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龙飞凤舞(一)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得多。

自那日沈玉撞破西厢幽事、一怒之下乘车离去之后,整个潇湘别院便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原本融融的暖春瞬间化作了凄清寒冬。

起初那两日,我心底那股自负与傲气作祟,总以为她不过是寻常妇人家吃了飞醋,在同我暗暗赌气,待在金陵沈家祖宅歇上几日、气消了之后,念着往日里夫妻抵死缠绵的情分,自然便会自己回转别院。

可一连过去了十余日,别院门前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却始终未曾见到沈玉那一袭素雅尊贵的身影。

那日清晨在正厅,她虽顾全大局勉强点头应允了玉凤进门,但我当时便看得分明,那张绝美清丽的玉靥深处,分明藏着说不尽的凄楚与委屈。

**她定是心里积郁不痛快,又不好当着我的面发作怨怪,索性一走了之回了娘家。

**

这十多天里,我即便是搂着霜儿与玉凤温存,心底深处却总是空悬着一块,愈想愈觉得这般干熬下去绝非良策。

既然结发爱妻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堂堂天榜大侠何须死要面子?

亲自赶去沈家一趟,哪怕是好言抚慰、认错服软,也定要风风光光将她接回潇湘别院。

计议已定,我便吩咐下人备好一匹神骏的千里乌骓,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翻身上马出了别院大门,顺着驿道一路策马南下。

说起沈家,在当今天下武林与市井之中,皆是一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庞然大物。

沈家世代皆是商道奇才,精于算筹运筹,凡经手之买卖无不获利巨万。

历经数百年的底蕴积聚,如今沈家的产业早已渗透到了药材、丝绸、盐铁、典当等天下各个行当,天下各路重镇大邑皆遍布其金字招牌的商号。

沈家库房之中积聚的金银财帛究竟富庶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境地,世间根本无人能测。

沈家在江湖中又被尊称为“金壁山庄”,其祖宅基业便坐落于江南名城临安,依山傍水,气势恢宏。

此番南下路途颇远,我未曾动用官道驿站,专挑山野近道快马加鞭。

这一日正午,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之间。

只见四下里崇山峻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遮蔽了烈日,山风吹拂而过,呜呜作响。

正驱马行至一片开阔的山坳前,前方幽深的山谷深处忽然遥遥传出一阵密如骤雨的兵刃破空之音与猛烈的气劲对撞声!

“轰!轰!轰!”

高!高!高!强!强!强!

那气劲极为浑厚霸道,激荡得山谷回声不绝。

我心中微动,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脚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使出一招“燕落平沙”,身形化作一道毫无声息的金灰色残影,轻飘飘地掠上一旁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透过繁茂的枝叶向下俯瞰。

只见谷中乱石穿空,沙石漫天飞扬,凌厉的劲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沟壑。

三条迅捷如电的人影在场中交错穿梭,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强猛的气浪悍然爆开,飞沙走石渐渐平息,场中对峙的三道身影终于彻底定格在了我的眼帘之中。

场中赫然是一名青衣美妇,正与两名凶神恶煞的老者隔着十步之遥冷然对峙。

那一袭青衣的美妇人只静静立在原地,便如同一尊自九天落入凡尘的战神,散发着夺人心魄的英武与绝艳。

她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许的成熟年纪,身形极为高挑修长,一头乌黑亮丽的如云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青丝带挽在脑后,任由山风将鬓发狂乱吹拂。

那张面容生得精致绝伦、端庄大气,琼鼻挺翘,凤眸含威,不怒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高贵与飒爽。

尤为夺目的是她那副近乎造物奇迹的魔鬼身段,一袭剪裁得体的紧身青缎劲装包裹之下,胸前那一对饱满挺拔的玉乳巍峨耸立,肥满硕大,沉甸甸地高高撑起衣襟,在劲风中剧烈起伏,几乎要破帛而出;向下看,纤腰紧实柔韧,不足盈盈一握,而下半身那一副熟透了的蜜桃肥臀却浑圆紧绷、丰满异常,修长笔直的圆润双腿踏定乾坤。

手提一柄通体泛着幽幽寒芒的古朴青龙长鞭,英风凛凛,风姿绰约。

站在她对面的两名老者,容貌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皆是一副枯瘦苍白的面孔,眼窝深陷,眸子里翻滚着森寒刺骨的邪戾凶光,面皮僵硬惨白,嘴角下撇,活像世间所有人都欠了他们几百万两雪花银一般的阴鸷嘴脸。

青衣美妇秀眉微蹙,手中青龙鞭斜指地面,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凤眸清寒,沉声开口道:

“两位何人?凤飞舞自问素来与两位未曾结下过私怨,为何无故在此险地拦截于我?”

她竟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天下九大奇人之一,天凤龙女,凤飞舞!

我蹲伏在浓密的树梢之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位名扬江湖的绝色女侠,心头不禁暗暗喝彩。

**好一个天凤龙女!

武功精纯浑厚,生得这般倾国倾城、霸道绝伦,江玉凤那丫头与她这位授业恩师相比,不论是这通身的大宗师气象,还是那副熟透了的丰满身段,当真都差了不止一筹!

**

对面两位老者闻言,那位生着圆脸的老者三角眼滴溜溜一转,视线毫无顾忌地在凤飞舞胸前那一对巍峨起伏的饱满双峰上贪婪地狠狠剜了几眼,枯瘦的面皮上浮现出一抹令人作呕的猥琐狞笑,阴阳怪气地怪笑道:

“嘿嘿,女娃子,你自然不认得老夫二人。不过……阴风郎君冷风,你总该有些印象吧?”

说着,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粘在凤飞舞前凸后翘的要命曲线上,真是人老心不老,骨子里透着贪婪。

凤飞舞听到“阴风郎君”四字,俏脸顿时微沉,眉宇间掠过一抹浓浓的憎恶与痛恨,冷声道:

“那个残害良善、无恶不作的淫贼恶徒,我凤飞舞自是认得。莫非你们二位是……”

她神思敏捷,听到这至阴至寒的气息,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了武林掌故。

右边那位脸型削瘦如竹竿的老者见凤飞舞竟敢直斥其徒儿为恶徒,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凶性毕露,森然冷笑道:

“不错!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们正是冷风的师尊!”

凤飞舞长眉一挑,手中青龙长鞭微不可察地一紧,冷冷道:

“原来是阴山二魔。这么说来,你们今日在此伏击,是特意来找我凤飞舞寻仇的了。”

阴山二魔,黄天、黄地!

听到这名号,我心中亦是微微一动。

这二人乃是黑道成名数十载的魔道枭雄,心狠手辣,嗜杀成性,手下积压的血债不知凡几。

二人同出一门,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修习的是传承极为古怪的邪派绝学“阴风神功”,更练有一套威力奇绝的合击秘法,传闻凡是逼得他们兄弟使出合击之术的对手,皆已化作了枯骨,天下无人能破解其玄奥。

五十年前,黑道魁首雷雄邀约各路魔道巨擘论剑黄山,排定黑道“地榜”,这阴山二魔便凭借着那一式诡谲莫测的合攻神技,高居地榜第七之位。

三十年前,二魔在阴山绝顶寻获了一处奇寒刺骨的“阴泉之眼”,便借着地煞寒髓闭关潜修神功,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未曾想今日竟为了给徒弟报仇,重履红尘。

瘦脸的黄地眼底满是嗜血的凶芒,寒声道:

“不错,血债血偿,今日我们兄弟便要取你项上人头,为风儿祭奠!”

他语气平淡冰冷,仿佛屠戮一位名震武林的九大奇人,与随手碾碎一只蝼蚁并无半分区别。

面对这等地榜凶魔,凤飞舞却无丝毫惧色。她手按长鞭,挺拔丰盈的娇躯在山风中昂然而立,英姿飒飒,长发飞扬,凤眸中战意如烈火升腾:

“冷风作恶多端,采花害命,死有余辜!那等武林败类死在我的青龙鞭下,乃是替天行道!你们身为其师,教徒无方,若要报仇,尽管划出道来便是!”

言罢,气度森然,竟是丝毫不退。

然而,眼看黄地便要提聚真气痛下杀手,圆脸的黄天却忽然抬起枯槁的大手,拦住了身侧的师弟:

“慢着,老二,休要急躁。”

黄天踏前两步,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自上而下肆无忌惮地在凤飞舞那张绝美的容颜与饱满惹火的曲线上游走,嘿嘿干笑道:

“凤女娃,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乃名满天下的侠女,生得这般千娇百媚、国色天香,若是就这般被老夫兄弟一掌震断了心脉,岂非暴殄天物?老夫瞧着,倒觉得未必要闹到生死相见的地步。”

凤飞舞被他这黏糊糊的目光盯得一阵反胃,娇颜满面寒霜,冷声斥道:

“老贼,你想怎样?”

黄天轻抚着颌下几根杂乱的灰须,咧开满口黄牙,笑吟吟地道:

“人死不能复生,风儿虽然死得惨,但他技不如人,老夫兄弟倒也不是不能大度揭过。不过嘛……杀师徒之情,你总得为此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才是。”

凤飞舞凤眸微凝:“代价?什么代价。”

黄天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定在凤飞舞那一袭紧身青衣下巍峨高耸的傲人双峰之上,喉头咕咚咽了口涎水,语气中满是淫邪与垂涎:

“很简单。听闻天下男儿将你捧若神明,老夫兄弟却偏想尝尝九大奇人的滋味。你只要乖乖随我们兄弟回阴山总舵,在老夫榻上尽心服侍个十天半月,将我们兄弟伺候舒坦了,昔日的过节……咱们便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这等污言秽语方一吐出,凤飞舞顿时柳眉倒竖,胸前饱满的雪峰因极度的羞怒而剧烈起伏,厉声啐道:

“无耻老贼!痴心妄想!!”

黄天原本以为凤飞舞落在他们兄弟合围之中,见识了地榜高手的威压,为了保全性命多少会委曲求全,却未料到对方竟这般决绝凌厉地当面痛斥,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阴声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婢!既然你存心找死,便休怪老夫辣手摧花!等将你浑身筋脉打断生擒回山,老夫定教你尝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一旁的黄地亦是阴恻恻地上前,浑身散发着如坠冰窟的寒煞死气,桀桀冷笑道:

“九大奇人好大的威风,可惜在老夫阴山双魔眼里,不过是浪得虚名的后辈!你以一敌二,难道还以为今日能活着走出这片山谷不成?若是识相,自封穴道随老夫走,尚能留下一条性命!”

这二人三十年在阴泉闭关苦修,自认一身阴风神功已臻至前无古人的造化之境,天下间除了寥寥数位隐世宿老,便是少林武佛无相的金刚不坏神功,他们也有自信凭借阴毒掌力生生蚀穿,狂妄到了极点。

面对二魔的威逼恐吓,凤飞舞长啸一声,青龙长鞭猛地扬起,周身青色护体真罡如骄阳般骤然爆发,声若金石,掷地有声: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人死得其所便无憾矣!若要我凤飞舞舍节侍魔、苟且偷生,我死后也无颜面对手中这柄青龙长鞭!”

古木梢头,我听得心中大声喝彩。

好一个刚烈无双、深明大义的女中豪杰!

江湖传闻她嫉恶如仇、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亲眼所见,当真半点不虚!

黄地见恐吓无用,面目骤然扭曲,额前青筋如蚯蚓般凸起,厉啸道:“那便受死吧!”

凤飞舞冷叱一声:“阴山二魔为祸江湖,凤飞舞今日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一抖!

“啪!!”

原本低垂的青龙长鞭宛如一条怒海蛟龙破浪而出,鞭稍裹挟着雄浑至极的纯阳劲道,狠狠抽击在身前的地面之上!

乱石崩云!

两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坚硬花岗岩被长鞭沛然的罡气硬生生卷上半空,去势如电,在半空中竟划出一道诡异莫测的“人”字形轨迹,挟裹着刺耳的音爆,分左右两路狠狠砸向黄天与黄地!

黄地面露不屑,嗤笑道:“雕虫小技!”

他运起护体魔功,干枯的右掌向前骤然一推,一团惨白如雪的极寒气劲自掌心狂涌而出,重重轰击在飞至胸前的巨石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磨盘大的巨石在至阴寒劲轰击下四分五裂。

然而,还未等黄地嘴角的讥讽彻底舒展,那些崩碎的石块却在半空中异变陡生!

在凤飞舞长鞭残留的后劲牵引之下,数十枚拳头大小的碎石竟化整为零,分上、中、下三路,以更胜方才数倍的刁钻轨迹与速度,密密麻麻、劈头盖脸地朝他浑身周天大穴激射而去!

黄地猝不及防,万没想到这妇人的真气竟能驭物至这般入微通灵的境地。

仓促之间,双掌连挥也无法将所有飞蝗般的碎石尽数击落,唯有脚踏鬼魅身法狼狈不堪地左支右绌、连滚带爬地侧身闪避,衣角被擦破数处,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另一边的黄天所遭遇的情形亦是大同小异,被那些回旋飞射的暗劲碎石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这看似寻常的一记甩鞭掷石,实则是凤飞舞浸淫数十载的绝学“七星真力”!

真气分为七重截然不同的劲道,聚散由心,变幻万端,以之御使长鞭,足可通神!

阴山二魔纵横黑道半生,何曾在交手的第一回合便在一个后辈女子手里吃了这般大亏?

“哇呀呀!贱婢受死!!”

二魔凶性彻底被狂怒点燃,凄厉怪叫两声,干枯的身躯带起两道惨白的腥风残影,左右合围,一出手便是二魔赖以成名的至毒绝技,“阴风掌”!

掌势一展,方圆一里之内的山林谷地温度骤降!

原本燥热的正午山风在顷刻间化作了刺骨深寒的九幽罡风,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寒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死寂腥气。

三十年的阴泉苦修,他们的阴风神功确已到了由阴入邪、夺天地生机的可怖地步!

然而,名列九大奇人的凤飞舞又岂是易于之辈?

面对两大凶魔那阴毒诡谲的漫天掌影,她足踏奇门步法,手腕翻飞,一柄青龙长鞭在她手中舞得水泼不进,宛如青龙盘空、凤翼天翔!

每一记鞭梢点出,皆精准无误地刺在对方掌力转折的虚弱之处,漫天青芒将二魔那配合无间的阴风掌死死拒在周身三尺之外,竟在短时间内拼了个平分秋色!

我立在树梢上,凝神细视,心头却微微一紧。

久守必失!

阴山二魔的阴风掌至阴至寒,其真正阴险之处并非掌法本身,而在于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泉寒煞!

那股阴寒邪劲竟能如水蛭般不断蚕食、同化对手的护体罡气。

此时此刻,那漫天弥漫的惨白阴风正化作丝丝缕缕的森白雾气,疯狂缠绕在凤飞舞的青龙长鞭与周身护体真气之上,正一寸寸地消磨着她的护体罡气,试图强行侵入这具曼妙绝伦的成熟娇躯之内……

昔年不知有多少武林名宿,便是这般真元被生生蚀空,最终含恨饮恨。

面对这愈发凝重逼仄的极寒绝境,这位名动江湖的天凤龙女,究竟该如何化解这致命的死局?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