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雨下的很大。
璃娅从镇上老医生老梅的药剂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医生追出来塞给她一包草药,说是新配的安神茶,能改善璃娅的睡眠质量。
璃娅道了谢,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沿着镇子外那条荒径往回走。
璃娅不高,一百六十六厘米的身高,落在龙族里不算出挑,可身材比例好得近乎不讲道理。
腰线收的极细,腿却长的惊人,两条比值的腿从裙摆下探出,线条利落,要、臀、腿连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走动时步子不快,却带着天生的从容,裙摆擦过小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胸口是恰到好处的丰盈,D罩杯的弧线在她身上看不出半点累赘,收拢在衣料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弯腰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线白皙的沟壑。
容貌姣好,气质清冷。
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泛着一层凌冽的银光;眉眼生得极清,浅灰色瞳仁清亮,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整张脸没有一处多余,又恰到好处。
最要命的则是那两只角和那条尾巴。
龙角从银白发间探出,向后弯出优雅的弧度,角根透着一层湿润的暖色,可是她的角却敏感的不像话,只要轻轻一碰她的角,她整个人都会僵住,睫毛乱颤,喉咙里溢出一声连自己都压不住的轻哼,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她专门定制一款能盖住自己柔软的角的饰品,倒是衬的她像不属人间之物。
银白的龙尾覆着细密的鳞片,时常保养,睡前用温水浸了软巾,顺着鳞片一层层拭净,再涂上霜岭采来的护鳞脂,细细揉开,使其十分滑亮柔软,手感极佳,也正因为如此,她一害羞一动情,鳞片便会炸开一般,耳朵也红的滴血,所以日常根本不会给别人碰她尾巴的机会,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行!
走到老风铃树附近时,她闻到了血。
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气,很淡,但却骗不过她的鼻子。
龙族的嗅觉在雨夜里反而更灵敏。
璃娅皱了皱眉,站在原地听了一会。
雨声太吵了,她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好循着味道找过去。
树底下蜷着一团黑影,被雨水打得瑟瑟发抖。
那影子缩得极小,像是一只被淋透的幼兽,翅膀软塌塌地垂在背上,边缘沾着泥和血,可怜极了。
璃娅蹲下去,伸手拨开湿透地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有头顶两只弯曲的角。
魅魔——传说中深渊来的东西,依靠吸食情感和生活里过活,会在夜里钻进你的梦,把你的心思吃干抹净。
镇上的老人们也说,遇到魅魔要绕路走,最好回家锁好门窗,在门槛上撒一堆大蒜和盐。
璃娅蹲在原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雨把璃娅也淋透了,银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低头看了看这只魅魔~翅膀根部的血被雨水冲成一道淡红色,顺着树干流进泥里。
残破不堪的身体,还流了这么多血。
她把油灯往旁边一丢,弯下腰,把这只魅魔捞了起来。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这么可怜而已的。”
魅魔比她想象的要轻一点,目测一米七六的身高,却只有一百二十斤重。
被打湿地翅膀软塌塌地垂在她臂弯里,像两只绸布,触感很奇妙。
璃娅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挡在她的脸上方,火焰在掌心燃起一小团,足够把雨水烘开。
暖意贴着魅魔的额头,她无意识地往这团火光里蹭了蹭。
璃娅没忍住,又把火焰调大了一点。
家门一推开,炉火的光暖融融地扑过来,她怀里地这只魅魔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被烫着似的,往璃娅的胸口缩了缩,引得她的乳房上下翻动,璃娅僵了一下,耳朵尖莫名其妙地发热,就连龙尾也开始围住自己笔直修长地腿,赶紧把人放到床上。
她扒掉湿衣服,用干净被子裹起来,又翻出药箱。
药箱里什么药都有,她找了一会,认不出哪个是治翅膀的,只好用自己的火焰小心地烘干伤口边缘,撒了一层止疼粉,拿绷带缠了两圈。
这伤口深得吓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砍的,火焰烘上去的时候,昏迷中的人疼得弓了一下背,又没了声息。
璃娅的小屋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璃娅站在床边想了想,把被子掖好,自己抱了一卷旧毯子到外屋,在炉子边坐下。
炉火噼啪响。她盯着跳动的火苗,想起小时候老人们说过的话:魅魔以感情为食,离她们越近越危险,她们会把你的心掏出来,吃干抹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那只据说很危险的魅魔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很轻,像一只揣着爪子的猫。
湿透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两支弯角在烛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璃娅把毯子裹紧一点,决定明天再想这个问题。
“明天带你去看老梅。”她对着昏迷不醒的人儿说,“伤好了你就走。”
魅魔没有回答,安静地躺着。
璃娅坐在床边拧衣服上的水,拧了半天,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搭到了被子上。
她赶紧把尾巴收回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把一包安神茶丢进壶里,给自己泡了一杯。
茶很苦,她喝着喝着,忽然想,自己大概是被雨淋傻了——为什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更何况她是魅魔。
凌晨,璃娅被一阵动静惊醒。
她睁眼,看见床上的人儿已经坐了起来,正歪着头看她。
烛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点琥珀色的光,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传说里吃人的怪物,倒像是一只刚睡醒、还没想好要不要伸懒腰的猫,酒红色的头发披散着,衬得脸更白了。
“……你救了我?”那人开口,声音有点哑。
璃娅闭了闭眼:“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救了我?”那人弯起眼睛,认真重复,“那你得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养我啊。”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深渊里的规矩,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
“……”
璃娅从床头拿起一个枕头,想了想又放下。她指着窗外:“外面还在下雨。你现在出去,活不了。”
“所以呢?”
“所以,明天再带你去看老梅,他是镇上的医生,医术高明,伤好了你就得离开我的家。”
那人“噗”地笑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牵动了翅膀上的伤,又“嘶”了一声,捂着伤口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你这个人真好玩,哦不是,是你这只龙真好玩。”
璃娅懒得理她,躺回去,背对着她。
过了很久,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这面包是给我的吗?”
璃娅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纸袋,是她今天回来路上顺手买的,本来打算当明天的早饭。
“不是。”她闷声说,“是给狗的。”
“那我是狗吗?”
“你不是。”
“那我吃。”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拆纸袋的声音,然后是含糊不清的咀嚼声,和一句含混地“好吃”。
璃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看见那只自称要报恩的魅魔裹着她的被子,抱着面包啃着正香。
“你叫什么?”璃娅问。
“洛纱。”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你呢,小好心龙?”
“璃娅。还有,我不小。”说完不知怎的,挺了一下胸。
洛纱认真打量着她,目光从她头顶的角滑到床尾露出半截的龙尾,慢吞吞地说:“是挺大的。”
“……”
璃娅发现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洛纱安静了一会,又开口:“你其实不会扔我的。”
“我会。”
“你不会。”洛纱说的很笃定,“你连骂人都不会。你看你,凶我的时候只会说闭嘴。”
“……我会骂。”
“那你骂一个给我听听。”
“滚。”
“这不算。”洛纱摇头,“滚不是骂人,是赶走人。”
“赶人也算。”
“算吗?”
“算。”
洛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过了几秒,璃娅听见她小声嘀咕:“行吧,你说算就算。”
“……嗯。”
“璃娅,你家比深渊暖和。”
“……嗯。”
“我能再多住两天吗?”
“明天再说。”
“你每次都说明天再说。”洛纱打了个哈欠,声音逐渐含糊,“那说好了,明天再说……”
璃娅听见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沉默了一会,伸手把炉火拨旺了一点。
窗外雨还没停。她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听见洛纱在黑暗里小声说:“璃娅,你家的面包,明天还有吗?”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说没有。
第二天一早,璃娅就把洛纱背去了老梅的药店里。
说是背,其实那只魅魔趴在璃娅的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尾巴尖懒洋洋地晃,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半路上她还有闲心点评:“小好心龙,你走路好稳。你们龙族是不是天生就不会崴脚?”
“闭嘴。”
“好嘞。”
老梅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耳朵不太好。
他绕着洛纱绕了三圈,挑起她右边的翅膀看了看,最后得出结论:“伤得不轻啊妮子,伤筋动骨一百天。翅膀上的旧伤,不是这回落下的吧?”
洛纱趴在踏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尾巴:“是旧伤。上回在深渊里接了个委托,说是报酬很丰厚,结果没到货呢,人先把我卖了,出来的时候捅了我一刀。”
她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挨刀的不是自己。老梅“哦”了一声,没在追问,转头开药去了。
璃娅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同乡?”
洛纱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屋顶,“嗯”了一声。
璃娅不再追问。
她帮着老梅把药煎上,又去一家小炒饭店,打包了几分菜品。
回来的时候,洛纱正趴着睡觉,尾巴尖一勾一勾的,像只小猫咪,睡得挺香。
璃娅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袖子被拉住了。
“这是给我的吗?你还没说,我住哪呢?”洛纱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是……这是我吃剩的,不是专门给你买的。还有,你住我家,伤好了就给我搬走。”
“那治疗费呢?”
“什么治疗费?”
“药钱、住宿费,还有嗯……伙食费”洛纱掰着手指头数,“我算了算,至少要打工三个月,刚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唉……我可没听说过魅魔是个讲信用的玩意。”
“深渊恶魔最讲信用。”洛纱说得郑重其事,“救命之恩还不上,至少要还上药钱。不然我回去要笑话的。”
璃娅浅灰色的瞳孔变成竖瞳,盯着她一本正经的脸,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拿什么还?”
“我什么都能干。”洛纱继续掰着手指头,“会做饭、会算账、会哄客人开心……你们镇上不是有家酒馆吗?我觉得老板娘就停缺人手的。”
“你见过玛莎了?”
“你昨天背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酒馆,我闻到的。”洛纱笑得眯起眼,“蜂蜜酒的味道,还有一屋子的热闹。我喜欢热闹。”
璃娅沉默了一会儿:“你伤还没好。”
“养着呗。反正你也不让我走?”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了?”璃娅疑惑。
“你刚才说的,‘伤好了就搬走。’”洛纱眨眨眼,“那就是说,伤还没好的时候,不能搬走。”
“……”
璃娅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下午,璃娅带洛纱去镇上认路。
说是认路,其实是她走在前头,洛纱跟在后头,一路上走走停停,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
傍晚,她带着洛纱去寻找玛莎。
玛莎是个四十出头的高个女人,系着围裙,正单手提着两桶啤酒往吧台后面走,看见璃娅,眼睛一亮:“白龙小姐,今天怎么舍得来姐姐的酒馆了?”
“有个魅魔想在你这里打工。”
“魅魔?”玛莎放下桶,擦了擦手,“传说里吃人的那种魅魔吗?”
“吃面包的那种。”
说罢玛莎才注意到璃娅身后的魅魔,不得不说,她容貌浑然天成,腰肢纤细,两条笔直的腿覆着黑丝,薄的若无,与人们印象中吸食人生命力的魅魔别无二致,小腹上的马甲线则彰显了她的力量感,胸口的弧度是饱满的C罩杯,不藏不掖,衣料贴身时撑起一道灼目的弧度,随着呼吸起伏。
酒红色的长发垂到腰际。
琥珀色的眼睛天生含媚,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色时饱满的绯红,嘴角常年含着一摸懒散的笑。
头顶两只深色角向后收拢,棱角分明。
背后最勾人的翅膀则是服帖的收拢着,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尖坠着心形的尾坠,懒洋洋的晃着。
“白龙小姐,你捡的?”
“……捡的。”
“既然是你捡的,那我就相信你。”
“魅魔小姐,你叫什么名字?明天就来上班吧,你往吧台一站,咱这酒馆的生意肯定能翻一番。”玛莎转过头对着洛纱说道。
“那我就先谢过老板娘了。”洛纱往玛莎微微鞠了一躬。
“白龙小姐。”玛莎倚着吧台,笑得不怀好意,“你可得把她看紧了这么好看的魅魔往吧台一站,镇上的小伙子们怕是把持不住呢。”
“管我什么事?她伤好了就得搬出我家了。”
“是是是。不关你的事。”玛莎拖长了音。
“……我走了。”
回到家。
“你的住宿费就免了。”
“为什么?”洛纱歪过头来看着她。
璃娅别过脸:“你说的床,反正也不值什么钱。”
洛纱别有其意地“哦”了一声,尾音拖着老长:“所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闭嘴。”
“哦。”
洛纱老老实实低下头啃着饭菜,又忍不住抬眼,看见璃娅背对着她在炉边忙活,龙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晃。
她眯起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夜里,洛纱躺在自己的那间房,试着对隔壁放了魅魔的专属技能——魅惑。深渊的魅惑能让人晕乎乎的,有求必应,她走南闯北,百试百灵。
一会儿,璃娅的屋子传来一句闷闷的:“你尾巴抽风了吗?”
“……没有。”
“那你干嘛对着墙笑。”
“我在练着微笑。”洛纱面不改色,“酒馆打工,学会微笑是基本。”
“哦。”那边沉默了一会,“笑得好假。”
洛纱:“……”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有点不确定了。魅惑技能怎么失效了呢?
洛纱在酒馆打工了一周,美丽的容貌吸引来了更多的客流量。
玛莎笑得合不拢嘴,给洛纱排了班次,还答应包管晚饭,但不包晚饭。
洛纱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下午,端酒、擦杯子、跟人闲聊,谁跟她说话都笑眯眯地接,把几个常客哄得心甘情愿多点了一箱酒。
有个喝醉酒的客人拍着桌子问:“小姑娘,你真是魅魔吗?给我们表演一个呗!”
洛纱眨眨眼,对着他轻轻放出一丝深渊的气息,像一阵带着花香的凉风。
那个金额人愣了两秒,脸腾腾地红上加红,闷头又点了几杯酒,引得旁边的客人一致叫好。
玛莎在吧台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白龙小姐的人,雇的值啊!”
洛纱端着酒杯子回来,笑眯眯地问:“老板娘,算加班费吗?”
“算算算!”
璃娅在傍晚路过酒馆时,照例往吧台上放着她爱吃的葡萄,这是在偶然间,洛纱把她家的葡萄一扫而空才知道的,她什么都吃不到。
“给你的,今晚不许再给我闹腾了。”她说完就要走。
“娅娅!”洛纱从吧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放出一丝魅惑气息,“你等等!我下班了跟你一起走。”
“谁和你一起走。”璃娅头也不回,“葡萄钱记你账上。”
“记着呢记着呢。”洛纱应得欢快,又转头招呼客人去了。
璃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洛纱正跟着人说话,酒红色的头发垂在肩上,侧脸的线条被灯光照的浑浊,软软的。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也许生活中多了这么一只会闹腾的魅魔,至少不会这么无趣了。
晚上,洛纱跟着她回家,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讲着酒馆里的见闻,说有个客人非要给她买一整桶的蜜蜂酒,说老板娘把她夸上了天,工钱又加了一大把,仿佛自己明天就能还完债了一样。
璃娅“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怎么不说话?”洛纱走过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吃客人的醋呀。”洛纱坏坏的笑道,“他们给我买酒,你什么都没有给我买。”
“……额,那葡萄还我。”
“我不!而且这是还债的!”洛纱理直气壮,“才不算呢!”
璃娅被她气笑了,懒得和她吵,推开门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