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中)

高雅婷把手从我身上移开。指尖在离开时拖了一下,从肚脐滑过去,留下一道淡淡的指甲白痕。然后翻身下床。

巴黎晚上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窄窄一道光,打在她蜜色的小腿上。

她赤足走到茶几边,拿起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吞咽时喉咙的软骨在她皮肤下一上一下。

喝完把瓶子放回去,转身靠在桌沿上看着我。

我还在刚才那个故事里没出来。阴茎硬着,贴在肚子上。

她站在暗光里。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蕾丝内裤,布料窄到胯骨两侧只剩两条细带。桃花眼在暗处发亮。

“第一个故事你听完了。”她声音比刚才低半个度,尾音还有点沙。“现在轮到我讲第二个故事了。”

她走回床边。

没有躺下。

跪在床沿上,双腿分开,膝盖压进床垫。

蜜色的大腿在白色床单上陷下去。

她侧过身重新握住我,拇指在前端下方画圈——在数脉搏。

“那是在大理。我刚认识王冰冰和安娜不久。”她说。

拇指停下来,压在那圈棱边缘。不轻不重,能感觉到血管在她指腹下搏动。

“这个故事会很长。如果你射出来了,那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说完她低下头。

舌尖碰上我的乳头,只是压在上面。

我感觉到她舌头的那种温度,比手指高一点,比嘴唇低。

是皮肤觉得最舒服的那个温差。

她在乳头中央压了片刻,然后收回去,抬起头看着我。

“听懂了吗。”

(高雅婷叙述视角)

大理古城边上。白族老院子改的青旅。

二楼六人间,三张上下铺。

木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墙壁刷了白灰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土坯。

窗外一棵核桃树,树枝伸到窗框边缘,叶子沙沙沙响了一整夜。

炮仗花开在院子围墙上,橘红色的,一簇一簇垂下来。

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框外面,偶尔叫一声。

格子窗推开能望到远处苍山,雪线泛着冷白。

我们三个女生先住进去的。

我穿着牛仔裤,白色棉T恤,帆布鞋。进门第一件事是把鞋子踢掉,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然后坐在靠墙的坐垫上开始开梅子酒。

王冰冰,碎花吊带裙。

淡紫色底子,上面印着白色和深紫色的小碎花。

裙摆到膝盖,走起来时裙摆跟着晃动。

她带了一袋吃食,炸乳扇、烤饵块、凉拌树花、两个青皮石榴。

她把吃食摆在坐垫围成的圈子中央,然后坐在我旁边。

最后安娜。

米白色高领薄毛衣。

深灰阔腿裤。

白色帆布鞋。

头发被一枚木质发箍盘成低髻,发箍是暗棕色的,上面有天然的木纹。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净得反光。

她进门没有打招呼。

也没有铺床单。

只是走到靠窗那张下铺,在床沿坐下来。

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阔腿裤的裤脚垂在床沿外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她坐在那里,像在工作室等学员到齐,不焦躁,不环顾,就是等着。

王冰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弧度。

“六人间。还有三张空铺。”王冰冰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们说今晚会不会还有人来。”

我没回答。安娜也没回答。

大概过了十分钟。走廊木地板上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踩在咯吱响的老木板上,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

一米八五往上,深蓝卫衣,宽肩。

他推门的动作很用力,门板撞在墙上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他停住了。

目光扫过房间,先看到的是安娜。

安娜坐在床沿上,侧对他,无边眼镜反射着窗外核桃树叶的影子。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转头去开窗。

伸手一推,格子窗被推开,核桃树叶的沙沙声涌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扫了一遍房间。

眼神在剩下的空床铺上扫过,在算哪张床比较好。

后面跟进来第二个男生。

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瘦高,学计算机的。

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从鼻梁推到眉弓。

动作很快,大概每三句话就会推一次。

进来之后他先检查了墙角的插座,确认有电,然后把自己的充电器插上去。

插完之后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在安娜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推了推眼镜。

第三个男生最后进来。

偏瘦,深肤色,不爱说话。

进来之后选了离窗最远那张床的上铺,爬上去之后就没下来。

坐在床沿上低头玩手机,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晃。

手指很长,修长到不像是学机械的。

食指和中指等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打字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回某个不需要着急的消息。

他一直低着头。

我没见他抬过。

但手机屏幕暗掉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眼睛偏了一下——往安娜坐的方向。

不到一秒。

屏幕重新亮起来,头又低回去了。

后来我们分别给他们起了外号。高个子叫篮球男,学计算机的叫眼镜男,那个不爱说话的叫瘦男生。当然,那是后话了。

三个男生各自安顿好了。

然后安娜站起来。

她从背包里抽出自己带的床单,浅灰色,纯棉,洗过很多次,边缘有一点起毛。

她站在床铺前面,把床单展开,找到四个角。

先铺左上角,把床单边缘压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

然后是右上角,同样的动作,压进去。

然后是左下、右下。

四角对齐。

然后从床头走到床尾,把床单上的褶皱从中间往两边抚平。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完整。

弯腰时高领毛衣的领口从后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颈椎最上端两节脊椎骨的轮廓。

和在工作室铺瑜伽垫一样。

三个男生同时安静了片刻。

他们的动作各自停住了。

篮球男正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手停在半空。

眼镜男推眼镜的手指僵在镜框上。

瘦男生的手机屏幕自己暗掉了,他没有重新按亮。

他们在看她。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光明正大地看。

篮球男看的是她的腿。

阔腿裤遮住了大部分,但弯腰时裤腿晃开,能看到细白的脚踝和修长的跟腱。

眼镜男看的是她的脸,无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看他。

瘦男生看的是她的手,铺床单的手,手指很长,指腹在棉布上滑过时有种精确的控制。

安娜不抬头。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是不需要回应。

王冰冰在我旁边坐直了一点。她看着三个男生的表情,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梅子酒。

“安娜一个人铺床单,”她说,“能把三个男大学生同时搞沉默。”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叫了一声。远处苍山方向传来风的声音,那种高海拔地区特有的、穿过峡谷的长风。

梅子酒是王冰冰买的。

大理本地酒坊自酿的,用苍山泉水泡的梅子,酒体偏甜但后劲大。

她买了一整瓶,玻璃瓶身是暗绿色的,标签上用手写的毛笔字标了年份。

那天晚上,六个人坐在旧坐垫上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坐垫是白族老院子里常见的那种,手工编织的草编垫子,有些地方已经被坐得塌下去了。

蓝牙音箱放在圈子旁边,放着不知名的民谣,吉他和手鼓,歌词是云南方言,听不太懂但旋律很舒服。

吃食摆了一地。

炸乳扇,大理特产,用羊奶做的,油炸之后卷起来蘸白糖吃。

烤饵块,米粉做的,切成厚片两面烤黄,配腐乳和辣椒酱。

凉拌树花,一种寄生在核桃树上的菌类,用醋和蒜泥拌了,口感脆生生的。

两个青皮石榴,大理本地石榴,皮是青的但籽已经红透了,王冰冰用指甲剥开一个,掰成几瓣分给大家。

安娜坐在最角落靠床沿的位置。她接过王冰冰递来的第一杯梅子酒,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太甜了。”她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眉心只是轻微蹙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框在眉骨上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

第二杯她喝了一半。这次没有评价,只是端着杯子慢慢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

她眨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瞳孔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度——我认出来,是戴了东西。琥珀色的。和她平时不化妆的习惯不太搭。

第三杯的时候她变了。

腿从跪坐换成了交叉坐。

阔腿裤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细白的脚踝,踝骨突出得恰到好处,跟腱修长。

她把木质发箍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膝盖旁边。

深棕色齐肩直发散开,落在肩膀两侧,发尾落在锁骨的位置。

脸上泛了浅粉,从颧骨开始,往耳根方向蔓延——她的眼神还很清醒,是放松。

无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聊天的内容很散。

篮球男讲考研的事。

他不想考,家里逼的。

他爸是中学体育老师,他妈是小学语文老师,两个人都觉得研究生学历是底线。

“我高考成绩够上体院就不错了,我爸说体院研究生出来也找不到工作。”他把梅子酒当啤酒喝,一口闷了半杯,被甜得皱了一下脸。

眼镜男讲实验室的事。

他们在做一个人工智能项目,训练一个算法识别不同的猫。

但猫不配合。

“我们把摄像头架在校园里。第一只猫来了,看了摄像头一眼,转身走了。第二只猫在摄像头前面睡了两个小时。第三只猫把摄像头从架子上打下来了。”篮球男笑得杯子差点翻了。

王冰冰讲美甲店的事。

有个老顾客,四十多岁,每次来都带着从网上下载的图片,要她在指甲上复刻。

“上周她带了一张梵高的《星空》,要我画在她大拇指上。一平方厘米。我画了三个小时。她看了大概三十秒,说‘颜色不对’。我说,你的指甲底色是粉的,油画是米黄的,印在上面就是不一样。她说,‘那你就调啊。’”

“你给她重新画了吗?”我问。

“画了。”王冰冰端起杯子。“第二次画了四个小时。她看了四十秒。说,‘还是不对。’”

安娜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只有我听到了。

然后篮球男转向了我。

“你呢?”他问。他先看了我的腿。牛仔裤紧身的。然后视线从腿往上,滑过腰,最后落在脸上。他以为自己做得挺隐蔽。

我靠在坐垫上,双腿交叠。

帆布鞋早踢到床底下了,赤足踩在草编垫子上。

我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让酒液在舌面上铺开再咽下去。

“我在听你们说。”

“那你做什么的?”篮球男追了一句。

我把杯子放回地面。“空姐。”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正往杯子里加梅子酒,瓶口在半空中悬着。“飞哪里的??”

“国际线,巴黎、法兰克福、迪拜都飞。”我说,同时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顺时针,跟王冰冰刚才的动作一样。

“不过最近公司砍了不少国际线。现在经常飞国内转机。累死了。”说“累死了”的时候我在“死”字上故意拖了半拍。

“空姐是不是经常遇到奇葩乘客?”眼镜男问。他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今晚大概第十五次做这个动作了。

“你这个问题问对了。”我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双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白色棉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我的锁骨不是安娜那种平直分明的,是偏圆的,锁骨窝比较深。

篮球男的目光往我领口方向飘了一下。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视线也下落了一瞬。

瘦男生没动。

“上个月飞昆明。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看起来挺体面的,深蓝商务夹克,白衬衫,皮鞋。他坐过道位,我每次经过他都要抬头看我。目光始终没移开。从我走出机舱前舱门看到我,一直看到我走回后舱。往返都是。”

我在杯沿上停住了手指。

“后来遇到气流,飞机颠簸。他按呼唤铃。我走过去问他需要什么。他说安全带系不上。我看了一眼,安全带系得好好的。金属扣已经扣紧了,带子紧贴着他的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呢?”篮球男放下酒瓶。

“我说,‘先生,安全带已经系好了。’他说,‘不对,你能帮我再按一下吗?手没力气。’”我把杯子端起来,看着杯底那一点梅子酒的沉淀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离我的腿不到十厘米。”

“你帮他按了?”

“按了。”我抬起头,嘴角浮起的弧度和王冰冰一样。

“按完之后我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我看着他,笑了大概十秒钟。就是看着他笑。嘴角幅度不变,眼睛不变。十秒。然后我问他,‘现在有力气了吗?’”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之后那趟航班他一次呼唤铃都没按过。我每次经过他身边他都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王冰冰笑出声来,那种毫不掩饰的笑,嘴巴张开了,头往后仰,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她没去拉。

安娜也笑了,嘴唇微微翘了一下。

她用这个弧度看着我,眼睛在无边眼镜后面弯了一下。

“那你做过最奇葩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自瘦男生。

他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手机屏幕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自动暗掉了。

深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看我的方式和另外两个男生不一样,就是看着。

等回答。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他的手指很长,我刚才一直在注意。视线在他手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他的脸。

“在飞机卫生间里自慰。”

安静持续了三秒。

篮球男正倒酒的手停在半空,梅子酒从瓶口滴了两滴,落在他的膝盖上。

眼镜男推眼镜的手指僵在镜框上。

瘦男生没有移开目光——但他咽了一下。

“真的假的?”篮球男终于把酒倒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真的。”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国际线飞十三个小时。中间轮休的时候,卫生间是唯一没人打扰的地方。空间不大,但够一个人用。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会太刺眼。镜子占了大半面墙。锁上门之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用出去。”

我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梅子酒。咽下去之后继续。“你要不要也试试?”

篮球男的脸红了,是被反问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红。他抓了抓后脑勺,低头看自己膝盖上那两滴梅子酒的湿痕。

王冰冰在旁边把杯子放回地面,坐直了一点。“她的意思是,”她看着篮球男,“她不需要别人。自己就够了。”

我看着王冰冰。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某种只有同类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她知道我在飞机上为什么要自慰。

不是因为需要高潮,是因为需要确认自己在那个密闭的金属管子里还拥有对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穿了一整天的制服、对几百个乘客微笑了几个小时之后,锁上门,把裙子推上去,自己做,是在告诉自己,这个身体还是我的。

不是航空公司的。

不是乘客的。

是我的。

安娜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她的深棕色长发散在肩膀两侧。

她看着我,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识别。

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很熟悉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我问她。

“在想,你说得对。”她喝了一口梅子酒,咽下去之后嘴唇还留着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自己就够了。但有时候,多一点也行。”

这句话说完,没人接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篮球男压低声音对眼镜男耳语。他以为没人听到,但房间太小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三个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静了大概两秒。

安娜没有任何反应。她端着第三杯梅子酒,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像那句话根本不存在。

我看了王冰冰一眼。

她也在看我。

然后她笑了,那种毫不掩饰的笑,嘴巴张开了,头往后仰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站起来,伸手把蓝牙音箱按掉了。

音乐戛然而止,房间突然安静得只剩核桃树的沙沙声和几条街外偶尔几声狗叫。

她弯腰把空梅子酒瓶拿起来,放在地板中央。直起身之后,用手里的杯子慢慢指了一圈三个男生。

“行,想弄清楚我们三个的关系?”她看着篮球男,嘴角那个弧度还在。“那就玩个游戏。你们自己问。”

篮球男抓着后脑勺的手停住了。

“游戏规则。”王冰冰跪在坐垫上,把空梅子酒瓶摆正。

暗绿色的瓶身在她手指下被推了一下,瓶口在木地板上划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发出一串短促的摩擦声,然后停住。

“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得回答转瓶者一个问题,或者完成一个动作。不敢答的,罚酒。”

她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片刻。

先是篮球男,他正用纸巾擦膝盖上的梅子酒。

然后是眼镜男,他推了一下眼镜。

然后是瘦男生,他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

然后是我,我端着杯子,在杯沿上画圈。

最后停在安娜身上。

安娜还在床沿靠角落的位置。

交叉坐的腿没有换姿势。

高领毛衣的领口遮住了脖子但遮不住锁骨,锁骨轮廓从领口边缘微微凸起。

嘴唇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上翘的角度。

端着第三杯梅子酒的手很稳。

我看着她。我们之间隔了两个坐垫的距离。

“光问多没意思啊?”我说。

王冰冰把酒瓶在地板上转了一下。

“那在加上,男生每被转到一次,脱一件衣服。”她站起来,赤足站在坐垫围成的圈子中央,碎花吊带裙的裙摆在她站直时轻轻晃了一下。

“女生,今晚不用脱。除非你自己想脱。”

她环顾所有人。格子窗洒进来的月光打在她背后,碎花吊带裙颜色变浅了,紫色碎花变成银白色,只有裙摆边缘还保留着原本的深紫。

“你们敢不敢。”王冰冰看着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纷纷点头,空气中味道似乎开始慢慢变了。

王冰冰跪回坐垫上,把空梅子酒瓶摆在地板中央。瓶身在她手指下被推了一下,瓶口开始转。玻璃瓶底在木地板上刮出一串不急不缓的摩擦声。

瓶口停住。指向篮球男。

他正把擦膝盖的纸巾揉成团往角落里扔。

纸团砸在墙角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他看到瓶口对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第一个就是我”的认命的笑。

“第一次做爱是几岁?”王冰冰问。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自然的,不回避的,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问过很多次了。

篮球男抓了抓后脑勺。深蓝卫衣脱掉之后只剩白色T恤。肩膀和胸肌的轮廓透过棉布清楚可见。“十七。高中。和隔壁班的。”

“最后呢?”王冰冰追问。她追问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篮球男,在看自己的手指。指甲涂着淡紫色甲油,右手食指上有一小片已经剥落了。

“没结果。”篮球男把后脑勺又抓了一下。

他的头发很短,抓的时候发茬在指缝里竖起来。

“她转学了。高三开学那天走的。她爸调到另一个城市。”

王冰冰终于抬起眼睛看他。看了大概两秒。不是在审问,是在评估。“脱。”

篮球男站起来。双手交叉抓住T恤下摆,从头上拉掉。白色棉布翻过来,露出里面被洗得略微起毛的内衬。他把T恤扔在身后床铺上。

上身全裸。

他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用蛋白粉和孤立动作堆出来的那种,是在球场上跑跳碰撞长出来的。

胸肌厚实,胸口正中那道沟从锁骨下面直通到小腹。

小腹六块肌肉分明,但分界不算太深,最上面两块在胸口下方鼓起来,最下面两块在肚脐两侧收窄。

腰侧两道斜线从肋骨下缘往裤腰方向切下去。

肩膀圆润,三角肌前后两束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沟。

王冰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用手里的杯子指了一下他的小腹。“你比我想象中壮。”

“你想象过我?”

“刚才在客栈门口,你第一个进来。我就在想,这个人的肩膀是打篮球的。”她喝了一口梅子酒。“肩膀猜对了。腹肌,算是加分项。”

篮球男抓了抓后脑勺,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被夸。

他坐回坐垫上,小腹在坐下时折叠,肚脐两侧的皮肤挤出两道极浅的横纹。

第二轮。篮球男伸手转瓶。瓶口在木地板上转了好几圈,他用力太大了。瓶口指向王冰冰。

“谈过几个男朋友?”篮球男问。他没有像王冰冰刚才那样追问,他的语气是公平交易的。

“七个。”王冰冰没有停顿。

说“七”的时候嘴唇从撮起到张平,像是在说一个很普通的数字。

“不算小学那种拉手的。小学拉手那个不算男朋友,是他自己觉得。”她补充这句的时候嘴唇往上挑了一下。

“都——”篮球男刚开口。

“都上过床。”

王冰冰把杯子端起来。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顺时针。和刚才我在杯沿上画圈的动作一样。

她把酒瓶推回地板中央。篮球男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

我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但王冰冰听到了。她转头看我,挑了一下右眉。

第三轮。轮到我了。

我把杯子放回地面,身体往前倾。

赤足踩在草编垫子上,脚趾在草编的纹理上轻轻蹭了一下。

手指按在瓶身上推了一下。

瓶口转了几圈之后在瘦男生面前停住了。

他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手机屏幕刚才就暗掉了,他没有重新按亮。

双腿盘坐在坐垫上,深色皮肤在暗光下泛着哑光。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是一种均匀的、不急不缓的敲击。

食指先落,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然后小指,四根手指依次落下,像在弹一架只有四个键的钢琴。

“你有没有喜欢过比你大的女生?”

他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很长,这一点我刚才就注意到了。

“有。”

“大几岁?”

“五岁。”

“她是你什么人?”

他抬起眼睛看我。深色皮肤的底色让他的眼白在暗光下格外分明。“你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是“没想到这人会反击”的笑。

篮球男在旁边“噗”了一声。

王冰冰把杯子举到嘴边遮住了嘴巴,但我看到她嘴唇在杯沿后面往上弯。

“对。我只问了一个。”我靠回坐垫上,端起自己的杯子。“你可以不回答第二个。脱。”

他站起来。没有像篮球男那样从头上翻脱,是抓住领口往上拉。深色长袖T恤被拉过头顶,衣领在耳朵上刮了一下。

里面没穿别的。

精瘦的上身直接暴露在灯光下。

胸肌不厚但轮廓分明,胸口正中的浅沟从锁骨下方往下延伸。

小腹的肌肉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是两条长形的肌肉从中线往两侧微微鼓起。

最显眼的是腰侧那两道斜线,在他深色皮肤上像是刻出来的,从肋骨下缘一直切到裤腰。

腰比篮球男窄了整整一圈。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

叠的时候先对折袖子,左袖折进去,右袖叠在左袖上面。

然后从领口往下对折,对齐了,但领口和衣摆的边差了大概半厘米。

他看了一眼那个半厘米的偏差,没有再调整。

放在床沿上。

篮球男看到他的身材,吹了一声口哨。“操,你脱了之后比我壮。”

“不壮。”他说。声音很轻,习惯性的低声。“瘦。”

“瘦个屁。你那两道——”篮球男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叫什么来着?”

“腹外斜肌。”

“对对对。你那两道比我明显多了。我练不出来。”

“你不需要练。”他说,“你打球用的是爆发力。我这个,是引体向上拉出来的。”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重新坐回坐垫上。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

第四轮。眼镜男转瓶。他的手指在瓶身上犹豫了半秒,像是怕转太重或太轻。瓶口转了几圈之后指向我。

他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今晚大概第二十次做这个动作了。

但这次手指在镜框上停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我看着他,他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我,但视线焦点不在我脸上。

在找词。

“你——”他清了清嗓子。“在飞机上遇到的,最喜欢的一个乘客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今晚最私人的问题,篮球男被问了第一次做爱,王冰冰被问了七个男朋友。

但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

而且他问的不是“最奇葩”,是“最喜欢”。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不打量,不偷看。是等的。在等答案。

“一个老太太。”我把杯子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停下,没有了画圈的动作。

“飞巴黎。不会说法语,不会说英语,只会说中文。她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飞机起飞之后她就一直抓着扶手,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为什么抓扶手?”

“害怕。第一次坐飞机。”我把双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左腿在上换成了右腿在上。

“我给她送水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里。她的手很瘦,骨头和筋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顶着。她说她女儿在巴黎等了她十年。”

“十年?”

“对。她女儿十年前去巴黎读书,然后毕业、工作、结婚。每年说回来,每年都没回来。今年老太太自己买了机票。”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梅子酒。

酒液在舌面上铺开,甜味在咽下去之后变成一股暖意从食道往上涌。

“她不会在网上值机,是旅行社帮她买的。座位号写在纸条上,她把那张纸条在手里攥了十几个小时。从昆明起飞攥到巴黎降落。纸条上的字都被汗泡花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有几声狗叫,被窗框切成碎片。

“你后来见到她女儿了吗?”

“见到了。戴高乐机场到达厅。她女儿站在人群最前面。”我停了一下。

记忆里的画面很清楚,戴高乐机场T1航站楼的到达厅,冷白色灯光,灰色地砖。

人群挤在接机栏杆后面,举着各种颜色的纸板。

有一个女人站在最前面,三十出头,黑色长直发,脸上有和她母亲一样的颧骨。

“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妈妈’。就这两个字。没有名字,没有航班号。‘妈妈’。”

“然后呢?”

“然后把老太太的手交给她女儿。她女儿说谢谢。我说不客气。”我端着杯子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然后我去赶下一班回国的航班。”

“你哭了吗?”

我把杯子放下。“没有。我是空姐。不能哭。”

“她骗你。”

是安娜。

声音很平静,跟她说“梅子酒太甜了”一个语气。

她坐在床沿靠角落的位置,端着第三杯梅子酒。

镜片上有一片窗外的树影在晃。

她的腿还保持着交叉坐的姿势,阔腿裤在脚踝上方晃了一下。

“她哭了。”安娜说。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

王冰冰也点头。

她把杯子从嘴边移开。

“我见过。不是因为累。”她看着我,桃花眼在暗光下没有调侃。

“是因为后来飞同一班航班。同一个座位。那个老太太不在了。座位上坐的是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商务男。”

我看着安娜。

她没躲开我的目光。

她眼睛里不再是那种安静的识别,是更直接的东西——她知道那个情绪是什么。

是“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但你可以记住它”。

“脱。”我说。

眼镜男站起来。

脱了灰色长袖T恤。

他的身材偏瘦但有轮廓,锁骨平直分明。

小腹隐约能看到肌肉线条,和瘦男生一样是不太分明的长条型,但因为皮肤更白,轮廓在灯光下反而更清楚。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比瘦男生叠得整齐。

先对折袖子,再对折衣摆,然后把领口翻过来压平。

四个角的误差不到三毫米。

安娜看着他把叠好的T恤放下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看他叠衣服的方式。四角对齐,褶皱抚平。

第五轮。篮球男转瓶。瓶口指向安娜。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交叉坐,高领毛衣的领口遮住了脖子,深灰阔腿裤垂在腿侧。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左手端着第三杯梅子酒,手指很长,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

左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浅褐色小痣在若隐若现。

“你最短的一次恋爱,是多久?”篮球男问。

安娜把杯子端到嘴边。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一个半圈。

杯沿贴在下唇上,她的嘴唇薄,杯沿和唇的接触面很小。

然后她喝了一口。

咽下去。

把杯子放回膝盖上。

“一晚。”

王冰冰眉毛挑了一下。

我认识她够久,知道那个挑眉是确认——安娜说真话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一晚”。

篮球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安娜没有解释。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伸手把酒瓶重新推了一下。瓶口转了几圈,指向瘦男生。

“你最长的一次,有多久?”她问。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了。他看着安娜,隔着那个距离,隔着酒瓶和杯子,隔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炸乳扇碎屑和石榴皮。“四十分钟。”

安娜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月光,看不清她的眼底,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

“不是问你做爱。问你最长的一次恋爱。”

瘦男生的脸红了。

深色皮肤遮住了大部分,但耳根出卖了他。

他的耳垂在灯光下从深棕变成了深棕偏红。

篮球男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种憋了半天终于可以笑出来的释放式大笑。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也笑了,他的笑更安静,只是嘴角往上弯。

王冰冰笑得前仰后合,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

我在旁边端着杯子,没有大笑,但嘴角一直弯着。

“我——”瘦男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最长的一次,是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长。”安娜说。她的声音是温和的。

“对。不长。”他说。然后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落下。但这次节奏比之前慢了。

安娜看着他。然后把酒瓶推回地板中央。

“继续。”

第六轮。安娜转瓶。瓶口转了几圈之后,指向我。

我看着瓶口。

然后看着安娜。

我们的目光在酒瓶正上方碰在一起。

她的眼睛在无边眼镜后面,但我能看到她的瞳孔。

是她天生的深棕色。

很深,深到瞳孔和虹膜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到我了。”我说。

“问。”安娜说。一个字。平静的。

我看着安娜。

我见过她所有的样子:戴着无边眼镜在教室里抄笔记的、摘了眼镜在海边被太阳晒到皱眉的、在工作室里蹲下来帮学员调整脚踝位置的。

但我没有见过她今晚这个样子,从她摘下木质发箍开始。

从她喝到第三杯梅子酒开始。

“你今天晚上——”我停了一下。杯子在我指尖转了一圈。“想做什么?”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阔腿裤的深灰布料在她的手指下微微陷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个问题——”她说,声音和之前回答“一晚”时一个语气:平静的,陈述式的。“我等一下回答你。”

她站起来。

普拉提式的控制式起身。

腹肌收紧,骨盆稳定,脊柱从腰椎开始一节一节往上伸展。

阔腿裤在她站起来时垂回原位,裤腿在脚踝上方晃了一下。

她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深色布袋。

那个布袋不大,大概能装两件折叠好的衣服。布袋口的绳子打了一个松结。她拎起袋子,手指勾着绳结。动作不紧不慢。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穿过房间。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普拉提教练的脚步,每一步脚掌从脚跟到脚趾依次落地,没有声音。

阔腿裤在她走路时轻微摆动,深灰色裤腿在脚踝上方晃来晃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跟腱。

高领毛衣的背影勾勒出她的轮廓,后背的肩骨在毛衣下随手臂摆动轻微收拢展开。

腰线从毛衣下摆到阔腿裤裤腰,流畅的过渡,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堆积。

她从床沿走到洗手间门口,走了大概七步。

每一步都踩在从格子窗透进来的月光上。

月光从窗框正中央斜打过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歪斜的银色光带。

她每一步的脚趾都刚好踩在那道光带的边缘,是习惯。

普拉提教练走路时天然会找对称。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锁,咔嗒。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在做不同的事情但没人开口。

篮球男把梅子酒瓶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小腹在倒酒时绷紧了。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但节奏不对,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隔了比平时更久的一段空白。少了一拍。

王冰冰靠在坐垫上,端着杯子。她的碎花吊带裙肩带还挂在臂弯上,没拉回去。

我在看安娜坐过的位置。

床沿上的床单还有她坐过的褶皱,四角原本是齐的,现在靠近床沿那一侧有一个坐出来的凹陷。

她的木质发箍放在床沿旁边,暗棕色的木纹泛着暗淡的光泽,边缘有一小片被汗浸湿过的深色痕迹。

无边眼镜叠好放在发箍旁边,镜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指纹。

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不是淋浴,是洗手池。

水声不大,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到。

然后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柔软的、被折叠了一整天的布料被展开时的窸窣。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像是有人在洗手间里抖开了一匹纱。

篮球男端着杯子,没喝。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推完之后手指没有收回来,停在镜框边缘。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了。

王冰冰把杯子放在地面上。她的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然后是更安静的一段空白。水龙头关了。衣料摩擦声也停了。

镜柜被打开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可以打开、里面有储物格的镜柜。

玻璃门往外拉开时铰链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然后合上。

又是一声。

打开。

合上。

打开,这次停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合上。

然后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化妆品的盖子碰到洗手台。然后是一段完整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安静。

我把杯子端到嘴边,没喝。梅子酒的甜味已经感觉不到了。我在数秒。

三秒。四秒。五秒。

安娜在镜子前站着。

我知道她在镜子前站着。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在飞机卫生间里,锁上门,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看制服是不是还合身,看口红是不是涂歪了,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还清醒。

有时候看比不看更需要勇气,因为看意味着你在确认。

确认今天晚上你要以什么样的面目走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洗手间里具体怎么化的妆、怎么换的衣服——这些细节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出来之后的效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然后我又加了一轮。游戏还在继续,不因为安娜离开就停了。篮球男转瓶,指向了眼镜男。眼镜男转瓶,指向了我。我转瓶,指向了瘦男生。

问答越来越快。问题越来越轻,是气氛上的轻。安娜离开之后,房间里少了一个重心。每个人都在用问答填补她不在的这段空白。

但我一直在看她坐过的位置。那个床沿上的凹陷还在,床单的褶皱没有恢复。

洗手间里又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

然后是刚才没听到过的,应该是发圈被拉开发出的一声弹力纤维的轻响。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安静,长到我杯子里的梅子酒从半杯喝到了只剩底部的沉淀物。

三个男生的脱衣进度在加快。

篮球男被转到第三次,他脱了长裤,只剩一条深蓝色平角内裤。

大腿粗壮,坐下时大腿前侧肌肉鼓成两团,内裤裆部有一个明显的隆起,不是完全勃起,但已经半硬了。

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用手遮了一下,然后不遮了。

眼镜男也脱外裤里面是深蓝色平角内裤。他的腿比篮球男细得多但线条干净,小腿肚在坐下时绷出流畅的弧形。内裤裆部也有隆起,他没有遮。

瘦男生最后脱的也只剩深灰色内裤。

精瘦的大腿肌肉线条分明,膝盖内侧上方微微鼓起。

阴茎在内裤里的形状清晰可辨,不是粗大型,但轮廓分明,前端的位置在裤腰下沿微微探出。

王冰冰被转到了两次。

第一次被问“你有没有劈过腿”,她说“没有。但我被劈过”。

然后没解释。

没人追问。

第二次被问“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她说“话多的。但现在这里没有话多的。”篮球男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我被转到了两次。

第一次被问“做空姐之前想做什么”,我说“想当兽医。第一次给猫打针的时候猫跑了,我追了三条街”。

第二次被问“你单身吗”,我说“对。”然后没解释。

没人追问。

安娜只被转到一次。是第七轮,眼镜男转的。瓶口指向她的位置,但她不在。床沿上空着。坐垫上放着她的杯子和发箍。

“等她回来。”我说。眼镜男点了点头。瓶口重新转。

洗手间里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可能是化妆品的盖子最后一次碰到洗手台。

然后是更轻微的一个声音,我认出来了。

是口红被旋进管身的声音。

转了好几圈。

然后停住。

然后是锁,咔嗒。

门推开了。

但她先伸出一只手。

扶着门框边缘。

手指很长,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

但甲油已经被洗掉了,手指是干净的,裸粉色的甲面变成了天然的米白色。

她把手停在门框上。

然后另一只手伸出来,垂在身侧。

手指上挂着木质发箍。

发箍边缘的木纹还泛着暗哑的光泽,但发箍内侧刚才被她汗浸湿的地方已经干了。

她把发箍放在门边矮柜上。

然后把无边眼镜叠好放在发箍旁边。

然后她走出来了。

赤足。

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和进去时一样没有声音。

但这一次,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呼吸上。

房间里的空气在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被抽走了大半。

剩下的那部分不够五个人同时呼吸。

我首先看到的是腿。

她的腿不是健身房里那种靠深蹲和腿举堆出来的粗壮大腿,是长而匀称的。

大腿前侧那条修长的肌肉在走路时绷出清晰的轮廓,膝盖上方微微鼓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皮肤白得发光,是皮肤底层透着粉色的那种白。

红色吊带袜从大腿中段一直裹到脚踝上方,暗红色的蕾丝宽边紧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夹扣在皮肤上勒出极浅的淡红色印痕,是吊带袜本身有弹性,卡在大腿中段最丰满的位置。

袜筒在脚踝处收紧,勾勒出她纤细的脚踝后侧,线条干净利落。

然后是裙子。

炭黑色褶皱超短裙。

裙摆短到堪堪包裹住臀部。

走路时裙摆轻微晃动,露出大腿内侧一小块白皙的皮肤。

裙腰是低腰设计,刚好卡在髋骨最突出的那个点。

两条暗红色的细带从裙腰两侧伸出来,环过髋骨后收进裙子里,那是丁字裤的腰侧细带。

细带嵌在髋骨上缘,在白皙皮肤上勒出极浅的淡红印痕。

再往上。

黑红相间的蕾丝连体衣。

深V从颈带直开到肚脐上方。

颈带是一根极细的黑蕾丝带,环在她修长的脖子上,贴着喉结下方。

每次她吞咽时颈带就轻微绷紧,因为喉咙的起伏。

深V边缘的黑色蕾丝是扇形镂空的,孔洞细密如蛛网。

乳肉在蕾丝下若隐若现,随着每一次呼吸轻微起伏。

乳房的完整上半弧线在蕾丝边缘依稀可见,皮肤白皙,能看到皮下极细的青色静脉分支。

连体衣的薄纱是半透明的黑色,紧贴在她身上,从肋骨到髋骨,整个躯干的轮廓都被薄纱勾勒出来。

腰的弧线在薄纱下清晰可见,从胸腔最下端那根肋骨到髋骨,大概一个手掌的长度。

小腹的肌肉轮廓在薄纱下隐约起伏,那道中缝从胸口下端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在每一次呼吸时交替鼓起和收紧。

最后是高马尾。

她把散了一整晚的长发重新扎起来了。

从发际线往后用力拉紧的高马尾。

发根在头顶绷紧,每一根头发都被拉到同一个方向。

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把头发全往后拉之后,整张脸完全暴露,额头光洁,眉骨清晰,颧骨的轮廓在月光下干净利落。

脸上的妆是重新画过的。

眉毛比平时更分明,眉梢比平时高了半度。

眼妆是淡琥珀色的,和她戴的美瞳同色系,眼线很细,只在眼尾微微拉长了她眼角原本的弧度。

嘴唇涂了一层酒红色哑光口红,薄而饱满的嘴唇被酒红色覆盖。

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从收变成放。

从安静变成不安静。

无边眼镜摘掉之后,她的眼睛完全暴露,美瞳在暗光下亮着,像是两颗被加热的蜜蜡。

她站在门框上。

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边缘。

月光从格子窗打在她身上,一半身体在月光里,一半在暗影里。

月光照亮了她左侧颧骨上那一小片涂过腮红的皮肤、肩膀上一小片裸露的锁骨末端、左大腿上红色吊带袜夹扣勒出的那道淡红印痕。

然后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从胸口到腰到腿。

是确认。

像一个人穿了一身新盔甲在出战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然后抬起头。

看着房间里的五个人。

“好看吗。”

篮球男最先开口。

但他开口之前先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阴茎在深蓝色平角内裤里硬到了极致,前端从裤腰上沿完全探出来。

他看着她走出洗手间的每一步,六块肌肉块块分明,腰侧两道斜线拉出紧绷的弧度。

“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两个度,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你这是——”

“我是什么。”她的语气跟她说“梅子酒太甜了”一样。

但她现在全身上下只穿了三件布料,黑红蕾丝连体衣、炭黑超短裙、红色吊带袜。

丁字裤算作半件的话,三件半。

“你刚才进去之前——”他深吸一口气,“不是这样的。”

她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嗯。我换了。”

篮球男看着她从门框走向房间中央。

他的眼睛跟着她动,但只看了一个地方——她大腿上那对吊带袜夹扣。

暗红蕾丝宽边勒在白皙的皮肤上,走路时夹扣的金属反光一晃一晃的。

他咽了一口口水。

“你——这——好看。操。真的好看。”

“好看就够了。”

眼镜男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从安娜走出洗手间到他开口,整整十秒,他一句话没说。

但他的阴茎不会说谎,在深蓝色平角内裤里硬到了极限,茎身笔直地贴在小腹上。

前端从裤腰上沿完全探出,是深粉色的。

他没有用手去遮。

是忘了。

他的全部感官都在安娜身上。

他看的是她的脸。

摘掉无边眼镜之后的脸。

眉毛比平时更分明。

然后视线往下,停在深V蕾丝的边缘——乳房在蕾丝下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蕾丝边缘试探。

然后是腰,窄得让人想用目光去量。

然后是臀部在超短裙下的轮廓,饱满浑圆的。

最后是腿,红色吊带袜裹在大腿中段,夹扣勒出的淡红印痕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分明。

他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抖,抖得很明显。

“为什么——换?”

“因为想换。”

“你刚才看起来——”他推了第二次眼镜。手指还是抖的。“安静。现在,是不安静。”

安娜表情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弧度。

瘦男生一直没说话。

但他是三个男生中最早开始观察的,从安娜走出洗手间之前,从她推开门的那个瞬间,他的视线就锁定了。

他看她的方式和其他两个男生不同,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看。

先看吊带袜夹扣在大腿皮肤上勒出的印痕,印痕的深浅、宽度、和皮肤原色的对比度。

然后看超短裙裙摆和吊带袜蕾丝宽边之间的那段空白,大腿中段最白皙、肌肉最均匀的那一段。

然后看连体衣颈带在喉咙下方的位置,黑色细带环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每次吞咽就轻微绷紧。

然后看丁字裤细绳从裙腰两侧伸出来、勒在髋骨上缘的那两道极浅红痕。

然后看高马尾的发根,发根在头顶绷得很紧,每一根头发都被拉到同一个方向。

他看完了所有细节。然后才看她的脸。然后才开口。

“你,从刚才到现在,”安娜转过来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阴茎在深灰色内裤里硬着,茎身有明显的上翘弧度,前端从裤腰上沿探出来,是深红色的。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换这套衣服。”

“你觉得呢。”

“因为你觉得游戏太无聊了。”他说。声音很轻,是他一贯的低声。“你想让游戏变得有意思一点。”

安娜看着他——是惊喜。

“你说对了。”

安娜转向王冰冰。王冰冰靠在坐垫上,端着杯子。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十厘米。

“这套效果好么?。”

“比你之前那套要更适合你,”王冰冰伸出手指,在安娜锁骨下方的颈带边缘轻轻抹了一下。

指腹在黑色蕾丝和白色皮肤的边界线上滑过,那个动作快到只有一瞬间,但留在皮肤上的触感让安娜的眼睑轻微颤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要换。”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他们!!!”王冰冰把手指收回来。在自己杯沿上画了一个圈,顺时针。“今天做你想做的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几秒。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二十几年的交情。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这身真好看。”王冰冰说。然后重新坐回坐垫上。

安娜转向我。

我坐在坐垫上。

杯子里的梅子酒已经喝完了,只剩杯底一层薄薄的沉淀物。

我看着她,从头到脚。

从她扎紧的高马尾到她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脚趾。

从左腿吊带袜夹扣勒出的红痕到右腿吊带袜夹扣勒出的红痕,两道红痕对称地出现在她白皙的大腿中段。

从深V蕾丝下乳房的上半弧线到超短裙下臀部的饱满轮廓。

我看了很久。比看任何人都久。

“你呢?雅婷”她说。

“有点惊讶”我把杯子放下。

赤足踩在草编垫子上。

站起来。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的桃花眼和她琥珀色的美瞳在同一水平线上。

近到这个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

是刚才在洗手间水龙头下冲过的皮肤,混合着梅子酒残留的甜味,还有她连体衣蕾丝上的织物味道。

“所以,你看了很久。”

“因为不太相信是你。”

她没有接话。

“刚才你进去之前——”我停了一下。杯沿在我指尖转了一圈。空的杯子,没有酒可以喝了。“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师”

“现在呢?”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全身上下穿了大概三件布料。头发扎成高马尾。画了眼线和口红。换了美瞳。”

我停了一下。

“你到底是不是苏安娜?”

安娜的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是确认某种东西之后肌肉的自然反应。

“你觉得我换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看么?”

“不。”我看着她。

桃花眼和她琥珀色的美瞳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这个距离下我看得到美瞳和天然虹膜之间那圈极细的边界线。

“好看是别人的。你自己不需要好看——你平时穿那些也不是为了让人看。”

她没说话。但她的瞳孔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放大了。很小的变化,小到一般人看不到。但我在这个距离下看得到。

“所以你换这些——”我伸手指了一下她锁骨下方那片扇形镂空蕾丝,“不是为了让我们看。”

安静了大概三秒。

“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你想换。你刚才进去之前我问过你,今天晚上想做什么。你没回答我。”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

她把头微微侧了一下。高马尾在她肩后晃了一下。美瞳里的光闪了一下。

“我还没说答案是什么。”

“你不需要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美瞳——是美瞳后面的那圈深棕色。她天生的瞳孔颜色。在暗光下瞳孔放大了,深棕色被琥珀色覆盖,但边缘还在。

“你说过等一下回答我。”我把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回坐垫上。“你做到了。”

安娜没有说我答对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嘴唇那抹微翘变了,比之前深了一点,弧度大了一点。

是“没想到你真的看懂了”的笑。

篮球男在旁边抓了抓后脑勺,直接开口问了:“你们刚才那个——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没有。”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他没压低声音。“但我感觉她们不用说话也能交流。”

篮球男抓了抓后脑勺。“我在旁边看着,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安娜在坐垫上跪下来。

深V蕾丝边缘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乳房的完整上半弧线在蕾丝边缘暴露,乳沟在暗光下看不到底。

大腿前侧绷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她跪在坐垫上。

高马尾在背后轻微晃动。

手指点在酒瓶瓶身上,指尖压住暗绿色玻璃的弧面。

瓶口在她指尖下轻微晃了一下,然后停住。

“规则变了。”

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半张脸在月光里,高挺的鼻梁被照亮,鼻尖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光。酒红色的嘴唇反着暗哑的光泽。另外半张脸在暗影里。

“不转瓶子。”她把酒瓶推到一边,暗绿色玻璃在木地板上滚了半圈,撞在坐垫边缘停住。“你们三个,每人问我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她抬起眼睛。美瞳从篮球男脸上滑到眼镜男,再滑到瘦男生。每滑过一个,那个男生的喉结就滚一下。

“我回答。或者,我用一个动作回答。”

“如果答案让你们满意——”她把手指从酒瓶上收回,放在自己膝盖上。

红色吊带袜的夹扣在她大腿上反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你们脱一件衣服。如果不满意,我脱一件。”

她说完之后没有笑。她眼睛里的东西是一种彻底的、清醒的掌控。

篮球男的小腹在她话音落下时绷了一下。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抖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他的中指刚落下,停在膝盖上不再抬起。

王冰冰靠在坐垫上,端着杯子。

她看着安娜跪在坐垫上的背影,深V蕾丝下脊柱的凹陷从颈带下方一直延伸到连体衣下摆。

然后她转过来看我。

挑了一下右眉。

“她要开始了!。”王冰冰低声说。

“什么?”我把空杯子放在地板上,我问冰冰。“她要开始什么?。”

安娜没有回头看我们的对话。但她嘴角多了一点弧度,她听到了。

篮球男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阴茎在深蓝色平角内裤里已经完全硬了,前端从裤腰上沿完全探出来,胀成深紫色。

他看着安娜。

是先看她的深V。

从他坐的位置,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扇形镂空蕾丝的边缘。

乳肉在蕾丝下随呼吸轻微起伏,每一次她吸气时乳房的轮廓就在蕾丝下鼓起来,每一次呼气时又收回去。

“你现在到底穿了什么?”

安娜站起来。站直之后低头看了篮球男一眼,他仰着脸看她。

然后她开始转圈。

普拉提的转身,慢到像在分解动作。

小腹在她转身时收紧,从胸口下端到小腹最底部,那道中缝在她白皙的皮肤下清晰浮现。

每转三十度停一下。

第一个三十度,她转成侧面。

锁骨暴露,平直分明,锁骨窝深到能盛一小勺水。

肩膀在蕾丝薄纱下圆润隆起。

腰从肋骨下缘开始往里收,收得极窄,从侧面能看到脊柱有轻微的S弧线。

腰窝在脊柱两侧暴露,那对对称的凹陷在她控制式转身时变得更明显。

臀部从超短裙下鼓起来,裙摆短到堪堪包裹住臀尖,转身时裙摆飘起,露出臀部下缘和腿后侧连接处的皮肤。

吊带袜夹扣在侧面暴露,金属扣在大腿中段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的淡红印痕,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第二个三十度,她转成背面。

高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

连体衣的背部是半透明薄纱,从颈带到尾骨,整条脊柱沟清晰可见,两侧的肌肉在薄纱下对称隆起。

腰窝在背面更明显了,两个对称的深凹在脊柱两侧,皮下脂肪极低,能看到尾骨上方的骨骼轮廓。

臀部饱满浑圆。

超短裙下面两瓣臀肉把炭黑色裙摆撑得刚刚好,裙摆边缘紧贴着那道横褶。

吊带袜的蕾丝宽边在她腿后侧勒出两道淡红印痕。

第三个三十度,她转成另一个侧面。

这个角度能看到乳房的侧面轮廓,从胸腔前壁往外鼓出,挺翘的弧度是抵抗重力的上翘。

腰的窄弧度从侧面看更明显,肋骨下缘到髋骨的距离短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臀部的凸起从侧面看更饱满。

第四个三十度,她转回正面。停在篮球男面前。距离不到半米。仰脸看着他。

她转完这一整圈花的时间比一般人长得多,因为每一个停顿都在等。等篮球男看完她想让他看到的每一个部位。

“满意吗?”

篮球男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的阴茎在内裤里硬到了极限,前端胀成深紫色。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脱掉内裤。

王冰冰在坐垫上开口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端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他刚才低头看自己的时候,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硬了。”

“不需要确认。”我回她。

我看着篮球男,他的阴茎正对着安娜的方向,茎身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轻微搏动了一下。

“那个尺寸他自己清楚。”

安娜没有回头看我们的对话。

安娜重新跪回坐垫上。

臀位悬在脚踝上方。

大腿前侧的肌肉从髋骨到膝盖,在她跪下时绷得更加修长。

深V蕾丝边缘随着她身体前倾微微敞开,乳房的完整上半弧线暴露在月光下,皮肤白得发光。

她看着眼镜男。“到你了。”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

他的手指在镜框上停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他的阴茎在内裤里硬到了极点,笔直地贴着下腹,前端从裤腰上沿完全探出,是深粉色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寸,推到鼻梁最窄的位置。

“我要的不只是问一个问题。”他说。声音比刚才和篮球男说话时轻了半个度,但更稳。“我要三十秒。”

安娜嘴唇那抹微翘变大了半度。“三十秒,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推了一下眼镜。

这一次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不到半秒。

他看着她的深V。

扇形镂空蕾丝投出细密的阴影,乳肉在蕾丝下随呼吸轻微起伏。

“我想碰这里。”他说。手指没有抬起来,是用目光示意的。

篮球男在旁边吹了一声极低的口哨。

王冰冰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画圈,速度比刚才慢了一倍。

我靠在墙上,桃花眼弯了一下。

“可以。”安娜说。语气跟她说“梅子酒太甜了”一样。“先从外面。”

眼镜男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现在他站着,她跪在坐垫上。

他的视线落下来,深V在他小腹正前方。

他将右手从身侧抬起来。

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颤着,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用平时推眼镜的精度来控制每一根手指的落点。

指尖首先碰到的是蕾丝。

扇形镂空的边缘,黑色蕾丝在他指腹下有极细微的纹理。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先在蕾丝表面轻轻滑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织物的质地。

然后手掌张开,隔着薄纱和蕾丝,覆在她左乳上。

掌心刚贴上去,他的呼吸就碎了半拍。

隔着连体衣薄纱,乳房的温度和重量同时传到他掌心里。

温的,比他的手掌温度低半度。

实,皮肤包裹着乳腺,乳腺包裹着脂肪,在他掌心里保持着独立挺翘的形状。

他停住了。手覆在上面,不动。

“继续。”安娜说。声音平稳。

他的手指开始动。

先是拇指,在乳房外侧画了一个圈。

指腹隔着薄纱在皮肤上滑过,在乳房外上侧最敏感的区域反复摩擦。

他的中指和食指停在乳头位置。

隔着蕾丝和薄纱,能感觉到乳头已经从柔软变成了硬挺。

是他手掌覆上来那一瞬间的事。

安娜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她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左手。四指托住他的手腕,拇指压在他掌背上。她把他的手从自己左乳上拿下来。然后,拉向自己右乳。

她自己的手指先探进深V蕾丝的右侧边缘。

食指和中指从蕾丝和皮肤之间的缝隙伸进去,往外撑开。

蕾丝边缘在她手指上绷紧,露出深V内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然后她把他的手拉进来。

他的手指从撑开的蕾丝缝隙滑进去,指腹最先碰到的不是乳房,是肋骨侧面的皮肤。

光滑的、温热的、在呼吸中轻微起伏。

“现在里面。”她说。松开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连体衣里面。

蕾丝边缘绷在他的手腕上。

他在里面停了片刻,然后张开手掌。

掌心从肋骨侧面往前滑,滑过胸骨侧缘,滑到乳房下缘。

从下往上托住。

没有隔层。

掌心和乳房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他手心里那层极薄的汗。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吸气比呼气短了一倍。

安娜的呼吸仍然平稳。但她的瞳孔放大了。很小的变化,小到一般人看不到。但我能看到。我在坐垫上靠墙的位置,桃花眼在暗光下。

“感觉不一样。”眼镜男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度。

“什么不一样。”

“外面是形状。里面,”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乳房下缘轻轻收了一下,“是温度。还有重量。放在掌心里是沉的。”

安娜看着他——眼神深了一层。“继续。你还有二十秒。”

他的拇指从乳房外侧往上滑。指腹在皮肤上画了一道弧线,从下缘到上缘,停在乳头顶端。没有立刻碰乳头。拇指在乳头正上方悬停着。

“碰它。”安娜说。声音平稳得跟在工作室说“收紧核心”一样。

拇指落下。

压在乳头上。

指腹的纹路和乳头的皮肤之间的摩擦力极轻微。

他的拇指在乳头上保持了片刻。

然后开始画圈。

顺时针,一圈大概两秒。

安娜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的声音平稳,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比平时轻了半度。“用食指和中指,从两侧夹住。”

他把食指从乳房外侧滑过来。食指和中指从两侧夹住乳头。乳头已经完全硬了,在指腹下像一颗被加热的小石子。

“夹紧一点。”她说。“然后轻轻往外拉。”

他照做了。食指和中指夹住乳头根部,往外轻轻拉了一下。拉离胸壁大概两毫米。

安娜的下唇被自己上牙轻轻咬住。咬了一瞬就松开了。是因为快感。被精确控制的快感。每一步都是她的指令。他只是在执行。

“松手。”

他松手。乳头弹回去。乳腺组织在皮肤下轻微颤动。

“再夹住。这次,夹住之后不要拉。用拇指在乳头顶端画圈。顺时针。频率比刚才快一倍。”

他照做了。

拇指在乳头顶端快速画圈,食指和中指保持夹紧。

乳头在他指尖下硬到了极限,直径比刚才胀大了将近一倍。

拇指在乳头顶端顺时针快速画圈的同时,他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轻轻捻了一下。

安娜的腹肌猛烈收紧了一次。她的呼吸从平稳变成了每两次吸气之间多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你刚才最后那一下。”她说。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尾音拖了。“捻了一下。很熟练。”

“我知道。”眼镜男说。手指没有停止。拇指还在画圈。“我在我前女友身上用了很多次。”

王冰冰在坐垫上把杯子放下。她转向我,右眉挑了一下。我回挑了一下。

“还有几秒。”安娜说。她的呼吸已经恢复到平稳,但她的锁骨窝在每一次吸气时比平时更深。

“五秒。”

“那你还有时间。”她把右手伸到自己背后。

指尖找到连体衣深V的左边缘,自己把蕾丝边缘往下拉了一厘米。

左乳的上半弧线从蕾丝边缘暴露出来,乳晕是极淡的粉色,乳头顶端在空气接触后瞬间收紧。

“换这边。你还没碰过。”

他的左手从她腰侧绕过来。

从深V左侧伸进去。

直接张开手掌覆上去。

掌心从下往上托住左乳,食指和中指找到乳头——已经硬了。

是空气接触让她自己硬了。

他在里面用同样的手法。

拇指在乳头顶端顺时针快速画圈,食指和中指夹住,轻轻往外拉,再松手。

乳头弹回去。

弹回来时被他拇指再次接住。

“三十秒。”

安娜说。声音平稳得跟刚才宣布规则时一样。她的右手从后背移开,左乳上方的蕾丝边缘弹回原位,深V重新贴紧她的胸骨。

眼镜男慢慢把手从她连体衣里抽出来。

先是左手,手指从左侧蕾丝边缘退出,指腹上的汗在蕾丝边缘留下一道细湿痕。

然后是右手。

右手抽得比左手更慢,无名指最后一个离开。

他的手指离开后,蕾丝弹回原位。

但右侧蕾丝边缘有一小片被他的手腕撑松了的区域,没有立刻恢复原状。

安娜低头整理。

手指沿着深V边缘从胸口往下抹。

找到右侧被撑松的部分,食指和拇指捏住,往外轻轻一拉再松手,蕾丝弹回原位。

然后两掌从两侧托住乳房,隔着薄纱往上轻推。

丁字裤从背后检查:右手从腰侧探到裙腰里侧,拇指滑进细绳和皮肤之间,沿右髋骨外缘顺了一遍。

最后指尖从后颈勾住颈带的金属扣,往上提一毫米。

松手,颈带弹回原位。

整套整理动作不超过片刻。幅度极小,但每一个动作都是普拉提教练的精准。

然后她转过身来。

正面面对所有人。

高马尾在她转身时甩了一道弧线。

连体衣的深V边缘现在恢复平整了,但他的左右手各自留下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痕迹。

左侧薄纱上有一小片被他的掌心温度蒸出的潮湿。

眼镜男还站在原地。

阴茎在内裤里硬到了极限。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保持着刚才握她乳房时的弧度,还没有完全伸直,像是肌肉记忆还残留着。

“满意吗?”安娜说。

眼镜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抬头看安娜。隔了两秒。

“满意。”

他脱掉内裤。

阴茎弹出来,笔直,长度中等,茎身从根部到那圈棱保持着均匀粗细。

前端是深粉色的,比茎身颜色深了两个色号。

他把内裤叠好放在床沿上,四个角对齐,误差不到两毫米。

和安娜叠床单一样。

篮球男在旁边用杯子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的腹肌在抽搐。

他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见了:“操,你刚才在里面的时候,她教你夹那一下——你他妈自己加了个捻——你怎么知道要捻的。”

“不知道。”眼镜男说。他推了一下眼镜。手指稳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手指自己动的。”

王冰冰在坐垫上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她转向我,桃花眼在暗光下弯了一下。“所以刚才那三十秒,是她在用他的手摸自己。”

“对。”我端起杯子。空的。我把杯子放回去。“是教学。普拉提教练最擅长的就是教别人怎么用身体——包括教别人怎么用她的身体。”

安娜没有重新跪回去。

她站在房间中央。

月光从格子窗斜打在她身上,乳房在深V蕾丝下的轮廓被勾勒得更加分明。

腹肌中缝从胸口下端延伸到肚脐,是一条纵向浅痕。

丁字裤细绳从裙腰两侧环过来的位置被月光照亮,暗红细绳在白皙髋骨上勒出的印痕,颜色比吊带袜夹扣的印痕浅了一度。

她看着瘦男生。没有说话。等着。

瘦男生沉默了很久。

他在思考。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那一贯的节奏。

但他的阴茎在深灰色内裤里硬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大概三秒,然后抬起眼睛看安娜。

“你最短的恋爱是一晚。那个晚上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落地的时候,连核桃树的沙沙声都停了一瞬。

篮球男在旁边张了一下嘴。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这一次没有抖,是僵的。

安娜没有站起来。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深V蕾丝边缘在她弯腰时完全敞开,乳房的完整上半弧线从蕾丝边缘暴露出来,乳沟在近距离下看不到底。

她蹲在他面前,脸在同一水平线上。

高马尾从肩膀一侧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膝盖。

她的酒红色嘴唇就近在眼前,薄而饱满的嘴唇,口红在灯光下反着暗哑的光泽。

瘦男生的呼吸在这一秒停了。

“我用一整晚——”

安娜的声音平稳得跟她说“梅子酒太甜了”一样,但音量低了半个度。

低到只有瘦男生能听清每一个字。

低到另外两个男生必须屏息才能听完整。

“——让那个人记住我。”

她站起来。没有解释更多。转回去。

她走到房间中央,转身看着瘦男生。

“满意吗?”

瘦男生站起来。

脱掉内裤。

阴茎弹出来,中等长度,上翘的弧度明显,茎身从根部开始往上弯起,到前端处达到最高点。

前端是深红色的。

他把内裤叠好放在床沿上,和叠T恤一样:不太整齐,但叠了。

“满意。”

王冰冰这时候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走到房间中央,但锁骨本身的轮廓还在,她属于骨架小的女生,锁骨比安娜的窄了一圈但弧度更弯。

她把杯子放在地板上。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她。

“刚才三个问题,三个人脱了三件衣服。”她走到瘦男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叠得不太整齐的内裤。“但还有半个问题没问完。”

“什么半个问题?”篮球男问。

“他问的是,‘那个晚上你做了什么’。”王冰冰转向安娜。“你回答的是,‘让那个人记住我’。你做了什么,让他记住你?”

安娜嘴唇那抹微翘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微笑。

嘴唇合着的,但弧度的深浅变了。

王冰冰知道她在问什么。

安娜知道王冰冰在追问什么。

我在坐垫上靠着墙,没有站起来,但桃花眼在暗光下亮着。

我知道答案。

“我用了一整晚。”安娜的声音在安静中落下来,“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没有让他休息。他睡过去三次,我把他叫醒了三次。”

“用什么方法?”

“第一次,我在他耳朵后面亲了一下。他醒了。第二次,我用嘴唇碰他的腹股沟。他又醒了。第三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微妙的变化,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太累了,睡得很死。我坐到他身上。他自己进的,在梦里进的。到一半才醒。”

没有人说话。远处的狗又叫了。

“然后呢?”王冰冰追问。

“然后早上六点他醒的时候,”安娜把左手腕翻过来。“他告诉我他爱我。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篮球男在这一瞬猛烈抽搐。

他的阴茎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自己搏动了一下,前端从深紫胀到近乎黑紫。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这一次手指抖得最厉害。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

王冰冰看着安娜。停了大概三秒。然后她弯起嘴角,弧度和在工作室,教我的时候一样。

安娜还站在房间中央。她把空梅子酒瓶从地板上捡起来,放在坐垫圈子的正中央。瓶底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第二轮。”她说。

“规则再变一次。我做动作,你们猜部位。手。嘴唇。舌头。第一个猜中的人——”她抬起眼睛看篮球男,“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

篮球男的小腹在她话音落下时抽了一下。

他已经全裸,阴茎笔直地贴在小腹上。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住了。

他也已经全裸,阴茎硬着,长度中等。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静止。

他同样全裸。

安娜抬起右手。

食指指尖落在自己的下唇上。

然后张开嘴。

舌尖从两排牙齿之间伸出来,极慢地——普拉提教练演示动作时的慢速分解。

舌尖碰到自己的食指指尖。

从指尖往下滑,滑过第一个指节,第二个指节,在指根处停住。

然后舌尖从指根往回收,沿着同一道湿痕回到指尖。

她合上嘴。

把食指亮给三个人看——指腹上有一道极淡的唾液反光。

“猜。”

篮球男看着她的嘴唇——酒红色的口红在舌尖伸出来时被蹭淡了极小的一块。他的阴茎猛烈搏动了一次。“舌头。”

安娜看着他。“对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篮球男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坐着,她站着。他仰着脸。他的阴茎笔直地贴在小腹上,前端深紫色。

然后她跪下来。

普拉提式的控制下跪——脊柱一节一节往下卷,臀位降到脚踝上方,大腿前侧的肌肉在跪姿下绷出清晰的轮廓线。

她跪在他两腿之间。

脸正对着他的阴茎。

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说对了部位。”安娜的声音平稳得跟在工作室说“调整呼吸”一样。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打在他前端上。

前端自己弹了一下。

“所以我做给你看,但我不会碰到你。”

篮球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安娜把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吊带袜夹扣在她指腹下反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她张开嘴。

舌尖从两排牙齿之间伸出来。

完整地伸出来。

舌尖是淡粉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唾液湿润。

她把舌尖靠近他的前端。距离从十厘米缩到五厘米,从五厘米缩到两厘米。然后停住。

前端在她舌尖正前方,不到两厘米。

她能感觉到前端辐射出来的温度,比空气高了好几度。

他能感觉到她舌尖辐射出来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低了不到半度。

她的舌尖在距离前端两厘米的空气中开始移动。

是描摹一个不存在的轮廓,舌尖从前端顶端的位置开始,沿着前端应有的弧线往左侧滑。

如果她碰到他,舌尖会沿着他那圈棱边缘滑过去。

但她没碰到。

滑动的是她舌尖的形状在他前端前方空气中的投影。

他的阴茎在她舌尖开始移动时猛烈搏动了一下,前端往上弹,离她舌尖只差一厘米。

她没退。

他弹上来,她停在原位。

现在只差一厘米。

篮球男的呼吸在这一秒碎了。

舌尖继续。

从左侧滑到前端下方,那圈棱下方的系带正前方。

她的舌尖悬在系带正前方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舌尖做出了一个轻轻的往上卷的动作——如果她碰到他,舌尖会勾住他系带的根部,往上轻轻一挑。

她没碰到。

但他的阴茎自己往上弹了一下,系带被拉伸,前端低了一下。

“操——”

篮球男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底部被什么东西挤上来的。

安娜的舌尖继续移动。

从系带下方滑到茎身右侧。

舌尖悬在距茎身一厘米的位置,从上往下画了一道直线——从前端下缘到阴茎根部。

然后从根部往上,沿茎身左侧再画回来。

两道线画完,他的阴茎在空气中自己上下搏动了两次,茎身皮下的青筋更粗更分明了。

然后她往后退了半厘米。把脸从前端正前方移到阴囊正前方。

舌尖现在悬在阴囊上方。

不到两厘米。

阴囊是深褐色的,表面有紧密的皱襞,在两颗睾丸的重量下自然下垂。

左侧睾丸比右侧低了不到半厘米。

她的舌尖在阴囊上方开始移动。

从左侧睾丸的正上方开始。

舌尖在距左侧阴囊一厘米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圆。

螺旋。

从最外侧往中心收,一圈比一圈小,最后停在睾丸中央正上方。

然后舌尖往上轻轻一挑——如果碰到,会把左侧睾丸往上托一小下。

他没被碰到,但左侧睾丸自己收缩了一下。

阴囊在他视线下变紧,皱襞变浅,睾丸往上提。

然后右边。

同样的螺旋,从最外侧往中心收。

然后同样的往上轻挑。

右侧睾丸也收缩了。

阴囊现在紧贴着下方,两颗睾丸被提上去,左右各一,在绷紧的阴囊皮肤下轮廓分明。

安娜把舌头收回去。合上嘴。酒红色的嘴唇反着暗哑的光泽。她站起来。低头看着篮球男的阴茎。

前端从深紫胀成了近乎黑紫。茎身还在搏动,从根部到那圈棱的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频率极快。

“满意吗。”

篮球男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的阴茎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硬到了极限。

“满意。”他说。声音是干的。

安娜没有重新跪回去。她站在房间中央。月光从格子窗斜打在她身上。她转向眼镜男。“到你了。”

眼镜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安娜,推了一下眼镜。他的阴茎硬到了极限,笔直地贴着下腹,前端深粉色。

“你刚才——”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度,但更稳。“在他面前做了那么多。你尝到了什么。”

安娜眼睛里的美瞳闪了一下。那一下太小,一般人注意不到。但王冰冰注意到了,她在坐垫上把杯子端到嘴边,没喝。我也注意到了。

“你觉得我尝到了什么。”安娜问。

“什么都没尝到。”眼镜男说。“你从头到尾没碰到他。你的舌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现在比我们两个都硬。”

安娜看着他,眼睛里的专注力在收窄。

“那你呢。”

眼镜男没有回答。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寸,推到鼻梁最窄的位置。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到不到二十厘米。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

美瞳和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

然后他吻上去。

含住她的下唇——只含下唇,上唇没有碰到。

嘴唇内侧的黏膜贴在她下唇上,极轻极轻地。

那个动作不是吮吸,不是咬。

是含。

像一个人把一颗还没尝过的果实含在两片嘴唇之间,先用嘴唇的温度去测它的温度。

她的下唇在他嘴唇之间轻微颤动了一下,是嘴唇的肌肉在他呼出的温热气流中自己收紧了一瞬。

他含了片刻。

然后松开。

然后含住上唇。

同样的动作——只含上唇,下唇不碰。

上唇比下唇薄了不到半毫米,但在他嘴唇内侧的黏膜下,厚度差被放大了。

他用下唇内侧去感受她上唇的边缘——嘴唇和皮肤交界处有一条极细的棱线,在那条棱线上,口红已经淡了,嘴唇本身的淡粉色透出来。

“现在尝到了。”他把嘴唇从她上唇上移开。极慢地。两片嘴唇之间拉出一根透明的唾液丝,越拉越细,从中间断开。

“你的上唇比下唇甜。下唇比上唇凉。上唇,有点甜。下唇是凉的。不知道为什么。”

安娜闭着眼睛。

她的腹肌在连体衣薄纱下猛烈收紧了一次,腹肌中缝从胸口下端一直鼓到肚脐。

然后她睁开眼。

嘴唇上的口红已经被他含淡了,从酒红色变成了淡红色。

她的表情是某种被精确测量之后留下来的安静。

“满意。”她说。

篮球男在旁边——反正裤子都脱了,无所谓了。“操。你刚才上唇下唇那个——你他妈怎么尝得出来。”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稳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上唇有点甜。下唇是凉的。不知道。”

安静了大概三秒。篮球男张着嘴。然后闭上。又张开。“你那三十秒里面练出来的。”

“是确认。”眼镜男说。他看着安娜。安娜也看着他。

安娜转向瘦男生。

他坐在坐垫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那一贯的节奏。

他的阴茎硬到了极限,茎身上翘的弧度格外明显,前端深红色。

他一直没有说话。

“到你了。”安娜说。

他停止了敲击。手指在膝盖上静止。他看着安娜。是看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是他一贯的低声。“你用一整晚让那个人记住你。”

“我说了。”

“你做了什么。”

安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是“有人终于问对了后续问题”的安静。

“我让他记住我。不是记住我做了什么。是记住我。”

“这不是回答。”瘦男生说。声音还是轻的,但更稳了。“这是同一句话。换了个说法。”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深V蕾丝边缘在她弯腰时完全敞开,乳房的完整上半弧线暴露出来。

她蹲在他面前,脸在同一水平线上。

美瞳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锁定他的瞳孔。

“你要什么样的回答。”

“用动作。”他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食指单独落下。“不要说话。”

安娜低头。

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敲击之后的姿势——食指落在膝盖上,中指、无名指、小指悬在膝盖上方三毫米的位置。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手心朝下。手指悬在他手指上方。停了片刻。

“你一直在用手指问问题。”她说。“从进来到现在。每个问题都是四拍。你问了我几个问题?”

“三个。”

她在他手指上方停住了自己的手指。

食指对准食指,中指对准中指,无名指对准无名指,小指对准小指。

隔着一层不到一毫米的空气。

他能感觉到她指腹辐射出来的温度——温的,比他自己的手指温度高了不到半度。

“三个问题。四拍。十二次落下。”她把自己的手指放下去。

指腹压在他的指腹上。

然后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

每次按下去一根手指,她的指腹就在他的指腹上多停留片刻。

四根手指全部被她按平在膝盖上。

“现在你问完了。”

瘦男生的呼吸在她手指放在他手指上的那一刻就停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近距离下,能看到他的眼白在暗光下格外分明。

他的阴茎搏动了一下。

“你用这个问过我一个问题。”安娜把手指从他手指上移开。

温度在两只手分离时被空气切断了。

她站起来。

低头看着他。

“现在我用它回答你。”

她转回房间中央。高马尾在她转身时甩了一道弧线。

王冰冰在坐垫上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我。桃花眼在暗光下弯了一下。

看着房间里的三个男生。

篮球男还硬着,阴茎笔直地贴在小腹上,前端深紫色。

眼镜男的阴茎保持着长度中等的均匀粗细,前端深粉色。

瘦男生的手指还保持着被安娜按平的姿势,四根手指全部贴在膝盖上,没有恢复敲击。

“你看,”王冰冰压低了声音。

只够我一个人听到。

“第一个,她全身演示了一遍,但连他皮肤上的汗毛都没碰到。第二个不玩游戏。直接含唇。分析型。”

“第三个呢。”我说。桃花眼在暗光下弯着。

“第三个——他让她自己把手放上去。”

“放上去不是碰。是按。”

王冰冰看了我一眼。右眉挑了一下。我也挑了一下右眉回应。

“三个男的,三种给法。”我说。把空杯子放回地板。“第一个,她给他看。第二个,她让他碰。第三个——他让她主动让他碰。”

安娜站到房间中央。

月光从格子窗斜打在她身上。

深V蕾丝在她呼吸时轻微起伏。

她看着三个男生,然后看了一眼王冰冰。

然后看了我。

然后她弯腰把空梅子酒瓶捡起来,放在床沿旁边。

“第二轮结束。”

“第三轮。”

“等一下。”

王冰冰站起来。她把杯子放在地板上。和安娜的酒瓶并排。暗绿色玻璃瓶身和透明玻璃杯并在一起,在月光下反着两种不同的光泽。

“前两轮都是你一个人。”王冰冰说。

她的声音不像安娜那么平稳,本来就是带弧度的,尾音习惯性往上挑,但这一次尾音是平的。

“现在轮到我和高雅婷。”

安娜看着她。停了大概两秒。

“你要怎么玩。”

“不玩猜部位。”王冰冰往前走了一步。“每人选一个人。不是回答问题,是做一件事。”

她走到眼镜男面前。他站着,阴茎笔直地贴在小腹上,前端深粉色。他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住了。是等。

“你。”王冰冰说。她比他矮了大半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巴的弧线拉得很干净。“我和她有什么不一样?”

眼镜男低头看着她。隔了片刻。然后他说:“你们的确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的背。”他停了一下。

手指从镜框上移开,悬在王冰冰后颈上方,没有碰到。

“你的肩膀比她窄。中间那条凹线会比她浅。但腰两侧。”他的手指从后颈往下滑,隔着空气,停在腰的位置。

“那两处凹陷会比她靠里。大概两厘米。”

安静了大概三秒。王冰冰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靠坐垫的时候。”他把手收回去。“起来拿杯子那一下。你的后背从侧面露了一瞬。腰两侧那两处凹陷的位置,比她的更靠近中间。”

王冰冰的嘴角弧度变深了一点。是确认。

“可以。等一下你证明给我看。”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出来。然后转过来看着我。

我坐在坐垫上。杯子是空的。三个男生的阴茎都硬着。篮球男对着安娜,眼镜男对着王冰冰,瘦男生站在坐垫旁边,手指在身侧轻轻敲着。

我站起来。帆布鞋早踢到床底下了。走到瘦男生面前。深色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哑光。他的手指在身侧停住了。只是看着他。等他落完最后一拍。

“你一直在敲。”我说。

“对。”

“从进来到现在。几个小时了。”

“对。”

“你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无名指还悬着,没有落下。然后他抬起眼睛看我。是看我的眼睛。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问我。”

我弯了一下眼睛。桃花眼在他面前弯起来的弧度很浅。

“现在来了。”

篮球男站在安娜面前。他还没开口,但安娜已经转过来看着他了。他抓了抓后脑勺。发茬在指缝里竖起来。他的阴茎硬到了极限,前端深紫色。

“他们都有了。”他说。声音粗重。

“你有我。”安娜说。两个字。平稳的。

篮球男深吸一口气。腹肌在他吸气时从胸口鼓到肚脐,六块肌肉依次膨胀。他看着安娜。是看她的脸。摘掉无边眼镜之后的脸。

“那我要你。”

“我知道。”安娜说。

王冰冰站在房间中央。

左边是眼镜男,右边是安娜和篮球男。

她看着我。

我和瘦男生面对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瘦男生的手指上。

他的无名指终于落下去了。

四根手指全部落在身侧。

安静了。

“我选眼镜男。”王冰冰说。碎花吊带裙的肩带从她臂弯上完全滑下来,裙子靠胸口撑住。

她转过来看着我。

“瘦男生。”我说。桃花眼在瘦男生手指上停了一瞬。四根手指全部贴在身侧,没有恢复敲击。

安娜没有宣布她选谁。

她转回去看着篮球男。

他坐在床沿上,就是她铺了床单的那张下铺。

阴茎硬到了极限,前端深紫色。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缩到不到十厘米。

他仰着脸看她。

那就够了。不需要说。

她把双手伸到背后,找到连体衣颈带的金属扣。

手指在金属扣上轻轻按了一下。

颈带松脱。

黑色蕾丝细带从她脖子上滑落,在她锁骨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红痕。

她把松开的颈带从双肩推下去。

整件连体衣从胸口往下滑落,顺着大腿滑到木地板上。

现在她全身上下只剩丁字裤和吊带袜。

乳房在月光下完整暴露,能填满掌心的饱满。

乳头顶端在空气接触下收紧硬挺。

腹肌中缝从胸口下端一直延伸到丁字裤细绳下方。

她跪在篮球男面前。臀位悬在脚踝上方,大腿前侧从髋骨到膝盖绷出修长的线条。脸正对着他的阴茎。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们慢慢来。”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打在他前端上。前端自己弹了一下。“先用手。”

篮球男的手抬起来。

指尖先碰的是她的锁骨。

指腹在锁骨上滑了片刻就从锁骨窝滑到肩峰。

然后往下。

沿着胸口正中极浅的凹陷往下滑,滑到乳沟上方停住。

他的手指在颤。

然后他张开手掌。从下往上托住左乳。右乳同时被另一只手覆住。两只手同时托住她的乳房,掌心感受乳房的完整重量。

安娜的小腹轻微收紧了一次。

“开始摸我。”她说。

篮球男开始揉。

拇指在乳头周围画圈,食指和中指夹住乳头往外轻轻拉了一下。

然后他把嘴凑上去。

嘴唇含住右乳乳头。

含住。

口腔内部的黏膜包住乳头,舌头往上卷。

然后他开始吸。

深抽。

安娜的头往后仰。

锁骨窝完全暴露。

喉结在皮肤下上下滚动。

她的鼻音从鼻腔里漏出来,每次都在他舌尖摆动的时候。

他的嘴换到左乳,右手往下滑。

经过肋骨,经过腹肌,指腹滑过腹肌中缝时肌肉在他指下收紧。

然后停在丁字裤细绳上。

食指勾住细绳,往外拉。

细绳在髋骨上被拉离皮肤。

松手。

细绳弹回去。

她的鼻音变重了一拍。

“够了。”她站起来。膝盖先伸直,骨盆往前倾,后背最后跟上。高马尾在她背后晃了一下。“上去。”她朝床铺扬了扬下巴。

篮球男站起来,往后退。背后是安娜铺了床单的那张下铺。他在床沿坐下来。阴茎笔直地贴在小腹上,前端深紫色。

安娜转向全房间。她看着王冰冰和眼镜男。王冰冰已经把肩带彻底拉掉了,裙子靠胸口撑住。

然后她看着我。我和瘦男生面对面。

“三对。”安娜说。

然后她转回去,朝床铺走去。

每步踩在木地板上。

从背后能看到后背中间那道凹线在腰部形成极浅的凹陷,尾骨上方是丁字裤细绳嵌入的界线。

我转向瘦男生。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最后一拍,食指单独落下。

“手。”我说。

他把手伸出来。

手心朝下,手背朝上。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

我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深色皮肤和我的蜜色皮肤在他手背上形成极淡的色差。

他把手翻过来。

食指穿过我的食指,中指穿过我的中指,无名指穿过我的无名指,小指穿过我的小指。

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收紧。

然后他往前走,牵着我,往靠窗的另一个床铺方向走。

王冰冰看着眼镜男。

“你刚才说我的腰两侧那两处凹陷比她的靠里大概两厘米。证明给我看。”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稳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要你转身。”

王冰冰转过去。背对他。碎花吊带裙的裙摆在她转身时轻微晃动。她的肩膀比安娜的窄了一圈。

眼镜男伸出食指。

指腹落在她后颈上。

然后开始往下滑,极慢,一节一节。

她后背中间那道凹线比安娜的浅,指腹压下去的深度少了一半。

他的指尖在腰部停住了。

“这里。”指尖从中间往左滑了大概两厘米。停在一个位置。轻轻按下去。“左侧。”

王冰冰的后背在他指尖下轻微收紧了一次。

“右边呢。”

他的指尖移回中间,再往右滑。停在对称的位置。按下去。“一样。”

王冰冰转回来。她的眼睛弯起来了。

“你学到了。”她说。

眼镜男看着她。他的阴茎硬到了极限。他看着王冰冰。是看她的眼睛。

“现在轮到你教我。”

瘦男生牵着我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食指和中指穿过我的指缝,指节分明的骨骼感贴在我手背上。

他带我走向靠窗的另一个床铺。

白底蓝条的客栈床单,洗过很多次,边缘有轻微起毛。

床头木板上有一盏壁灯,没开。

月光从格子窗打在这张床上,刚好照亮了枕头的位置。

我松开他的手。

站在床沿。

伸手把T恤从头上拉掉。

白色棉布翻过来,露出里面被洗得略微起毛的内衬。

我把T恤扔在床尾。

然后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把牛仔裤从腿上褪下去。

牛仔裤从脚踝处被踢到床底下。

现在身上只剩下黑色内衣和内裤。

瘦男生看着我。看了大概两秒。咽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抬起来。

指尖落在我的锁骨上,沿着锁骨往胸口方向慢慢滑过去。

指腹的纹路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温热。

滑到胸口正中停住。

他低头,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压。

上唇压住我的下唇,保持不动。

我的眼睛没有闭。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能看到他睫毛的轻微颤动。

他把嘴唇移开。

往下。

嘴唇落在我的锁骨窝里。

然后继续往下。

经过胸骨,停在胸罩下缘。

他的手指从背后找到胸罩扣,轻轻弹开。

黑色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

乳房完整暴露在月光下。

小而圆,乳晕颜色极淡,乳头顶端在空气接触下收紧。

他低头。

嘴唇含住左乳乳头。

嘴唇内侧的黏膜包住乳头,舌尖在口腔里往上一卷,用舌面托住乳头底部。

然后舌尖开始画圈,逆时针,慢的。

我仰头。

眼睛睁开。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房间对面的王冰冰。

王冰冰还站在原地。

眼镜男在她面前。

两个人还没碰到彼此。

但王冰冰的碎花吊带裙肩带已经完全滑下来了,裙子靠胸口撑住。

眼镜男摘掉了眼镜,叠好放在床沿上。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看他。

然后他吻她了。

嘴唇含住她的下唇——和刚才含安娜时一样的动作。

王冰冰的手放在他胸口,按着。

我的视线被瘦男生的头发遮住了。

他把嘴换到右乳。

同样的动作——含住,舌尖画圈。

但这次他在含住的同时把左手放上来,指腹轻轻按住左乳乳头——不揉,不捻,只是恒定的轻压。

手从他后背滑上去,抓住他后颈的衣领。

然后他继续往下。

嘴唇从乳房滑到小腹。

沿着腹肌边缘的弧度斜切下去。

他的嘴唇在我肚脐上停了片刻,舌尖在肚脐内侧轻轻地点了一下。

我的小腹在这一点下抽紧了。

大腿内侧的肌肉轻微痉挛了一下。

他跪下来。

双手放在我髋骨上,指腹压住髋骨边缘的皮肤。

然后他把我的内裤从腿上拉下去。

黑色棉布滑过膝盖,滑过小腿,落在脚踝处。

阴部完整暴露。

阴毛是倒三角的,被修剪过,边缘整齐。

他的脸正对着我大腿内侧。

嘴唇从膝盖上方开始往上。

慢的。

嘴唇贴住大腿内侧的皮肤滑过去,从膝盖上方滑到腹股沟,在离入口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停住。

我的腿在他嘴唇下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舌尖推进入口。

探。

舌尖只进去了一小截,在入口内侧的黏膜上轻轻画了一个逆时针圈。

收回去。

重新推入——这次更深,半个舌头。

舌面贴着阴道前壁往上推,推过某个位置时他把舌尖往上一勾。

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我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目光越过房间。

安娜正跪在篮球男两腿之间。

篮球男躺在她铺了床单的那张下铺上。

阴茎硬到了极限,笔直地竖在小腹上方。

安娜的手托着他的茎身——托。

她把前端贴在自己的阴蒂上。

然后往下滑。

慢的。

沿着阴唇外侧往下。

经过入口时前端陷进去了一毫米,然后继续往下。

她的腹肌在她推过时收紧了一次。

瘦男生的舌尖在我阴蒂上停住了。含住,轻吸了一下。手在他头发里抓紧了。

他把节奏换了。

舌尖在入口和阴蒂之间交替。

每次经过入口时舌尖轻轻探进去一个指节深,每次滑到阴蒂时用整个舌面从下往上缓慢舔过。

缓慢的,湿润的。

他的嘴唇偶尔会在经过阴蒂顶端时含住,轻吸一下然后松开。

我的大腿内侧夹住他的头。

腿内侧的皮肤贴住他的太阳穴。

然后我到了。

是从喉咙深处推上来的一股气流。

腹肌在抽搐中丧失了恒定频率,变成不规则的痉挛。

里面在高潮中快速收缩。

他舌尖没有停,继续在阴蒂顶端保持极轻的恒压,把高潮的尾部延续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把嘴移开。

嘴唇上有一层透明液体的反光。

他站起来。

阴茎已经半退了,茎身上翘的弧度还在但前端不再胀满。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从地上捡起矿泉水瓶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吞咽时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窗框上,看着房间里的人。

我靠在床铺上调整呼吸。大腿内侧还有他嘴唇残留的温度。

过了几分钟——我不确定多久。

安娜在对面床位上的声音传过来。

瘦男生没有转头去看。

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阴茎重新抬起来了。

先是前端,然后是整根茎身,一截一截地回到刚才的硬度。

我看着他。桃花眼弯了一下。

“要我帮你么?。”

“不用。”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阴茎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我。深色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哑光。“还没到时候!。”

我的呼吸还在恢复。锁骨窝在每次吸气时比平时更深。

然后我转头。

王冰冰的手放在眼镜男的阴茎上。

托。

和安娜一样的手法。

食指和中指托住茎身下方,拇指压在前端顶端。

她在吻他。

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没有距离——她的上唇含住他的下唇,他的舌尖在她口腔里。

她接吻的同时手开始动。

有节奏的。

和她在杯沿上画圈的动作一样——顺时针,慢的。

每次拇指滑过前端顶端时他的腹肌就抽搐一次。

他就着她的手轻轻挺腰,节奏有些乱,不像他那套手指描摹的精准。

王冰冰保持着她慢条斯理的套弄速度,还继续吻着他。

然后她加快了。

前端顶端在她拇指下胀成了深紫色。

他的腹肌猛烈抽搐,然后射了。

精液从顶端喷射出来——第一股落在她虎口上,第二股射在自己小腹上,后续几股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流到她的手腕处。

王冰冰没有立刻松手。

她把套弄减到最慢,把他的残余精液从茎身根部一直撸到前端顶端,挤干净。

然后把手指从他阴茎上移开,用他的T恤擦了擦手。

她的碎花吊带裙肩带挂在臂弯上。

锁骨上有一小片接吻时留下的淡红印记。

她看着眼镜男,嘴角浮起那个弧度——是确认。

眼镜男大口喘息着。没戴眼镜的脸显得年轻。他把眼镜拿起来戴上,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

然后我的目光移到安娜那边。

安娜还跪在篮球男两腿之间。

全身上下只有吊带袜,暗红色蕾丝宽边裹在大腿中段。

乳房保持着独立挺翘的弧度。

腹肌中缝从胸口延伸到肚脐,在呼吸中轻微起伏。

她把前端贴在自己的阴蒂上。

前端的温度和硬度碰到阴蒂时,她的小腹轻微收紧。

然后往下推。

沿着阴唇外侧往下滑,经过入口时前端陷进去了一毫米,然后继续往下。

经过下方,在肛门边缘停了一瞬。

推回去。

原路返回。

前端在她的湿润上滑过去,没有进去。

篮球男在她推回去时抽搐了一下。

“操——”

安娜没有回答。

她把前端再一次从阴蒂顶端往下推。

同一道弧线。

这一次更慢。

前端经过入口时稍微陷得深了一点——入口外侧的黏膜被前端顶端的弧度撑开了两毫米。

然后她继续往下推。

篮球男的呼吸在她推过时碎了。

第三次。

她改变了路线。

从肛门边缘往上推。

前端沿着下方往上滑,经过入口时又陷进那层黏膜两毫米,然后沿着阴唇外侧滑到阴蒂。

在阴蒂顶端停住。

她用他的前端顶端在自己的阴蒂上画了一个顺时针的小圈。

极慢。

一圈大概三秒。

她的阴蒂在前端下硬挺起来,从包皮里稍微探出了一点。

篮球男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被压住的低音。

安娜把前端重新压回阴蒂顶端。

然后开始蹭。

连续的、有节奏的蹭。

前端从阴蒂顶端蹭到阴蒂底部,再蹭回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的阴茎在她手指中自己搏动,每次搏动都是茎身同时膨胀和收缩。

她的阴蒂在蹭动下从包皮里完全探出来,颜色从淡粉变成了更深的玫粉。

篮球男的双手抓住她的腰。十指张开,压在她两侧髋骨上缘。他按着她的髋骨把自己往上顶。是往她阴蒂上顶。前端在她阴蒂上被顶得更紧。

然后安娜加快了。

蹭的频率从有节奏变成了快速的、短促的摩擦。

每次蹭的距离极短——大概不到一厘米。

是前端顶端在阴蒂正上方高频小幅摩擦。

篮球男的腹肌在她加快时猛烈抽搐了三次。

然后他射了。

精液从顶端喷射出来。

第一股射在她阴蒂上,白色的、温热的精液从阴蒂顶端往下流,经过小阴唇。

第二股射在她小腹上,在腹肌中缝上拖出一道从肚脐到耻骨的白色细线。

第三股射在他自己的腹肌上。

后续几股从顶端涌出来,沿着前端流到茎身上,流到她的手指上。

安娜在他射精时同步颤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精液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分明。

然后用手指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刮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小片精液。

她把手指举起来看了大概一秒,然后放到自己嘴唇上。

舌尖伸出来,在指腹上轻轻舔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把手指放下。

篮球男看着她舔手指的动作,阴茎又搏动了一次。残余的精液从半软的前端顶端挤出来,滴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够了?”安娜说。

篮球男看着她。张开嘴。闭上。然后笑了。“够了。”

安娜从他身上下来。

小腹上的精液往下淌了一截,在她腹肌中缝上拉出一道从肚脐到耻骨的白色细线。

她弯腰捡起床沿旁边的丁字裤——拿在手里,没有穿。

然后往洗手间方向走。

我靠在窗口的床铺上。

瘦男生坐在我旁边,他的阴茎又硬了,但他没有碰自己。

王冰冰靠在坐垫堆上,眼镜男躺在她旁边,没说话。

篮球男躺在床上,阴茎半软,前端深紫色退回了淡紫色。

安娜推开洗手间的门。

水龙头被打开。

水流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持续了片刻。

然后关了。

门推开。

她走出来。

高马尾重新扎过了——更松的低马尾。

碎发从发根逃出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换了一套家居服——灰色运动胸罩,灰色短裤。

脸上没妆了。

口红完全卸掉了,嘴唇变成了她自己本来的淡粉色。

她赤足穿过房间。

手里拿着三条拧干的小毛巾。

她把一条递给王冰冰。

王冰冰接过去——没睁眼,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把另一条放在篮球男大腿旁边——没替他擦,就是放在旁边让他自己决定。

然后她把第三条递给我。

我接过去。指尖碰到她手指时感觉她的指腹是凉的——刚冲过水。“谢谢。”

安娜没有说“不客气”。她看着我,然后她走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所有人。

篮球男拿了毛巾擦了。然后从床沿坐起来。他看向瘦男生。瘦男生的阴茎还硬着。“操。你一直没射?”

瘦男生没有回答。他看着我。然后他说:“还没到时候。”

篮球男抓了抓后脑勺。“操。”然后不说话了。

月光从格子窗斜打在房间中央。

安娜靠在洗手间门框上。我靠在窗口,桃花眼在暗光下也亮着。两个人的目光在房间里碰了一下。

床头板撞击墙壁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一下一下的闷响。木头顶在土坯墙上,沉闷的、有节奏的。我睁开眼。月光从格子窗斜打进来,偏到了床尾的位置。

我侧躺在靠窗的下铺。然后意识到不止我一个人醒着。

王冰冰靠在坐垫堆上,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挂在臂弯上。

她端着杯子,空的,但还是端着。

眼睛睁着,看着房间对面。

眼镜男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眼镜戴回去了,镜片反着冷光。

他也睁着眼,看着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在看。

安娜在篮球男的床铺上。

跪趴。

手肘撑在床垫上。

高马尾散了大半,碎发贴在汗湿的颧骨上。

吊带袜还在大腿中段,夹扣勒出的淡红印痕消退了一半。

丁字裤搭在床尾。

臀位抬高,腿分得很开,月光把她两腿间照得清清楚楚。

篮球男跪在她身后,阴茎硬邦邦地竖着,前端深紫色,茎身上有一层透明的液膜。

床头板的撞击声就是他操她时床撞墙的声音。

他停住了。手放在她腰上,喘息粗重。眼睛看着我们,看着醒着的所有人。他意识到我们都在看。

安娜转过头。

高马尾扫过她的肩胛骨。

她的脸转过来的时候我才看清,嘴唇张开着,嘴边挂着一根没断的唾液丝,美瞳被月光照成了两颗快要燃起来的蜜蜡。

她看着我们,然后转回去,手从床垫上抬起来伸到背后,手指按在篮球男的小腹上。

“操你的。不要停。”

她的声音沙哑,尾音被还没喘匀的气流切成两半。

篮球男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重新推进去,一口气捅到底。

安娜被顶得手肘在床单上滑了一截,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撞碎的低喊。

然后笑了,那种被操爽了之后才会有的笑,从鼻腔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

“妈的。你。”

“我什么。”篮球男喘着粗气,手抓着她腰往自己的方向拉,每一次拉都配合一次深插。床头板又开始撞墙,频率比刚才更快。

“你终于会操了。”

篮球男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她屁股上,十指张开了攥住两瓣臀肉,手指陷进肉里,把她往自己阴茎上按。“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的声音随着他下一次捅入被顶碎了,“你终于,啊,会操了。”

他把她翻过来。

直接抓住她肩膀把她仰面摔在床单上。

床垫弹了一下。

她仰躺着看着他。

他把她的两条腿同时捞起来,腿弯架在自己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对折,然后压下去重新进入。

前端在她入口磨了一下,湿透了。

不全是她自己的,还有之前蹭射时残留在她阴唇上的精液。

他就着这股湿滑一推到底。

安娜的头往后仰,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直接喊了出来。锁骨窝完全凹陷进去,喉结在皮肤下急速滚动。

“深。操。就那里。”

“这里?”他把阴茎退到只剩前端,然后重新捅进去,同一个角度。

“啊。对。别换。”

“不换。”他压在她身上,把她对折的姿势保持住。

每一次推进都用尽全力,大腿前侧的肌肉在跪姿下鼓成两团硬块。

汗从锁骨淌到胸口,从胸口淌到腹肌,从腹肌淌到她小腹上,两个人身上的汗混在一起。

“操。操。太他妈深了。”安娜的手抓住床单,指节攥得发白。

然后她的手从床单上移到他后背上,指甲掐进他肩胛骨之间的皮肤,用力掐进去。

“继续。别停。你敢停。”

“不停。”他更用力。

床撞墙的声音大到木质床板开始咯吱响。

他把她的腿从自己肩膀上推开,让她腿分得更开,然后俯下去,嘴找到她的乳头。

咬住。

牙齿轻轻咬住乳头根部往外拉,同时阴茎在她体内持续深插。

她的喉咙里发出连续的低喊,持续的,声音越来越大的啊。

“妈的我要到了。”她的手从掐他后背变成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短硬的发茬里,把他的脸更用力地按在自己乳头上。

“吸。就这样。啊。操。到了。”

她的腹肌猛烈痉挛,连续抽搐,从胸口鼓到肚脐又收回去再鼓起来。

大腿内侧在他腰侧夹紧。

里面裹着他的茎身反复收紧,整个盆底都在失控地抽搐。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拖长的低喊,尾音变成了气流从鼻腔里喷出来的嘶嘶声。

篮球男在她高潮中继续操了十几下,然后拔出来。

精液从顶端喷出。

第一股射在她小腹上。

第二股射在她乳沟里。

第三股射在她锁骨上。

白色精液在她白皙皮肤上格外分明,从锁骨往下流,流到乳沟里和另一股混在一起,再从乳沟往下淌到肚脐。

他跪在她两腿之间大口喘气,阴茎还硬着,茎身湿亮,前端颜色从深紫退回了紫红。

安娜在床单上仰躺。

眼睛闭着。

胸口还在大幅度起伏。

精液从她锁骨往下淌,从乳沟往下滴,从肚脐流到耻骨。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他。

嘴唇微微往上弯,是完事之后心满意足的那种弯。

“你刚才最后那下,为什么不射在里面。”

“你没让我射在里面。”

“真乖!是个好孩子!”她把手伸下去,指尖刮了一下小腹上的精液,把沾着白色的手指举起来给他看。“可惜,还差点”

篮球男看着她的手指。

精液反着暗哑的光泽。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指拉过来,含进自己嘴里,把精液从她指尖上舔掉。

然后松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里还留着精液的微咸。

“操。你。”

“我什么。”

“你太他妈。”他找不到词。然后倒在床单上,躺在她旁边。大口喘着气。

安娜把手从他嘴里抽回来,翻过身坐起来。

高马尾散了大半,几根碎发从发根脱落飘在床单上。

发圈还在她手腕上。

她把发圈撸下来,把头发拢成低马尾重新扎起来。

背上和锁骨上的精液还没擦,反着暗哑的光。

她从床铺上坐起来,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响了一阵,然后停住。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汗擦过了,低马尾重新扎紧,但锁骨上、乳沟里篮球男的精液没洗,半干着,反着一层暗哑亮光。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吞咽时喉咙上的软骨在她皮肤下一上一下。

然后把瓶子放回去,转身。

瘦男生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床沿上站起来的。

赤足,没发出任何声响。

阴茎还是硬邦邦地竖着,茎身上翘的弧度格外明显,前端深红色。

他的手指在身侧静止,没有敲。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手指一次都没有敲过。

安娜看着他。矿泉水瓶还拿在手里。“你站了多久。”

“从你进去洗手间的时候。”

“一直站着。”

“一直站着。”

她把矿泉水瓶放回地上。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十厘米。她锁骨上的精液在他视线下方反着光。

“你今晚,”安娜说,声音还带着刚才被篮球男操过之后那层沙哑,“从铺床单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看我。我看别人的时候你在看我。我喝梅子酒的时候你在看我。我换衣服出来的时候你在看我。我给他操的时候你在看我。你一直在看,但一直不过来。”

“对。”

“为什么。”

瘦男生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轻轻蜷起来又松开。“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选我。”

安静了大概三秒。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选你。”安娜说。

他看着她。眼白在暗光下很干净。“知道。”

“说。”

“他们不一样。”手指在她腰上收了一下。“我是最后一个。”他停了一下。“因为你在等我。”

安娜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点点。是被说中之后不需要再解释的安静。

“那你现在不用等了。”

她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手从她手里滑出来,放在她腰上,直接攥住。

十指张开,按住她髋骨两侧,指腹压进她皮肤里。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的骨骼感压在她髋骨上。

“你知道我刚才在忍什么。”他把她的腰往自己方向拉。

阴茎顶在她小腹上,前端在她肚脐下方压出一道湿痕。

“你给他操的时候。你叫他继续的时候。你叫他别停的时候。我在旁边硬得发疼。”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轮到我。”手指在她髋骨上收得更紧。“我想要的是你选我。不是因为你没得选,是因为你想要我。”

安娜嘴角那抹弧度变深了。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步,推倒在床沿上。他坐下来,仰着脸看她。她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一直在想,想操我。”

“对。”

“什么感觉。”

他抬起眼睛看她。停了大概两秒。“想把你按在床单上。想让你叫出来。想让你不再控制。”

“那你现在可以试。”

她推他肩膀,把他推倒在床单上。

他仰躺,阴茎竖在小腹前方,前端深红色。

她跨跪上去,把他阴茎对准自己的入口,然后停住了。

前端刚好碰到入口边缘。

她不动。

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想操我。那你来。”

瘦男生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扣住她腰两侧,把她整个人往下拉的同时自己往上顶。

阴茎一推到底。

安娜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顶到最深处的低喊。

“够不够。”他说。声音还是轻的,但手指在她腰上收得更紧了。

“不够。”

他把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

翻过来。

把她压在床单上,脸朝下。

手按住她后背,把她的腰往上拉。

她跪趴在床单上,臀位抬高。

他跪在她身后,把前端重新推进去,直接捅到底,然后开始操她。

不是他标志性的四拍节奏,是乱的,快的,急的,手指不再敲击而是攥住她屁股。

他低头看着自己阴茎在她体内进出。

安娜的手抓紧了床单。脸压在床垫上,声音闷在棉布里,是连续的啊啊啊。

“你刚才跟他说,”他在她体内快速抽送,“他第一次看到你就想操你。我跟他不一样。”

“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你,”他把阴茎拔出来只留前端,然后狠狠推进去,“就想让你失控。”

安娜的腹肌在他这句下面猛烈痉挛。

然后她在他下一次深插时用力把他推开,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她跨坐在他小腹上,把他阴茎重新吞进去,用力坐下去。

“你想让我失控。”

“对。”

她开始骑他。

猛的,快的,把自己抬得极高再狠狠坐下去。

他的前端每次撞在她阴道前壁那个位置时,她的喉咙就漏出一声被撞碎的低喊。

然后她俯下来,脸贴脸,嘴唇压在他耳朵上,声音在他耳廓里是潮湿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晚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

他的腹肌在她坐下来时绷硬了。“什么时候。”

“你在窗台上。晃腿。你的手指。”

“我的手指。”

“对。”她坐下去,停在他最深处,腹肌裹住他的茎身收紧。

“你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手指很长。食指和中指等长。我一直在想,你那些手指操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的腹肌猛烈痉挛。

阴茎在她体内搏动着胀大了一圈,但还没射。

他把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翻身重新压住她。

把她两条腿同时捞起来架在肩上,对折,压下去,重新进入。

一口气连插到底然后保持高速抽送。

床头板又开始撞墙。

“我在你铺床单的时候就想操你了。”他的声音被喘息切碎。

“你铺床单的时候。弯腰的时候。高领毛衣从你后颈往下滑。露出你后背,我就想了。”

安娜的腹肌猛烈抽搐。“然后。”

“然后我就硬了。整个晚上我就没软过。你含他的时候,我硬着。你被他操的时候,我硬着。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他妈差点。”

“那你为什么忍着不射。”

“因为还不够。”他把阴茎顶到她最深处,保持静止。“我还没操够。”

然后他拔出来把她翻过去。

她跪趴在床单上。

他从后面重新推进去。

快,慢,慢,停。

然后再快。

再慢。

再慢。

再停。

但她这次在他停的时候主动往后顶。

他的手指在身侧猛烈敲了一下——四根手指同时落下,不再依次。

然后他停住了。

从她体内拔出来。

把她翻过来仰躺。

低头看着她。

阴茎还是硬邦邦地竖着,茎身上有一层透明的液膜,是她刚才骑他时留下来的。

前端深红色。

他把她的腿分开了些,刚好能看到她阴部在月光下的全部样子。

阴唇外侧有篮球男和他自己反复摩擦后留下的玫瑰色充血,阴蒂在包皮里硬挺着,入口有她自己的透明液体,还在往外极缓慢地渗。

但他没有立刻推进去。他把手放在她膝盖上,指腹轻轻压住她膝盖内侧的皮肤。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安娜把手肘撑起来,半躺着看他。“你在等什么。”

“在看你。”

“你看了我一整晚了。”

“对。”他的手从她膝盖上往上滑,指腹沿着大腿内侧滑到腹股沟,在入口边缘停住了。

没有探进去,只是停在那里。

食指和中指刚好压在她小阴唇外侧,能感觉到她皮下血液的搏动。

“但刚才我操你的时候,你在上面,我没办法好好看。”

安娜嘴角浮起一抹弧度。她把腿分得更开了一点,把他手指夹在自己大腿内侧和阴唇之间。“现在呢。”

“现在,”他把手指从她阴唇上移开,指尖上沾了一小片透明液体。

他把手指放在月光下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到自己嘴边。

舌尖伸出来,在指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咽下去。

喉结滚了一次。

“现在我在尝。”

安娜的腹肌在他咽下去时收紧了一次。“什么味道。”

“你的。”他把手放回她膝盖上,重新把她的腿分得更开,直到她阴部在月光下完全暴露。

他低头看了很久。

一寸一寸地看。

从阴蒂包皮顶端的三角褶皱,到小阴唇外侧那层被反复摩擦后的充血的淡玫瑰色,到入口还在往外极缓慢渗出的透明液体,到大腿内侧她刚才骑他时留下的汗痕。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最想做什么。”

“操我。你已经做了。”

“不是。最想做的,”他把手指重新放回她阴唇上。

食指和中指分开,轻轻夹住她左侧小阴唇,往上提了一下。

小阴唇在他指尖下滑过,表面那层湿润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透明痕迹。

“是让你在我面前不能再控制。”

他松开手指。小阴唇弹回原位。安娜的呼吸频率变了,每两次吸气之间多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控制。”食指指尖点在她阴蒂包皮上,不揉,不画圈,只是点着。

“床单。游戏。他们每个人碰你哪里。”手指从阴蒂包皮上往下滑,沿小阴唇外侧滑到入口。指尖在入口轻轻压了一下。“控制了一整晚。”

“然后。”

“然后我想操到你不控制为止。”

他把阴茎推进去。一口气连插到底。前端碰到她最深处时她的腹肌猛烈抽搐了一下。他停住了。在她最深处保持静止。然后低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主动过来。”

安娜的手抓住床单。腹肌裹着他的茎身在轻微痉挛。

“对。你在诱惑。”他把阴茎拔出来只留前端在里面,然后重新推进去。

慢的。

每次推进都让她感觉到茎身每一寸血管滑过里面的摩擦感。

“你选了篮球男第一个,因为他最简单。然后你选了我。你注意到我的手指,不是注意到我。”

安娜的腹肌在他下一次推进时收紧了一次。她的嘴唇张开,但没有说话。

“但你刚才在他操你的时候看我了两次。”他把阴茎退出来,重新推进去。

角度偏右了半寸。

她的大腿内侧在他碰到右侧时颤抖了一下。

“第一次是你叫他继续的时候。第二次是你叫他别停的时候。你看的是我。”

安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顶碎的低喊。她的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

“所以你过来找我了。”

“不是因为你终于想要我。”他说。

把她抓住他手腕的手反扣在床单上,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压在床垫上。

然后他开始加速。

不是四拍,是乱的,快的,手指不再敲击而是压紧她的手,阴茎在她体内快速抽送,床板被他操得咯吱响。

“是因为我等到你不控制为止。”

安娜的腹肌猛烈痉挛。另一只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掐进他后背。“你一直在,啊,等我失控。”

“对。”他把她的手从床单上举过头顶,两只手同时压住她两只手腕,把她固定在床上。

然后他放慢了,从快速抽送切换成极深极慢的推进,每次推进都插到她最深处停片刻,拔出来也停片刻。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们想要你夸。想要你记住。”顶到最深处,停住。“我不一样。”

安娜在他这句话下面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嘴角浮起一抹弧度。是被看到底牌之后不需要再藏的弧度。

“那你猜猜?”她说,声音沙哑但字是清楚的,在他下一次慢慢推进时腹肌收紧了一次,“我现在有没有失控?”

他的腹肌在她这句下面猛烈收紧。

阴茎在她体内搏动着胀大了一圈。

但他还没射。

他把她的手松开,把她翻过去。

跪趴在床单上。

从后面重新推进去。

快,慢,慢,停。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在他停的时候主动往后顶。

每次他停下来她就往后撞。

他在她下一次后顶时猛烈痉挛了三次,然后在她最深处射了。

在她身体里,完全地,搏动着,精液的热度从她深处扩开。

她在他射精时夹紧他,盆底肌裹住茎身一阵一阵地收缩。

他拔出来时精液从她入口涌出,白的,黏稠的,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流。

他翻躺在她旁边。

大口喘气。

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最后一拍,食指单独落下。

颤抖的,还没完全从她体内缓过来的颤抖。

安娜翻过来躺在他旁边。侧过身,一只手放在他还在起伏的胸口上。他心脏在掌心里跳得很快。

“你叫什么?”她说。

他转过脸看她。汗水从他额头上淌下来,浸进他深色皮肤的眼角。停了很久。“什么。”

“你叫什么?”她有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弧度。然后他说了。

安娜把他的名字在嘴唇上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手从他胸口移开,坐起来。大腿内侧他的精液正在往下淌。她没擦。也没回头看。

眼镜男一直坐在王冰冰旁边的床沿上。

眼镜反着冷光。

他已经站起来了,阴茎硬到了极限,笔直地贴在小腹上,前端深粉色。

他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

他一直在等。

安娜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二十厘米。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

她锁骨上、乳沟里、小腹上、大腿内侧上挂着的不止一个人的精液,是两个人先后留下的,反着不同程度的暗哑光泽。

她的嘴唇被瘦男生刚才吻过,下唇上还有一小片湿润。

“你今晚。”安娜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字是清楚的。“是最后一个了”

眼镜男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被放大了,睫毛的每一次眨动都格外清楚。“对。”

安娜把右手伸出去,按住他胸口。

指腹压在他胸骨正中,能感觉到他心脏在她指腹下跳得很快,不规律。

然后她的手往下滑,滑过他的腹肌,滑到他阴茎上,手指从茎身下方轻轻托住。

“这次,你想怎么做?”他把手放在她腰上,把她往自己方向轻轻拉了一下。阴茎在她手中滑过,前端顶在她小腹上。

安娜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点点。

她从床沿上拿起一个叠好的枕头垫在自己腰下,然后躺在床单上,把他拉到自己上方。

他的阴茎前端刚好顶在她入口。

他自己用手扶了一下,只轻轻一顶就滑了进去。

被润滑得太充分了——不全是她自己的湿润,加上了前面两个男生残留在她体内的精液和她的分泌物的充分混合,前端在进入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然后他整个人放低,两只手臂撑在她肩膀两侧,开始慢慢操她。

安安静静的、一下一下的推进,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娜在他慢节奏下把手放在他脸上,手指张开压在他脸颊两侧。指腹能感觉到他脸上汗毛的末梢在她指尖下滑过。

“你,”她的腹肌在他下一次慢慢推进时收紧了一次,“跟他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把阴茎拔出来只留前端在里面,然后重新慢慢推进去。

“你比较像饭后的甜点,最温柔”

“我知道。”他把阴茎在她体内转到刚才他描她后背时发现的那个角度,她的腰和骨盆之间的角度。

他的阴茎在那个角度下推进去时她的腹肌收紧了,他的小腹同时收紧了,两个人的身体在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深度下同步收紧。

他低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和今晚第一次含她嘴唇时一样。

安娜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两个人对视着,脸贴脸,呼吸打在彼此嘴唇上,睫毛在极近的距离里能看清彼此的每一次眨动。

然后她的腹肌开始连续抽搐,缓慢的、延展的、随着他每一次推进而叠加的层层痉挛,从耻骨往上蔓延到大腿内侧和下方。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到他后颈,把他压在颈窝里,在他埋头的时候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

他保持着那个角度又推进了几次。

然后在完全平复下来之前退出来,在她下方射了。

精液滴在她的腿根处,和瘦男生刚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他躺下去,仰躺在她旁边。没戴眼镜的脸显得年轻了好几岁。呼吸粗重,胸口在大幅度起伏。阴茎从硬开始退软,茎身上有一层透明液膜。

安娜坐起来。手撑床垫。大腿上两个男生的精液混在一起往下淌。她把腿合上片刻然后站起来,转身看着房间。

篮球男已经重新把被子拉上来盖在肚子上,眼睛闭着但呼吸还没恢复到打鼾的频率。

眼镜男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瘦男生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后一拍,食指单独落下。

然后完全静止。

我靠在窗口的床铺上。王冰冰在坐垫堆上端着空杯子。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安娜看着我们所有人。

身上挂着三个男生先后留下的痕迹,锁骨上、乳沟里、小腹上、大腿上,精液在她皮肤上已经半干,反着一层暗哑亮光。

高马尾已经重新扎成了低马尾,几根碎发还贴在汗湿的侧脸上。

她弯腰把床尾的丁字裤捡起来拿在手里,穿过房间走向洗手间。

从背后能看到后背中间那道凹线在腰部形成极浅的凹陷,屁股上还有篮球男刚才攥她时留下的淡红指印。

推开门走进去。水龙头被打开。水流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我闭上眼睛。远处苍山上穿过峡谷的风声从窗外飘进来。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风声。

我是被太阳晃醒的。

大理的上午,阳光从格子窗整个泼进来,满房间的金黄色。远处苍山上的雪线彻底亮了,是被太阳烤暖了的银白。

我侧躺在靠窗的下铺。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掉在地上。我把被子捡起来裹在身上,翻了个身。

对面的床铺空了。

安娜铺床单的那张下铺上,被子叠好了——不是她铺床单那种四角对齐的叠法,是随便叠的。

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床单歪歪扭扭的,上面的精液痕迹已经干了,在浅灰色棉布上留下几小片颜色略深的印子。

篮球男不在。

床沿上也没有他垂下来的那条腿。

眼镜男昨晚睡的坐垫堆也空了。

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搭在坐垫边缘——王冰冰还在,裹着被子蜷在坐垫堆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乱发。

她闭着眼,但呼吸不是睡眠的频率。

瘦男生不在我旁边的床沿上。

床单上他昨晚睡过的位置还有一小片压痕,枕头上留着他极短的发茬蹭过的痕迹。

床头板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我伸手扯下来。

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只画了一个符号——四根竖线,一根比一根短,最后一根下面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落下,最后一拍食指单独落下。

我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安娜站在窗台前。

背对着我。

白色阔腿裤,浅蓝色亚麻宽松衬衫,没系扣子,袖子卷到肘弯。

低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端着一只马克杯,咖啡的苦香从窗口飘过来,和上午的阳光混在一起,暖的。

窗台上放着摩卡壶和另外两只杯子。

小电炉已经拔了。

“几点了。”我说。声音还带着睡意,沙哑的。

安娜转过来。

她的眼睛在上午的阳光里颜色完全变了——被日光洗成了偏金的棕。

她没有戴无边眼镜,也没有化妆。

嘴唇是淡粉色。

“快十点。”

“他们几点走的。”

“七点多。篮球男第一个,说要去赶去昆明的火车。眼镜男第二个,说实验室上午有组会。”她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瘦男生最后一个。八点多才走。”

“他在等什么。”

安娜看着我。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我手里那张便签纸上。“等你醒。”

我把便签纸放在床单上。

裹着被子坐起来。

弯腰把安娜留在床边地板上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她早就倒好了,放在我床边等我醒。

温的。

能直接喝的温度。

我端着杯子靠在窗口,和她并肩站着。

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十厘米。

窗外大理古城已经完全醒了。

石板路上摩托车引擎声和三轮车喇叭声混在一起,楼下院子里有人在水龙头下洗菜,砧板上的切菜声比清晨更快了。

炮仗花开得正盛,橘红色的,在上午的阳光下一簇一簇地垂在围墙上。

一只灰猫趴在对面的屋顶上舔爪子。

王冰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坐垫旁边摸。摸到空杯子,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咖啡。”

安娜把第二杯端给她。

王冰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状,碎花吊带裙皱得不成样子,肩带有一边滑到肘弯了。

她双手捂住杯身,先凑到杯口让蒸汽熏了片刻,然后呷了一小口。

“你昨晚,”王冰冰说,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尾音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的微微上挑,“真的还好吗。”

安娜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

“嗯。”

“我问的是。”王冰冰把杯子从嘴边移开。“那个瘦男生。你把他名字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

“叫什么。”

安娜把杯子端到嘴边。“忘了。”

王冰冰看着她。

嘴角浮起那个我认识了十几年的弧度。

“你昨晚做了那么多事——从换衣服到转瓶子到让他们一个一个碰你——到最后你只问了他一个人的名字。然后你忘了。”

“嗯。”

“故意的。”

安娜转过来。

她的眼睛在上午的光线下看着我,不是看着王冰冰。

我端着杯子靠在窗口,桃花眼在阳光下半眯着。

她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语气不轻不重,和昨晚说“梅子酒太甜了”的时候一样。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王冰冰喝了一口咖啡。没再追问。

我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和安娜的空杯子并排。

两个杯底都有一小圈咖啡粉沉淀。

王冰冰也把空杯子放过来。

三只马克杯,三种颜色,并排在窗台上。

上午的阳光照过杯沿。

窗外大理古城已经完全醒了。远处苍山上的雪线被太阳照成了一条金色的边。

安娜把摩卡壶从窗台上收起来,拧开,把咖啡渣倒进垃圾桶里。

然后把三只杯子放进背包侧袋,把小电炉收进背包主袋。

她弯腰把地上那条被子捡起来,抖开,叠好放在篮球男睡过的床铺上。

和昨晚铺床单不一样——不是四角对齐,只是随便叠的。

然后她走到瘦男生睡过的床沿旁边。

床头板上还贴着他那张便签纸。

四根竖线,一根比一根短,最后一根下面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

她看了大概一秒。

然后从床头板上揭下来,折了一下。

纸片在她指尖对折成两半,再折一次,变成指甲盖大的正方形。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丢进去。

纸片落进咖啡渣和空塑料袋中间,没有发出声响。

王冰冰看着她。“不留?”

“不留。”安娜弯腰把橘猫从窗台上抱起来。

橘猫的尾巴在她手臂外侧晃了一下,蜷在她肘弯里。

安娜用手指在橘猫的耳后轻轻挠着。

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诉说视角结束)

高雅婷说到这里,手指停住了。

前液从我的顶端渗出,在她指腹上拉出一根透明的细丝。

她拇指轻轻一抹,把那丝前液涂在我前端上。

然后她低头看着我的阴茎,它在她的讲述中硬了又软,软了又硬,反复了一个多小时。

茎身青筋暴起,前端胀成深紫色。

“你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它跳了不止一次。每次我说到你女朋友高潮,你这里就跳。每次我说到她主动,她跨上去、她自己分开阴唇、她自己说‘进来’,你这里也跳。”

她的手指从根部缓慢地推到顶端,指腹在那圈棱边缘压着那条最粗的青色血管。

然后她伸出舌头,靠近我的嘴唇,开始和我接吻。

她的舌尖先碰到我的下唇。

直接。

她嘴里有矿泉水的味道,凉的,和刚才讲了一个多小时故事之后喉咙深处那层沙哑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还握着我,没有动,只是握着,指腹压在刚才描过的那条青色血管上,能感觉到它在她指下还在跳。

我把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放在她后颈上。

她的皮肤是温的,发根有一层极薄的汗。

她在我手掌下轻轻哼了一声,舌尖从下唇滑到上唇,然后退回去,嘴唇还贴着我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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