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把教室后墙那面倒计时黑板晒得发烫,白色粉笔写的\'距离高考仅剩30天\'被后排的胖子李牛涛用手指抹掉了3,改成距离高考仅剩100天,前排座位上的女生骂他有病,他嘿嘿笑说骗自己一下心里舒服点。
“哎,读书人,借你数学卷子抄一下。”
我头也没抬,这个外号跟了我三年,从高一那次月考排到年级第七开始,班上那帮人就管我叫读书的,喊我的是坐我斜后方的王胖,班里有三个胖子,为了区分一个叫大牛,一个叫王胖,还有一个更胖的叫肉山,肉山这会儿趴在桌子上睡觉,底下被压着的英语单词本皱巴巴的。
我把卷子推过去,王胖凑近了低声说:“哎你说我能考多少分啊?我妈说考不上二本就送我去我姥爷厂里搬砖。”
那你就搬呗…我说。
我操你礼貌吗。
前排的\'班花\'扭过头瞪我们,班花叫林悦,长得白净成绩中等,但是家里有钱,穿的校服都是定制的,她瞪人的时候眼睛特别大睫毛忽闪,王胖立马就蔫了,低头装作看题。
我心里嘀咕,这货暗恋人家两年多,情书写了七八封全被林悦当场撕了扔垃圾桶,也不知道图啥。
倒计时一天天翻,翻到\'距离高考仅剩7天\'的时候,班主任老周把我们赶出教室做课间操,老周秃顶,肚子圆得像揣了个西瓜,教语文的,讲课的时候唾沫星子能喷到第三排。
他站在讲台上大手一挥:都出去多活动活动,别把身子骨坐坏了,到时候考场上晕倒了老子可负不起责。
操场上太阳毒,大家蔫头耷脑地做操,做操的时候我旁边站着的是同桌陈默名,印象里是个出了名的妹控,这人跟我一样闷,一学期说不了十句话,但是理科贼强,物理竞赛拿过省一。
他边做操边小声跟我说:我觉得我要完。
呵呵,你完了我们都得完。
不是,我最近做题总跳步,思路一断就接不上,昨晚模拟卷压轴题我盯了半小时没动笔。
我扭头看他,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一圈青黑。我拍了下他肩膀:好好睡一觉。
也就说得出这一句了,我这人不太会安慰人,总觉得说多了假,说少了又冷淡,干脆就一句顶一句,能解决问题最好,解决不了也别添乱。
倒计时翻到\'0\'那天早上五点半,我妈打电话过来,那时候我爸妈已经去外地做生意八年了,一年难得回来两三次,我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让我别紧张,早饭吃了没,记得要吃,笔带了没,准考证放哪了,身份证也别落下,我一一嗯过去,最后她说:儿子,考完了想吃啥妈给你做。
你不是在外地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等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我哦了声挂了电话。
考场设在市一中,我们班拉了辆大巴过去,车上气氛出奇的安静,往常最闹的大牛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坐得笔直不知道在念什么经,王胖坐我旁边,身子发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敲得我头皮发麻,你别抖了行不行,我…控制不住…紧张啊。
进考场的时候老周站在校门外,一个个跟我们击掌,轮到我的时候他多拍了我一下肩膀:周池你稳住,正常发挥就行。
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其实也不怎么慌,可能是紧张久了反而麻木了。
两天四场考下来,出考场天都黑了。校门口乌泱泱全是家长,举着牌子的,手捧鲜花扛着相机的,闪光灯片片地闪。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听见身后传来大牛的鬼哭狼嚎:完了完了完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的!
站在一旁的王胖也跟着叹气:原来背面还有题啊…。
我去…你他妈是不是傻?
操,陈默名从后面赶上来,脸色平静,比考前那几天反而好看多了。他跟我并排走了一段,突然说:终于考完了。
嗯,是啊,考完了。
我们要分开了,我侧头看他,他嘴角有点笑意,眼睛望着远处,这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这会儿倒突然多愁善感起来,我不知道说啥,就说:加个微信吧。
他愣了然后笑:我们同桌一年了才加微信。那现在加也不晚。
出考场之后的一个礼拜过得飞快,分数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坐在电脑前手抖得点不准鼠标,密码输错了两次,第三次才登进去,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比我预估的高了十二分。
我在屋子里坐了半个小时没动,然后打电话给我妈,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儿子出息。
我说妈你别哭,我又没考上清华北大。
知道啦,妈妈就是高兴。
心仪的那所学校在南方,隔了两千多公里,专业是我自己选的,不算热门也不算冷门的专业,录取通知书是七月中旬到的,快递小哥打电话上来,我下楼去取,那是个牛皮纸信封,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我上楼把信封拆开,里面除了通知书还有张校园卡的样板,一本入学须知,一个校徽。
我把通知书拿出来看了两遍,从头到尾看完了每一个字,然后把它放回信封,塞进书桌最上面那个抽屉锁上了。
抽屉咔哒关上,窗外正好有辆摩托车嗡的声开过,蝉在楼下的樟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吵得耳朵嗡嗡。
镇上七月的太阳能把柏油马路晒化,走起来粘脚,我住的这栋楼在镇子东边,六层高的老楼,我家在四楼,两室一厅,是我爸几年前花了不到二十万买下来的,说是给我读书方便,其实我从来没在这儿住过几天,都是住校,寒暑假才回来。
楼底下是一条不宽的街道,街对面是片自建的小平房,再往东走五百米就是那座山,本地人叫它小王山,山上有个庙叫王里古庙,供着个没人认识的女神像。
这已经是我在镇上待的第三天,前两天我基本没出门,在家把冰箱清理了遍,过期的东西扔了,地拖了两遍,窗户擦干净,把床单被套换了,洗了晾在阳台上,做完这些事我在沙发上躺了整整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个人住其实挺舒服,想吃啥吃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不洗澡也没人管,我这么想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决定出门买菜。
菜市场在镇子中心,从我家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镇上七月的空气是黏的,风一吹带着股铁皮屋顶被晒过的焦味,混着某家饭店后厨飘出来的葱花油烟,还有远处臭水沟里若有若无的腥臭,我沿着街边的树荫走,路过卖凉粉的小摊,老板娘认出我来:哎,这不是老陈家的儿子嘛,考完啦?
“考完了。”
“考得咋样?”
“还行吧。”
“哎哟真出息,你爸妈可有福气。”
我笑笑,加快脚步往前走,这种寒暄我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回答也就那两句,再多我也说不出来。
再穿过一条马路就是菜市场,菜市场是那种老式的,大顶棚底下密密麻麻摆着摊位,气味不太好闻很杂,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走路要小心不然容易滑倒,我进去先在肉摊转了圈,剩下的肉不多,都是些边角料,我想想冰箱里还冻着块前腿肉,就没买。
花菜五块钱一斤,我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又买了两个土豆、一把青菜、几根小葱、一头蒜。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熟人。
哎,是不是陈总家的儿子?
我抬头一看,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浅蓝连衣裙,头发烫过,涂了口红,手里拎着真皮的手提包。
我认出来了,这是我妈以前在镇上厂里的同事。
“刘阿姨好。”
“哎呀真是你,都长这么大啦,我上次见你还是你上初中的时候呢。”刘阿姨上下打量我,眼睛眯起来笑,“高考考完了吧?考得咋样?”
“考上了。”
“哎哟真棒,考的哪个大学?”
我说了学校的名字。刘阿姨啧啧两声:“真了不起,你妈以前老跟我念叨你成绩好,两口子还在外地?”
“嗯,走不开。”
“暑假你一个人住啊?”
“嗯…。”
“那要不要来阿姨家吃个饭。”
“不用了刘阿姨,我自己会做。”
“你这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刘阿姨伸手拍了下我的胳膊,“哎,你叫什么来着,阿姨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叫周池。”
“对对对,周池,池塘的池。哎哟你名字起得真好听。行行行,那阿姨不耽误你了,你回去啊,路上小心。有事就上阿姨家来,就住在西头老张家隔壁那栋,第二栋楼三单元四楼。”
跟刘阿姨告别之后我沿着原路往回走,手里的菜袋子晃悠悠地打在小腿上。
走到一半我拐了个弯,想抄近路,从一条小巷子穿过去能少走五分钟。
那条巷子不宽,两边是自建房的水泥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地上有几个小水洼,空调机箱嗡嗡的响,巷子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远处哪家在炒辣椒的呛味,鼻子被熏得发痒。
我低着头看路,就是这个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巷子中间靠墙站着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然后视线就被钉在了原地。
她背靠着墙,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屈膝抵着墙面,姿势松松散散的,低着头在玩手机,浓密的黑色长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另一半露出来的脸颊皮肤是那种健康的麦白色,不算特别白,但是干净,鼻梁高睫毛长,涂了浅棕色的眼影,眼角描着细细的黑线,嘴唇很饱满,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她非常高,就那么松松地靠着墙站着,也比一米七二的我要高出小半个头,我目测她起码有一米九,那两条腿从短到不能再短的黑色紧身热裤底下伸出来,直挺挺的饱满又结实,大腿根的肉往裤边挤出柔软的凸起,腿不是那种瘦模特的直腿,是肉感十足的那种,皮肤上带着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她那对腿的正面,从大腿根到膝盖上方,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正字…
我下意识地眯眼想看清楚,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脸皮腾地下烧起来,心里飞快地划过个念头:这他妈是干什么的?
站在巷子里,腿上写正字,还写得这么显眼…卖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周池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往这一站你就往那方面想,你多下作!
正想着,那个女人抬起头,动作很慢,先是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然后视线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正好和我对上。
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就那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她眼睛眯起来,嘴角再慢慢往上勾,深红色的嘴唇张开条缝,露出里面白得发亮的牙齿。
欧么~她开口,声音是那种带着尾音的,尾音上扬又拖长,来不?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来不?
来什么?
我下意识地把头猛地扭开,视线钉在巷子尽头的墙上,脚步都乱了,差点被地上的水洼滑到,手心里的塑料袋被我攥紧。
我加快脚步往前走,几乎是小跑起来,恨不得立刻从这条巷子里消失。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脸上烫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在想。
就在我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身后又飘来句轻飘飘的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回响,哟…小雏鸡害羞了~
尾音拖长,末尾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鼻音。
我脚步顿了下,然后走得更快了,出了巷子拐到大街上,我停下来喘气。
太阳晒得头顶发烫,我抬手抹了把额头,全是汗。
休息好后,我心里骂了几句:真是个怪人,我一没搭理她,二没跟她说话,从头到尾就对视了两秒,她哪来的劲儿说我害羞?
合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
还有那腿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正儿八经?
正宗…正常?
还是中出次数…?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拎好手里的菜袋子,沿着大街往家走。
走出去几十米,我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巷子口空荡荡的,那个女人不见了,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说松了口气也不对,说不爽也不对,反正就是有点怪。
回到家我把菜放到厨房,冰箱里翻出那块冻着的前腿肉解冻,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去阳台把晾干的床单收下来。
阳台朝东,正对着那座小王山,山不算高,郁郁葱葱的一大片绿色堆在那里,山顶隐约能看见庙的灰色屋檐,在树叶的间隙里若隐若现。
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几次那座山,山上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几个铁做的健身器材,蓝色和黄色的漆,年久失修都掉得差不多了。
那座庙就在山顶,一间小小的石头房子,供着个石头雕的女像。
那女像坐着,一只手扶着头发,另一只手空握着,握着的东西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只剩下空空的手势,庙里没有和尚也没有道士,没人看管,也没人来上香,据说逢年过节偶尔会有人爬上去拜一拜,平时基本没人去。
镇上没人知道那庙叫什么,也没人知道那女像是谁,只是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管它叫王里古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没人说得清,反正就这么叫着,叫了几百年。
我把床单抱进屋子,重新铺到床上,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户里退出去的时候,我在厨房切土豆。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地响,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
锅里的油烧热了,我把肉丝倒进去,呲啦…油花溅起来,滴溅到手背上,烫得我哦哦叫。
炒菜的时候脑子里又莫名浮现出巷子里那个女人的样子。
深红色的嘴唇,拖长尾音的欧么~。
饱满写着字的大腿,我甩甩头把画面赶出去,专心翻炒锅里的肉丝,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祝大卖。
菜炒出来,我坐在饭桌前扒饭,电视开着没什么在放的,就是随便给自己找点声音,一个人吃饭最怕的就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嚼菜的声音,那种感觉说不上来的怪。
然后就是花菜炒肉炒老了,肉丝有点柴,土豆丝倒是脆的还行,就着米饭我吃了两碗。
吃完饭把碗刷了,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我懒得吹,反正夏天,一会儿自己就干了,回房间躺到床上,手机横过来打开视频软件随便刷。
刷了没几分钟脑子就开始跑毛,我盯着屏幕上一个博主在拍农村烤玉米的视频,眼睛看着,脑子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飘着飘着突然就想起来一样东西,玉制的金银花。
那玩意儿有个别名,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叫什么鸳鸯藤,就是老一辈人管金银花藤叫鸳鸯藤,因为那藤上一根梗上开两朵花,一朵先开是白的,慢慢会变成黄的,一白一黄两朵靠在一起,就跟一对儿似的。
我小时候在这个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时候翻出来过一个玉石做的,两朵金银花缠在一根细细的梗上,梗细得跟柴棍差不多,花瓣雕得薄,能看见里面淡淡的绿玉纹路。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翻出来觉得好玩就想拿去炫耀,被我妈看见了,说这是老东西不能拿出去玩,一把从我手里夺走塞回箱子里锁起来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那个箱子…好像就是搁在我房间最里头那个顶柜里?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来看那个顶柜。
顶柜就在衣柜最上面那一层,正常人踮脚够不到,得搬凳子。
要是往常我肯定就懒得动了,明天再说,或者根本忘了这回事,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立刻找出来看看。
我从客厅搬了张塑料凳过来,光着脚踩上去,凳子有点晃,我扶着衣柜稳了稳,拉开顶柜的门。
里面积了层灰,堆着些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的东西,旧棉被的包装袋,几本发黄的医院杂志,还有个红色的漆木盒子推在最里面。
就是这个盒子了,我把它拿下来,从凳子上跳到地上,坐到床边打开盒盖,里面垫着一块红布,红布上面躺着的就是那朵玉制的金银花。
比我记忆里的还小一点,可能小时候手小衬得它大,其实也就我食指那么长,玉的颜色是青白的,不透,两朵花朝着相反的方向绽开,花瓣上还刻着细细的纹,最尖的地方薄得能透出灯光,我用手指捏起来举到眼前看,梗上还有划痕,我看着看着,脑子里就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这玩意儿…跟山上那个庙里的石像手里空着的那个握是不是差不多大?
那石像的手是虚握着的,握口就那么大,跟人手掌心捏个东西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小时候上山去看过那石像,还伸手比过,那个空握里能放进去的东西,大概就是…一个食指那么长的小物件,我坐在床沿看着手心里的花,越看越觉得像。
这事说不清,我平时理性得很,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是今天晚上我脑子里就一根筋,非得把这朵花拿去试试不可。
要说图什么呢…也没图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一套。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天早黑了,不过夏天山上凉快,走一走也不算折腾,主要是我住的这栋楼离小王山近,出门穿过一条街走五分钟就到山脚,山也不高,十多分钟能爬到顶。
想到就干,我起身换了件短袖T恤和短裤,把玉花揣进裤子右边的口袋,出门下楼。
晚上镇子上人不多,就算是平时,镇上的夜生活也结束的很快,蝉还在叫,叫得比白天有气无力。
街角麻辣烫的店门口坐了几个人在吃,塑料椅子拖在地上刮出难听的声响在街道回音,我沿着街往东走,走到街尽头就是上山的小路,路面是水泥浇的,两边杂草长得齐腰高,走两步能看到虫子在草里跳。
从山脚爬到山顶不到二十分钟,路上没遇见一个人,山上就更安静了,只有虫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我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显得特别响。
爬到顶正好看见那座小庙,灰砖砌的小房子,屋顶是青瓦,几处地方瓦片碎了没人修,庙门是木头的,两扇门都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庙前有一小片平地,长着几丛野草。
我走到庙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玉花捏在手里,进了庙。
庙里的光是从外面的月光渗进来的,勉强能看清那尊石像坐在正中间的石台上,大概到我胸口那么高,是个女人的样子,长发披肩,一只手扶着头发,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卷起来做出一个握东西的姿势,握口空着。
我走近石像,抬手把玉花凑到那只空握着的手上,深吸一口气,把玉花慢慢地放进去…严丝合缝。
那朵玉花刚好卡进石像的手指之间,梗嵌进握口里,两朵花瓣朝外,尺寸对得毫厘不差,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看了几秒,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有一点点的惊奇,还有一点怎么说呢,就是莫名的荒诞感,雕这个像的人跟做这朵玉花的人到底是不是一伙儿的…这东西怎么会跑到我家去?
我看够了准备把花拿回来,这毕竟是我家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留在这里,我伸手,指尖刚碰到那朵玉花——咔。
细微的脆响,玉花在石像的手心里,从中间那根细梗的位置,无声地碎开了。
不是碰坏崩裂那种碎,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一样,两朵花瓣往两边分开,梗断成两截,然后从裂开的地方,飘出两团光。
一团金色的,另一团是白色的。
两团光在半空中悬了几秒,然后分头飞开,金色的那团朝我脸上撞过来,我下意识往后一躲,那团光直接钻进我的胸口,进去之前我什么都没感觉到,进去了也没感觉到什么,就像空气吸进肺里一样自然。
白色的那团朝我身后飞过去,我眼睛跟着那团白光转过去看,然后就看见了她。
那个白天在巷子里,腿上写着字的那个女人。
她就站在庙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势松散,正低着眼睛看那团朝她飞去的白光,脸上是一种\'啊这什么玩意儿\'的懵懂表情,那团白光钻进她的胸口,无声无息。
我脑子里嗡地下,白天那点羞恼一下子全冲上来。你!我指着她,声音都发劈了,你就是白天巷子里的那个女人吧!大晚上的跟着我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先是有点愣,然后勾起嘴角笑了下,一看就知道是社交假笑的表情。
诶!
这个呢…她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拖长尾音的调子,一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像是要解释什么,其实我是…她话没说完,眼神突然直了,盯着我看,眼睛越睁越大。
诶诶诶?!
那个……你?
我…我怎么了?
我看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我的T恤好像变大了,不对…不是T恤变大了,是我在变小?
T恤的领口松松地垂下来,露出锁骨的位置慢慢滑到胸口,短袖的袖口从上臂滑到手肘,然后到手腕,短裤的裤腰咕咚一下从我腰上滑下去落到脚踝,我踉跄了一下才没被绊倒。
什么意思!我惊得声音都变尖了,什么啊这是!
那女人张着嘴,一手捂着嘴唇,另一只手僵在半空里,从她的角度看,我正在飞快地缩小,她愣了两秒,突然迈步朝我冲过来。
哎哎你?!
她一走近,我就发现她原本就比我高的身影,越来越高,她走近的每一步都让我脚下的地面像是在下沉,视野里全是她那两条从热裤底下伸出来的饱满的腿,粗壮结实得像柱子。
别过来…别过来!!
我惊慌地往后退,一边退,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兜不住我了,T恤的下摆拖在地上,我猛地往后退了三四步,退到石像的底座边上,就在我远离她的这几步之间,我感觉到缩小的速度突然放慢了,有一点点在恢复,我脑子飞快地转,反应过来这他妈得赶紧跑!
刚想转身就跑,脚踩到已经变得跟裙一样长的T恤下摆上,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上。
石头地面冰凉,蹭得我小臂生疼。
啊!
她那边也叫了一声,冲过来的脚步更急了。
我慌忙地想从衣服底下钻出来爬起来跑,可是衣服太大了,我像掉进了个布口袋里,扒拉了两下没找到出口,等我终于挣扎着从领口探出脑袋的时候,巨大的影子笼罩下来,一双绿色底带黑色带子的凉鞋,鞋跟得有巴掌那么厚,出现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脚趾涂着深红色的甲油,跟她嘴唇的颜色一样。
她单膝跪下,然后巨大的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罩住了整堆衣服,她掀开我趴着的那件T恤,我这时候已经彻底没了裤子和上衣,光着屁股缩在原本T恤的位置,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两条腿蜷起来,用大腿夹住裆部,我的第一反应是拿手护住鸡巴,然后死死地瞪着突然出现在我头顶的那张巨大的脸。
诶?!你怎么变的…她的话没说完。
我的视野里几乎全被她的脸和…她的胸部占据了,从我这个几乎贴地的角度往上看,她弯腰这个姿势让她的胸口被挤压得往下垂坠,那件低胸的黑色紧身背心根本兜不住,两团柔软的肉从领口挤出来,形成又深又长的乳沟,深得看不到底,皮肤在庙里昏暗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口有几粒细小的痣,其中一颗正好卡在乳沟的最深处,若隐若现地跟着她呼吸起伏。
啊啊啊!!你好大!!
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那对胸肉跟着抖动,乳沟收缩又张开,几乎晃到我脸上,小鸡你说什么呢,是我大还是你小啊?
你别过来!我拼命地往后缩,可是背后就是石像的底座退无可退,不要过来!!
她笑够了,眼睛眯起来打量我,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我的肩膀,力道虽然轻,但推得我整个身子往后歪,屁股坐在了地上。
唉小声点,这可是庙里呢,别把神仙吵醒了。说着她就伸出手,两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我的腰,把我整个提溜起来。
我在空中吓得手脚乱蹬,喂!!你放开我!!谁让你未经允许就碰我的!!
她根本不理我,把我托到她的手心里,手掌温热,皮肤的味道是那种混合着淡淡香水和汗液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本来的味道,她把手掌托到眼前来看我,脸凑得极近,我能看清她鼻梁上细小的绒毛和睫毛根部的睫毛膏晕开的痕迹,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
吚呀…你身材还挺可爱的呀小鸡,她的嘴唇张开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喷到我脸上,带着薄荷味的口气,身子缩水了都这么结实呢。
你别看!!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赤裸,手忙脚乱地一手护住裆部一手护着屁股,脸烧得跟着火一样,你把我放下!放到地上!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庙门,我在她手心里被吹得晃了几下,本能地赶紧贴到她温热的掌心上去稳住重心。
哎你别乱动啊,摔下去可就完了,她另一只手伸到地上那堆衣服里翻找,翻了两下摸出串钥匙,用两根手指捏起来,钥匙上挂着的小熊猫钥匙扣转来转去,嘻嘻…这是你家的钥匙吧,需不需要善良的大姐姐把你带回家呀?
什么善良不善良的!我在她手心里跳脚,先解释为什么偷偷跟踪我!她眼珠转了转,然后又勾起嘴角。
哦那个啊…她的眼神飘忽,然后突然抬头看了看四周,哎,还是先回家吧?现在山上没人,要是让人看到你这样可不好呢。
我张嘴还想追问,她已经把话给撇开了,一手兜起地上那堆衣服,动作还挺利索地把T恤短裤内裤都叠成一小团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把我往她自己的胸前一凑,我还以为她要把我贴到胸部夹着,吓得魂都要飞了,结果她手指一松,我整个人扑通一下掉进了一个软乎乎的黑色空间里。
这是她背心的口袋,就那种胸口位置装饰性的小口袋,也不深,掉进去正好卡在里头,头可以露在外面,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袋里贴着她皮肤的位置,暖烘烘的能闻到她胸口传上来的气味,那种果香型的香水味变得更浓,混着皮肤本身的汗液的咸腥味,还有点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密密麻麻地把我包围起来。
喂…我探出脑袋抗议。
嘻,她低头看我,从这个角度我几乎看不全她的脸,只能看见她那对丰满的胸从我头顶起伏,你可以叫我Mia姐姐。
我才不叫你姐姐,我在她口袋里翻,你叫我周池就行了。
哦~周池啊——她拖长尾音念了一遍,我从她胸口的震动感觉到她在低声地笑,名字挺文气的嘛~
好啦好啦,她一只手护在口袋外面,另一只手夹着我的衣服,转身往庙门外走,你家在哪儿呀,该往哪边走?
我在她口袋里憋着一肚子火,可是眼下的情况由不得我发脾气,从山上下去到镇上,再走到家里,最短的路我最清楚,只能先老老实实地报路。
下山,我大声喊,因为我担心她听不清,从东边这条路下去,山脚出来往北走到大街上,然后一直往东,看到卖麻辣烫的那家店就往北拐。
老二麻辣烫啊~她一边走一边应,脚步不快不慢,那家我今天下午还去过。
看到店以后往北拐,拐进去第二栋楼,然后是四楼。
记住啦~她的脚步稳当,从庙里走出去到山路上,我脸烫得要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被她这么揣在胸口的小口袋里,往山下走去。
从山脚下来到镇上的这段路,Mia走得不快不慢,我在她口袋里被晃得七荤八素,能清楚感觉到她走路的节奏,我从来没有从这么近的距离感受过一个女人的身体。
镇上的街道晚上人还是不多,Mia一路走过来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我能闻到她皮肤上的味道,混合的很复杂,还有种女性荷尔蒙的气息,闻久了脑子有点发昏。
奇怪,一点都不害怕,Mia心里想,按理说见到这种诡异的事情,正常人应该早就吓跑了,可她不但没跑,反倒还上前把人捡了起来。
可能是觉得有趣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
到了那栋楼底下,Mia抬头看了看,四楼有一户没关窗户,应该就是这里了。她一手护着胸口的口袋,一手拿着钥匙串上楼。
上到四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提醒她:钥匙要往左拧,往右拧不动。
哦哦,她照做,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家不大,进门是客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往里走是两间卧室。
Mia进来之后随手把门关上,抬眼把屋子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客厅的餐桌旁边,弯腰把手伸进胸口的口袋,两根手指捏住我的腋下,轻轻地把我提溜出来,放在桌面上。
桌面凉冰冰的,我光着屁股一坐上去就打了个哆嗦,赶紧盘腿把身子缩起来,双手挡住关键部位。
Mia转身走到餐桌另一头,抽了张纸巾出来,然后我看见她做了一个很细的动作,她把那张纸巾在两只手掌心之间揉成一团,揉了几下之后又慢慢地把它展开,展开之后的纸巾就变得柔软了,皱皱的但是没那么扎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