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玉微凉颤抖的削肩,温声道:“你且退到一旁,省得等一下拳脚无眼误伤了你。”
沈玉刚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脱出,方才又目睹了江涛惨死与断臂残肢,芳心尤自悬在半空。
听了我的吩咐,她顺从地挪动莲步向后退开,然而那只温软柔腻的纤纤玉手却仍死死攥着我的宽厚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幼鸟,生怕稍一松手眼前的依靠便会化作泡影。
她那一身原本身段曼妙、华贵得体的天水碧罗裙,在地牢阴冷湿气的浸染下多出了几道褶皱泥痕,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浮现出惊恐潮红的绝靥上,丰腴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跌宕,反倒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少妇媚态。
而立在对面的南宫阳,自沈玉踏出甬道那一刻起,两颗贼溜溜的三角眼便好似被涂了生漆一般,死死黏在她那熟透丰满的娇躯上,喉头不住滚动,竟连正事都险些抛到了脑后。
此刻他回过神来,手中折扇一合,冲着我露出一抹极其下作的淫笑:
“龙啸天,白护法与黑衣护法可都是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绝顶人物,一身武学修为深不可测,绝不在你这个所谓的天榜高手之下!”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我与沈玉之间滴溜溜打转,满脑子尽是肮脏不堪的念头。
“你想怎样?”我神色平静,语调冷得不带烟火气。
南宫阳见我没有立时暴起发难,以为我被两大宿老的名头镇住,气焰顿时暴涨三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得意洋洋地狞笑道:“自古美人配英雄!似你这种只配在江南厮混的货色,根本不配拥有沈玉这种尤物!若是你识相,乖乖把沈玉脱光了送到本少爷房里伺候几天,本少爷一高兴,便叫黑白护法留你一条狗命,如何?”
**不知死活的杂碎。**
我在心底哂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沈玉初脱囚笼,心神未定,经不起太多波折;且绝命适才那一剑的死亡剑气确实有些门道,若黑衣人同时暴起,场面难免生变,自当先摸清这二人的虚实底牌。
“‘死亡客’固然曾是名震天下的一代凶人,”我故意拖长了音调,嘴角挂着一抹看似狐疑的冷笑,“但南宫少爷就这般笃定,凭他一人当真能取下我龙某的项上人头?”
南宫阳那颗被酒色掏空的草包脑袋果然经不得激,见我质疑,立刻傲然仰头道:“白护法杀不了你,还有黑衣护法压阵!‘冷面刀煞’寒天冰的名头,你这黄口小儿总该听说过吧?!”
原来是他。
我眸光微凝,视线扫过那名始终按刀而立的黑衣大汉。
难怪此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近乎要将活人骨髓冻结的森寒霸烈刀意。
冷面刀煞寒天冰,数十年前名震中原的练刀奇才,因贪恋无上神功,不惜欺师灭祖夺取神刀门至宝《神刀谱》,从而惹来整个武林的正道追杀,销声匿迹三十载,不料今日竟被南宫世家收买充当鹰犬。
南宫阳见我沉默不语,愈发觉得吃定了我,摇着折扇狂妄大笑道:“我爹早有断言,只要黑白两位护法联手,这天下间便没有杀不了的人!龙啸天,是乖乖把娇妻献出求活,还是化作一滩肉泥,你自己选吧!”
他这一番话虽然狂妄,却无形中狠狠刺痛了身旁的白衣老者。
绝命生平孤傲狠戾,剑下从无活口,毕生最大的心病与奇耻大辱,便是当年未曾被乾坤老人列入天榜十人之列。
如今南宫阳当着仇敌的面嚷嚷“白护法杀不了还有黑衣护法”,无异于当面扇他的耳光,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的剑道不如我这天榜后辈!
那张干瘪如枯木的老脸上青筋微微抽搐,狭长眸子里的死寂寒芒几欲化作实质。
与此同时,按刀立于一旁的寒天冰眉头亦是紧紧皱起,刀疤纵横的面皮透出一层冷冽的煞气。
他嗜刀如狂,生平最厌恶自身底细被这种蠢货随意卖弄,看向南宫阳的眼神已然带上了三分不耐。
我看着这各怀鬼胎的三人,从容微笑道:“是吗?这世间的事往往出人意料。而我龙啸天的生死祸福,从来都只握在我自已的手心之中,何须假手于旁人?”
南宫阳面皮骤变,恼羞成怒地厉啸道:“好一个狂妄之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本少爷辣手摧花!黑白护法,立刻动手,给我碎了他!!”
寒天冰眼底寒芒一闪,宽厚的手掌正欲按上刀柄,一旁的绝命却猛地一挥袍袖,长剑震颤出一道凄厉的剑鸣,森然截口道:
“寒兄且慢,杀此狂徒,老夫一人足矣!”
绝命踏步向前,那一袭白袍在穿堂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宛如一柄自九幽黄泉拔出的出鞘凶刃,直面着我,滔天的死亡剑意化作一片刺骨的寒流,将方圆数丈内的碎石残叶尽数逼退。
我迎风卓立,体内的龙阳真气如奔腾熔岩般自经脉悄然流转,淡淡吐出两字:“来吧。”
话音落处的一刹那,绝命整个人已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视线所及之处,唯有一道撕裂青冥、惨白到了极点的冰冷剑芒凭空划过!
快!快到了超越肉眼与神识感应的极限!
那是一柄不给自己留后路、亦不给对手留生机的绝命快剑。剑锋所指,万物归寂,虚空仿佛都被生生剖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哧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轻响伴随着劲风骤然响起。
长剑如电光般自我的左肩外侧一掠而过,带起一串殷红滚烫的血珠。
即便我肉身强横且身负纯阳罡气,肩头处依旧被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黑袍浸润而下。
“啊!天哥!!”
退在后方的沈玉见我见血受创,吓得面无血色,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就要扑上前来,成熟丰腴的娇躯摇摇欲坠。
我右手虚按,头也未回地冷喝一声:“退后!我无事!”
沈玉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眼中含泪,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一身红衣的江玉凤娇躯剧烈一颤,看着我染血的肩背,双足下意识想要挪动,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僵住。
她紧紧攥着小拳头,屈辱地垂下那颗骄傲的头颅。
**她现在已是我名义上的奴仆,没有我的指令,她连走上前来的资格都没有。**
感受着伤口处钻心的阴寒刺痛,我非但未怒,反而仰起头颅,发出一阵震彻云霄的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好剑!当真是一柄好剑!多谢了!”
绝命持剑而立,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错愕,皱眉冷声道:“死到临头,你谢老夫作甚?!”
我抬手抹去肩头溢出的热血,看着掌心的殷红,眼中金芒大盛,傲然道:“是你让我受伤流血,让我想起了许久未曾体会过的痛楚。自从龙阳神功大成以来,天下能令我挂彩者廖廖无几,我几乎快要忘了当年草莽争雄、越挫越勇的热血滋味。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绝命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只觉受到了莫大的轻蔑,阴森道:“不知死活的疯子,既然你急着投胎,老夫便送你归西!”
“绝命剑阵,死海生波!!”
暴喝声中,绝命腕中长剑化作漫天森白匹练,整个人化作十数道虚实难辨的鬼魅残影!
死亡剑气如墨云翻滚、怒潮狂涌,从四面八方将我立足之地彻底淹没封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周遭尽是凄厉至极的破空呼啸,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令人生出窒息无助的绝望感。
难道我龙啸天今日真要折戟于这柄死剑之下?
荒谬!
我乃天榜宗师,更具穿越者傲视天下的不灭心魄,区区三十年前的江湖遗老,安敢断我前路?!
“嗷!!”
一声宛如九天神龙苏醒般的狂暴龙吟自我的胸腔深处轰然炸裂!
浩瀚雄浑的至阳真元自我周身大穴狂喷而出,金光如烈日初升,在我身体四周骤然凝结成一个三丈方圆、剔透如金晶的护体巨环!
那漫天呼啸而至的森冷剑雨撞击在金环之上,发出如疾雨打铜钟般的“铛铛”暴鸣,竟硬生生被阻挡在三尺开外,无法寸进半分!
金光笼罩之中,我沉腰落马,平平无奇地轰出一拳。
这一拳,至缓、至柔、极慢,慢到肉眼能够清晰捕捉到每一处真气的流动与衣袖的翻卷。
道家所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阳极生阴,至刚至猛的龙阳神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包容万物的深沉漩涡!
拳锋划过虚空,周围呼啸如狂的漫天死气剑影,便如残雪遭遇烈阳般冰消瓦解,尽数化作虚无!
破开绝命剑势的电光石火间,我那一记平平无奇的慢拳,骤然由极静化为极动!
快!超越思维闪念的绝对极速!
绝命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面容瞬间扭曲成一副极度的骇然与惊绝,脚下全力蹬踏疯狂倒掠!
然而,我的拳比他的身法更快上百倍!
“轰!!”
宛若九天神雷在大院中央平地炸响!
金色的纯阳拳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绝命的胸膛正中,护体真气在刹那间如薄纸般崩碎成齑粉,骨骼寸寸碎裂的爆响清脆入耳!
绝命整个人如同一枚倒射而出的炮弹,凌空向后飞越了三十余丈,重重砸碎了后方那座高达两丈的假山怪石,乱石崩云!
他瘫软在碎石瓦砾之中,大口大口的乌黑内脏碎片夹杂着鲜血喷涌而出,干瘪的面庞死灰一片,死死瞪着我,用尽全身气力发出最后的嘶吼:
“不……这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气绝身亡!
天榜之下皆蝼蚁,龙阳神功的霸道神威,又岂是凡俗庸夫所能度量?!
满场死寂,唯余风声呼啸。
南宫阳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两腿之间甚至隐隐泛起一阵尿骚恶臭。
而原本按刀而立的冷面刀煞寒天冰,眼神已然沉重到了极点。
他一步步自阴影中迈出,凝视着倒毙的绝命,又将目光缓缓移回我的身上,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想不到名震天下的绝命,竟会死在你的拳下。”
我迎着他的视线,体表金光渐敛,只觉迎面扑来一股近乎要将血肉冻裂的彻骨寒意。那种冷,是杀人无算后沉淀下的无情与冰封。
我淡淡道:“我说过,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寒天冰面无表情地扯动了一下刀疤,缓缓将那柄厚背九环大砍刀拔出半寸,森寒道:“嗯,世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可能。但我更相信我手中的刀。”
言罢,他手腕微沉,一道长达三丈、凝练如万载玄冰的霸烈黑色刀芒呼啸破空,宛如开山巨斧般朝我当头劈落!
我袖袍随性一挥,一抹沛然纯阳金芒倒卷而出,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刀气在半空中微微一颤,便如泥牛入海般彻底消散于无形。
我负手迎向那满面凝重的寒天冰,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狂放笑意:
“神刀门的绝学闻名天下已久,今日,便让我龙啸天好好领教领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