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别抓那里

册子“啪”一声落在地上。

郑进已经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弟子冒昧,稍后再来。”

夏至:“……”

完了。

“郑进。”墨衍声音略沉,“进来。”

“……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问你看见什么了?”

门外顿时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外面才重新传来他恭谨的声音。

“先生,我想起还有几项损耗还未核对,先去一趟。”

“没有册子,你怎么核?”墨衍扫了一眼地上那本厚厚的册子。

门外又安静了。

夏至甚至能想象出郑进此刻的神情。平日总是一丝不苟,这会儿居然连自己的册子都不要了!

“先生所言极是。”郑进终于道,“那我先在门外候着,等您……”

“那便候着。”墨衍扫了一眼在胸前乱拱的小呆。

“是!”

郑进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夏至:“……”

郑进越是不肯进来,她越觉得事情不妙。刚才那姿势,从门外瞧着……不会真像她想的那样吧?

墨衍却没再理会门外,待夏至站好,另一截细索才从衣襟里卷出小呆。

“……啾?”

小呆倒挂着,一脸无辜,仿佛它才是受了欺负的那个。

夏至心中有气,没去接。

让它吊着!

今天险些烧了药台还不够,竟又害她出了这么大的丑。郑进要是认定她与墨衍有什么,那可怎么办?

“……啾。”

小呆见她不理,可怜兮兮叫了一声,两只爪子在半空抓了抓。

夏至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它接下来。

“不许再捣蛋了!”

“啾。”

它点头,乖乖飞到旁边的药架上。

墨衍理好衣襟。“郑进,进来。”

门再次打开。

郑进先弯腰捡起那本册子,拂去封面上的灰,这才进门行礼,神色很镇静,好像那个在门外几番推辞的人根本不是他。

夏至赶紧解释:“郑药师,刚才是赤羽!我想下山一趟,它不肯留下来,就钻进墨长老的袖子,又钻进衣襟。我去捉它,结果不小心绊倒了……”

她一口气将经过说完。

郑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

见夏至仍望着自己,他又郑重补充了一句:“赤羽今日确实不宜离开丹霞峰。”

夏至:“……”

她说的是这个吗?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

“郑药师,其实我——”

“放心。”郑进打断道,“今日之事,我自有分寸。”

……分寸?

他到底有个什么分寸啊?

夏至忍不住望向墨衍,指望他说两句。

偏偏墨衍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直接问起了善后的情况。郑进立刻展开记录,逐项禀报,连一块烧裂的隔火石都没漏下。

夏至在旁边听着,还得时不时回答两句。

墨衍又交代了几项善后。

郑进全部应下,从头到尾再没提刚才的事,甚至连目光都没往墨衍身上落。

可他越是一本正经,夏至越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公务说完,郑进才道:“今日正好有人申报下山,我已交代好,闻菱歌与他同行即可。”

夏至顿时顾不上尴尬,连忙道谢。

正准备告退,小呆又飞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爪子勾住衣领不肯松开。

“乖,我今晚就回来。”

小呆不理。

“给你带松子。”

它将脑袋埋得更深。

夏至忍痛加码:“回来给你剥好,每一颗都剥,行了吧?”

小呆终于抬起脑袋,歪着头瞧她,像是在认真考虑。

“真的。”夏至又说。

它终于肯松爪了。

夏至将它交给郑进,又交代了几句平日的习惯。郑进一边听,一边取出册子,事无巨细,都认真记了下来。

夏至瞧着那本封面不一样的厚册子,忽然有些无语。

这人到底有多少本册子?

终于交代完毕,她逃也似的出了门。走出老远,才敢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还烫着。

出了外丹院,夏至才想起,自己竟连送她下山的人是谁都没问。

好在郑进办事周全,早已将会合地点和时辰写在纸上。她照着指引赶到山门西侧的避风石廊,远远便瞧见有人坐在廊下,膝头摊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那人头也没抬。

“郑药师安排的?”

“嗯。”

对方合上书,抬起头来。“我哥让我带的人,是你?”

夏至也愣了。

怎么偏偏是郑远?

不过有求于人,夏至只好客气地行了一礼。

“有劳郑师兄。”

郑远将书收起来,目光在她手背上的伤处停了停。

“听说你今日险些烧了药台,晚上又要下山,倒是忙得很。”

“一点意外。”

夏至干笑一声,心里却将他骂了好几遍。

这人怎么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自己的机会。

郑远也没打算同她多聊,直接祭出飞剑。

“我还有事,路上不能多耽搁。你站后面,别乱动。”

夏至依言站上去,小心抓住他身后的一截衣角。以前乘尹前辈的飞剑,她从未担心过这些。如今换成郑远,不知怎的,总觉得不太放心。

“站稳,抓牢。”郑远提醒她,“我可没本事在半空接人,你若掉下去,别怪我。”

话音刚落,飞剑便已离地。

起初不过升了几丈,夏至倒还能站稳。可飞剑越升越高,迎面的山风吹得衣裙猎猎作响。她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顿时后悔只抓这么一点布料。

山门早已落在下方,崖边云雾缭绕,连底在哪里都看不清。

这要是掉下去,怕是连骨头都找不齐。

前面站着的,可是要与她争试岗资格的郑远。万一自己真摔下去,他岂不是正好少了个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夏至立即抓住了郑远腰侧的衣服。

郑远身子一僵。“你抓哪儿呢?”

“不是你让我抓牢的吗?”

“抓衣服!”

“我抓的就是衣服呀!”

夏至攥得更紧一些。

郑远整个人都绷紧了。

夏至站在后面,望着脚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生怕衣服从指间滑出去。她不时调整一下手指,把布料往里收一收。

终于,郑远实在忍不住,往旁边避了避。

剑身跟着一晃。

“啊啊啊——!”夏至吓得赶紧贴过去,两只手一把抓紧,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背上。

郑远的声音失了镇定。“松手!别抓那里!”

“松手会掉下去!”

“不会!”

“你刚才还说掉下去不管!”

话音未落,飞剑又晃了一下。夏至吓得又是一声惊叫,这回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了。

郑远赶紧稳住灵力,让飞剑停在半空。

“闻菱歌!”

“干什么?”

“你先松开一只手!”

夏至哪里肯放?刚才如果不是她抓得紧,指不定人就没了。

“不松!”

“你换个地方抓!”

“那你倒是别躲呀!否则我抓哪里?”

郑远半晌没说出话来。他只得先将飞剑悬稳,抬手指了指自己肩侧。

“这里,抓这里!”

夏至确认飞剑当真纹丝不动,这才肯腾出一只手,试着抓住他的肩头。直到两只手都抓牢,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总算能继续赶路了,后边半程还算平稳。

她仍心有余悸,暗想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御剑术太差了,晃成这样,比起尹前辈差远了。

很久,郑远都没再说话。

她觉得奇怪,抬头却瞧见了他的耳朵。

……怎么红成这样?

她刚才没使多大力气勒他呀。

夏至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每挪一下手指,郑远便跟着僵一下,还有刚才那几声几乎变了调的催促……

难不成,这人怕痒?

她险些笑出来。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郑远如有所感,背脊直了些,御剑的姿势更加端正。

夏至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人还在半空,命也还在他手上,还是别嘲笑他了。

……等落了地再说。

飞剑越过最后一道山岭,远处城郭渐渐亮起灯火。

木槿巷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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