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文在一片温热的包裹感中醒过来。

意识还没完全浮出睡眠的水面,身体的反应已经先一步开始汇报情况,下体传来一阵湿润的、有规律的吞吐感,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他晨勃的肉棒上来回滑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还很淡,房间里的光线介于昏暗和微亮之间。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他腿间。

池浅。

她侧趴在他腰侧,一只手轻轻握着那根已经完全硬起来的肉棒的根部,另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乳房,正用那团柔软的乳肉夹着他的茎身上下滑动。

她的嘴唇也没闲着,在乳交的间隙里低头含住露出来的龟头,舌尖绕着冠状沟舔一圈,然后又吐出来,重新用乳沟夹着它滑动。

整套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练习过无数遍,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慵懒和认真。

他愣了两秒,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给出了更强烈的反应,那根肉棒在她手里和乳沟间变得更加硬挺了,顶端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被她用舌尖及时卷走。

高文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一大早在干嘛……”

池浅抬起头看到他醒了,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狡黠和满足的笑容,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停下来:“帮你解决一下晨勃问题呀,明明昨天晚上干到那么晚,早上起来还要顶着我,我都被你弄醒了。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当然有义务帮你处理一下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高文注意到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耳根明显红了一下,手上那熟练的动作和她脸上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他心里莫名有个想法,她不是真的在“帮他解决”,她就是想吃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池浅的脸彻底红到了耳根,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索性不装了,直接把那根肉棒一口含进嘴里,用深喉的方式代替了回答。

高文的呼吸猛地抽紧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床单,晨光中看到她埋头在自己腿间的样子,那乌黑的发顶随着头部的动作轻轻晃动,喉咙因为含入深处而发出压抑的声响。

她含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来,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牵着一缕透明的唾液丝,目光带着水汽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望:“我就是想吃了嘛……怎么啦,你是我男朋友,我想吃你的肉棒还不行吗?而且它都硬成这样了,你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晾着吧,多浪费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低下头,用舌尖沿着龟头下方的系带轻轻扫过,然后又含住整个龟头,用力吸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撒娇和毫不掩饰的渴望:“好不好嘛……给我嘛……”

高文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池浅在性事上完全放开了之后也没有完全丢掉那种带着撒娇的可爱感,只是她撒娇的内容从“陪我去逛街好不好”变成了“给我吃你的肉棒好不好”,这种变化本身就很让人难以抗拒。

可爱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想欺负得更狠,他伸出手握住她那对柔软饱满的乳房,轻轻揉捏了一下,池浅因为他的触碰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她那股讨好的劲头也就到位了,他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压到了她身上,交换了上下位置。

池浅被他的动作压进床垫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很快变成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仰面躺在他身下,双腿自然地分开,晨光在她裸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她的乳头已经硬了,在空气中挺立着,像是两粒等待采撷的果实,她的眼神从刚才撒娇的狡黠变成了一种带着期待的迷离。

“你怎么这么急呀,都不让人家多玩一会儿——”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已经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清晨特有的气息,混着两人口腔里残留的、属于她刚才口交的味道。

她没有躲闪,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

高文松开她的嘴唇,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吻去,经过脖颈、锁骨,最后停在她左侧的乳房上。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温柔地用舌尖打转,是一口含住了那粒已经硬挺的乳头,用牙齿轻轻咬住,然后用力吸吮了一下。

“啊——!”池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她的身体向上弓起,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那一下带着轻微的痛感和更强烈的快感,她的乳头在他齿间被拉扯、被吸吮,那种粗暴的触感直接窜遍了她上半身的神经末梢,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你轻一点呀……”

高文松开口中的乳头,抬起头看她:“不是你喜欢这样的吗?”

他确实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节奏。

在一起这么久,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她的身体偏好,清楚她虽然嘴上会喊“轻一点”,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她刚才被他咬住乳头吸吮的时候腰分明往上迎了一下,那只是一种本能的追逐快感的动作。

他知道她喜欢粗暴的,喜欢在性爱中被他掌控、被他支配、被他用一些力气的对待。

她是一个有着轻微受虐倾向的女孩,他自己也乐在其中,他从来不需要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因为他知道她承受得起,而且她渴望被这样对待。

池浅被他那句直白的拆穿弄得脸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否认,是微微偏过头去,用一种带着撒娇和默认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那你也不要一开始就这么猛嘛……让我有个准备……”

高文的嘴角翘了一下,他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好,那我慢慢来。”

他说着,一只手沿着她的小腹向下滑去,越过那片柔软稀疏的阴毛,指尖触碰到那两片已经微微湿润的阴唇。

他用了些力,用两根手指分开那两片饱满的花唇,让藏在其中的阴蒂暴露出来,然后用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上去,画着圈碾压着那粒已经微微挺起的小小肉芽。

池浅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她的头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是紧紧攥着,像是要从他手臂上借力来承受那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快感。

高文的手指继续在她阴蒂上画着圈,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节奏一次比一次快。

“嗯……嗯……高文……再重一点……”她闭着眼睛,声音带着迷离的喘息。

他加重了力道,拇指用力地碾压过那粒已经完全充血挺立的阴蒂,同时在下方加了一根手指,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来回滑动,指尖探入穴口又退出来,沾满了透明的爱液,然后再滑上去重新拨弄阴蒂。

她的声音很快就变得破碎起来,喘息和呻吟混杂在一起,大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些,又被他用手肘撑开,让她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别夹腿,张开。”

池浅听话地重新分开了双腿,那个姿势让她最私密的区域完全暴露在晨光中。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他手指玩弄着的区域,两片大阴唇已经被爱液浸润得泛着一层水光,充血后的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阴蒂在那层薄薄的包皮下面完全挺立了出来,像一粒熟透的小豆子,每一次被他的拇指擦过都会让她的小腹轻轻抽搐一下。

他觉得自己已经硬得发痛了,那根肉棒直挺挺地翘着,顶端渗出的前液已经把龟头浸得发亮。

他收回在她阴蒂上拨弄的手,扶住那根肉棒,龟头抵住她湿漉漉的穴口,没有急着进入,是先用龟头在那两片滑腻的阴唇之间上下滑动了几下,沾满了她的体液。

“你快点进来嘛……”池浅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催促。

高文于是不再等了,他腰部用力,一口气将整根肉棒插到了最深处。

她发出一声拉长的、混合着满足和刺激的呻吟。

她的阴道因为突如其来的填满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放松下来,开始适应他的尺寸。

高文没有给她太长的适应时间,在她那第一波收缩刚刚平复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了抽送,一上来就是又快又深的操干,每一次撞击都重重地碾过她阴道前壁那片最敏感的区域。

“啊……啊……你、你今天怎么这么猛啊——”池浅的声音被他撞得断断续续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身体随着他的撞击在床上上下晃动。

“不是你说要慢慢来的吗?”他喘着气说,“我已经在慢慢来了,如果我全力的话你现在大概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放屁……嗯啊……你、你这叫慢慢来……那你的全力得是什么样啊……”

他没有回答,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他把她的双腿往上推,让她的膝盖几乎压到她的胸口,然后以一个更加深入的角度重新插了进去,这个角度让他的龟头直接撞在了她花心深处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那一瞬间她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变成了一声近乎尖叫的呻吟,又她自己强行压住了一半,变成一种带着呜咽的喘息。

“这个角度……太深了……顶到了……”

“顶到哪里了?”他明知故问,腰部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顶到……顶到最里面了……顶到子宫口了……”

他感受着她因为那句话而缩紧的阴道壁,像是一张小嘴在那一瞬间用力地嘬了他一下—她自己在说出那个词的时候心理上又兴奋了一层,身体的反应跟着加速了。

他抓住她的腰,加快了抽送的频率,每一次都整根没入,龟头重重地撞在她子宫口的位置。

“高文……高文我不行了……你慢一点……我真的要到了……”

他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

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撞击的力道都比前一次更重,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正在全力冲刺。

她自己也快要到了,阴道壁开始不规律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夹着他的肉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射在里面……今天安全期……”然后她就彻底被那一波高潮吞没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阴道猛烈地痉挛着,从最深处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浇在他的龟头上。

高文在她高潮的挤压下也到了极限,他又用力地抽送了十几下,然后在她一阵接一阵的收缩中,将精液尽数射进了她体内深处。

那股滚烫的液体冲击着她还在痉挛的阴道壁,让池浅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她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餍足的叹息,手指从他肩上滑落,整个人软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从她体内退出来的时候,一股混着精液和爱液的白色液体从她穴口缓缓流出。

池浅低头看了一眼那正在往外流的液体,用手指轻轻把它推了回去,然后抬头瞪了他一眼:“都流出来了……白让你射那么深了……”高文看着她那副餍足中带着抱怨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再来一次,补上。”

池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亲昵和期待。

她翻了个身,主动趴在床上,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已经燃烧起来的渴望和邀请:“那你快来。”

于是高文从背后进入了她的身体,两人又开始新的一轮纠缠。

晨光中她的皮肤起了一层薄汗在光线中泛着细碎的光泽,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被撞击的节奏和无法压抑的满足。

这一次他做得比刚才更久,精力也消耗得更多,等到两个人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下来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

池浅躺在他怀里,手指在自己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感受那些液体留在体内的触感。

她靠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了一句:“高文……你下次还要这样操我哦……”

高文在花板的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和宠溺:“行啊,只要你受得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受得了……你怎样我都受得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强烈的疲惫感又席卷而来,二人又沉沉的睡了下去。

第二天没有亲戚要串门。

高文醒来的时候。

池浅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平稳而绵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翘起来的碎发拨平。

昨晚折腾到很晚,先是跟她大战了三百回合,早上又补了两发,她能睡到现在还不醒,完全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叫醒她,自己先起了床,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爸妈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了。

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小浅还在睡?”

“嗯,昨晚睡得晚。”

他妈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了一句:“人家姑娘在咱家过夜,你让人家饿着肚子睡到中午不合适。去叫一下,起来吃早饭。”

高文没有反驳,转身回了房间。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卷:“起来了,吃早饭了。”池浅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强烈抗议意味的鼻音,把被子往头顶拉了拉,整个人缩得更深了。

他又拍了两下,“快点,我妈在下面等着呢,你不起来她该上来叫了。”那只被子卷沉默了几秒,然后先是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接着一颗乱糟糟的脑袋也探了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用一种沙哑又带着困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快九点了。”

她没有再挣扎,揉了揉眼睛,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光裸的手臂来:“拉我起来——”高文抓住她的手,把她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被子滑落下来,露出她赤裸的肩膀和锁骨,晨光落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种温润的光泽,他移开目光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出来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高文窝在沙发上消食,池浅坐在旁边用小号发夹把刘海别起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她昨晚挑好的那组照片:“这张怎么样?会不会显得我脸大?”高文认真地看了看那张照片,虽然从他的角度看几乎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凭着直觉选了其中一张:“这张好看。”池浅凑过来看了看他选的那张,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眼光嘛。”

然后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雀跃,宣布了今天的计划,去逛街。

高文靠在沙发靠垫上,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昨晚折腾到大半夜,今天早上又被她撩了一发,他现在的体能储备大概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区间,但他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我今天腿软不想出门”这种话,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行吧,走吧。去哪?”

池浅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商业街!我昨天晚上查好了,有几家店过年不打烊的!”

于是两人换好衣服,跟他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高文的爸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他妈的表情带着一种她已经默默接受了现实的平静,只是叮嘱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高文发现自己的腿确实有一点发软,膝盖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微微的酸胀感,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以后留下的空虚感。

他在心里默默地谴责了一下自己昨晚和今早的放纵,然后跟在池浅身后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商业街离他家不算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大年初三的街道比平时空旷一些,很多小店都关着门,但主干道上的几家连锁品牌店和商场还在营业,门口挂着红灯笼和打折促销的横幅,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池浅走在他身边,步伐轻快,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又消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是一条深色的毛呢短裙和打底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完全没有被昨晚的折腾影响到状态。

高文跟在她身边走了一段路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有些无奈的事实,她的体力恢复速度比他快多了。

他腿还有点发软,但她已经像是充满了电一样在他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回过头来催他:“你走快点嘛,怎么今天走路这么慢?”

“腿长的人走路本来就慢。”

“你腿长什么,你也就比我高一个头而已。”

“一个头已经很多了。”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进了商场。

商场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池浅在入口处拉下了羽绒服的拉链,目光已经在扫视两边的店铺了,很快锁定了目标,拉着他就往二楼的一家女装店走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高文经历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陪逛街。

池浅在那家店里挑了好几套衣服,抱着一堆衣架进了试衣间,然后每隔几分钟就会换一套新的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转个圈,问他好不好看。

她换了一条浅杏色的毛呢连衣裙出来,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一截被打底裤包裹的大腿。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转过头来看他:“这件怎么样?”

高文坐在试衣间外面的软凳上,认真地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认为非常有建设性的回答:“挺好看的。”

“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啊,比如颜色适不适合我,版型好不好看什么的。”

“颜色好看,版型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池浅的嘴巴微微嘟了一下,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你这人审美也太敷衍了。”她说着,转身又进了试衣间,换了一条深红色的针织裙出来,领口是那种方形的设计,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肩颈线条。

她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那这件呢?”

“这件也好看。”

“那你觉得哪件更好看?”

“都好看。”

池浅站在试衣间门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拿他没办法但又心甘情愿被他糊弄的无奈,她转身回到试衣间把那件裙子换了下来,走到收银台前把那条深红色针织裙递了过去:“帮我把这件包起来。”

高文走过去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池浅立刻按住他的手臂:“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我来吧,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池浅愣住了。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按在他手臂上的手,站在一边看着他付了款。店员把裙子装进精美的纸袋里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件裙子而已,谢什么。”

“不是谢裙子。”她说,“是谢你陪我逛街。”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沿着商场一层一层地往上逛着。

池浅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停住了脚步,看着里面展示的一对小巧的银色耳钉,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用自言自语一样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我还在想要不要去打耳洞呢……有点想打又有点怕疼。”然后偏过头来问他,“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打?”

高文看了看她的耳垂,又看了看橱窗里那对耳钉:“你想打就去打,怕疼的话我陪着你。”

池浅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说的啊,到时候我打的时候你得在旁边握着我的手。”然后她离开了那个橱窗,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偏西了,午后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金色,斜斜地洒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浅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那条裙子,另一个装着她在饰品店买的几对耳环,虽然还没有打耳洞,但她已经先把耳环买了,说是“先买了就有动力去打”。

高文走在她旁边,手里帮她拎着那个装裙子的袋子,腿依然有些发软,但精神比出门的时候好了不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高文掏出钥匙打开门,换好鞋子走进客厅,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爸妈都坐在客厅里,他爸坐在他那张专用单人沙发上看手机,他妈坐在长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水和几碟点心,像是正在等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有客人要来?”

他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高文身后进来的池浅,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先进来坐吧。”他爸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正式一些,不是那种严肃的正式,是一种“我有话要说你先坐下来听我说”的正式。

高文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池浅跟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两个纸袋,但她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

他妈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又给池浅倒了一杯,然后坐下来,看了他爸一眼,用一种“你说吧”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爸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今天下午,池浅的爸妈过来了一趟。”

高文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的茶差点呛住。他放下茶杯看向他爸,那副表情在无声地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你爸?你妈?”他看向池浅。

池浅也愣住了,显然她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他们……来你家了?”

他爸点了点头,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把整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池浅的爸妈今天下午直接找上了高文家的门,把她送回家之后,双方父母坐在一起谈了几个小时,关于高文和池浅的事,关于两个年轻人的关系,关于未来怎么办。

他爸放下手机,“你爸的意思是,既然两个孩子都这么坚持,他们也拦不住了。与其天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如就把事情定下来。”

定下来了?。

“然后呢?”

他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他妈点了点头,他爸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们和那边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你们都这么认真,那就先把婚约订了吧。等你们大学毕业了,找个好日子把事情办了。”

————————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高文坐在沙发上,感觉那句话像是经过了某种延迟处理一样,在耳朵里转了好几圈才真正进入他的大脑。

订婚,他和他爸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了片刻,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邃的眼珠。

他又看向他妈,他妈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高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沉默的五秒钟里,他感到自己袖口的布料被轻轻拉了一下,然后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正在努力克制但还是漏出来了的声响。

他偏过头去,看到池浅低着头双手攥着那个纸袋的提手,肩膀在轻轻地抖动着,她的脸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了,但他还是看到了,一滴透明的水珠落下来,在她裙子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哭了。

高文愣愣地看着她,看到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笑着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用一种带着鼻音、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平静但还是藏不住颤抖的声音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高文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在这个瞬间毫无预兆地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看向他爸,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订?”

“等到年龄吧,找个好日子。”

高文点了点头,但他感觉到池浅的手从袖口滑下来穿过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她手上的温度温热而真实,带着微微的颤抖,她把他的手握得很紧,好像怕松开了他会跑掉一样。

他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没有挣开,也回握住了她的。

两家父母已经替他们定下了婚约,他的女朋友,不对,他的未婚妻,正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而他自己的心里那种复杂而真实的心情,那一刻充满了他的胸膛。

池浅终于哭够了。

她松开了高文的手,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头来,冲高文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

高文看着她,伸出手去把她额前一缕被泪水黏住的碎发拨开:“哭完了?哭完了就该回家了。”

池浅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挂着一滴泪珠的手背,片刻后才小声说了一句:“……哦。”

他爸妈也站了起来,他妈走到门口给池浅递过来一杯用保鲜袋装好的水果:“带回去吃,今天刚买的,很甜。”池浅接过来道了谢,把水果抱在怀里,然后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

高文走过她身边,换好鞋子,在玄关处穿好外套,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走吧,我送你。”

池浅站在门口,冬夜的冷空气在她面前凝结成一团白色的雾气,又慢慢散开。

高文走在她旁边,她的手缩在羽绒服口袋里,他也把手插在口袋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路灯在他们面前投下两团交叠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高文。”池浅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说“快是有点快,但也不算太快吧”,也想说“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快慢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些话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圈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怎么,你怕了?”

池浅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小团温暖的光晕:“谁怕了!我只是怕你怕了。”

他看着她那副梗着脖子的样子,明明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倔强地抿着,那模样让他产生了一种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不怕。”

池浅听后,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她低下头去,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拂动了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个装水果的保鲜袋,微微缩着脖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又乖又可怜的样子。

高文看着她,伸出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拢到耳后:“走吧,送你回去。”

她点了点头,重新迈开了步子。

到了小区门口,池浅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然后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印了一下,用的是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湿润触感,她退回去的时候脸颊上那抹红晕在路灯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我回去了。”

“嗯。”

池浅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她单薄的身影在那排路灯下渐行渐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高文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然后转过身来,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他好像真的要有老婆了。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高文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吹风扇。

六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客厅里的老式落地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头,把带着热气的风吹到他赤裸的小腿上。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他的成绩查询页面。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大概有五分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意料之中。

他整个高三后半段确实拼了命地在学,每天晚上熬到十一二点,连周末都在刷题,但有些差距不是半年时间就能填平的。

他的分数够上一所大专,稍微好一点的那种,但也仅此而已了。

本科线就是一道他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门槛,横在那里,不高不矮,正好卡在他的头顶。

他也没有太难过,因为他在考场上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预感了。

那些题他大部分都见过,但见过和会做是两回事,他已经尽力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成绩出来了,又告诉了她具体的分数。

他妈回了一个“嗯”,过了几分钟又追了一条“没事,辛苦了”。

高文看着那两条消息,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吹风扇。

池浅的成绩是他先等到的,因为她在查到自己分数的那一刻就直接把截图甩到了他的微信上。

六百多分。

高文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意在沙发上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靠背里。

他拿着手机,给她回了一长串恭喜的话,又加了好几个感叹号和庆祝的表情,发完之后又看了一遍那个截图,又笑了一下。

池浅是真的很厉害。

但当她真正拿到这个分数的时候,那种为她高兴的心情还是比他想象中要强烈得多。

她要去很好的学校了,要去一个更大的城市,遇到更厉害的人,过上他给不了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的时候,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

谈不上痛,就是有一种嗡嗡的余响,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慢慢地消散了。

那天晚上高文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在跟他说着她想报的学校和专业,说着她憧憬的大学生活。

他听着听着就问了一句:“那你要去哪个城市?”

“d市啊,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学校在d市。”

d市,离他所在的省份大概有一千多公里,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高铁也要七八个小时。

他没有把距离换算成时间,只是说了一句:“挺好的,d市我去过,是个好地方。”

池浅没有立刻接话,隔了几秒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你呢?你打算报哪里?”

“c市。”他说,“我看了几所学校,都在c市。”

c市,就是他们寒假一起去旅游的那个城市。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报那里的学校,但填志愿的时候翻来翻去,发现那几所他能报的大专里,c市的那所看起来最顺眼。

他就把它填在了第一志愿。

他没有跟自己说这是因为c市离d市比他现在所在的城市近一点,大概近个两三百公里吧,聊胜于无。

他没有在心里承认这个理由,甚至没有承认自己在琢磨这件事的时候曾经拿出来对比过,只是单纯地觉得那所学校看起来顺眼,仅此而已。

后来录取结果出来,他确实被c市那所学校录了。

池浅也被d市那所211录了,第一志愿,稳稳当当的,没有任何悬念。

两个结果都是意料之中,尘埃落定之后,暑假就以一种与往年不同的节奏开始了。

这个暑假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压力,只有一种悬而未决的等待,像是在倒计时着什么。

他们依然会见面,依然会一起吃饭逛街,有时候她会来他家,有时候他会去她家,但那些约会的氛围里开始悄悄渗入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提及、但两个人都能感受到的东西,他们在倒数时间。

录取结果出来之后,两家人正式吃了一顿饭。

高文的爸妈和他,池浅的爸妈和她,在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里坐了一桌。

气氛比他想象中要自然很多,他爸和她爸喝了两杯酒之后就开始聊起了一些跟儿女婚事完全无关的话题,他妈和她妈则从交换联系方式的那天起就已经建立起了某种跨家庭的友谊,在饭桌上聊起了家常。

高文和池浅坐在各自父母旁边,隔着满桌的菜远远地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爸放下酒杯,用一种他已经尽量放得随意但还是带着郑重的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话:“高文啊,小浅去d市那么远,你要是有空,多去看看她。”

高文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会的,会的,池叔叔。”

她爸又看了看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剩下了“嗯”的一声,重新端起了酒杯,把剩下的话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暑假的两个月过得很快,快到高文还没有反应过来,日历就已经翻到了八月底。

池浅的学校开学早,八月底就要出发。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高文去她家帮她搬行李,她妈在厨房里忙活着给她做最后一顿晚饭,她爸在客厅里检查她的行李箱,确认充电宝带了没有、证件带了没有、有没有带够常用的药。

池浅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自己那个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几样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小东西,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它们也塞进去。

高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插手,他知道她有自己的整理方式,他贸然帮忙反而会打乱她的节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把那几样小东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带了,把行李箱拉链拉好,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说了一句:“好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刚刚才意识到什么东西真的要结束了,又有什么东西真的要开始了。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的头顶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明天你来送我吗?”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第二天在火车站发生的事,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拥抱,没有眼泪,至少在池浅面前没有。

池浅在进站口回头看了高文一眼,他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句“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知道了”,像是演偶像剧一样,然后她就转身走了,随着人流消失在检票口的另一端。

高文站在候车大厅的落地玻璃前,看着那列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然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他爸不在家,他妈应该也在上班,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厨房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他就那样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觉得这个房间比他记忆中要大一些。

原来她不在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c市的学校九月中旬才开学,所以池浅出发之后,他又在家里多待了半个多月。

那半个月里他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个早午饭,下午打打游戏刷刷手机,晚上出门散个步,偶尔去超市买点东西,日子跟他高中时候的暑假几乎一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手机里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消息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从之前一天几十条变成了每天几条,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他知道她刚开学在军训在忙在适应新环境,他也没有刻意去找她聊天,只是每天晚上会给她发一条“今天累不累”,她通常会回一个“累死了”再加一个躺平的表情,然后他就回一句“早点休息”,对话就这样结束。

简短而规律的对话形式,谈不上冷淡,但也算不上热络。

有一天晚上高文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看着那个已经保持沉默一整天的聊天窗口,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想她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困惑。

他明明喜欢她,明明两家人已经一起吃过了饭,明明她走的那天他在车站里站了好久看着那列火车消失,但当他真正一个人生活了大半个月之后,那种强烈的思念感反而不如她刚走的那几天了。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待着的生活节奏,每天固定时间的通话,像是在完成某种程序化的习惯,而习惯和想念是两回事。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虚,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他想了很久,最终把它归结为距离的必然结果。

每天都见面的人分开了,刚开始肯定会不适应,但时间久了人就会自动调整到新的模式,这大概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九月中旬,高文也开学了。

c市,他又来了。

上次来是冬天,是来旅游的,那时候身边有个人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路线安排着行程,现在是他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在校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学校名字的招牌,然后走了进去。

学校不大,跟他想象中的大专差不多,几栋教学楼几个宿舍区一个食堂一个操场,报到流程走完之后他拖着行李箱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六人间,上下铺,他是第三个到的。

宿舍里已经有两个男生在了,一个正在铺床单,一个坐在下铺玩手机,看到他进来,铺床单的那个抬起头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嗨,你也住这间?”然后高文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空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新的生活开始了。

大一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c市的课程比他想象中要紧凑一些,虽然不像高中那样从早到晚排满课,但零零碎碎的各种课凑在一起,也把他的时间填得七七八八。

他加了社团,开始学做一些他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比如写策划案、拉赞助、办活动。

室友们人都还不错,虽然没有那种能跟他掏心掏肺的,但大家相处起来舒服、没有什么矛盾,熄灯之后也会聊聊天,偶尔周末一起出去吃顿烧烤。

他和池浅依然保持着每天联系的习惯。

晚上的视频通话或者语音通话,每周大概三四次,聊聊各自的生活,他给她看他食堂今天吃了什么菜,她给他看她宿舍楼下那只经常出没的流浪猫。

他们的对话依然自然,依然会笑,依然会互相分享生活中的琐碎。

那些聊天的内容,温和、平稳、安全,像是一条流速均匀的河流,没有大的波澜,但也没有断流。

他们刚开始异地的时候,他曾经担心过两个人会不会因为距离和环境的差异而渐渐变得无话可说,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他们的对话质量依然保持在一个不错的水平上。

只不过有时候聊着聊着,他会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是那种—今天能分享的事已经分享完了,明天还没到来没什么可预告的,但通话还没有自然结束,于是就会出现一段短暂的、几秒钟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算尴尬,但也不算舒适,他在那几秒钟过后通常会找一个由头结束通话,“那你早点休息”“好,晚安”。

然后屏幕一暗,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他不知道池浅怎么看待那些沉默,他没有问过她。

大概她也会觉得有点不习惯吧,但他每次在下一通电话里听到她依然是那副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时,他就会觉得,也许那些沉默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周末的时候他偶尔会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市中心转转,c市的市中心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条他们一起逛过的商业街依然热闹,那家面馆还在营业,那座塔远远地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远远地能看到它的轮廓。

他在公交车经过那座塔的时候会多看它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手机。

他不太会主动去回忆那些他们一起在这里度过的时光,但他也不会刻意回避那些记忆。

它们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脑海的某个角落里,不吵不闹,像是一张被他叠好收进口袋里的旧照片。

又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戴上耳机给池浅打了个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之后那边接了起来,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那边的疲惫和一点那边的放松:“喂?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打过来?”

“刚才在洗衣服,没看到时间。”

“哦……”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翻了个身还是坐了起来,他分辨不出来,“我今天好累啊,下午上了三节大课,脑袋都快炸了。”

“那你早点睡呗。”

“嗯,等会儿就睡了……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上午上了两节专业课,下午没课,在宿舍待着。”

两人的对话就这样平稳地向前推进着,像是行驶在一条笔直的轨道上的火车,没有颠簸,没有分叉,速度均匀,目标明确。

那天的通话结束之后高文摘下耳机把它放到床头,在黑暗中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任何不快,没有任何失落,也没有任何他想不清楚的问题,一切都很清楚,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产生了一个很轻微的、像是气泡从水底升到水面然后破裂的念头:原来异地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痛不痒,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决定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反正寒假就能见面了,到时候自然就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c市秋天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宿舍里只剩下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宛如汽车驶过的声音。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轨道的,高文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开学第三周,他在学院走廊里撞见林潇潇的那一刻。

她穿着黑色卫衣,背着画筒从楼梯口走出来,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语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带着笑意和熟稔:“哎,高文?你怎么在这儿?”

他当时愣了一下,解释自己已经是这里的学生,然后林潇潇也愣了一下,说她也是,她读设计专业,就在这栋楼的四层。

世界真小,他们在C市的同一个学院里当同学,而之前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场偶遇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了。

自那以后,林潇潇开始主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在食堂“碰巧”遇到他的频率越来越高,她会在微信上问他借课堂笔记,即使他学的跟她完全不搭边。

她甚至会在周末约他出去逛C市的老城区,说是自己一个人无聊。

高文一开始并未多想,只觉得她是刚到一个新环境、想找个熟人带路适应,但那些邀约她每次都笑得格外真诚,且拒绝起来并不容易。

时间一久,他便不再拒绝了。

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走过几次图书馆关门后的夜路,聊过几次各自过去的倔强。

高文发现,林潇潇并不像他记忆里那样只是脾气不好,她其实很会聊天,只是需要先让她觉得安全。

她会跟他说家里那只养了十年的猫,说她妈妈最近体检结果不太好,说她很想家。

那些话她大概从不轻易对人说,但她对高文说了。

转折发生在某个周三的晚上。

林潇潇约他去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喝酒,她那天状态有些低沉,没喝几杯脸就红了,她用手背撑着下巴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某种审视的目光盯了他很久。

然后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放下了一直握在手里的酒杯,用一种很轻的、却很清晰的声音说:“高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在火车站我们没有分开,后来会是什么样?”

高文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们相遇过的那个梦境,他也知道她此刻指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酒杯里的气泡都消散了,才用一种沙哑的嗓音说:“没有。”

“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想管那些了,你愿不愿意陪我疯一次?”林潇潇的目光没有再离开他的脸,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高文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他有一个等了他好几个月、每周都会视频通话的女朋友,但人这种东西,理智从来不是做决定时唯一的因素。

他跟着她去了宾馆。

房间不大,灯光是那种暧昧的暖黄色。

门关上的那一刻,高文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林潇潇站在床边背对着他,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然后是里衫,露出光洁的肩膀和背脊。

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内衣,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清晰。

林潇潇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

高文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也抬起手,复上了她腰间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

她的身体在他掌心里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就着这个姿势吻上了她的后颈,沿着那道柔和的曲线一路向下,她能感受到他鼻尖抵住她蝴蝶骨的凉意,那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颤抖的气息。

高文的唇舌沿着她脊椎的沟壑滑落,用牙齿咬住她内衣背扣的时候,他听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手指攥紧了床单,却始终没有躲闪。

那枚金属扣在他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弹开了,黑色布料沿着她的肩膀滑落下去,露出她胸前那对柔软的、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的乳房,形状挺拔,乳头是浅浅的粉色,在她微微急促的呼吸中轻轻起伏着。

他伸手复上其中一侧,掌心里那份柔软而温热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熟稔,像是一段他已经等了很久的音符终于落了下来。

林潇潇闭上眼睛,没有看他,只是在他触碰到她乳尖的那一刻,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确认这个触碰是真实的。

高文的拇指在她乳晕边缘轻轻画着圆,他用指腹反复拨弄着那粒小小的突起,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声音,那是她身体第一次对这个触碰做出诚实的反馈,让他的小腹也微微绷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用嘴唇代替了手指,含住了那颗在他掌心里已经完全硬挺起来的乳尖,舌尖围绕着它打转,然后用力吸吮了一口。

“嗯——”林潇潇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按捺不住的颤动,她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那力道不算轻,像是要把他的头固定在那里,又像是要把自己从某种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他沿着她身上那条敏感带向下移动,吻过腹肌、肚脐,停在她牛仔裤的金属纽扣处。

她帮他解开了那颗纽扣,拉下了拉链,裤子沿着她修长的双腿滑落到地上,露出包裹着白色内裤的臀部。

在褪下她内裤的时候,高文的目光落在她大腿根部那一小片不曾被人触碰过的区域,那里的皮肤光洁而紧绷,布料下方隐约透出稀疏的阴影。

他把那条最后屏障也剥了下来,她的私处在灯光下完全暴露出来。

林潇潇的阴部是那种不算特别丰腴的类型,两片大阴唇薄而闭合,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细长的线,颜色是浅淡的肉粉色,干干净净的,耻骨上的阴毛稀疏而柔软。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食指沿着那条线缓缓滑过,触感温热而滑腻。

她能感受到他的指腹在那道从未被触碰过的缝隙上游走,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夹紧了腿,但没有躲开。

高文没有再继续用手指探索下去,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吗?”

林潇潇的目光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那根已经完全勃发的肉棒,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她引导着高文,让龟头抵住了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入口。

那两片闭合的阴唇在龟头的挤压下微微分开,露出藏在里面湿润而窄小的穴口。

高文的呼吸重了几分,他用腰部缓缓向前推进,她没有阻拦,只是咬住了嘴唇,在龟头撑开那道从未被撑开过的入口时,她的本能使她屏住了呼吸,指甲掐进了他肩头的皮肤里。

他停下来,让她适应了一会儿。

林潇潇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浅,她皱着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叫停。

等她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微微点了点头,用那一下非常轻微的颚部运动让他继续。

高文继续向前推进,能感受到那一层薄薄的障碍正在被他撑到极限,他深吸一口气,腰部猛地一挺,突破了那道阻碍,整根肉棒齐根没入了她的体内。

“——!”林潇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头向后仰起,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的低吟。

她没有被击垮,抽了几口气之后,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别动……等一下……”他就那样停在她身体里,感受着她紧致而温热的内部随着她努力平复下来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缩着,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地呼吸。

她的处女血沾染到她的腿根,也沾染到他腹部的皮肤上。

过了一会儿,林潇潇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着红,但目光里闪着某种倔强的光:“好了……你可以动了。”

高文开始缓慢地抽送。

她的体内比他想象中还要紧,那种紧致甚至带着一种生涩的阻滞感,每一次推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内壁的褶皱层层叠叠地刮过他的茎身,那是一种与经历过的任何性爱都不同的体验,里面混杂着血和滑液的触感。

他尽量放轻动作,怕弄痛她,但没过多久她就主动用双腿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更深处拉了一把:“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受得住。”

他于是不再克制,加快了抽送的节奏。

她的呼吸和那些压抑的过膝声音逐渐乱了节奏,汗水浸湿了她的前额,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上,但她依然紧紧抱着他,每一次他撞击她身体最深处的时候,她都会用力地咬住嘴唇,按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哭腔,却从不让他停下来,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用膝盖夹紧他的腰,在他耳边挤出几个字:“继续……不许停……”她的身体在他的冲刺中剧烈颤抖,阴道开始不规律地收缩,有一瞬间她猛地仰起头,无声地张开了嘴,整个人僵直了几秒,然后软瘫下来。

她高潮了。

高文在她高潮的挤压下又坚持了十几下,然后在一声低沉的喘息中将精液全数射进了她身体的深处。

两个人都在那阵余韵中喘息了片刻,陷在宾馆白色的床单里,谁也没有说话。

林潇潇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的身体还残留着高潮后的微微颤抖,手腕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她均匀了呼吸之后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懒洋洋味道的语气说了一句:“原来做这种事是这种感觉啊。”

高文侧过头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放下手臂偏过头来,对上了高文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高文就那样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坍塌。他不知道这次出轨会通向哪里,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这个学期高文像是着了魔。

说不清楚是从哪一次开始的,大概是第一次之后隔了不到三天,林潇潇又在微信上找他,理由很正当,问他周末有没有空陪她去建材市场买画材。

他去了,买完画材之后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灯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他已经开始熟悉的东西,然后她说了一句“要不要去上次那家宾馆”。

他没有拒绝。

从那以后,事情就像一列失控的列车,沿着下坡路一路狂奔,再也停不下来。

他们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平均每周两到三次,有时候是在林潇潇租的校外小单间里,有时候是在周末的宾馆。

她对性的热情以一种让他惊讶的速度增长着,第一次她还带着紧张和生涩,到了第四次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主动跨坐在他身上,扶着他的肉棒对准自己的穴口自己坐下去。

一开始的那点生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主动。

“嗯……高文……你今天好像比上次硬了好多……”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轻声呢喃,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缓缓滑下去,握住那根已经完全勃起的肉棒上下套弄了两下,然后抬起腰对准位置,一口气坐到底。

她骑在他身上轻轻晃动着腰,微仰起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感受着他在体内深处的形状。

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想起池浅,尤其是在事后的贤者时间里,当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边的林潇潇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池浅的脸就会浮现出来,带着那些隔着屏幕的文字和通话时的声音。

最近她好像瘦了一点,说是在准备期末考试经常复习到深夜,他回了一句“注意身体”,然后切出去,看到林潇潇十分钟前发的消息,是一张她在画室的照片配了一句“好累啊”,他给那条消息点了个赞,然后开始打字约她晚上见面。

人是一种很擅长自我合理化的动物,他甚至已经把那套自我说服的说辞打磨得相当圆润了:他和池浅的婚约已经定下了他不会辜负她的,林潇潇只是他在这个城市的临时慰藉,等毕业了他们自然就会分开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他用这套说辞成功地安抚了自己内心绝大部分的不安,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他选择用更多的性爱来淹没它。

有一次他和林潇潇做完之后并排躺在床上,她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用手指在他锁骨上画着圈圈,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高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你女朋友就好了?”他当时沉默了大概几秒钟,他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回了一句:“你现在不就是吗。”林潇潇看了他一眼,她一直很聪明,应该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大概是十一月中的某个周五晚上,他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池浅发了一条语音通话请求,他当时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和林潇潇做爱时留下的气味,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在通风。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池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他最近很少听到的雀跃和撒娇:“今天怎么这么久才接呀?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他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面不改色撒谎的技能:“刚洗完澡,手机在床头没听到。”她那边已经开启了她最擅长的话题,分享她今天在食堂吃到的美食、图书馆里发生的趣事思。

她说了一会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与刚才不同的语气:“高文,我有点想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林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她把脸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嘴唇贴着他的肩胛骨轻轻吻了一下。

高文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转过头去看她,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但她没有停下,她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吻去,在他腰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蹲了下来。

“高文?你那边怎么有声音?”池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疑惑。

“没有……是室友在打游戏,没事,你继续说。”

他没有挂断电话,他任由林潇潇跪在他面前解开了他浴巾的系带,低头含住了他还没有完全勃起的肉棒。

她的舌尖灵活地沿着茎身滑动,她含入得很深用喉咙收束着他,那双眼睛始终向上看着他,看着他强装镇定地继续通话,看着她用口舌给他带来一波一波的快感。

他靠在书桌边缘,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桌沿的木板。

他感到理智正在被碾成齑粉,一方面是池浅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入他的耳膜,另一方面是林潇潇温热的唇舌正在他的下身制造出一波接一波的快感。

她像是在即兴演奏一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把每一个转调和休止符都拿捏得恰好到位。

他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指尖收紧,将她的头又往下压了几分,她含入得更深了,喉咙因为异物进入而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那声响与耳机里的电流声擦肩而过。

“然后呢?你们那个小组作业最后怎么样了?”池浅还在继续说着那个话题。

“交上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发现自己无法描述那种感觉,他正站在一条悬崖边上,一边是耳机里那个他理应忠诚的声音,另一边是正在用口舌把他推向快感深渊的现实,这两个世界在同一时间、同一个空间里同时运转着,而它们是矛盾的,互相排斥的。

但他并没有让它们停下来,他没有叫停林潇潇,也没有找个借口挂断池浅的电话,只是一边回答着池浅的话,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潇潇的后颈。

他觉得自己正在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劈成两半,一半在电话这头扮演着一个正常的、正在跟异地女友聊天的男朋友,另一半正随着她唇舌的动作逐渐沉入一个欲望与背德感交织的深渊。

“嗯,期末考完就能见面了,还有大概一个月,很快了。”池浅的声音带着期待,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正在发生什么,“到时候你要来车站接我哦。”

“……嗯,一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但他没有多余的精神去调整语气了。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身体绷紧,手指收紧,但林潇潇完全没有要加速或躲开的意思,只是稳稳地保持着节奏,在他即将喷发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停下,迎接着他射出的所有。

他没有挂断电话,他不敢挂断,因为刚结束通话就沉默会显得可疑,所以他维持着通话界面的亮屏,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了十来秒,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

他低下头,看到林潇潇依然跪在他腿间,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复杂的神情。

等到呼吸差不多平复之后,他用一种已经尽量恢复正常的声音对着耳机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洗衣服了,你也早点睡。”

“嗯,好,晚安。”池浅的声音依然带着即将见面的期待,“爱你哦。”

“……晚安。”

他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放到书桌上,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潇潇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系好自己睡衣的腰带,走到窗边把刚才为了通风打开的那条缝关小了一些,然后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你刚才差点被她发现了。”她说。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陈述了事实。

他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我知道。”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才补了一句,“至少别在我给你口的时候跟她打电话。”

高文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的书桌前站着。他没有开灯,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远处的路灯光,把房间里的轮廓照得模糊而暧昧。

他觉得他刚才不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他是已经掉下去了,只是还没有到底而已。

那个学期剩下的时间里,他就这样过着一种双面人的生活。

白天上课,晚上跟池浅视频通话,然后在通话结束之后跑到林潇潇的住处或者宾馆去填补那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空洞。

有时候他会在林潇潇那里待到深夜才回宿舍,有时候他会直接在她那里过夜,在清晨她还在熟睡时悄悄起床离开。

那条通往她住处的路他已经走得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哪一盏路灯会闪、哪一块地砖松动了会溅起泥水,他都一清二楚。

有一天晚上他从林潇潇那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十一月底的夜风已经很冷了,他裹紧外套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他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再被下一盏灯拉长,如此反复。

他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池浅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亮着的屏幕,那四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某个已经麻木的角落。

他想回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睡了,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但他停不下来。

林潇潇的身体、林潇潇的声音、林潇潇看他时那种带着温度的目光,这些东西像是一张在他不知不觉中就已经编织好的网,将他牢牢地裹在中间。

而池浅,那个在千里之外、还在用手机跟他分享着日常的池浅,她依然毫无觉察。

她还以为他在等她,还在为一个月后的见面欣喜而期待。

他低下了头,额头抵在交握的手背上,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不确定这声道歉是说给池浅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那正在逐渐消逝的良知的,或许两者都有,或许两者都没有。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些。

他脱了外套,躺到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这一个多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想池浅的声音,想林潇潇的笑容,想他自己正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任何答案,然后在夜色的包裹中,带着一身不属于他自己的气息,沉入了没有梦的睡眠。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