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就出了门。
巷子里的霜还没化净,墙根下白蒙蒙一片,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深秋的京城天亮得晚,街上只有几个挑水的,脚步匆匆,谁也不看谁。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吹得他衣摆一掀一掀的。
他拢了拢衣领,把步子加快了些。
路过会馆街口的时候,他往茶楼那边看了一眼,茶楼还没开门,门缝里漏出一点灯火,是伙计在生炉子。
阿蛮跟在他身后,走得不远不近,腰间的刀鞘磕着衣摆,一声一声,像在数步子。
他从头到尾没问去哪儿。
林野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话从江宁说到京城,从没变过。
过了两条街,阿蛮才开口:“先生,还去天枢局?”
“去。”林野应道,“昨儿那封信的事,得当面说清楚。”
“祁堂主会认这封信?”阿蛮问。
“认不认,去了才知道。”林野应声,“他要是说不认得,我也得让他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递过信。”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点了点头,又走了一段,忽然说:“先生,你怀里那块牌子,今儿带了吗?”
“带了。”林野按了按怀里,“贴着心口。”
“那……”阿蛮想了想,“进内堂,别拿出来。”
“不拿。”林野说,“那是私货,见不得官。”
“嗯。”阿蛮点头,“私货,藏着。”她说着,由他搭着肩,往天枢局的方向走。
走到胡同口,她忽然又补了一句:“先生,我在这儿等你。你进去,多久都行。”
“等着。”林野说,“我进去,说完了就出来。”
天枢局的门,还是那两扇黑漆门,门楣上的乌木匾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漆是新上的,字却是老字,笔画里都带着旧气。
漆和字,不是一年的东西。
门口的青衫汉子换了人,见了他,也不问,转身进去通报。
通报的汉子脚步极轻,鞋底落在砖地上,听不见一点声。
通报的工夫,林野把门前的石阶看了一遍。
石阶磨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道,是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
这样的门,天天有人进,进进出出,都是来递话的。
他站在门前,一想,自己也是来递话的。
林野在门前站着,把要说的话一句一句排好。他这人,见官有见官的说法,见贼有见贼的说法,唯独见祁渊,排来排去,排不出个妥当的说法。
祁渊那个人,你跟他绕弯子,他比你还会绕;你跟他直来直去,他又嫌你话多。
昨儿陆无痕那番话,他得挑个说法递进去,又不能显得自己是在替外堂传话。
过了一会儿,门里出来一个青衫中年人,引着他进了门,径直穿过前厅,进了后一进的正堂。林野心说,这内堂,倒是头一回进。
正堂比书房大得多,也空得多。
四壁刷得雪白,没有字画,没有星图,只在墙根下立着一排黑漆木架,架上码着卷宗,一摞一摞,都用蓝布套着,套布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碰过。
堂中央一张黑漆大案,案上只一方砚、一支笔、一盏青灯,灯是凉的。
案后的墙上开着一扇小窗,窗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得满堂的旧木头都发沉。
靠窗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只白瓷碟,碟里放着两枚枣,已经干透了。
墙角一只铜火盆,盆里的灰也是冷的。
这间堂,像是专门腾出来待客的,又像是专门用来晾人的。
祁渊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指间慢慢转着。林野进门,他没起身,也没让座,只把棋子往案上一搁:“来了。”
“来了。”林野在案前站着,也不绕弯子,“昨儿陆无痕去找我了。”
祁渊搁棋子的手停了一下,又收回去:“他找你,不奇怪。他说了什么?”
“他给我看了一封信。”林野说,“他三个月前截下来的,说是从内堂递出去的。”
祁渊没有接话,只把目光落在案上那枚棋子上,等着。
林野看得出,他听得很仔细。
祁渊听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你,看的是别处,可你一个字都漏不掉。
林野把信上的话,用自己的话说了一遍:演武那天,御前有人要取玄清宫弟子的命,再把这桩事栽到血莲教头上,逼两家火并起来。
江湖一乱,朝廷就有了收编江湖的由头。
写信的人把每一步都算死了,一步套一步,套得严严实实。
这几行字,他掂了一夜,怎么掂,都掂不出别的分量。
复述的时候,他一个字也没添,一个字也没减。
陆无痕那封信,一个字就是一颗钉子,他不敢添,也不敢减。
“信末没有署名,只在纸角上压着一个祁字。”林野说着,看了祁渊一眼,“字写得小,笔画收得紧,像是信写完了,又随手添上去的。”说到那个祁字的时候,他留神看了祁渊的脸色。
祁渊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像是早就听过这段书。
他把陆无痕的话也带到了:御前那一刀,是他派人演的,刀子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为的是把内堂那条鱼钓出来。
他还说,外堂的话,祁渊未必信;这话由林野来说,祁渊才肯听。
他说到\'祁渊未必信\'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话绕得慌。
陆无痕临走撂下的那几句话,他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咽回了肚里。
说完,林野住了口。堂里静下来,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像有人在外头一下一下地叹气。
祁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枚棋子,看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停了又转,转了又停,像一颗没有落定的心。
林野只觉得,这间堂里的时间,比外头走得慢。
半晌,他站起来,绕过案角,走到窗前。
窗子支着半扇,外头是内堂的后院,院墙很高,墙头上露着一线灰白的天。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外的天,背对着林野。
天是灰蓝的,干净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云一丝也没有。
这样的天,看着干净,其实冷。
林野站在案前,等着。
他把呼吸放轻,怕自己一个动静,打断了什么。
堂里静得很,静得他连自己衣摆摩擦的声响都听得见。
院墙外头,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了声。
很久,祁渊才开口,声音不高,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封信,我见过。”
林野怔了怔:“你见过?”
“三个月前,这封信从内堂递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祁渊说。
林野的脑子转了一下,没转过来。
他算了算日子:三个月前,他人还在剑州,京城这潭水,他连边都没沾上。
可那封信,已经从他够不着的地方递出去了。
那阵子,他还在剑州的客栈里替人看茶样,数铜板,哪知道京城的水底下,已经有人把刀磨好了。
磨刀的人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笔一画,把别人的命写进一封信里。
“那信上的祁字……”林野又问。
“祁字,在天枢局里,不是姓。”祁渊说。
林野没听懂这句话,还想再问,祁渊已经把话岔开了。
他不肯答的事,天塌下来也不会答。
林野只得顺着原来的茬口往下问:“您三个月前就知道?”他问,“那您怎么不早……”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口。
他想起来了:陆无痕截信三个月,不敢往上交,就是怕惊动写信的人。
祁渊要是先动了,那条鱼,一样会沉回水底。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拦。”祁渊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对。”林野说,“那你为什么不拦?”
祁渊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样平:“因为我拦不住。”
林野没听懂:“您是内堂堂主,还有您拦不住的信?”这话问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对。祁渊说的不是信,是写信的人。
“信拦得住。”祁渊说,“写信的人,拦不住。”
林野心头一紧,等着下文。等来的,是一句更沉的话:“写信的人,在内堂的位置,比我还高。”
这话像一瓢冷水,顺着林野的后脊梁浇下来。
内堂里,比堂主还高的位置……他张了张嘴:“那会是谁?”问完,他自己先觉得这话白问。
祁渊连名字都不肯提的人,会是谁?
祁渊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半晌没出声,久到林野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林野换了个问法:“那陆堂主那出戏,您也早看穿了?”
祁渊接道:“他唱他的,我听我的。”
林野还想再问,祁渊已经先开了口:“我知道是谁了。你走吧,京城这几日,别再出门。”
林野怔住:“您知道是谁?那您告诉我,到底是谁?”他这话问得急,声音都比方才高了些。
“问明白了,你就走不出这条胡同了。”祁渊的声音低了些,“有些名字,听着轻,说出来就重了。”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终究没出声。
他在案前站了片刻,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这一趟,是来递话的;如今才明白,这一趟,是来听一个答案的。
答案他听到了,却比没听到更沉。
“话我带到了。”林野说完,转身出了正堂。祁渊没有送,也没有回头。
出了正堂,穿过前厅,林野眼角瞥见廊下远远站着一个人影,灰衣裳,立着不动,像一根钉在柱子边的桩子。
他只当是天枢局的差人,没在意。
那影子立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正堂的门。
走到大门口,他才觉出后背凉飕飕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后背的汗。
那汗是凉的,贴在衣裳上,像贴了一层冰。
他抬脚要迈门槛,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叫住他:“林老板。”
林野回头,见祁烟从廊子那头快步追上来,一身灰布衣裳,到了门边才收住步子。她走得不急,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掐着点赶过来的。
“祁姑娘。”林野停住脚,“你怎么在这儿?”
祁烟没有答,先往门外看了一眼,才往前走两步,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林老板,祁叔刚才那句话,你听懂了吗?”
“哪句?”林野问。
林野点头:“他说写信的人位置比他高。”
祁烟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内堂比堂主位置高的,只有一个人。”
林野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等着她说出那个名字。
“天枢令。”祁烟说。
林野愣住:“天枢令?”
“天枢局名义上的老大,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祁烟点头,一字一句道,“局里的老人说,天枢局立起来那天,他就坐在那张位子上。位子换没换过人,没人知道。”她顿了一下,“他传令,走的是旧制的祁字腰牌。局里的牌子早换了制,还认祁字的,就剩他一个。”
“就剩他一个……”林野把这话念了一遍,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块牌子的槽口,磨得滑得像块玉——少说揣了十年。
十年,够一个人把牌子揣出包浆,也够一个局,从立起来到烂到根。
林野问:“没人见过他的脸,祁堂主怎么认得出他?”
祁烟沉默了一下:“祁叔在内堂坐了这些年,有些事,不用看脸。”
林野的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按了一下。那里头,就揣着一块祁字腰牌。
祁烟看见他这个动作,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停,没说什么,只补了一句:“那块牌子,这两日别亮出来。”
林野把手放下:“你这话,跟祁堂主一个意思。”
“祁叔让你别出门,你就别出门。”祁烟说,“他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局里知道天枢令的人,多吗?”林野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都当不知道。”祁烟说,“这是规矩。”
林野把这几句话记下了。他认识祁烟这么久,知道她哪句是交差的,哪句是交心的。刚才那几句,句句都是交心的。
“那他这三个月,为什么不动手?”林野又问。
祁烟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才说:“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出了这条胡同,我没跟你说过。”
说完,她退后一步,转身往廊下走去,步子不快,几步就消失在正堂的阴影里。林野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廊角,才把目光挪开。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半天没动。
他忽然觉得,这天枢局的门,进的时候是门,出的时候,就成了井口。井口上头是天,井口底下是水,他站在井沿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阿蛮在胡同口等他。见他出来,阿蛮什么也没问,只把身子往墙上一靠,等着他先开口。
林野也没开口。
他在胡同口站定,把怀里的牌子又按了按,才迈步往外走。
阿蛮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也没有问。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街口,阿蛮才低声问了一句:“先生,祁堂主那话……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林野说,“听明白了一半。”
“那一半是什么?”阿蛮问。
“那一半是,这封信,他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林野说,“剩下那一半,他还没说。”
“那……”阿蛮想了想,“他什么时候说?”
“等他想说的时候。”林野说,“他不想说的时候,撬都撬不开。”他由她跟着,又走了一段,忽然伸手,探进她后腰,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蛮\'喂\'了一声,由他揉着,声音都软了:“先生,街上呢……”
“街上怎么了。”林野又揉了一把,“走你的路,摸我的。”
走出那条没有招牌的胡同,走到大街上,林野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那口气吐出去,他也没觉得松快多少。
街上的日头已经高了,影子短了,他走一步,影子跟着挪一步,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出了胡同,林野把阿蛮搂上,一路走着摸回院子。
他手探进她的粗布短打里、隔裹胸布捻奶尖,又从腰后探进裤腰揉臀、滑到腿根按小穴。
阿蛮照常走路问话,双足落地自己走。
“先生……”她被他捻着奶尖,压着嗓子,“这、这街上还有人呢……”
“有人看有人。”林野又捻了两下,“咱走咱的。”
“……”阿蛮由他捻着,脸上红着,步子照走。她走了一段,又开口:“先生,祁堂主怎么说?”
“他早就知道那封信。”林野说,“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阿蛮没接话,脚步却慢了半拍。问话的空当里她\'嘶\'地倒气、胯往他手里送,路人视作寻常。
“三个月前……”阿蛮把这话念了一遍,“那会儿,咱还在剑州呢。”
“在剑州。”林野说,“那会儿,咱还不知道京城的水底下,有人磨好了刀。”
“……”阿蛮由他搂着,步子照走,又走了一段,才又问:“那他还让陆堂主钓什么鱼?”
“谁知道呢。”林野笑了笑,“也许是钓鱼,也许是看人钓鱼。”笑完了,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没意思。
进巷子前他两指探进她裤腰、沾着淫水搅进小穴插着走。
阿蛮压着男声骂\'林瞎子,巷口有人\',骂归骂、步子照走。
“你……”她被他搅着,声音都颤了,“你、你这两根手指……还插着走……”
“插着走,走得稳。”林野由她走着,指头在她穴里慢慢地搅,“你走一步,我动一下,正好。”
“……”阿蛮由他搅着,脸上烧得通红,走到巷子深处,才压着嗓子说,“先生,巷子里没人了……你、你先把手指拿出来……”
“拿出来?”林野把手指抽出来,在她臀上抹了一把,“那回屋再说。”
“……回屋再说。”阿蛮由他搂着,快步往院子走。
阿蛮没再问。他这个人,问一句,听一句,从不追问。
林野走在街上,脑子里嗡嗡的。
天枢令、内堂内奸、外堂演戏、御前嫁祸,几样东西搅在一处,绕成一团,线头却抓不住。
他抓不住,也不敢硬拽,怕一拽,拽出个更大的窟窿。
窟窿底下是什么,他不敢想,一想,头皮就发麻。
他站住脚,把这几样东西又理了一遍,越理越乱。阿蛮走在他身后,看他脚步越走越慢,也没问。
他想起陆无痕说的那句\'钓内堂的鱼\'。可祁渊三个月前就知道那封信。鱼没钓着,饵先露了。那他那一竿子,是钓给谁看的?
他又想起祁渊那句\'比我还高\',想起祁烟那句\'天枢令\',想起怀里那块牌子。三样东西,像三根线,缠在他手里,哪一根都拽不动。
快到小院的时候,阿蛮快走两步,赶上来:“先生,晌午饭在灶上热着。”
“不急。”林野丢下一句,“我坐会儿。”
阿蛮应了一声,退回了偏屋。
林野进了正屋。
他把门掩上,在桌边坐下,从枕下摸出那只旧玉杯,又把手探进怀里,摸出那块祁字腰牌。
两样东西往桌上一放,他才觉出,自己这一路,手心里全是汗。
他拿衣摆把手擦了擦,擦完了,又出了一层。
他想起祁烟那晚说过,灯下看杯子,影子会落在窗纸上,外头看得见。所以他没有点灯。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一只杯,一块牌,都是旧东西。
杯子是青白的,牌子是铜黄的,两样都带着年头。
杯沿那道磕痕,他今天看,觉得格外深。
“阿蛮,晌午饭在灶上热着。”阿蛮把热水碗搁在桌角,正要退出去,被他一捞搂进怀里。
他坐在桌边椅上,双足落地,她跨坐他腿上,面对桌上那两样东西。
“先生!”阿蛮被他搂着,\'喂\'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我、我端水呢……”
“水搁下了。”林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也搁下了。”他低头,隔着粗布咬了一口她的奶尖,“先坐会儿。”
“你……”阿蛮被他咬着,声音都软了,“你、你先看你的杯子……”
“杯子在桌上。”林野说,“你在怀里。两样都看得着。”他由她坐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你方才在巷子里,被我插了一路,腿还软吧?”
“……软。”阿蛮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可该端的,还得端。”
“端完了。”林野说,“这会儿,该我了。”他解开她短打的带子,把裹胸布扯开一角。
“先生……”阿蛮被他搂着,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你先看杯子……还是先看我……”
“先看杯子。”林野说,“杯子看够了,再看你。”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搂着,“那你看吧。我看着你。”
“嗯。”林野由她坐着,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她由他看着,自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杯沿那道磕痕:“先生,这杯子的磕痕……跟昨儿一样深。”
“一样深。”林野说,“磕痕不会自己长。”
“那……”阿蛮收回手,“它也不会自己好。”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磕痕不会好,人得往前走。”
“先生,这杯子和牌子,搁一块儿做什么?”她那只桨茧手圈住肉棒上下撸,边撸边问。
“看看。”林野说。
“看什么?”阿蛮由他撸着,声音都软了,“看它们搁一块儿,顺不顺眼?”
“看它们搁一块儿,”林野说,“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阿蛮由他撸着,也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半天,“看不出。”她说,“就看出一样是杯,一样是牌。”
“那再看两眼。”林野说,“看多了,就看出名堂了。”
“……”阿蛮由他搂着,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嗯\'地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先生……你、你先别管名堂……我、我手酸了……”
“酸了?”林野由她撸着,“那换个手。”
“……换手也一样酸。”阿蛮嘴上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你、你快点……”
“快不了。”林野由她撸着,“这种事,急不得。”他握住她的手,带她放慢了些,“慢慢来。你看你的杯子,我摸我的牌。”
“……”阿蛮由他握着,又看了一会儿那两样东西。她看着看着,忽然说:“先生,这牌子上的字,和信上的字,是一样的吧。”
“一样。”林野说,“都是祁字。”
“那……”阿蛮斟酌了一下,“这个祁字,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林野说,“查出来了,就知道了。”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先不说这个。你把鞋脱了,让我揉揉脚。”
“……”阿蛮由他搂着,侧坐桌沿,布鞋布袜被他褪下一只。
他握着那只水上人家的脚揉脚心、含脚趾。
她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哼声又野又亮,由压嗓男声一路放成又野又亮的女人浪叫。
“嗯……”她由他含着脚趾,声音都颤了,“你、你别含脚……我、我痒……”
“痒就对了。”林野松开口,舌尖绕着脚趾缝舔了一圈,“你痒着,我才能定神。”他舔着,她由他舔着,脚趾一下一下地蜷,声音都软了。
他舔了一阵,又顺着脚踝往上摸,摸到小腿,又摸到腿根。
阿蛮由他摸着,腿根渐渐软了,由他把裤子褪下来,露出湿透的穴口。
“先生……”她喘着,由他揉着花蒂,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揉……我、我说正事呢……”
“你说你的。”林野揉着她的花蒂,“我揉我的。”他揉着,她由他揉着,声音都碎了。他揉了一阵,才把她捞起来,让她跨坐回他腿上。
“你……”她由他扶着茎身,对准穴口,慢慢坐了下去,整根吞进去,仰起头,\'嗯\'地一声长吟,“先生……你、你这东西……真进来了……”
“进来了。”林野掐着她的腰,由她坐着,“你坐稳了,我托着你。”他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了两下,“你方才说,天枢令……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她喘了两口气,又补了一句,“先生,你说,一个从来没人见过脸的人……他怎么管得住这么大的局?”
“不用见脸。”林野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他管的是牌子。牌子认字,不认脸。”
“……”阿蛮由他顶着,把这句念了一遍,“牌子认字,不认脸……”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先生……那咱怀里那块牌子……认字吗……”
“认。”林野说,“认祁字。”
“那……”阿蛮由他顶着,“那它认你吗?”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又笑了,“它不认我。是我认它。”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我认它,它才跟着我。”
“嗯。”阿蛮由他搂着,“那我也认它。我认它,它也得认我。”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你认它,它认你,咱仨就一条心了。”他由她坐着,慢慢地顶,“你骑稳了,我托着你,掉不了。”
“嗯……”阿蛮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
她由他顶着,喘了两口气,忽然又开口:“先生……你说,天枢令……他到底是谁?”
“不知道。”林野放下她的脚,“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怕不怕?”
“不怕。”阿蛮由他搂着,“没见过脸的人,不怕。怕的是见过脸,又装着没见过的。”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又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嗯。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杯子比你还沉。”林野把她托抱起来,双腿盘腰悬空、由他托着,撞到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中段量大,尾段浓稠,逐股灌进她穴里。
她搂着他的脖子,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半天没缓过气。
“放着吧,一晚上看够它。”射完他把她放回桌边。
阿蛮由他放回桌边,喘匀了气,由他搂着,靠在他肩头。
她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又看了看他,忽然说:“先生,你方才射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那杯子。”
“嗯。”林野说,“看着它,心里才定。”
“那……”阿蛮由他搂着,“它比我还好看?”
“它没有你好看。”林野说,“可它比你先到。先到的,总得多看两眼。”
“……”阿蛮由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又由他搂着,没有接话。
她由他搂着,又看了一会儿桌上那两样东西,忽然说:“先生,你方才说,看多了,就看出名堂了。我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林野问。
“杯子和牌子,”阿蛮说,“都是旧的。旧的物件,都有主。可它们的旧主,都不在了。”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动,“不在了?”
“杯子是沈公的,沈公死了。”阿蛮说,“牌子是谁的,不知道。可它现在在你手里,就是你的了。”她由他搂着,又补了一句,“先生,旧主不在了,你当新主。新主,比旧主活得长。”
“……”……林野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些。
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嗯。新主活得长。”他由她搂着,又看了看桌上那两样东西,“那咱就当好这个新主。杯子认咱,牌子认咱,咱就接着往下走。”
“嗯。”阿蛮由他搂着,“往下走。”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先生,往后这杯子这牌子,搁哪儿?”
“搁桌上。”林野说,“搁眼皮底下。看着它们,我就不忘。”
“不忘。”阿蛮由他搂着,“我也不忘。”
阿蛮由他搂着,没有再说话。她由他搂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先生,你、你又硬了……”
“硬了。”林野由她坐着,“你坐我腿上,它哪能软。”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再来一回?”
“……来就来。”阿蛮由他搂着,声音闷闷的,“你顶吧。顶完了,好吃饭。”
“吃饭不急。”林野把她捞起来,让她跨坐回他腿上。
她由他扶着茎身,对准穴口,慢慢坐了下去。
他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顶得她声音都变了调。
“嗯……”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先生……你、你慢点……”
“慢不了。”林野掐着她的腰,又顶了两下,“你夹这么紧,我快不了。”他由她坐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顶得她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她由他顶着,穴里越咬越紧,声音都变了调,伏在他肩头喘:“先生……你、你说,天枢令……他会不会就在咱身边……”
“说不准。”林野掐着她的腰,慢慢地顶,“他要是就在身边,那咱说的话,他句句都听得见。”
“那……”阿蛮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那咱这会儿说的话……他也听得见?”
“听得见。”林野由她顶着,“所以,咱这会儿的话,得说点他听不懂的。”
“听不懂的?”阿蛮由他顶着,“那说什么?”
“说这个。”林野把她托起来,又换回正面抱操。
他连着捣了几十下,捣得她高潮,穴壁连续收缩,腰弓起来。
他搂紧她,又一泡浓精射进她穴里。
她搂着他的脖子,由他射着,穴里一缩一缩地含着,半天没缓过气。
射完了,他把她放回桌边。
射完了,阿蛮瘫在他怀里,喘匀了气,由他搂着,半天没缓过气。
她低头看了看腿间,拿他衣角揩了揩,才靠回他肩头:“先生……这下……好吃饭了吧……”
“好了。”林野拍了拍她的背,“吃饭。”
“嗯。”阿蛮由他拍着,又靠了他一会儿,才起身拢衣裳。
她拢好衣裳,裹胸布重新缠好、短打理平,把热水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先生,晌午饭在灶上热着。”
“不急,我坐会儿。”林野答。
“嗯。”阿蛮应着,端了热水碗,退出了正屋。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先生,你坐你的。饭好了,我叫你。”
“等着。”林野说,“我听着。”
阿蛮应声退回了偏屋。
屋里静下来,林野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道缝。
夜风从缝里漏进来,凉丝丝的。
他由风凉着,又坐回桌边,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他看着看着,忽然又伸手,把阿蛮方才端来的那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还温着。
他由它温着,又喝了一口,才放下。
“阿蛮。”他朝偏屋喊了一声。
“先生?”阿蛮在偏屋应着。
“水还温着。”林野说,“你也喝一口。”
“……”偏屋里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嗯。我喝。”
过了片刻,偏屋的门开了条缝,阿蛮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只碗,冲他晃了晃,又缩回去了。林野看着那条门缝合上,才收回目光。
屋里静下来,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日头从窗纸上移过去,屋里的影子一点一点变长。
他看着那杯子,又看了看那牌子,伸手,先摸了摸杯沿那道磕痕,又摸了摸牌子上的祁字。
两样东西,一样凉的,一样温的。
他由它们凉着、温着,坐了半晌,忽然想起阿蛮方才那句话:旧主不在了,你当新主。
新主,比旧主活得长。
“新主活得长……”他把这话念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两样东西,“那得先知道,旧主是怎么没的。”
半晌,他喃喃道,“这京城,到底谁是下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