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踏频生活馆仓库】
【时间:周三,凌晨00:40/01:25】
凌晨零点四十分。
踏频生活馆的卷帘门在身后落到底,金属门板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
沈渡拔了钥匙。
店里的应急灯在墙角亮着一小团黄光,刚好能照到柜台边缘,再远就是黑的。
林小满站在他旁边,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
她今晚穿的是一件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
眼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沈渡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光柱在货架之间切出一道白色的窄道。
仓库门没锁。
苏眠只换了仓库门的锁,但今晚门是虚掩的。
林小满下班前故意没把门带上,用一叠瓦楞纸卡在门框和门板之间。
纸被压出了很深的折痕,但门没锁上。
“新密码是六位数。她前天换的。”
林小满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纸上写着一行数字,字迹很淡,是她在前台收银时趁苏眠去仓库盘点的空档偷偷记下的。
她把便签纸塞进沈渡手里,指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
沈渡推开仓库门。
门轴没上油,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货架。
骑行服、头盔、锁鞋、能量胶、链条油,所有物品在黑暗中只剩下轮廓。
挂着的车架在应急灯的余光里像悬空的骨骼。
头盔在货架顶层排成一排,圆弧形的外壳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
货架之间的过道只容一人通过。
她伸手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不是牵手,是捏住衣角。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
每次呼气都带出一点极细的颤音。
保险柜在仓库最后面,被旧轮胎和几箱过季的能量胶围着。
手电筒光打在黑色钢板上,密码锁的九宫格键盘在光柱下泛着油脂的光泽。
沈渡蹲下来。
林小满在他身后蹲下,手还捏着他外套的下摆。
“六位数。她设密码习惯用自己的生日。”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这次不是。”
沈渡在键盘上按下便签纸上的数字。
每按一下,键盘就发出一声很轻的电子蜂鸣。
六声。
间隔均匀。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后,保险柜里的电机转动了半秒。
咔嗒。
气压锁释放。
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沈渡拉开柜门。
手电筒光照进保险柜内部。
最上面是一叠现金,用橡皮筋捆着,百元钞,大约两三万。
现金旁边是一盒未开封的骑行手套和一把备用车钥匙。
最下面才是账本,靠着柜壁竖放着。
黑色封皮,A5大小,边角磨出了白底。
他拿出账本。翻到他之前在林小满手机照片里看到的那一页。
姜念。
代号J。
日期栏的起始日期是两年前,精确到天。
配对记录密密麻麻排了半页,人名缩写、金额、日期。
金额从最初的每次几百涨到后来的每次几千。
备注栏里写着各种缩写:排单、完成、客户反馈。
有两处标注“拒”,分别在首月月末和两月后。
再往后配对频率就开始下降。
每周一次变成两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
配对对象的年龄从四十出头上升到六十岁,金额反而在降低。
最后一笔配对记录是三个月前。对象:老周。金额:四千。备注:最后一次。
然后名字被划掉了。
两横。一个叉。红色水笔,用力很重,纸面有笔尖压出的深沟。旁边是一行手写备注:“已离开。不退。”
沈渡盯着这四个字。
手电筒的光柱在账本上微微晃动。
林小满蹲在他旁边,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衣角,指尖按在他手腕内侧。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用左手翻开账本中间靠前的位置。
被划掉的名字不止姜念一个,但这几个人的代号前缀都有一个“推荐人:姜念”。
这几个配套代号后同样跟着“已离开”的标识。
也就是说,姜念不只是苏眠系统里的玩家,她自己也帮苏眠拉过人。
那些人走了,她也走了。
沈渡把账本翻到最初几页。
在最靠前的位置找到了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代号J。
但在这一页上,J列的备注完全不同。
没有配对记录,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推荐。”然后后面跟着一串代号,沈渡翻回姜念那页,一一对照。
正是那几个同样被划掉的人。
苏眠的系统里没有无辜的人。
每个人在不同时期承担过不同的角色。
姜念在早期是推荐人,后来才变成了VIP5+。
这些记录,沈渡在拿到林小满U盘里的模糊照片时只能依稀辨认。
现在,账本在他手里,每一个字都清楚得扎眼。
沈渡把账本合上。
他左手无名指的疤在账本黑色封皮上微微凸起,在手机灯光下颜色发白。
他把账本放回保险柜里原来的位置,然后关上柜门。
电机重新锁死,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嗡鸣。
林小满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你还好吧。”她说的不是疑问句。
沈渡站起来,把手电筒光转向仓库门口。
“走。”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林小满从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捏衣角,是握住。
手心很热,指关节在微微发抖。
“今晚回去,”她看着他的后背,“你能不能不要睡沙发。”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很小的白色光斑。
她的眼睛在光斑后面看不清,但她没有摘眼镜。
她在等他的回答。
沈渡没有说话。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