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直气壮得像是在陈述物理定律。鼻尖隔着校服布料抵在我上臂外侧,又在偷偷吸气。
每一次吸气,我的肌肉就跟着她的鼻翼起伏紧一下。
拉面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开着冷气,门口挂着暖帘。傍晚六点多,店里坐了四五桌客人。
我们走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莫加多尔挂在我胳膊上的姿势上停了一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低头继续擦杯子。
“两位坐哪里都行哦。”
我往角落那张靠墙的双人桌走,她跟着我移动,脚步碎碎的。直到我坐下,她才松开胳膊——但只松了两秒,就把椅子拖过来,紧挨着我坐下。
不是对面。是旁边。
“……这样方便看菜单。”
菜单贴在墙上。从对面看也一样清楚。
她坐下后第一件事是把帽兜摘了。
紫藤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因为出汗贴着脖子和脸颊,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她用手背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泛红的耳尖。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她小声念叨,把卫衣领口往下扯了扯,扇了两下风。
这个动作让领口开得很大——里面那件灰色运动背心的肩带,和底下一大片白腻的皮肤全露出来了。
胸前那片区域因出汗泛着薄光,运动背心的布料贴合着轮廓,两颗凸起的点在薄薄的布料下面清晰可见。
她完全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在乎。
我移开视线。
“……你看什么。”
“菜单。”
“菜单在墙上。你看的方向不对。”
她用袖子盖着的手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度很轻。然后转过头去看墙上的菜单,嘴唇微动,默念上面的选项。
“豚骨……味噌……酱油……人家要豚骨的。浓汤。双份叉烧。溏心蛋。加面。”
数完之后转过来看我,表情认真。
“你请客。所以人家不客气了。”
“随便点。”
“嗯。”
她满意地点头,往椅背上一靠,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不是刻意的,是坐得太近、椅子又挨着,自然而然就贴上了。
她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确实烫得不正常。
我后背贴着椅背的那块皮肤反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娘过来点单。莫加多尔的肩膀还贴着我的。老板娘视线在我们之间扫了一下,笑着记单,转身走了。
冷气慢慢把莫加多尔身上的热度降下来。她的呼吸平稳了些,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歪向我这边,发梢扫在我肩膀上。痒。
“……你还没回答人家。”
声音懒洋洋的,被冷气吹软了。
“说了吃完饭再说。”
“现在在等饭。不算吃饭。”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钻空子。”
“人家法语考了年级第一。逻辑能力很强的。”
嘴角翘了一下,带着一点得意。
我没接话。她等了几秒,没追问,把脑袋往我肩膀上又靠了一点。头发蹭过我的脖子,痒,带着她头皮上闷了一天的气息。
“……人家其实不着急。”
她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刚才在图书馆说了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有点太快了。”
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人家以前没跟人相处过。不知道正常的节奏是什么样的。”
“所以你说试试也行。人家接受。”
她顿了一下。
“但你要是三天之内没给人家正式回答的话。”
她转过头看我,刘海底下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容商量的光。
“人家就默认你答应了。”
“……这什么霸王条款。”
“人家说了。逻辑能力很强。”
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带酒窝的傻笑。
“嘿嘿。”
拉面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浓汤,她那碗上面堆着双份叉烧和一颗切开的溏心蛋,蛋黄流心在灯光下泛着橙色的光泽。
她拿起筷子,先把叉烧一片一片码整齐,然后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
“……好吃。”
她又夹起一片。这次没放进自己嘴里——而是转过来举到我面前。
筷子尖上夹着一片厚切叉烧,油脂在灯光下发亮。
“……给你一片。”
视线落在筷子上,没看我的眼睛。
“人家双份的。分你一片不算什么。”
“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分的。”
“只是太多了吃不完。”
“……你快接着。人家手酸了。”
耳朵又红了。
“那奖励你一下?”
她的筷子还举在半空。
我倾身过去。
世界在这半秒里慢了下来——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点,长睫毛颤了一下,举着筷子的手指明显僵住,嘴唇在我靠近的过程中下意识地分开了一条小缝。
我能看到她唇缝里那半片没咽下去的叉烧的边缘,能闻到她呼吸里豚骨汤的咸鲜味,能听到她喉结很轻地咕咚动了一下——
然后我的嘴唇压上去了。
筷子从她手里滑出去,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碗边。
“唔——”
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嘴里那片叉烧的油脂味和豚骨汤的咸鲜混在一起,全都渡到了我的舌尖上。
她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汤汁,滑腻腻的,带着猪骨熬出来的胶质感。
她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落在我的膝盖上。不是推开——是撑住自己的。因为她整个人的重心在往我这边倒。
我的舌头顶开她的嘴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嗯\',嘴里那半片叉烧匆忙咽下去,喉结滚动。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不是被动地被撬开,是自己主动张的——牙齿分开,舌头迎上来,带着豚骨汤底的咸味和她口腔里那股微甜的气息。
她亲得很笨。
跟图书馆那次一样笨。
舌头不知道往哪里放,碰到我的舌面就缩回去,又伸出来。
但这次比上次大胆——舌尖开始主动地蹭过我的上颚、舔过我的牙龈内侧,动作生涩但很用力,像是在把刚才吃到的味道从我嘴里全部舔走。
我心跳擂在耳膜上。
“嗯……哈……”
她从鼻腔漏出喘息,热气喷在我脸颊上。
搭在我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指尖陷进我裤子的布料里。
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我校服前襟,揪出一团褶皱。
店里有人。
这个认知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但莫加多尔好像完全忘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往我这边倾,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吱呀声响,膝盖顶着我的大腿外侧,整个人快要从自己椅子上滑过来了。
呼吸越来越急。
鼻翼张开又合拢,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湿热的潮气喷在我脸上。
她的舌头终于找到节奏——不再是慌乱试探,而是缠上来,卷着我的舌尖往她嘴里带,吮一下,又松开,又缠上来。
唾液混在一起。
她口水比正常人多——或者是因为刚吃了东西的关系,嘴里湿漉漉的,每次舌头搅动都能听到细微的咕啾声。
一点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也没管。
一分钟。两分钟。
她的手从我前襟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我头发里,掌心按着我的后脑往她那边带——跟图书馆那次一模一样的动作。本能记住了这个姿势。
三分钟。
呼吸已经完全乱了,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嘴唇贴着我的嘴唇含糊地发出没意义的音节。
她在发热——不是怕热体质的那种热,是另一种热,从她贴着我大腿的膝盖、从她攥着我后脑的手掌、从她整个人压过来的重量里传过来。
我也烫。
“咳。”
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我嘴上退开——不是弹开,是慢慢地、像是舍不得一样地把嘴唇从我嘴唇上剥离。
退开的时候两人嘴唇之间拉出一根细细的银丝,在空气中晃了一下才断掉。
她转过头。
老板娘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碟小菜,脸上带着一种\'年轻真好\'的微妙笑容。
“……加的毛豆。服务送的。”
老板娘把碟子放下,冲我们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莫加多尔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把帽兜一把扣到头上,缩进卫衣里,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你为什么不提醒人家这里有人。”
“你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
她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我。但那只眼睛里的瞳孔还是放大的,嘴唇上泛着水光,下唇被亲得微微肿了一点,颜色比平时深。
“都怪你。”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抓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和下巴——那里还留着刚才溢出来的唾液痕迹。
擦完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拿起筷子,低着头开始吃面。
吃得很快。像是在用咀嚼掩饰什么。
但她的耳朵一直红着。
吃了几口之后,筷子停了。
“……你嘴里。”
声音很小,从帽兜里传出来。
“有人家的味道。”
“嗯。”
“……人家嘴里也有你的。”
她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比冰美式那次浓多了。”
说完她把脸埋进碗上方的热气里,用蒸汽遮住自己的表情。
“……下次。”
声音从热气后面飘出来。
“找个没人的地方。”
“人家想亲多久就亲多久。”
“不要被打断。”
她从碗沿上方露出半只眼睛,看了我一下。
我的舌根还残留着她口腔里那股微甜的余味。
“……你快吃。面坨了。”
她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
“吃完送人家回宿舍。”
“路上……”
声音又变成那种黏糊糊的、尾音往上翘的调子。
“让人家再闻一会儿。”
“今天的份还没闻够。”
她把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补了最后一句:
“……嘿嘿。”
交往一周之后,我俩在外面租了房子同居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下午四点半刚下课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我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刷手机,等莫加多尔那边的法语课结束。
她的教室在这层楼的另一头。按课表,还有三分钟下课。
手机屏幕上是她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人家快下课了。你在哪。】
【走廊等你。】
【嗯。】
隔了大概三十秒,又来一条。
【今天穿了裙子。】
没头没尾。我还没来得及回,第三条跟上来了。
【不是为了你。天太热了。】
【……也不是完全不是为了你。】
【你不许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的时候,走廊那头教室门开了。
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来。莫加多尔是最后几个出来的——她总是最后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收东西。
今天确实穿了裙子。
一条黑色的A字裙,长度到膝盖上方十厘米左右,搭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卫衣。
帽兜照旧扣在头上,刘海遮着眼睛,书包背在一边肩膀上,缩着肩低着头走路,视线落在地面。
裙子布料很薄,走路时裙摆随步伐轻晃。
她的腿没穿丝袜,光裸的小腿白得有点晃眼,膝盖内侧能看到一两条淡青色血管。
大腿被裙摆遮住了,但因为布料薄,走动时偶尔能看到腿根处的轮廓——肉感十足,缝隙在裙摆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没看到我。
低头走路的习惯让她视野只有脚前方一米左右。我站在走廊尽头,距离她二十多米。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经过她身边的学生没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话。
一个人低着头,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伸手推了推,继续走。
走到距离我大概五米的时候,她抬头了。
刘海底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从地面移开,往前方扫了一下——对上了我的视线。
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
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步子变快了,从慢悠悠的散步变成小碎步快走,裙摆因为加速晃得更厉害,大腿内侧的皮肤在裙摆翻飞的间隙里一闪而过。
我还没站直,她就撞进来了。
不是扑上来的那种撞,是走着走着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嵌进我胸口。
额头抵在我锁骨上,书包从肩膀滑下来挂在手肘,双手缩在袖子里搁在我腰侧。
胸腔被她的额头顶了一下,心脏跟着震了一拍。
“……嗯。”
很轻的鼻音。鼻尖隔着校服布料抵在我胸口,吸了一口气。
“充电。”
“走廊上还有人。”
“人家不认识他们。无所谓。”
她把脸往我胸口蹭了蹭,帽兜边缘刮过我的下巴。
“……今天法语课好无聊。老师讲了一个半小时的虚拟式。人家全程在想你。”
声音闷在我胸口里,带着震动。
“想你想得裙子里面又湿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所以快点回家。”
她从我胸口抬起脸来,刘海底下那双眼睛看着我,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夕阳光。
“人家忍了一整节课了。”
她的手从我腰侧移到手腕上,袖子盖着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往楼梯口方向拽。
“走。”
“回家。”
步子很快,裙摆在腿间晃来晃去。
走楼梯时我在她后面半步,视线平着她裙摆下缘。
黑色布料随下楼的动作一上一下,偶尔能瞥见大腿后侧那片白腻的皮肤,和更往上的、被裙摆阴影遮住的——
她忽然回过头。
“……你在看哪里。”
“楼梯。”
“骗人。”
耳尖红了一点,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回家再看。”
她转回头继续下楼,步子更快了。扣着我手腕的手指收紧一点。
“……今天人家想在上面。”
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几乎被楼梯间的回音盖过去。
“上次你太用力了。人家腰到现在还酸。”
“所以今天换人家动。”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热浪扑面。嘟囔了一句什么,帽兜往下拽了拽,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快点快点快点。”
“人家真的忍不住了。”
声音带着赌气的、快要溢出来的急切。
“再不回家人家就要在路上扑你了。”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刘海底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闷了一整个下午的、浓稠的、快要兜不住的东西。
“……嘿嘿。”
笑了一下,转回头,拽着我的手腕几乎是小跑着往校门口冲。
裙摆在她身后飞起来,露出大腿后侧一大片白腻的皮肤。
她完全没管。
我的血往下涌。
“小莫……这才一礼拜不到……你要了十几次了……没交往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性欲那么强……”
她推开出租屋的门,书包往玄关地上一扔,运动鞋踩着后跟蹬掉,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因为出汗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印。
“……人家以前没有发泄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