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在往后的交谈让秦逸杰完全重新推翻了之前对海智三十年前发生的那段往事的认识。

从顾连城口中,他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版本,不过这一次秦逸杰似乎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自己迄今为止离真相最近的一次,顾连城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这也解释清楚为什么之前自己有那么多东西始终无法想明白。

越红露因为出于报复和惩罚的心态,误导顾连城放火烧毁货仓,巧立名目让顾连城认为是为了她销毁证据,实际上,货仓里唯一的证据就是一些对她贩毒一知半解的人,当然还有越红岚,顾连城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执行了越红露的安排,等他发现事情的真相后,已经为时晚矣。

而方德隆和秦霄汉在整件事中,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一个配角,或者说,他们和顾连城一样,充其量也不过是越红露手中的傀儡。

越红岚把越红露的事告诉了越明达,希望利用越明达来制止姐姐,可实际上,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谁再能去制约她,所以越红露安排了另一个人去给越明达解释。

从这一点上看,越红露的确要比妹妹聪明和老成的多,她让方德隆去见越明达,并许诺只要方德隆能帮她解决完麻烦,最为回报,越红露会把海智进出口公司转送给方德隆,当然,很明显越红露已经默许了方德隆最大的权限,只需要解决麻烦,至于用什么样的方式,越红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得到海智的诱惑足以让方德隆动心,但另一个驱使他去帮越红露的原因,还是因为女人。

他恨越红岚,但是又无可救药的爱着这个女人,出于对顾连城的怨恨,和对越红岚的失望,即便越红露不给他许诺任何东西,他也不会让越红岚和顾连城走在一起。

但这个时候的方德隆早已不是刚进海智时候那个懵懂的年轻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在秦霄汉的引荐和带领下,他逐渐接触到越红露贩毒的核心,也掌握了一些渠道和网络,面对如此诱惑的利润,方德隆已经不再满足越红露微不足道的赏赐,所以他决定铤而走险彻底的颠覆越红露的垄断。

方德隆是如何帮越红露解决越明达这个麻烦,和秦逸杰之前知道的如出一辙,这一点方德隆没有隐瞒,其实他也不需要掩饰,因为当时越明达已经病入膏肓,即便没有方德隆的陷害,他也撑不了都久,这也是促使越红露下定决心的主要原因。

在方德隆解决越明达之后,故事并没有按照越红露所设想的那样发展,方德隆的阴险在那一刻显露无疑,他暗中向警方举报了越红露,并提供了详细的证据,除了贩毒的网络之外,方德隆什么都说了出来,这些东西足以要了越红露的命。

方德隆本以为这样就能够轻而易举的铲除掉越红露,但他终究忽略掉了另一个人。

秦霄汉!

仓皇中越红露本来还是有机会逃脱,只要她肯愿意放弃她拥有和建立起来的网络,但是,很显然方德隆完全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和能力,越红露说服了秦霄汉或者说根本就是秦霄汉主动愿意为她去挡这一劫,至于越红露用的什么办法,顾连城没有说,不过秦逸杰多少也能猜到。

这就是为什么有了后来秦霄汉很离奇的去警方自首的原因,他承认了所有的罪名,从而袒护了越红露,而顾连城的永豪集团在大火发生后,越红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多年来已经洗干净的资金转移到国外,并敦促顾连城把永豪清盘,这就是为什么永豪在商界的神话只持续了5年的原因。

方德隆在得知入狱的人并不是越红露,而是秦霄汉后,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存在一天,自己就活着恐惧中一天,他要斩草除根彻底清除所有潜在的威胁,可是越红露失踪了,连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手中方德隆一直觊觎的贩毒网络。

方德隆在经过几年的追查后,再也没有得到关于越红露只言片语的消息,这个女人终于一点一点在他记忆中淡忘,并且方德隆凭借着自己所掌握的渠道,再假手于雷万霆,在短期内集聚了大量的财富,也为他创建远成集团建立的基础。

所以现在再回想起来,秦霄汉是如此迫切的想要方德隆的命,一点都不奇怪,而秦霄汉可以活到现在想必也是因为越红露的周旋,还记得巴黎的唐园,很明显越红露兴建唐园德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地下网络寻求保护伞,那是一个完全灰色的区域,秦逸杰相信像江山和周平这样人,一定是里面的常客,这只是他能想到的,还有很多可能是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秦霄汉能活到今天,就足以说明越红露的影响力有多大。

而越红露又利用秦霄汉的身份塑造出一个令人忌讳莫深的鬼王,在这层外衣的掩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霄汉的身上,越红露在成功转移开视线后,利用当年手中的资源重整旗鼓,三十年的时间越红露到底积聚了多少财富,恐怕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猜不到,但秦逸杰相信她要回来找方德隆算当初那笔帐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个连自己妹妹和父亲都不会有恻隐之心的人,更何况是对方德隆。

不过为什么越红露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动手,这一点秦逸杰始终都没想明白。

顾连城的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秦逸杰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虽然他终于了解到三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以及这些人之间的恩怨,但是自己的存在,和这些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顾连城只字未提,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所有的回忆和讲述中,似乎都没有自己存在的空间,既然顾连城可以坦荡的告诉自己发生的一切真相,为什么又要在自己身世的问题上隐瞒自己呢。

秦逸杰想不明白,而顾连城也没打算再给他问问题的机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的笑了笑。

“我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想从我身上找到的答案,就只有这些了。”

秦逸杰迟疑的想了想,跟在顾连城的身后平静的说。

“其实其实越红岚在那场大火中并没有她现在在疗养院中!”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顾连城的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秦逸杰看不见他脸上现在的表情,不过语气却尤为的低沉。

“已经不重要了,她或许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见我,她留在那里也许就是最好的归属,至少再没有谁会去打扰她。”

“顾伯父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她?”

“看她?!”顾连城茫然的转过身,很无奈的看看秦逸杰说。

“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看她?是打算烧死她的凶手,还是爱她的男人?”

顾连城说到这里,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淡淡的说。

“即便我想去,他们也不会让我离开吧。”

秦逸杰顺着顾连城的手指看过去,透过茂密的树叶,隐隐约约能看见有黑色的人影在走动,别墅中的那些保镖原来如影随形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顾连城隐居在这里,秦逸杰开始一直认为是顾连城看穿了世事,甚至是他在淡泊名利后,喜欢安静不被人打扰,不过这样的想法在听完顾连城的故事后,秦逸杰有了另一个新的认识。

如果顾连城不是真的喜欢安静呢?

那就应该是顾连城被人强迫去接受与世隔绝的生活。

所以秦逸杰现在想到了越红露,恐怕唯一能让顾连城留在这里的人只有她了,不管她是用怎么样的方式,至少通过顾连城的描述,他对越红露的情感绝对不会比秦霄汉少,秦霄汉可以义无反顾的去替越红露顶罪,那顾连城甚至还能做出更多的事。

越红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女人,竟然可以同时让两个男人死心塌地的为她付出,秦逸杰很想知道,不过他相信这个问题的原因,自己在顾连城的身上是不可能再得到答案。

秦逸杰还在踌躇满志的想着什么,顾连城忽然意味深长的回头对他说。

“我知道现在你还有很多疑问,不过这些我恐怕回答不了你了,实际上关于你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顾伯父你也不清楚?!”秦逸杰听到顾连城说起关于自己的事,很紧张的追问。

“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这个故事本来也该是结束的时候,至于她为什么会选择你来结束这一切,我猜她肯定会自己告诉你!”

“她自己告诉我?!”秦逸杰回味着顾连城的话,惊讶的抬头说。

“顾伯父你是说越红露会告诉我?”

“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秦逸杰茫然的愣在原地,有些兴奋和紧张,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看见秋千凝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啊,害得我到处找你们。”

很少看见秋千凝向现在这样大惊失色的样子,好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秦逸杰笑了笑。

“陪顾伯父出来走走,知道你不会起来这么早,就没去叫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秋千凝走过来牵着秦逸杰的手,一脸正经的说。

“可能说了你都不相信,也算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看见的人,走都那里都能碰上!”

“冤家路窄?!”秦逸杰皱了皱眉头疑惑不解的样子。

秋千凝另一只手挽着顾连城的胳膊,有些慌张的说。

“爸,你原来真认识方德隆啊,我还说是我记错了呢,我们现在可是在和他打收购战,也算是对手了吧,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现在方德隆在你书房等着你呢?”

“方德隆来了?!”秦逸杰一惊,想了想下意识的看着顾连城。

“故人造访,想必顾伯父和方德隆之间也有很多话要说,我和千凝就不打扰顾伯父了,我陪千凝去到处走走,顾伯父你请便。”

“方德隆终于是来了,看来他现在真是到了山穷水尽,呵呵,否则恐怕在他有生之年也不会到我这里来。”

顾连城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隐晦,秦逸杰一时间也没听懂,不过看顾连城的表情,他好像早就知道方德隆会来一样,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吃惊。

但是更让秦逸杰想不明白的却是,方德隆是如何进到顾连城房间中的,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如果没有丰无用的带领是根本进不去,这座别墅守卫如此森严,如果没有顾连城的允许,谁也进不去,为什么方德隆却能来去自如?

顾连城走了之后,秋千凝靠在秦逸杰的肩膀上懒洋洋的说。

“你和我爸都谈什么呢,我爸这个人平时跟我都没什么话好说,真不知道你又用什么办法逗他老人家开心了。”

“哦!我问你爸,愿不愿把你嫁给我!”

“真的!”秋千凝兴高采烈的看着秦逸杰,脸上的激动和幸福溢于言表。

“那我爸说什么?”

秦逸杰揉了揉额头很无奈的回答。

“你爸说让我考虑清楚,不要以后后悔,因为能受得了你的人并不是很多,要是以后想退货就麻烦了。”

秋千凝瞪了秦逸杰一眼笑嘻嘻的回答。

“反正你现在也已经验货了,要不要都是不能退的,我是打算好了,不管怎么样都打算缠你一辈子。”

秦逸杰笑了笑,没有说话,在秋千凝的头上轻轻抚摸几下,然后抬手随意的把手中的石子扔进湖水中,荡起的涟漪如同他现在的心事,一圈接着一圈逐渐的扩散

顾连城拉开房间门的时候,方德隆正在浏览他书架上的书,转过身看见顾连城一脸心平气和的微笑,方德隆随之也跟着笑了笑。

“你知道我要来?”

“我原以为你来的时间要晚一些,没想到你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顾连城的回答轻描淡写,不过在方德隆的面前,他似乎永远都保持着某种优越感,以至于方德隆在他的面前,眼睛中流露的任然是谦卑和恭敬。

送进了的是一壶泡的很浓的毛尖,顾连城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笑意斐然的说。

“我这个记性还不错吧,到现在都记得你喜欢毛尖,来!我们两个人也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聊天了,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吧。”

“顾哥的记忆力真是不错,我就这点爱好,你还记得!”方德隆今天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连语气听上去,他自己都感觉陌生。

“顾哥呵呵,算了,你还是不用这样叫我了,你也不再是以前的方德隆,这些年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到我这里就全变了,不知道你这样叫我还习不习惯,反正我听着挺别扭。”顾连城摇了摇手淡淡的说。

方德隆坐到顾连城身边,态度诚恳的回答。

“没有顾哥当年的提携和指点,那有我方德隆的今天,不管我在外面混的怎么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顾哥。”

“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虚伪的人,可是呵呵,我明明知道你现在言不由衷,可以说你脸上到处都写满了对我的仇恨,但是你说的话,我倒是还是很喜欢听。”顾连城不加掩饰的话语,让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的紧张。

“既然你要坚持,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我和你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我知道你恨我,实际上我却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和我一样,只不过都是别人手中的傀儡,唯一不同的是,你知道如何去扯断身上的线,而我却一直心甘情愿的留下来,这一点上,你要比我聪明的多,活了这么久,什么事也想通了,什么事也看透了,既然是这样,我和你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方德隆淡淡的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平静的说。

“我有经常去看红岚,她现在过的挺好的,顾哥你不用担心,说到底我们都是因为爱上不该爱的人,但这并不影响我对顾哥的关系,也许这些年来,红岚一直都是插在我和顾哥胸口的一根刺,但是,就如同顾哥你说的那样,我们都老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这些年我也经历过很多风浪,回过头来想想,还是当初年少轻狂意气用事,不过有些错终究是无法去弥补,所以我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

顾连城翘起腿,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的忽然说。

“你是不再去想,还是没办法去想,今天到我这里来,恐怕也不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对了!一直有件事想问你,呵呵,你相信报应吗?”

“我相信自己!”方德隆的从容又浮现在脸上。

“那宿命呢?你相信宿命吗?”顾连城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意犹未尽的追问。

方德隆眯起眼睛,精明和深邃让他恢复了本色。

“我相信人定胜天!”

两次的回答足以看出方德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面对顾连成咄咄逼人的问题,方德隆胸有成竹的一笑而过,甚至没有半点的迟疑,他本来就是一个相信自己比相信命运要多的人,这样的人会创造历史,但是同样也很容易被颠覆。

顾连城似乎早就意料地方德隆的回答,愉快的点点头,突然心平气和的问。

“那这次你的远成集团被狙击,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你也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你用了三十年时间,强取豪夺辛辛苦苦建立的帝国,马上就要葬送到自己手中,你现在有什么样的感受?”

“葬送!呵呵,这话恐怕还言之过早,既然胜负未定,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谁又可以肯定呢!”

“对!我怎么都忘了,你方德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缴械投降,以你的性格不战至一兵一卒你都是不会认输的,好吧,既然你还打算坚持,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你赢我固然为你高兴,但是你输,也没关系,我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很久,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我会留间房子给你,闲暇无事的时候,也有人陪我说说话!”顾连城愉快的笑了笑,好像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方德隆喝了一口茶,脸上谦卑的微笑并未因顾连城的讥笑有任何的改变。

“顾哥,要想聊天以后机会多的很,可这个地方你住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换一个地方。”

顾连城摇了摇手,很浅然的笑了笑淡淡的回答。

“先不用说这个,听说最近一直紧抓住你不放的,是九天世纪,不知道你现在知不知道,九天世纪的拥有者秋千凝她是我女儿!呵呵,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刚才问你相不相信报应我都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你现在焦头烂额的会是我顾连城的女儿,不过,我可以给你保证,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完全是一次巧合,但是越是巧合就越有意义,就是不知道输给自己小侄女你又有何感想!”

“知道!不过也是最近才知道,只说明顾哥教导有方,我也没想到,原来绕了一圈,竟然还是没能走出顾哥的圈子,这是在是太巧合了,以至于我刚开始还以为是顾哥打算出手教训教训我。”

“我哪有这个本事,就算有我又何必和你计较,可能是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什么都看淡了,也无所谓了,每天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思,不过说到本事,还是你女婿厉害。”顾连城的指头敲击着膝盖平静的笑着说。

“我女儿有几斤几两,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她不过是瞎猫遇到死耗子,碰巧让她认识了秦逸杰,他在你身边也熏陶了不少时间,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反了越红露,现在又被秦逸杰反了你难道这还不算是报应!”

方德隆放下手中的茶杯,顾连城的轻言嘲弄,方德隆来之前也想到了,回过头一脸认真的说。

“顾哥,还是言归正传吧!这些话题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聊,不过现在我只想和顾哥谈笔买卖!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是交易!”

顾连城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很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买卖?!呵呵,你现在和我谈交易?好!好!说来听听,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和我谈呢?”

“你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不过我知道,你未必是心甘情愿想留在这里,越红露把你软禁在这个地方,你难道真的甘心永远呆下去,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秦霄汉为了她在监狱里关了三十年,而你却在这里。”

“对!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可是我至少不怕她,但我却知道,你很怕她,而且她现在终于开始对你清算,秦霄汉为什么会被关三十年,而我为什么又留在这里这么久,这些事算起来,好像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给我说这些,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那如果我有办法让你摆脱越红露的控制呢,或者说,我用你的自由当资本和你谈买卖,不知道顾哥有没有兴趣谈下去!”方德隆凝视着顾连成胸有成竹的说。

顾连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慢慢转过头深沉的说。

“你能给我自由说来听听,我姑且先当是一个笑话,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做到你所说的。”

方德隆摸着花白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深思熟虑的说。

“越红露当年利用永豪集团来帮她转移资金,后来东窗事发,她有诱骗你纵火烧毁货仓,打算让你亲手烧死红岚,幸好苍天有眼,让红岚逃过一劫,不错!我当时利用这个机会颠覆了越红露建立起来的贩毒网络,可没想到,秦霄汉居然傻到出来帮她扛了所有的罪,我承认当时我很害怕,因为越红露通过永豪转移资金的事,一直都是我和顾哥你在联系,永豪到底帮越红露隐藏了多少资金,我一直心中有数,凭我当时那点资本,如果越红露反过头来报复,恐怕我方德隆早就死了,但是越红露让你结束永豪集团,这个我还能想通,可她却消失了,这一点我始终没有想明白,像她这样有仇必报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我,而且还让我方德隆逍遥快活了三十多年!”

顾连城听到这里,目光有些凝重,不过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让别人从他脸上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那就是你运气太好,或者说,越红露心灰意冷不想再和你纠结下去。”

“这样的话顾哥你相信吗?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越红露会偃旗息鼓,忘掉我所做的事,所以我一直都在告诫自己,唯一能让我可以安睡的办法,就是亲眼看见她的尸体,很遗憾,我一直都没有办到,所以可以实话告诉顾哥,这些年我并不像表面上这般风光,可以说我无时无刻不是在提心吊胆中渡过,直到我知道顾哥你在结束永豪之后,搬到这里一直再没有离开过,因此我终于想到了越红露为什么会失踪的原因!”方德隆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但现在他的表情又逐渐变得得意。

顾连城有节律敲击的指头,停在了膝盖上,目光如炬的盯着方德隆淡淡的说。

“我知道你怕越红露,但是没想到你会怕的这样厉害,既然是这样,你跑到我这里来,也同样是于事无补,至少你要比我好的多,还有三十年安稳日子过。”

方德隆意味深长的微笑浮现在脸上,摇着头肯定的回答。

“顾哥是太谦虚了,只要顾哥愿意帮我,又怎么会是于事无补,越红露唯一的软肋,就握在顾哥的手中,只要顾哥这次可以帮我方德隆渡过难关,我想顾哥很快就能自由的离开这里。”

“呵呵,有意思,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一个去帮你的理由,而且即便是你所说的那样,我就算想帮你,你认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呢?”

“越红露当年失踪我后来才想明白,在我怕她的同时,她也在怕我,她知道我既然走了第一步,就不可能在回头,更不会再给她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所以她很清楚,我同样也不会放过她,但按照当时的实力比起来,我根本不可能是越红露的对手,她想要我的命,恐怕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但她去消失了我想了很久,在明白这里面的愿意,唯一的解释越红露当时没有钱!”

顾连城并没有说话,平静的喝着茶,等着方德隆继续说下去。

方德隆的表情也变得自信和从容,把身体往顾连城那边靠了靠。

“越红露为什么会没有钱呢,因为顾哥在结束永豪集团后,你帮越红露转移的那些资金,根本就没有给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可以很肯定,那笔数额庞大的资金现在一直都在顾哥你的手中,这是越红露为什么要消失的原因,也是为什么顾哥你会留在这里的原因,越红露手中只有她的网络,但却没有了运作资金,这样的局面让她在和我的较量中就处于下风,所以她只有躲起来,而对于顾哥你扣下那笔资金,都等于扣住了越红露的命门,你知道,只要你一直保存着这笔钱,越红露就不能把你怎么样顾哥,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越红露把你软禁在这里,就是希望你能交出那笔资金吧,当然,越红露是用什么筹码来控制你我也知道顾哥,你牺牲这么大,和关在监狱中的秦霄汉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真打算心甘情愿的一直留在这里?”

顾连城搓动着手中的茶杯,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声音异常冷静的说。

“说下去!”

“虽然从目前的局面看,我方德隆的确处于下风,可以说顾哥认为我败局已定也并不为过,但是我手中城南开发计划真正的价值,想必顾哥心里也很清楚,只要计划实施成功,将会带来多大的利益,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即便是对外公布的数据,我也是有所保留的,今天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顾哥,城南。”

“喝茶!毛尖冷了会有股腥味!”顾连城面无表情的打断了方德隆的话。

方德隆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很快明白顾连城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后,把头慢慢驱到顾连城的耳边,说这些什么,一直过了很久,才从顾连城的耳边移开,一副轻松镇定的样子看着顾连城,很自信的对他微笑。

顾连城默不作声的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后,郑重其事的瞟了方德隆一眼。

“那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要顾哥一直保存的那笔资金只有有这笔资金注入远成集团,后面的事,顾哥你就不用心了。”

“好!”

“……”

顾连城如此爽快的答应让方德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并没有多这次前来找顾连城抱太大的希望,完全是想侥幸的赌一把,谁知道顾连城竟然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自己告诉顾连城的计划实际上并非天衣无缝,甚至连他自己都能看出其中明显的漏洞,顾连城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方德隆一时间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很迟疑的皱了皱眉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顾连城揉了揉眉间,样子有些倦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阳台的边沿处淡淡的说。

“就按你说的去做,那笔资金我会很快让人转入远成集团,不过既然你今天是来和我谈交易,在商言商,我的诚意是有了,至于你。”

方德隆意识到顾连城的意思,走到他身边心领神会的说。

“顾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方德隆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好!你的远成集团现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让我看的上眼,唯一还有点兴趣的就是你手中城南的开发权,我也不难为你,我用资金换你的开发权,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城南开发项目我会给你留30%的利润,呵呵你看怎么样!”

方德隆愕然的看着顾连城,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顾连城明显是落井下石,现在出来趁火打劫,让方德隆来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没有顾连城手中资金的注入就意味着全军覆没,但接受这笔资金,又形同于把城南的开发权拱手相让。

方德隆如果是以前,可能会不假思索的拒绝,但是既然今天来找最不想看到的顾连城,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本再去和顾连城讨价还价,笑了笑和谦逊的回答。

“一切都听顾哥的,顾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顾连城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笑,背负着手,走回到房间里的书架旁,再没有去看方德隆一眼。

“我今天累了,就不再陪你叙旧,你如果喜欢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顾连城的逐客令虽然很委婉,但是足以让方德隆听明白,不过能得到顾连城的资金帮助,这一次还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方德隆也没再说过多的客套话,告辞后关门而去。

等方德隆离开了房间,顾连城放下手中的书,慢慢坐回到办公桌旁,身体随意的靠在椅子上,目光却落在电脑的屏幕中,从监控软件中,顾连城一直注视着方德隆走到别墅的大门。

方德隆忽然意外的抬起头,注视着门口的监视器,从屏幕中顾连城可以清楚的看见方德隆的眼睛阴沉的透着寒意,方德隆好像是知道顾连城在看着他,居然抬起手异常平静的微微一笑,对这镜头挥了挥手,像是在跟方德隆告别。

顾连城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歪着头意味深长的摸着下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方德隆上了车,最终变成屏幕上的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

顾连城切换出另一个窗口,是门口dna验证仪器传输的数据,界面上显示的是方德隆留下的dna波形图,顾连城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忽然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笑起来,扑朔迷离的笑容中充斥着一丝奇怪的狡黠。

顾连城漫不经心的按动着按钮,屏幕弹出另一份dna的数据,顾连城平静的微笑着,这一份是秦逸杰之前留下的,顾连城在点击软件上一个图标后。

两份dna数据重合在了一起,波形是那样的吻合,就连数值也相差无几。

这样的情况只可能会出现在直系血缘当中,误差的可能微乎其微,顾连城好像是在欣赏着一份杰作,嘴角诡异的微笑慢慢浅化,口里喃喃自语的小声说。

“父子相残,这笔钱我怎么也要借给他,否则这样的好戏,就这样完结了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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