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清疏的声音,我像是找到了组织、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立刻举起苏晚晴的手机,向她“告状”。
“清疏姐你快来评评理!你看这个,也太离谱了!”我一边说,一边把屏幕怼到她面前,“我和我亲爱的‘姐妹’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怎么就成了他们嘴里的‘后宫成员’了?我可太冤枉了!”
叶清疏接过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看得很快,只是扫了几眼,便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摇了摇头。
“哈哈,没想到我们依依才来多久,就也被他们给编排上了。”她把手机递还给我,语气温和,“这些造谣的帖子确实过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不过,论坛上的人就是这样捕风捉影。要不,依依你还是考虑一下,离程述言远一点?就像……我们一样。”
就像她们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善意的、为你着想的关怀。但在我听来,这却像是一个考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
她也觉得程述言因为性取向的问题,就应该被孤立起来?
不,以清疏姐的为人,她应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那么……她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想了想这十几天来,那个总是独自一人、用冷漠和耳机把自己包裹起来的程述言。
一股强烈的逆反心理和……正义感,从我心底升腾而起。
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因为害怕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就去孤立一个本就已经很孤独的“姐妹”,那我和那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造谣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叶清疏的眼睛。
“清疏姐,”我认真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我觉得……咱们几个抱团,一起冷落一个室友,这始终不太对吧?他也没做错什么啊。至于那些造谣的人……管他呢,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还能为这个不活了?”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清疏。
她静静地听我说完,脸上的微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眼神。
她好像在观察我,想从我的表情中解读出什么。
我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看着她,还悄悄眨了下眼睛。
终于,她笑着说:“很好。”
我的天!我答对了!我通过考验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感,如同暖流一般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
这种被权威认可的感觉,远比成为校花,被一百个男生吹捧要来得更加让人飘飘然!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我李依依,不仅是个肤白貌美的校花,还是一个善良、正直、有原则、不畏流言、敢于坚持自我的独立女性!
我简直要爱上我自己了!
叶清疏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留下我和苏晚晴在原地。苏晚晴看看我,又看看叶清疏,似乎没搞懂我们之间这番暗藏机锋的对话。
而我,则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的人生境界都在刚刚那一刻得到了升华。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属于程述言的、空荡荡的座位。
放心吧,我的好姐妹。
以后,我罩着你!
自从得知程述言是个Gay之后,我的生活就充满了阳光和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我单方面宣布,他就是我在502宿舍最好的“姐妹”,而我,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守护天使。
看着论坛上那些关于我们绯闻的无稽之谈,我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群凡人,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纯洁的姐妹情谊!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叶清疏的运作之下,论坛中讨论的关于程述言和四大,不是,五大校花玩暧昧的帖子,也逐渐冷却了。
述言学长,终于低调了下来。
我本以为事情会这样顺利的发展。
但我没想到,这种美好的、自我感觉良好的日子,会以一种我最恐惧、最不堪的方式,轰然倒塌。
转折来得那么突然,毫无预兆。
那天是周三,中午。
根据我精心排查过的课表,以及早上特意在宿舍里进行的旁敲侧击,我确认了一个事实——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整个502宿舍,将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一个完美的、绝对安全的时间窗口。
我的匿名论坛上,粉丝们已经嗷嗷待哺地催更了好几个星期。
上一次的跳蛋测评视频大受欢迎,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希望能看一期更硬核的、关于女性生理构造的科普讲解。
对于这种“求知”的请求,我一向是乐于满足的。
一股混杂着兴奋、刺激和身为“女菩萨”的责任感的电流穿过我的全身。我走到宿舍门口,确认门已经从里面反锁好了。
安全措施,满分。
我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手机,打开视频录制。
为了方便讲解,也为了……满足我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喜欢暴露的欲望,我脱掉了下半身的裙子和内裤,光裸着双腿,就这么坐在冰凉的椅子上。
镜头对准了我的双腿之间。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我“生理老师”的角色。
“哈喽,各位同学,你们的Eilleen又上线啦。今天呢,应大家的要求,我们来上一堂最直观的生理卫生课……”
我的声音被我刻意夹着,带着一丝笑意,专业而又从容。我一手举着手机,确保画面稳定,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慢慢地探向了自己的腿心。
我分开自己的阴唇,将那片隐秘的风景完全暴露在镜头前。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我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
“大家现在看到的呢,就是我们女性最神秘、也是最美丽的区域……”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阴蒂,“这个像小豆豆一样的地方,是……”
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讲解的兴奋感,和这种在宿舍里进行禁忌之事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让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分得更开,好让镜头能拍得更清楚。我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将自己的穴口向两边掰开,露出里面湿润、褶皱的内里。
“然后我们看里面,这个小小的洞口……”
“咔哒。”
一声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并转动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响。
我的动作,我的声音,我的呼吸,我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全部静止。
我像一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维持着那个双腿大开、手指还放在自己私密处的、羞耻到极点的姿势,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了宿舍门口。
没事没事,反锁了!
但下一刻,门却被推开了。
那个我以为在图书馆泡一下午都不会回来的人,那个我刚刚才下定决心要“罩着”他的好“姐妹”——程述言,就站在门口。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空无一物的下半身,和我那被自己亲手掰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小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了永恒。
空气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大脑的轰鸣声。
他的眼神里,清晰地闪过了一丝震惊,一丝错愕,以及一丝……我完全读不懂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炙热。
那好像不是一个Gay看到女性身体时该有的眼神?
完了。
这两个字,是我空白的大脑里,唯一能冒出来的东西。
就在我以为他会尖叫,或者会像被发现的变态一样立刻关门跑掉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举动。
他脸上那瞬间的震惊,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在我的下半身停留了整整一秒,然后猛地、极其不自然地向上抬起,越过我的脸,死死地盯住了我身后的墙壁。
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的平静。
“抱歉,我回来拿个U盘。”
他说完,甚至都没有等我回答,就迈着一种同手同脚的、极其僵硬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我这边瞟哪怕一毫米。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弯腰在抽屉里飞快地翻找着。我甚至能看到他脖子和耳根处,迅速泛起的一片可疑的红晕。
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不是不想动,而是我全身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听我的使唤了。
我感觉自己正在死去,再次以一种社会性死亡的方式。
他找到了那个U盘,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以同样僵硬的姿态,转身就往外走。
快到门口,他没有看我,只是用一种快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语气,又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逃跑了。
像逃离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宿舍门被他“砰”的一声用力带上,巨大的声响,终于震碎了那层凝固的空气。
我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了地板上。
我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大张着的双腿,以及那片狼藉的、羞耻的风景。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来,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我没有哭,也没有尖叫。
我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冰冷,不停地发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名为绝望的深海里。
为什么,反锁了还能被打开啊?
我不知道自己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坐了多久。
我慢慢地,机械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内裤和裙子穿回身上,仿佛在给一具不属于自己的尸体整理遗容。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暖的黄,又渐渐染上了橘红,最后彻底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被强行格式化后、正在艰难重启的电脑。无数混乱的数据流在里面冲撞、闪现,却拼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什么都没看见。”
程述言那句快得像是要哭出来的辩解,像一个魔咒,在我脑海里无限循环。
他说他没看见。
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见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视线落在我腿间的那一秒,那震惊、炙热,又瞬间被恐慌取代的眼神。
那个眼神。
那不是看“姐妹”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一个男人,看见一个赤裸的女人,正在用手掰开自己最私密的部位的眼神。
所以……他其实不是Gay?
这个认知,比被当场撞见的羞耻,更加让我感到冰冷。
然后是上一个学校的经历。
那个尴尬地对我笑了笑,然后飞快逃开的舍友。
之后几天,她在宿舍里对我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其他人看我时那种欲言又止、混杂着好奇与鄙夷的眼神。
那种被当成异类,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再一次排山倒海般地向我袭来。
我的人生要完了。
我是为了逃避这一切,才转学的啊。我以为这里是新的开始,我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我的秘密,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开朗的、品学兼优的女孩子。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历史在以一种更加残酷,更加屈辱的方式重演。
这一次,发现我秘密的,不再是一个同样尴尬的女孩子。
而是一个男生。
一个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甚至前一秒还在幻想怎么“罩着”他的男生。
我该怎么办?
他会告诉别人吗?
他会告诉叶清疏,告诉苏晚晴她们吗?
然后我们整个宿舍,整个学校,都会知道,那个新来的校花李依依,背地里是个会在宿舍里掰穴,还拍视频的变态?
逃?
再转一次学吗?我可以跟我父母怎么解释?才来不到一个月又要走?
我的人生,就像一个写满了bug的程序,无论怎么重启,最终都会导向同一个崩溃的结局。
我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我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我只是坐着,像一个断了电的人偶。
直到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咔哒”一声,林小满背着她的滑板,戴着耳机,酷酷地走了进来。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宿舍里异常的黑暗和寂静,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摘下耳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喂,你怎么不开灯?坐在这儿当蘑菇啊?”
她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懒散中带着一股清冷。
我听到了她的声音,但我做不出任何反应。我的神经末梢似乎已经全部坏死,无法向我的面部肌肉传达哪怕最简单的一个指令。
我只是缓缓地,僵硬地,把头转向了她。
我的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空洞而又涣散。
林小满显然被我这副活死人的样子给惊到了。她皱起眉头,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耐烦的表情消失了。她朝我走了几步,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李依依?你没事吧?”
我看着那只在我眼前晃动的手,瞳孔里却映不出它的影子。
她见我还是没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啪”的一声。
她按下了电灯的开关。惨白的、毫无生气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宿舍,也照亮了我那张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溺水之人一般惨白的脸。
惨白的灯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将我的失魂落魄照得无处遁形。
林小满站在我对面,抱着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疑神疑鬼的审视。
她绕着我的椅子走了一圈,又凑近了观察我的瞳孔,最后甚至还扒开我的嘴唇,看了看舌头。
半晌,她退后两步,摸着下巴,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不对劲,这家伙很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语气严肃得像个正在进行现场勘查的名侦探,“眼神涣散,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面无血色,印堂发黑……切,真麻烦。这家伙,八成是中邪了。”
我听到了她的话,但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些信息。我依然像个人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林小满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根崭新的圆珠笔,又从桌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回到我面前,拧开矿泉水瓶盖,用手指蘸了点水,极其潦草地在我额头上抹了一下。
“黑暗里的东西,给小爷滚出来!再不出来,就别怪小爷的破魔圣枪不客气了!”
她手持着那根被她命名为“破魔圣枪”的圆珠笔,在我面前比划着一些看起来很帅但毫无意义的动作。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苏晚晴、宋知意和叶清疏一起回来了。
她们一进门,就被眼前这诡异的场景给惊呆了——我像个痴呆一样坐着,而林小满则像个跳大神的,在我面前挥舞着一根圆珠笔。
“小满……你在干嘛?”苏晚晴一脸懵逼。
林小满没有理她,只是酷酷地瞥了她们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我。
“这家伙,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我在帮她驱邪。”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们也别闲着,快来帮忙!根据我多年的研究,这种初级怨灵,需要集齐四个方位的光明力量才能彻底净化!”
苏晚晴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很有趣,立刻拉着宋知意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进来:“好啊好啊!我来帮你!”
宋知意一脸无奈,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林小满强行塞了一个打开了手电筒功能的手机在手里。
“你,拿着‘光明圣器’,负责从上方净化她的天灵盖,别让那东西跑了!”
宋知意看着手里的手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但还是照做了。
叶清疏则抱着手臂,好笑地靠在门边,完全没有要阻止或者参与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像在看一出有趣的舞台剧。
她尤其是多看了我两眼。
于是,一场极其荒诞、极其草率的中二驱邪仪式,就在502宿舍正式上演了。
林小满作为主祭,手持圆珠笔在我周围念念有词。
苏晚晴在我左边,双手结着她从火影里学来的手印。
宋知意在我身后,举着手机,用光照着我的头顶。
我的神智依然一片混沌,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她们在我身边忙来忙去。
“……以契约之名,集四方之灵,听我号令——破!”
林小满大喝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破魔圣枪”,对准我的眉心,准备递出这决定性的一击。
就在这最关键的,仪式感满满的瞬间。
“咔哒。”
那个我中午听过一次,此刻却如同死神敲门般恐怖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宿舍门,被打开了。
程述言一脸疲惫,又带着几分忐忑地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没想到,一开门会看到这么一副“邪教集会”般的场景,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但是,我已经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了。
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刹那,一道尖锐的、无声的警报在我脑中凄厉地响起。我那早已掉线的神智,被巨大的恐惧强行接了回来。
所有麻木和呆滞都被刺穿了。
中午那羞耻到极点的画面,他那最后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他很可能不是Gay这个可怕的事实,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啊——!”
一声短促到变了调的尖叫从我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像一只被踩了电门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甚至顾不上去爬那个木制楼梯,而是直接攀着床沿翻了上去,然后一把抓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缩成了一团。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听到自己如鼓点般疯狂的心跳。在被子里这片狭小、黑暗、窒息的空间里,我蜷缩着身体,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完了完了。
他回来了!
我躲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缩回壳里的蜗牛,以为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宿舍里那片因我而起的死寂,终于被打破了。
先是林小满那带着一丝松了口气,又强行挽尊的中二发言。
“切,看来本天才亲自主持的净化仪式还是很有效果的嘛。”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我肯定的语气总结道,“盘踞在她精神世界的阴暗能量,总算是被彻底逼出来了。好了,邪王真眼关!任务完成。”
说完,我就听到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她像一个功成身退的绝世高人,重新回到了她的电脑世界里,深藏功与名。
紧接着,是苏晚晴那充满惊叹的、完全抓错重点的声音。
“哇!依依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翻上去了!跟武林高手一样!咻——的一下!”
我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星星,甚至可能还配上了夸张的肢体动作。
呜呜呜,救命啊!
又过了一会儿,我的床铺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被子的一角,被一股轻柔但执着的力量,悄悄地掀开了。
一束光照了进来,驱散了我眼前纯粹的黑暗。
光影之中,是苏晚晴那张放大的、写满了纯粹好奇的脸。
她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仓鼠,一双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没有一丝杂质,就那么无辜地、不解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我。
“依依,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紧绷的神经。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双纯净到不含一丝恶意和探究的眼睛,像一把钥匙,捅进了我早已锈死的、名为“坚强”的锁孔里。
我那道从中午开始就强行筑起的、用来抵御羞耻和恐惧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僵硬地看着她,嘴唇剧烈地抖动着,想要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或者“让我一个人待着”,但我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气音。
然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我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我的整个身体,都因为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哭泣而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席卷的树叶。
完了。
我的人生完了。
我藏得最好的秘密,我最不堪的一面,被他看到了。
我像个小丑。
又要逃跑了吗?
他会怎么做?
无数绝望的念头像碎片一样在我脑中翻滚,每一个念头,都让我的眼泪流得更凶。
苏晚晴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到了,她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慌和无措。
“依依!你、你别哭啊!怎么了呀?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说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她慌乱地伸出手,想帮我擦眼泪,但看到我满脸的泪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她最后干脆直接笨拙地抱住了我,用她温热的身体,轻轻地拍着我颤抖的后背。
“不哭不哭哦,没事的,有我们在呢……”她在我耳边小声地、反复地呢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