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怜被李若瑶邀请去花园里喝下午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越过花园西侧的蔷薇拱门，落在那张铺着亚麻桌布的圆形藤桌上。
三层点心架上码着几枚手指大小的马卡龙和切成细条的磅蛋糕，糖粉在日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白伊怜坐在遮阳伞的阴影边缘，一只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只小碟。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细吊带裙，肩带松松地挂在锁骨两侧，露出的肩颈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淡蜜色的暖意。
她没有参与身旁那对姐妹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到嘴边，似乎真正在享受这个下午的风和阳光。
李若妍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杯茶，却一直没有往嘴边送。
她的眉头拧着，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尚未散干净的薄怒。
她身上那股惯常的属于二姐的大方气度被烦躁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倾诉的发胀情绪。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若妍开口，声音里压着火气，“他手机里有一个相册，上锁的，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没什么。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他指纹试了一下，里面全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
李若瑶原本正用小叉摆弄碟子里一块切开的草莓塔，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嘴里含着一截没咽下去的草莓，含糊地开口。
“你是说，纪执烽手机里有一个女人的相册？”
“何止是一个相册。”李若妍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诮的冷意，“几十张照片，有的都褪色发黄了，看着像是老照片翻拍的。我问他那是谁，他不说。我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他也不解释，就坐在那里，跟一尊石雕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将什么东西压回心底，又挤出来：“结婚三年了，他连我问他一句他都不肯。”
李若瑶将那颗草莓咽了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歪了歪脑袋，像是想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她嘴角翘起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那不也挺好的嘛。你之前不是还怀疑他和邵焱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吗？整天疑神疑鬼的，现在至少证明他对男人没兴趣，你不用担心他性取向了。”
李若妍瞪了她一眼，目光无奈又气恼，像是被她这个毫无用处的玩笑堵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顿了顿，没好气地开口。
“那是性取向的问题吗？他要真对男人有兴趣我倒省心了。问题是，如果周继野的手机里也出现另一个女人的相册，你心里什么感受？”
李若瑶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但停在她脸上，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她的眼睫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那股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了，从她唇角、从她眼角，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放下手中的叉子，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红茶上，像是忽然从那杯茶里看到了她熟悉的东西。
“那是常有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见怪不怪的倦怠，“他结了婚都还在外面到处找女人。你以为他在外面那些花边新闻，我一件都不知道？知道又怎么样，只要他把家底子拿回来，脸上挂得住，我也懒得跟他闹。闹一次他改几天，过阵子又犯。”
她顿了顿，目光移到李若妍脸上，带着权衡后的斟酌：“纪执烽好歹没在外面搞过。”
李若妍冷哼了一声，那声从鼻腔里逸出来，带着轻微的不屑与狐疑交织的质感。
“难说。谁知道他在军营里有没有出去搞过。我听说他们那种地方，私下里也不是多干净。”
她将目光转向花园深处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像眺望着某道她看不见的距离，语气带着一层掂量过后的猜疑。
“你看庄园里养着那些陪玩的女人就知道了。底下那些军官，哪个不是三天两头的送酒送烟招过来解闷。他天天待在那样的环境里，就算没实际干什么，你信他真的没动过心思？”
李若瑶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已经空了一半的盘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还是不结婚好。”
她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白伊怜身上，仿佛找到了某种参照物，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的可能性。
“你看怜怜现在多自由。”
白伊怜原本正安静地吃着一枚覆盆子马卡龙，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顿了一瞬。
她将马卡龙咽下去，放下小叉，抬起眼，对李若瑶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一层平静水面上被微风拂过的波纹。
好看的唇线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热络，目光却在那个笑容背后微微晃了一下。
“四姐别这么说，结婚也有结婚的好处呀。”说完，她还故作天真的眨眨眼睛。
李若瑶瘪瘪嘴：“有什么好处，你倒是说说看。”
“你看姐夫对你多好，又是送珠宝又是送车送房的。”白伊怜的语气带着虚伪的恭维，哄得李若瑶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白伊怜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了一口，用那个动作遮住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盘旋在心底的话语。
她们口中讨论的那两个主角，一个纪执烽，一个周继野，她都和他们在床上缠绵过。
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刻，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在那张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床上，在那道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她吻过他们的锁骨，感受过他们覆在她身上的重量，听见过他们呼吸变得急促的时刻。
可惜，她们都不知道。
“也对，好歹他没有给外面的女人买房买车。”
李若瑶冷哼一声，想起周继野在花钱方面对自己向来大方，至少比一年到头不着家的纪执烽好多了，心里好受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