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山庄的最后一日。
李若瑶转过头，对坐在一旁翻着杂志的李若妍说：“你就不能好好找他谈谈吗？如果你们还想好好做夫妻的话。”
李若妍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落在李若瑶脸上，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那你怎么不跟周继野好好谈谈？”
李若瑶的眉头立刻拧起来了。
她将披肩往肩上拢了拢，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愠色：“那不一样。周继野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球，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在外面什么德行。你不一样，好歹是个正当出入的军嫂，一个有正经军衔的人，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有的。”
李若妍冷哼了一声。
她将杂志合上，搁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别对他有滤镜。你以为他穿一身军装就有多干净？男人都是半斤八两，不分职业，不分身份。脱了那身衣服，关起门来，不都一样。”
白伊怜坐在她们旁边一张低矮的藤编躺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行模糊的文字上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空气中。
她想起了纪执烽压在她身上时，脖颈间那道青筋微微凸起的弧度。
想起了他掐着她腰侧的手，力道之大到像是在她皮肤上留下指印。
想起了他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边，那些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不像是军人该有的粗喘。
他脱下那身制服之后，和周继野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更深，更重，更不容忽视。
他在床上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沙哑质感，像铁锈摩擦过石面，和他平日里那种冰冷疏淡的嗓音判若两人。
她垂着眼睫，心想，确实是这样的。
李若瑶还是不死心。
她将披肩完全拢好，整个人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李若妍：“你快去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再不去，这一趟就白来了。明天一散，他回了军营，你想见他，又得等上一年半载。”
李若妍沉默了。
她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笼罩的山坡，像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来，将杂志扔在藤椅上，动作带着不高不兴的勉强，像是被推着往前走，却心不甘情不愿。
她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转身朝屋内走去。
李若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立刻转过头来，眼睛微微发亮，小声对白伊怜说：“你说，她会成功吗？”
白伊怜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抬起头，看着李若瑶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泛红的面孔。
她弯了弯嘴角，摆出一个带着一点天真的弧度，声音轻缓地说：“应该会吧。希望她能成功。”
李若妍推门进去，纪执烽正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门，面朝那扇敞开的落地窗。
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烟，灰白的烟灰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没有转过身来。
李若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动她垂在肩头的发丝，也吹散了些许他吐出的烟雾。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干巴巴的冷漠：“我们好好谈谈。”
纪执烽又吸了一口烟，将那口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向窗外，让风把它卷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冷淡，带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今天晚上，洗完澡，到我房里来。”
李若妍的表情僵住。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死死盯着他侧面的轮廓，声音里泛起一丝尖锐的质地：“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
纪执烽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淡淡浮动的烟雾，落在她脸上，那是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将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然后吐着烟圈，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含着一丝冷浸浸的、极淡的讥诮。
“你要是妓女，这个门你都进不来。”
李若妍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怒气被他的话顶了上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被羞辱的尖锐：“谁说进不来？阿成带来的那几个女的，不就是在庄子里陪酒陪睡的吗？我难道比她们差？”
纪执烽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底，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薄冰，透着凛冽的冷。
他将烟灰弹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声音淡淡的，慢条斯理的，近乎残忍的平缓。
“那你比起她们，还差远了。”
李若妍的脸在一瞬间涨红。
她扬起手，五指绷直，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怒气，朝他脸上挥去。
纪执烽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没有闪避，只是伸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指修长而有力，像一道铁箍，将她悬在半空的那只手锁得纹丝不能动。
“放开我。”李若妍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变调的嘶哑，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后悔来找你了。”
纪执烽松开手。
他松得非常突然，没有预警。
李若妍正在用尽全力向后拉扯自己的手臂，那股力道在禁锢消失的瞬间失了支撑，她的身体惯性般地向后退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一声闷响。
她的后脑磕在坚硬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痛得眉心紧紧皱起，一只手抚上后脑，整个人靠在墙上，身体微微蜷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纪执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她撞上墙，看着她痛得弯下腰，目光始终平静。
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将烟重新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吐出淡青色的烟圈，任由那道烟雾在她与他自己之间缓缓弥漫、消散。
李若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恨还是失望的混浊。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直起身，将贴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门。
白伊怜坐在走廊那张长椅上。
她原本只是路过，想回房间取点东西，却在经过走廊拐角时，看到了李若妍推门而出。
李若妍走出来的样子，像一片被风打落的花瓣。
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眼角的红晕带着来不及擦拭的痕迹。
她扶着走廊的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白伊怜坐在那里，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明白了。
这一切的结果，她早就知道了。
不用问他，不用问任何人，那扇门后面发生的事，她都猜到了。
她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嘴角微微动了动，勾着一丝极淡的、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