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站在门缝边,目光落在纪执烽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收紧。
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遥远疏离,像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孤岛。
白伊怜无声无息地踏入场子,高跟鞋踩在深色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烟雾缭绕间,男人们的谈笑声、台球碰撞的脆响、麻将牌被推倒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她穿过这片雄性气息浓重的空气,径直走向沙发区,在周继野面前站定,神色自然地开口:“姐夫,这是四姐要我给你的东西,你打开看看。”
周继野原本歪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散漫。
闻言,他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随即落向她手中的盒子,眼底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却又迅速被警惕取代:“这里面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白伊怜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嘴角弯起一抹无辜的弧度:“怎么会,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邵焱探过头来,目光在白伊怜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这小姑娘是谁啊?”
周继野接过盒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李若瑶的妹妹。”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正端着酒杯的男人便吹了声口哨,带着暧昧的调侃:“哦,小姨子啊。”
周围几个男人跟着笑起来,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白伊怜身上。
然而周继野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像一把淬了寒意的刀,缓缓扫过那个起哄的男人。
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讪讪地别过头去,其他人也识趣地收了声。
场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熟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跟了周继野这么多年,见过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每一个都被起哄过,被开过或荤或素的玩笑,而他从来都是懒洋洋地一笑而过,从未替任何人挡过一句话。
这是头一回。
白伊怜却没有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的目光越过周继野的肩膀,落在沙发另一端的纪执烽身上。
他坐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抽烟的动作漫不经心,如同那只烟不过是他手指间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然而自从她踏入这个场子的那一刻起,他周身的气压便明显降了下来,像一扇无形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白伊怜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他果然不喜欢女人。
邵焱显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丝微妙的紧绷,他凑过来,目光落在周继野手中的盒子上,催促道:“你老婆给的,打开看看。”
周继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他知道里面装的绝不是李若瑶的东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挑开盒盖。
一枚黑色的皮质项圈静静躺在深蓝色的绒布衬里上,金属扣环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众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居然是狗链?嫂子也太野了吧?”
“周哥,你这家庭地位堪忧啊!”
周继野将项圈拎起来,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淡淡的:“只是个项圈,没有链条。”
然而这并没有浇灭男人们的热情,他们依然兴致勃勃地起着哄,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纷纷感慨嫂子会玩。
邵焱笑得最欢,靠在沙发靠背上,冲周继野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试试戴上?”
周继野轻嗤一声,将项圈随手丢在茶几上,“我才不戴这玩意儿。”
白伊怜站在一旁,目光定定看着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委屈。
她微微歪了歪头,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他,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戴上它。
周继野对上她的目只在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犹豫。
然而片刻后,他还是别开了眼,伸手端起酒杯,将那枚项圈孤零零地留在茶几上。
白伊怜垂下眼睫,嘴角那抹乖巧的弧度没有变,心里却了然。
她其实没真的想让他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不至于蠢到要折他的面子。
这不过是一场测试,一枚投石问路的石子。
而石子落下去的回声告诉她,在他心里,她的分量,终究抵不过他的面子。
白伊怜在纪执烽旁边坐下。
她侧过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而不刻意:“二姐夫,久仰大名。”
纪执烽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台球桌旁几个正俯身击球的男人身上。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侧过头,朝她点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对一个陌生路人施舍的礼节性致意。
他的态度冷淡疏离,即便是在这种烟雾缭绕、酒气弥漫的私下场合,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周正与威严依然分毫不减。
脊背挺直如松,坐姿端正得与周遭的散漫格格不入,仿佛即便褪下那身制服,他的骨骼里依然刻着不可折损的秩序。
白伊怜看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电视上阅兵仪式里的画面,他站在指挥车上,目光如炬,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与此刻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的这个男人,别无二致。
她心里浮起一丝隐隐的懊悔。
这次是不是失策了?
应该先隐瞒身份接近他,等他对她产生好感了再表明身份,就像她对岑峥之做的那样。
可如今已经认识了,这层身份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撤回重来。
她正暗自寻思着该如何打破这层冰壳,余光瞥见纪执烽将燃尽的烟蒂摁进烟灰缸,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的,衔在唇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弯下腰,伸手拿起茶几上一只不知是谁留下的打火机,拇指按下齿轮,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起来,殷勤地递向他。
纪执烽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她递来的火苗。他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烟,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