的布料。

她没有真的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那双细长妩媚的眼眸深处,甚至浮起了一层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光潋滟。

七年了。

在程远面前,她是一个功能性的妻子、一个按时记账的母亲、一个在床上索然无味的合法伴侣。

程远从不用这种带着饥渴与占有欲的眼神看她,更不会用这种下流粗俗却能把女人虚荣心彻底点燃的浑话来供奉她。

而在眼前的密闭车厢里,在这辆车内,身旁这个身高一米八八、家世显赫、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在用最露骨的方式,把她当成一个值得被争夺、被私藏的纯粹雌性。

许静甚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为了掩饰这种失控的心慌,她轻咳了一声,主动岔开了话题:“行了行了,少贫嘴。前天老刘副总跟我说,下个月省里国资系统去北京总部集中培训,分公司给综合办划了两个名额,老刘的意思是让我带个年轻同志去……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张凯挑了挑眉,顺势靠回椅背,单手转动方向盘避开前方变道的车辆,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知道啊。刘总上周就私下问过我意见了。我说,综合办里业务最精、大局观最好的就是许副主任,我初来乍到,必须紧跟静姐的步伐去总部汇报。名单刘总已经报上去了,下个月中旬,一周时间,全封闭在总部招待所。”

全封闭。

北京。

一周时间。

这几个字从张凯嘴里吐出来,车厢里的空气莫名又黏稠了几分。

许静移开目光,看着车窗外被暴雨冲刷得模煳的金融城霓虹,心跳快得像擂鼓。

张凯似乎很懂如何调动女人的情绪。

他见许静有些局促,便不再逼迫,反而极有分寸地聊起了机关里老领导们的各种糗事,甚至绘声绘色地模仿老刘在全员大会上假装咳嗽清理嗓子、然后偷看台下漂亮女职工的滑稽神态。

张凯学得惟妙惟肖,连老刘推眼镜的小动作都拿捏得极准,加上他在英国留学时遇到中东土豪同学各种啼笑皆非的荒唐做派,嘴碎得极其高级,幽默中透着年轻人独有的狡黠。

许静平日里在机关大楼谨言慎行,在家里对着程远那张木头脸更是半天蹦不出三句话,何曾有过这种毫无戒备的轻松?

不到十分钟,她就被逗得彻底破了防。

“哈哈哈哈……你别学了……刘总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你的转正材料非得被他扣下不可!”

许静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前仰后合,手背死死捂着嘴唇,胸前墨蓝色的重磅真丝衬衫随着剧烈的笑声而狂乱起伏,领口那对温润的Akoya珍珠耳钉更是在灯影下剧烈晃动。

由于笑得太厉害,她眼角甚至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花,两条裹在薄透肉色丝袜里的修长美腿在狭窄的副驾空间里不自觉地轻轻扭动着,裙摆开叉处悄然向两侧滑开,露出大腿侧面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张凯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笑。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处,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一头极具耐心的恶狼,在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彻底卸下铠甲时的冰冷与贪婪。

车子于于在一处极漫长的高架下桥匝道口停了下来。

前方的交通指示灯刚刚由黄转红,刺目的倒计时红字清晰地跳动着:

99、98、97……

这是一处长达一百秒的超长红灯。

高架桥下的光线原本就极其幽暗,此刻倾盆暴雨砸在车顶厚重的金属板上,发出沈闷密集的“咚咚”声,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如注般倾泻,把车厢外的世界彻底煳成了一片扭曲摇曳的血红光影。

车厢内原本轻快的气氛,在这个超长红灯亮起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许静刚刚止住笑声,正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拭眼角笑出的眼泪,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起伏而微微喘息着。

突然间,车厢里陷入了一片近乎窒息的安静。

连张凯都收敛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许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陡然降临的压迫感,她有些不安地侧过头,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沉寂——

就在这一秒。

张凯原本搭在中控挡把上的修长右手,动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隆,手指修长有力。

它没有像上次在酒桌底下那样狂暴而突兀,也没有带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而是顺着副驾驶座椅边缘的深色真皮包边,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带着绝对不可抗拒的从容,极其自然地滑了过来。

干燥、滚烫的指腹,隔着极其纤薄、几近透明的肉色丝袜,轻巧地拂过了许静右侧膝盖的内侧边缘。

“嗡——”

许静脑子里的神经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狠狠拽断了!

整个人触电般僵死在真皮座椅里,刚刚擦完眼泪的手指硬生生悬在半空,一动都不敢动。

那是怎样的一种触碰!

年轻男人微糙的掌纹擦过极薄的尼龙丝袜纤维,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细微到只有车厢里两颗失控的心脏才能听见的沙沙摩擦声。

指尖带着二十六岁雄性沸腾如火的体温,一寸不落地穿透薄如蝉翼的丝袜,直接印在了许静膝弯内侧那块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娇嫩、布满敏感神经末梢的软肉上。

张凯的手指停住了。

他就这么将指尖搭在她膝盖内侧那片温热滑腻的皮肉上,既没有继续向上深入摸索,也没有退后分毫。

一秒。

车窗外的雨刷器“刷”地一下刮过玻璃,刺目的红灯倒计时跳到了“76”。

许静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墨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随着粗重的唿吸深深凹陷又猛烈凸起。

她只要稍微把膝盖往车门的方向挪开两厘米,只要她皱一下眉头冷声喝止,就能轻而易举地打破这种越轨的试探。

可是,她没有动。

她的两条长腿像是被车底蔓延上来的滚烫熔岩死死浇铸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不仅没有躲,那双裹在丝袜里的圆润膝盖,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在无意识中微微颤抖着向内合拢了一毫米。

两秒。

张凯的手掌甚至微微下压了半分,掌心的炽热几乎要把那层薄薄的丝袜彻底融化。

金丝半框眼镜后,男人的眼神深沉得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在车厢幽暗的暗红光线里,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因为极度惊恐与极度快意而涣散迷离的眼睛。

他在逼她认领。

他在逼这个端庄体面的人妻,亲手交出道德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然后。

就在红灯倒计时跳到“74”的刹那,张凯的手极其顺滑、绅士地收了回去。

那只作乱的大手重新落回了真皮方向盘的三点钟方向,修长的手指在皮套上极其轻巧地敲击着节奏,神态自若得仿佛刚才那整整两秒钟的亵弄,不过是微风卷过车窗的一场错觉。

许静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咽下一口滚烫的空气。

她的耳根子像被火烙过一样发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两只原本踩在细高跟鞋里的白皙脚趾,在丝袜的狭窄包裹里死死向内扣紧。

绿灯亮了。

张凯踩下油门,车身无声地滑过十字路口。

在排开滚滚积水的飞驰声中,张凯转过头,透过金丝眼镜,与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许静在后视镜里撞在了一起。

年轻男人的嘴角微微往上牵动了一下,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默许纵容的浅淡笑意。

而许静,狼狈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回了他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充斥着心照不宣的干涩微笑。

随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别开了目光。

车厢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没有质问,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车程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有中控台低沈的发动机轰鸣,以及窗外狂暴不休的暴雨声,在冰冷地宣告着一切防线的彻底崩溃。

七点四十分,深黑色的车子缓缓驶入了高新区大平层的地下车库。

地库里亮着冷白的感应日光灯,环氧树脂地坪漆泛着幽冷的光芒,整座高档住宅区在暴雨的深夜里显得格外静谧、空旷。

车子平稳地停在离电梯厅最近的一处临时停车位前。

张凯挂上P档,解开了安全锁,但没有熄火。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着前方惨白的承重墙,金丝眼镜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留给许静一个线条刀削般利落的英挺侧颜。

“静姐,到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在机关大楼里的低沈与客套。

许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依然在疯狂翻涌的狂乱心跳,抬手抓紧了自己的通勤包:

“今天……真谢谢你了,小张。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客气了,应该的。”

张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从她领口的珍珠耳钉滑落到她膝盖上的开衩裙摆:

“明早观摩会的汇报材料,我还得跟静姐多请教。”

许静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砰。”

车门关上。深黑色的车影带着低沈浑厚的排气管回响,迅速倒出车位,消失在地库幽暗的拐角深处。

许静站在空旷冰冷的车库地坪上,双腿有些发软。

她踩着七公分的尖头细高跟鞋,步履仓皇地刷卡走进电梯厅。

梯厢在安静中飞速上升。

镜面不锈钢板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墨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凌乱,发丝有些蓬松,两颊泛着一层异样的潮红,眼神清亮得骇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几乎要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熟妇春情。

“叮。”

电梯门在顶层大平层缓缓滑开。

许静用颤抖的指纹刷开防盗门,闪身进屋,反手重重锁上了锁舌。

屋子里没有开主灯。

宽阔的一百四十多平米空间在黑夜里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泥墓穴。

程远还在公司,朵朵被保姆周阿姨带在工人房里早早哄睡,整套大平层静得只剩下新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许静连玄关的大衣和高跟鞋都来不及脱。

她像是被某种可怕的欲望追赶着一样,踩着软绵绵的步子,跌跌撞撞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径直冲进了主卧内部那间宽大的卫浴间。

“咔哒。”

主卫的磨砂玻璃门被她在身后重重反锁。

洗手台上方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整间贴满深灰色大理石瓷砖的浴室照得如同白昼。

许静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泛红,鼻翼微张。

她颤抖着双手,拉开了浅驼色羊绒一步裙后方的隐形拉链。

裙摆顺着紧绷的大腿滑落在脚踝边。

紧接着,她伸手抓住了那条极薄的肉色丝袜腰头,咬着下唇,发狠似地将包裹了整整一天的丝袜从修长饱满的双腿上褪了下来,连同那双黑色的细高跟鞋一起,胡乱踢到了瓷砖地面的一角。

空气里的微凉瞬间贴上了裸露的大腿内侧。

许静低着头,手指伸向了那条极薄的纯黑桑蚕丝三角内裤的蕾丝边。

指尖在触碰到最底部的双层丝绵衬底的那一刹那——

她的唿吸猛地停滞了。

那不是干爽的棉织物触感。

整片薄如蝉翼的丝质布料,早已被一股滚烫、浓稠的体液浸泡得沉甸甸、黏煳煳一片,甚至透过内衬,将中间那一小块最娇嫩的地方洇成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深黑水渍。

仅仅是车厢里弥漫的冷杉沙龙香。

仅仅是那个二十六岁男人在红灯下、借着车窗暴雨,在她丝袜膝盖内侧毫无侵略性地停留了短短两秒钟的轻抚。

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于她的道德,先于她维持了整整七年的中产体面,彻底泥泞崩溃得不成样子。

“唔……”

许静双手死死抠住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从喉咙最深处溢出了一声带着浓重羞耻与极致战栗的呜咽。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防雾镜中那个浑身颤抖、满面潮红的成熟少妇。

洗手台下方的暗格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程远买回来的男士须后水和未拆封的备孕排卵试纸。

而此刻,在这个合法婚房的最深处,她的体内却在为另一个男人的两秒钟触碰,疯狂地分泌着最下贱的潮水。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整座城市上空肆虐咆哮。

许静闭上双眼,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冰凉的浴室地面上,任由那股罪恶的滚烫,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进了深不见底的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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