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钦差大人

库存不够?

荀朝夕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当即做了决定。

“方大人。”她转头看向方文怀:“你先回清河县去,安抚好灾民,告诉他们最多三日,粮食便会送到。”

方文怀听罢眼眶又是一红,千恩万谢地拱了拱手,也不敢多留,便匆匆告辞离去。

房门关上后,屋内只剩下三人。

荀朝夕在桌边坐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思了片刻,开口道:灾情不等人,今晚我便去探一探这个知府府衙,看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能顺利拿到粮食最好,若是不能——”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微微一沉,想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时,许重月凑了过来。

“那咱们是以什么名义去?钦差的身份直接压过去,还是……”

荀朝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楚云留:“楚将军觉得呢?”

楚云留抱臂靠在窗边,沉吟了一下,道:“如果你今晚就以钦差的身份现身,确实最有威慑力,那知府大人不敢不从。”

“但你之前说过,这次是暗访,还有更大的案子要查,如果现在就亮出底牌,打草惊蛇,后面的事恐怕就不好办了。”

他随即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我这边倒是有一个由头。我这次来徐州,明面上的理由是追查一批军需物资的下落。北境军中确实有粮草调度的需求,我可以以“征调地方存粮”的名义去找他,让他开仓。”

“这个理由他没法拒绝,军需优先,这是朝廷的铁律。”

荀朝夕听完,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你用军需的名义去要粮,他不敢不给。而我暂时不露面,留一张底牌在手里,等时机成熟再亮出来。”

她抬起头,看了楚云留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动身吧。”

楚云留不免一怔:“你们也要去?”

“当然要去啊。”荀朝夕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只不起眼的包袱旁,解开系带,从里面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劲装。

“既然要夜探知府府衙,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

许重月一听也来劲了,赶紧翻开自己的包袱,果然也备了一套相似的装束。两人将楚云留赶出房间,又手脚麻利地换上了衣服,将长发束起。

开门的时候,门口的楚云留见到两人,不由的有些愣神。

荀朝夕和许重月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几分,这一身劲装上身,腰杆一挺,竟是英气勃勃,眉眼间自有一股飒爽利落之气,若不仔细端详五官,乍一看还真像是两个俊俏的亲兵。

他看着她们二人,目光在荀朝夕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清了清嗓子:“走吧。”

三人出了客栈,趁着暮色未尽,径直朝知府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口,守门的衙役正要阻拦,楚云留便将腰间的令牌一亮,语气冷硬地开口:“北境军中副将楚云留,有紧急军务需面见知府大人,速去通报。”

那衙役一看令牌,又见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气势逼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便有一个书办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将三人引了进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流水的小院,三人被带到了正厅。

荀朝夕一踏入正厅,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铺着锦缎坐垫,脚下的地毯是上等的波斯织毯,角落里摆着一人高的珊瑚盆景,连桌上待客的茶盏都是成窑的薄胎瓷。

这一厅的陈设,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寻常百姓家吃用三年。

她垂下眼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与许重月一左一右站在了楚云留身后,垂手低头,扮足了亲兵的模样。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厅后传来,紧接着便见一个腆着肚子、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踱了出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生得白白胖胖,圆脸上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一双眼睛却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两条细缝,笑起来几乎看不见眼珠。

“哎呀!”他一边走出来,一边拱手笑道:“不知楚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来人正是徐州知府,郭泰。

“郭大人。”楚云留也不与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本将奉北境军令,南下征调一批粮草以充军用,途径徐州,特来请大人开仓调拨。”

郭泰正打算端起茶盏,闻言伸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为难起来:哎呀,楚将军,这可不巧了。

今年徐州水患,各县受灾严重,府库的存粮早已分发下去赈济灾民了,如今库中空空如也,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来啊。

“要不,楚将军去别处想想办法?”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可楚云留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郭大人,本将也听说了一件事,陛下已经派了钦差大人南下,专程来核查徐州的灾情和赈灾事宜。算算日程,想必这几日也该到了。”

“若是钦差大人到了徐州,发现府库空虚、灾民嗷嗷待哺,而北境军中急需的粮草又调拨不出,到时候闹到陛下那里……”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郭泰脸上的表情总算有了裂缝。他的嘴角抽了抽,一双小眼睛在楚云留身上滴溜溜地转,随即又哈哈笑了起来,连连摆手:

“楚将军这是在为难本府啊!不过,既然是军需,那本府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匀出来交给将军!”

他说着,便要吩咐书办去安排。

楚云留却没有着急起身,只是淡淡地又补了一句:“郭大人,末将奉命行事,须得有知府衙门的调粮公文在手,才好回去交差。还请大人现在就出具公文,加盖官印,本将也好早日押运粮草北上。”

郭泰一听这话嘴角又是一抽。

他原想先口头应付过去,拖上一拖再说,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滴水不漏,当场就要公文。

他尬笑了两声,眼看着楚云留那张誓不罢休的脸,知道今日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咬了咬牙,吩咐书办:

“来人,取纸笔来,本官这就给楚将军出具公文。”

不多时,书办便捧着一封写好的公文呈了上来,上面赫然盖着徐州知府的鲜红官印。

楚云留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这才朝郭泰拱了拱手:“多谢郭大人配合,末将不打扰了,告辞。”

他说完转身便走。荀朝夕和许重月低着头,紧跟其后,三人快步出了大厅。

他们一路穿过回廊,眼看就要走近知府衙门的大门,都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荀朝夕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前方长廊的拐角,便看见一个人也正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吏服,正低着头脚步匆匆,那张脸虽然比几日前消瘦了一些,但荀朝夕绝不会认错,那是钱盛。

意识到这点,她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拉住身旁的许重月,闪身躲到了楚云留身后,将自己的侧脸掩在了楚云留宽阔的背影之中。

许重月也反应极快,立刻跟着侧过身去,占据了楚云留的另一边肩膀。

楚云留感觉到身后两人的动作,抬头望了一眼那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站姿,恰好将那两道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钱盛本是低头赶路,但在与楚云留擦肩而过时,不由得就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两道身影上。

那两个人,尤其是其中那个略高一些的身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想要多看两眼。

“看什么看?”

这时,一声冷喝倏地响起,他一回神,才发现楚云留正目光冷冽地望着他。

楚云留本就高大,加上多年军旅生涯锤炼出的那股肃杀之气,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钱盛,气势逼人得很。

“本将军的亲兵,也是你能随便看的?”

钱盛被他这一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连声道歉:“不敢不敢!小人无意冒犯将军,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夹着尾巴快步绕过长廊,一头钻进了正厅的方向。

等他消失在视线之后,荀朝夕才从楚云留身后缓缓站直了身子,与许重月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眼下,赈灾才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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