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怒火

此处且按下那紫金道宫废墟外的雷云烟消云散不表。

单说这太清隐匿符咒布下的方寸结界之内,残垣断壁将外界的焦土气息死死隔绝。

阵法微光幽暗闪烁,周遭死寂无声,唯有几缕断续的低语与粗重的喘息交织回荡。

鞠景神智自混沌中悠悠转醒,尚未睁眼,便觉胸口与大腿处压着一具沉甸甸、软绵绵的物事。

一缕幽微的异香中夹杂着淡淡的灰败死气,直扑鼻端。

他暗自运劲,欲要挪动身躯,顿觉浑身骨节犹如拆解后重新拼凑一般,丹田气海更是空荡荡全无半点灵机,直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便在此时,肩头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定睛看去,但见十指透着幽幽青绿尸毒的尖长指甲,正虚虚扣在自己的锁骨之上。

鞠景心头微震,欲要抬手去格挡,却觉右手被人牢牢攥入掌心。

那只手柔荑滑腻,指节修长,掌心透着一股温润厚重的纯阳真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鞠景艰难转头,迎面对上了一双紫宸凤眸。

孔素娥衣衫虽有几分凌乱,那傲视群仙的明王威仪却丝毫不减,此刻正端坐于侧,玉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掌,眉眼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急。

再垂首望向自身,鞠景饶是定力远超常人,亦是呼吸一滞。

伏压在他身上的,赫然是一具曼妙绝伦却又透着诡异妖气的娇躯。

那肌肤褪去了昔日欺霜赛雪的莹润,转作死灰透青之色;一头如瀑青丝尽数散落,如水藻般铺陈在他胸膛;虽是万古旱魃的死寂之体,那丰腴婀娜的身段、高高隆起的假孕水蛇腰腹,却无一不在彰显着太荒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风华。

“是娘子……还是萧姐姐?”

鞠景凝视着那具随自己呼吸而层叠起伏的娇躯,强忍着经脉中灵气倒灌的余痛,哑声发问。

他深知大自在天魔弱水先前夺了萧帘容的肉身,此刻单凭这具躯壳的惨烈模样,实难断定内里主导的究竟是谁的真魂。

何况,孔素娥乃高高在上的凤栖宫之主,萧帘容则是上清宫蟾宫大长老,这等正道巨擘,平日里皆是端着架子,何曾这般毫无尊严防备地挤在一处?

只道是自己重伤濒死,生出了荒诞幻觉。

“小夫君,妾身在这处呢!”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自肋下传来。

鞠景但觉腋窝处一阵温软蠕动,一只大白兔从萧帘容那惨白如纸的玉臂间硬生生挤出个脑袋,两只长长的兔耳“噌”地竖起,灵动异常。

“好生刺挠。”鞠景哭笑不得,拼着左臂残存的几分气力,艰难内弯手腕,一把捏住大白兔的后颈软肉,将其从腋窝里拎了出来。

左拥天魔弱水,右牵明王孔素娥,胸腹之上还牢牢镇压着化作旱魃的萧帘容。

鞠景被这三方大能死死控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好在身下铺着萧帘容从储物戒中取出的天阶云蚕软垫,倒也舒适妥帖。

他定下心神,目光在这狭小的结界内一扫,但见萧帘容那青紫色的锁骨与雪腻交相辉映,随着呼吸韵律精妙起伏,非但毫无恶心可怖之感,反倒生出一种勾魂摄魄的背德异魅,直教人挪不开眼。

“景儿莫忧。那大罗金仙遗蜕化作的万古旱魃,已被天道霞光强行接引飞升。这死局,已然破了。”

孔素娥见他醒转,攥着鞠景右手的玉指微微加了几分力道。

她嗓音虽极力维系着往日的清冷孤高,尾音里却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

此番斗法险恶,她这大乘期天仙险些便要殒命于那古拙拳意之下。

若非鞠景以筑基之躯强吞天魔本源,又拼死护她周全,两人安有命在?

“破了便好,破了便好……”

鞠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顺势将孔素娥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引至胸前,左手又将那大白兔按在心口。

历经九死一生,醒来时所念之人皆在身侧安然无恙,这等脚踏实地的安心之感,直叫他通体舒泰。

“小夫君,挤煞妾身了,快些放开!”大白兔被压在鞠景胸膛与萧帘容之间,扭动毛茸茸的身躯奋力挣扎。

待得鞠景手劲一松,她立时蹿将出来,两只前爪扒着鞠景的下颌,用那毛茸茸的脸颊在他侧脸上肆意磨蹭。

“多谢娘子。此番若无你力挽狂澜,我与师尊怕是皆要交代在此地了。”鞠景深知天魔脾性,当即迎合着大白兔的亲昵,左手顺势抚上那油光水滑的兔毛,一下下轻柔顺毛。

弱水本对未能霸占萧帘容肉身、将鞠景压在身下肆意采补一事颇有怨念,此刻得他这般软语温存,那股子戾气登时消散大半。

大白兔高高昂起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却又故作拿捏姿态:“此番大劫,在座诸位皆有苦劳。待日后妾身吞没这方天地本源,定少不得你们的好处。当然,居功至伟者,自是妾身的小夫君。”

她此番退让,实乃形势所迫。

只因鞠景体内混沌莲子适才疯狂运转,丹田犹似烈火烹油。

若她以真天魔本源强行盘踞萧帘容这满是尸毒的旱魃之躯与鞠景交融,势必引得那造化莲子暴走反噬,届时更是难以收场。

“这可奇了。”鞠景闻言大笑,牵动胸腹内伤,忍不住一阵咳嗽,却仍打趣道,“我家娘子向来信奉赢家通吃、唯我独尊,今日怎转了性子,懂得论功行赏、谦让退避了?当真古怪得紧!”

“小夫君净会打趣,那是因你等确确帮了妾身大忙。”大白兔将脑袋埋入鞠景掌心左右打滚,心底自是畅快。

虽说未能留住那太乙金仙级的霸道伟力,但借那无名金针一搏,她与本体的阻绝已然破开一丝缝隙,自是大赚特赚。

“我能帮到娘子,自是欢喜。先前见你夺了萧姐姐的躯壳,还当你要借尸还魂,一直鸠占鹊巢。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娘子君子之腹了。”

鞠景指腹轻轻点在兔鼻上,语带三分歉意。

他生在现世,骨子里重规矩底线,起初对这诡诈无常的大自在天魔多怀戒备利用之心,虽有回护,却无多少男女真情。

历经此番同生共死,见她拼着本源耗尽也要护自己周全,方觉这凶名赫赫的大妖,倒也有几分烈女子的率真可爱。

“算你有几分良心,知晓妾身的好。”大白兔听他一口一个“娘子”叫得亲热,语气与往日虚与委蛇截然不同,兔眼中闪过一丝妖冶红芒,竟作娇羞状,将脑袋死死拱入鞠景颈窝,不肯让他瞧见神情。

实则她哪里是讲什么道义?

堂堂大自在天魔,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她对萧帘容所言“不屑用旁人皮囊”纯属诓骗。

此番主动退位,只因那万古旱魃之躯极易引来天道针对,稍有不慎便会如适才那般惹下九霄紫极神雷。

为避天道诛杀,她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将主导权还给萧帘容,眼下正好借坡下驴,在鞠景面前立个“深明大义”的牌坊。

“此番能死里逃生,确是仰仗弱水出力。若非她算计精准,我等怕是早已神魂俱灭。”

一道绵软腻哑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萧帘容缓缓抬起那张布满死灰色的绝代容颜。

她对弱水的秉性知之甚深,更受其夺舍胁迫之辱,心底殊无半分好感。

唯独见弱水对鞠景确是拼死相护,这才会破天荒地顺口搭腔。

言语间,她原本撑在鞠景双肩的惨白双手,悄然滑落至鞠景高高隆起的假孕水蛇腰侧,转而死死撑在鞠景紧实的小腹之上。

随着她身躯微微发力,鞠景顿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沉重威压自丹田处直逼心脉。

“师尊,萧姐姐,你二人伤势如何?”鞠景吃痛,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却觉随着萧帘容这一压,一股精纯的大乘期本源之力自两人贴合处丝丝缕缕渗入气海。

那混沌莲子得此甘霖,立刻温和运转,将那双修得来的灵液尽数提纯,反哺他那干涸欲裂的四肢百骸。

“无妨,未曾伤及大道根本。不过是强接那古拙拳意,郁结了一口浊气,略加调息便可无虞。”

孔素娥见他开口便是问及自己安危,芳心微动。

她目光低垂,并未去理会鞠景与萧帘容那般暧昧交叠的姿态,只是将鞠景的手背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

紫宸凤眸中波光流转,孔素娥心头思绪万千。

她此番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殷芸绮那等睥睨天下的北海龙君,会甘愿在这毫无灵根的凡人面前俯首帖耳。

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如郝宇、如东屈鹏之流,满嘴大道规矩,临到生死关头,哪个不是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天大?

唯有眼前这男子,纵是手脚发软,亦敢为了护她拔剑向天。

他骨子里的温柔,全不似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般虚伪。

“妾身亦无大碍。得那旱魃本源淬炼,寻常痛楚已然不觉。”萧帘容死灰色的面容上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微笑。

她暗自运转《太极心法》,竭力抵御着这方天地对旱魃之躯那若有若无的排斥杀机。

“待妾身理顺灵机,便将这行尸走肉褪去,重塑肉身。”

说罢,她修长的玉腿微微收拢,水蛇腰身随之一沉。

“嘶——”

鞠景猛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阴寒却又销魂蚀骨的力道直逼下腹。

他本就因灵力暴胀余患未消而浑身瘫软,遭萧帘容这般蓄意拿捏,脑中立时嗡的一声,险些神智溃散。

若非孔素娥那贴在脸侧的温软玉手传来阵阵清凉真意,他只怕当场便要迷失在这狂乱的温柔乡中。

鞠景强敛心神,定睛细看压在身上的萧帘容。

但见她青丝垂落于自己双腿之间,那死灰透红的肌理在结界幽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光泽。

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端庄清贵,被这暴虐的旱魃尸气彻底撕裂,糅合出一种堕落至极、媚态横生的妖冶。

一呼一吸间,皆透着勾人夺魄的成熟韵致。

“萧姐姐何须急于一时?这般模样,我倒觉着新奇,正好多看上几眼。”鞠景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嘴角露出浪荡笑意。

平日里见惯了那高不可攀的蟾宫大长老,今日这等阴冷诡媚的姿态,恰如一剂猛药,直挠得他心底痒痒。

“你这小贼,当真是色胆包天,什么脏的臭的都下得去嘴!”

萧帘容闻言,双手死死按住鞠景小腹,冷声呵斥。

那双蒙着浑浊死气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欲要摆出长辈的威严,可一触及鞠景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惊艳痴迷,她心头的冰山立时便化作了一春江水。

美妇身子微微前倾,悄然放缓了下腹处那绞杀般的压迫。

那张僵硬的旱魃面庞上,竟奇迹般地绽出一抹笑意,眼波流转间,丝丝缕缕的情意再也藏捏不住。

想她枯守上清宫百年,饱受郝宇背叛之苦,唯有在这小相公身下,方能寻得半点做女人的真实与安宁。

纵是化作这等厉鬼模样,他亦不嫌弃,她又怎舍得当真动怒?

宠他一回,又有何妨?

“那是自然。萧姐姐便是化作白骨精,也是这世间最美的白骨精。单是这般看着,便已叫我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了。”

鞠景望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情话张口就来。

萧帘容那惨白玉颜上,竟生生逼出一层异样羞红,直欲寻个地缝钻进去。

弱水看笑话也就罢了,孔素娥可还端坐一旁,将这等没羞没臊的浪语听了个真切!

“你这小子的嘴,真真是一路骗过来的。见个生得齐整的,便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是也不是?”

孔素娥终是按捺不住,冷冷出言拆台。

她忆起鞠景对那慕绘仙亦是这般花言巧语,心头顿生烦躁。

若是鞠景平日犯色戒,她权当看个乐子;可此时结界内气息萎靡粘腻,情欲涌动,全无半点色情之秽,反倒透着股生死相托的深情。

这等异样的氛围,令这位不知情为何物的大乘期明王,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连自己也理不清的酸涩。

“难怪小相公能将龙君殿下与大自在天魔治得服服帖帖,单凭这张油嘴滑舌,便已胜过世间万法了。”萧帘容得了孔素娥解围,当下双手自鞠景小腹顺势向上,撑在他两肋旁,借着急促的喘息声,掩盖那被鞠景三言两语撩拨得怦怦乱跳的心弦。

“师尊这话便是不疼弟子了。这等闺房私语,师尊合该顺水推舟配合弟子才是,怎的还当面揭起底来了?”

鞠景深谙女人心思,当下尴尬一笑,偏转过头。

却见孔素娥那张未覆白纱的面容上,满是戏谑与高高在上的冷傲。

她任由鞠景反手将自己的玉手牢牢握紧,朱唇轻启:“孤堂堂凤栖宫主,岂能配合你这等劣徒去哄骗良家女子?你这混账东西,眼珠子往哪里乱瞟!”

孔素娥本欲借着呵斥找回明王威仪,却猛地发觉鞠景那灼热目光,正定定地锁在自己的双唇之上。

电光石火间,适才高空中那一记为渡灵气而不管不顾的激烈热吻,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那唇齿相依的触感、鞠景津液中那股混合着混沌莲子造化之力的奇异清甜,如同烈火燎原般烧遍全身。

一股强烈的气恼与难以名状的慌乱自心底决堤而出。孔素娥厉喝一声,指尖猛地发力,便欲强行将手自鞠景掌中抽离。

“弟子知错!弟子罪该万死!”

孰知鞠景非但未松手,反而十指扣得更紧。

他面色骤变,收起那副浪荡形容,眼底满是惶恐愧疚之色:“弟子命悬一线,累及师尊施救,更……更僭越冒犯,玷污了师尊清誉!弟子百死莫赎,师尊若要打杀惩戒,弟子绝无半句怨言!”

鞠景虽是油滑,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强吻大乘期天仙,换做旁人早被挫骨扬灰。

他此时唯有将姿态低到尘埃里,以退为进,方能保全孔素娥那极重颜面的自尊。

孔素娥挣扎的动作蓦地一僵,凤眸微凝。

她素知这徒儿行事百无禁忌,见色起意乃是常态,未料此刻一边与那萧帘容肌肤相亲,一边竟能说出这等一本正经的自责之语。

暗暗寻思:“这混账虽说荒唐,倒也不是那等见色忘义、毫无伦常的禽兽。他知晓敬畏孤,心存愧疚,足见其心性纯良。”

念及此处,孔素娥心头那股无名火登时消散大半。

她空闲的左手探出,动作略显生硬地揉了揉鞠景的短发,目光扫过萧帘容那丰满的胸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端起一副悲悯慈爱的神容。

“事从权急,乃是孤主动渡气救你。你未曾强迫,何来玷污清誉之说?”孔素娥嗓音转柔,一字一句皆是掷地有声,“你为护孤拼死搏杀,孤皆看在眼里。孤乃你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长辈救护晚辈,百无禁忌,你休要胡思乱想。且安心在此疗伤,好生消受萧大长老的美意便是。”

这番话,孔素娥既是说与鞠景听,更是为了强行稳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道心。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早已为他喂过仙乳、宽衣解带,区区肌肤相亲又算得了什么?

皆是长辈对晚辈的庇护罢了!

绝无他念!

“弟子明了。师尊胸襟广阔,待弟子恩重如山,将来师尊若要……唔唔……”

鞠景本欲顺杆爬,再表一番忠心,孰料话未说完,一张冰冷柔软的唇瓣便粗暴地压了下来。

萧帘容实在听不下去这“母慈子孝”的酸腐戏码,更察觉到鞠景丹田处那不安分的阳火又起,当即俯首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死死堵住。

孔素娥见萧帘容如一床冰凉的薄被般将鞠景覆盖,心底那丝隐秘的醋意彻底平息。

她暗自冷笑:孤不过视他为徒为子,怎会生出那等龌龊心思?

适才觉得那津液甘甜,定是他吞服先天灵宝所致,与男女私情毫无干系!

“小相公也是重情义之人,明王殿下切莫见怪。”萧帘容唇分一线,贴着鞠景的鼻尖吐气如兰,却转头对着孔素娥缓声道,“他不过是怕明王殿下日后遇着了心仪的道侣,会因今日与他的牵扯而错失良缘罢了。”

“笑话!这太荒天下,岂有能配得上孤的男子?”孔雀明王傲骨铮铮,冷睨着交叠的二人,语带三分不屑。

“孔雀一族诸老皆不敢催促孤的婚事,你们倒是操心上了。不过念在景儿一片孝心,处处为孤谋划,孤便不与他计较。”孔素娥轻哼一声,指尖不自觉地在鞠景手背上划过。

暗暗忖道:若真要寻个道侣,这世间谁能有景儿这般气魄担当?

只可惜这混小子已有家室,且屡屡气得孤肝疼,断非良配!

孤乃九天之上的明王,注定茕茕孑立,无人可攀。

“这下界无人能入法眼,那飞升上界之后,总有登对的天仙。小相公知恩图报,自是盼着殿下能有个圆满归宿。”萧帘容不急不缓地说着,水蛇腰身带起一阵奇异的律动,宛若狂蜂浪蝶于花蕊间探采花粉,直将鞠景逼得面红耳赤,浑身紧绷。

“绝无可能!孤孔素娥在此立誓,此生绝无结道侣之心,若违此誓,叫孤大道……”

孔素娥被那“圆满归宿”四字刺痛,猛地挺直玉背,便要发下恶毒的道心大誓。

誓言方至一半,鞠景心头大急,生怕她立下这等自绝后路的旗子,当下猛地反手一拽。

孔素娥猝不及防,上半身轰然倾倒,结结实实地撞在萧帘容那惨白的雪背之上。

“哎哟——看来小相公舍不得殿下发这等绝情誓呢。殿下便权当哄他开心,莫要这般决绝了。”萧帘容被撞得娇躯微颤,闷哼一声。

借着这一撞之势,她体内淤积的尸毒竟被震散几分,原本死灰色的肌肤隐隐透出一丝活人的血色,那青绿色的指甲亦开始褪色。

孔素娥被这毫无尊卑的一拽惹得无名火起,刚欲发作,却被萧帘容那句“舍不得”直击软肋。满腔怒火瞬间化作不知所措的慌乱。

“孤为何要照顾他的心思!孤乃师尊,难道还要听徒弟摆布不成?”孔素娥猛地挣脱鞠景的手掌,霍然起身,五彩织金宫装带起一阵罡风,“既然死不了,孤也懒得在此碍眼。西海之上尚有天魔残党作乱,孤这便去平叛!”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敢去看鞠景的眼睛,施展“咫尺天涯”大神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荒而逃般冲破结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深知自己此刻看似滴水不漏,实则道心早已千疮百孔,再留片刻,只怕要道心崩塌。

“真真是一张死鸭子嘴硬!”

结界内重归死寂。萧帘容望着孔素娥遁走的方向,心若明镜。同为女子,孔素娥那点隐秘的挣扎,岂能瞒过她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

“妾身倒觉着趣事横生,往后大可徐徐图之。”弱水那颗小巧的兔头再次从鞠景肩窝钻出,血红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满是看戏的恶劣笑意。

唯独鞠景长舒一口气,将孔素娥临走前的话当了真,心中暗自庆幸拦下了那毒誓。

虽说偶尔也会生出些欺师灭祖的邪念,觉得背德之感极为刺激,但也仅止于心底的意淫罢了。

若真要他主动去撩拨这位杀伐果断的疯批师尊,借他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方才不是教你们护着小相公离去么?怎的又折返回这等死地?”

没了孔素娥在侧,萧帘容卸下防备,旱魃之躯的本能被她死死压制。

她俯下身子,胸前两团丰硕因假孕涨奶而更显沉甸,死死压制住鞠景,不容他再开口打岔,转而向弱水问起缘由。

提及此事,大白兔那柔顺的毛发根根倒立,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你那好徒弟周柏洛,亲手解了你的禁制符箓!他们三人夺了飞舟,硬生生将小夫君抛在那雷劫中心等死!若非忌惮你与孔素娥余威尚在,只怕早已杀人夺宝了!”

“柏洛?他……飞舟足有三个身位,他竟连顺路捎带一程都不肯?!”

萧帘容面色骤变,清贵冷艳的面容复上一层寒霜。

今日鞠景数次舍生忘死,两相对比之下,她对自己一手栽培多年的上清宫首席大弟子,失望与痛恨已达顶峰。

“那最后一个位子,周柏洛卖给了田云升那魔头。至于你托付的那个天魔宗妖女曲沐霞,更是与周柏洛眉来眼去,穿一条裤子!”弱水咬牙切齿,兔爪死死挠着身下的云蚕软垫。

堂堂天魔的夫君,竟被几个凡俗蝼蚁当做破麻袋般遗弃,此等奇耻大辱,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亦难洗雪!

“这……田云升乃是无恶不作的狂徒,柏洛怎会自甘堕落与他为伍!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饱含着对上清宫过往恩义的彻底斩断。

萧帘容双臂用力,将鞠景紧紧拥入怀中,似是赎罪,又似寻求慰藉,以温柔的力道按压着他的胸膛,直教鞠景沉溺于美人妻的包裹之中。

“这三个孽障,本座绝不轻饶!定叫他们知晓,背叛的下场!”萧帘容嗓音冷厉如刀。

她堂堂大乘天仙、蟾宫大长老下达的死令,竟被弃之如敝履。

这等折辱,唯有鲜血方能洗清!

“不必劳烦姐姐,妾身自不会让他们好过。”大白兔发出低笑。

她灵巧地跃起,肉嘟嘟的脚掌直接踩在鞠景的短发间,“小人报仇,从不隔夜。妾身此刻体内尚余一丝太乙金仙的大道法则,若不赏他们一记狠的,岂非暴殄天物?”

“嗯?”鞠景被兔爪踩着脑袋,非但不恼,反觉那肉垫触感极佳,忍不住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大白兔遥望结界之外的苍穹,血眸幽深。

话音未落。远隔这紫金道宫数万里之遥的无尽高空中,一艘天阶飞舟正风驰电掣般亡命奔逃。

立于甲板之上的周柏洛,一袭黑色残破劲装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正欲开口宽慰身旁的曲沐霞,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危兆!

他骇然回首,死死盯向来时的虚空。

但见那幽暗的天幕尽头,一点幽邃的黑芒无视了万里空间的法则阻隔,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正是:

劫余方寸卧温香,白骨红颜护情郎。

背义贼子登云遁,天魔万里降灾殃!

看官你道,弱水这借着太乙金仙残余法则挥出的一击,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周柏洛、曲沐霞与田云升三人,机关算尽抛下恩人逃生,自以为能高枕无忧,谁承想这索命的黑芒竟无视空间法则、直接杀到了面门!

这三人是横死当场,还是各有保命的底牌?那天阶飞舟又能否挡得住这开天辟地般的一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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