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彤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连最开始那一点点不耐烦都消失了。
江彤儿看着薛学明,就像看着一个在路边撒泼打滚的陌生人。
你知道这个人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你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生气,你只需要清楚地告诉他:不行。
“不用了。”
江彤儿的声音冷冷的,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冷,也不是那种带着颤音的冷,而是一种平的、没有起伏的冷漠。
“我们拍摄素材这事王导也知道。”
江彤儿顿了顿,把目光从薛学明脸上移开,往主导演那边看了一眼。
王导正站在关公像旁边,跟助理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发完的红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江彤儿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会自己去找他的。”
薛学明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暴怒的、脸红脖子粗的变,而是一种更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地腐烂的变。
那双泡肿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硬。
江彤儿没给薛学明说话的机会:
“至于住的事嘛。”
江彤儿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一闪而过,快到薛学明几乎来不及看见,“咱们不熟,用不着你操心。”
江彤儿把不熟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不经意的、无心的措辞。
但正是这种不经意,比任何刻意的讽刺都更伤人……你是谁?
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管我住在哪里?
“薛导,你忙你的吧。”
江彤儿把肩膀上那个黑色的链条包往上提了提,侧过脸,看了一下姚欣和许斌。
“明天开机的时候,我们会按时过来的。”
说罢,江彤儿转身就走。
链条包在胯骨上轻轻晃动,高跟鞋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声音清脆而从容。
姚欣紧跟在江彤儿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速度告诉所有人:这个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
林雪佳走在第三位,平时温温柔柔的步态此刻变成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而冷淡的节奏。
徐小曼走在第四位,那条墨绿色的吊带裙在转身的时候裙摆扬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许斌走在最后面,防着那猥琐的家伙追上来,他真有这胆的话直接揍一顿那才痛快。
从院子的大门走出去的时候,许斌长出了一口大气。
那口气憋了太久,从薛学明第一个表情、第一句话开始就憋着,憋到嗓子发紧、胸口发闷、牙关发酸。
现在终于吐出来了,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许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的拳头一直握着,握得太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深深的月牙印,皮肤底下渗着细细的血丝。
许斌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指关节咔咔作响。
五个人走出了院门,拐上了别墅区的主路。
路两边种着棕榈树,傍晚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远处有人拖着设备在走,有人在喊“那个灯架搬过来”,嘈杂的声音从八号别墅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但这里已经安静多了。
姚欣快走了两步,和江彤儿并排。
姚欣侧过头看着许斌,声音放得很柔,柔到不像平时那个说话带刀子的高冷御姐。
林雪佳抱住了许斌的胳膊,柔声的问:
“是不是很想打他一顿?”
许斌点了点头,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牙齿咬了一下又松开,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确实。”
许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都明目张胆成这样了,妈的。”
许斌顿了顿,把右手伸出来,摊开手掌让姚欣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指甲印。
姚欣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亦是咬牙道:
“别说你了,我都想给他几巴掌。”
“这老色鬼。”许斌把目光从手掌上移开,望着前方的路,声音里的怒意被压得很平。
姚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许斌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江彤儿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链条包在胯骨上一晃一晃的,红色的抹胸上衣在傍晚的光线下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暗红,像凝固了的血。
江彤儿的步伐依然从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嗒嗒,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姚欣上去抱住她的胳膊,嬉笑着调戏说:
“不过彤儿的气场是真的强,和千亿女总裁似的,牛逼啊。”
江彤儿傲娇的一笑说道:
“就那个猪头,和想着占咱们的便宜,妈的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就是……”
姚欣亲热的说道:
“还是你这小嘴好,和淬了毒似的,一个脏字没说就够阴阳怪气。”
“看你威风凛凛的模样,估计波波被你迷得内裤都湿透了。”
江彤儿想了一下,说道:
“这事先这样,明天我们照常过去,他要是知道收敛的话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这次的拍摄对我们很重要,而且轻语姐说的也对,确实很难得有一段适合我们露一下脸的剧情。”
五个人沿着别墅区的主路走回了十六号别墅,院门打开,竹子沙沙作响。
许斌最后一个进去,把铁艺的栅栏门关上,门闩插好,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