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还是那副打扮……大裤衩,灰色背心,脚上一双拖鞋,跟在四个女人后面出了门。
从十六号别墅走到度假村门口,再穿过马路,对面就是渔港。
一路上的路灯很亮,路面是新铺的柏油,走起来很舒服。
偶尔有车经过,车速不快,远远地就打着灯。
路边种着一排椰子树,海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带着一股咸咸的、湿湿的味道。
好在没有碰到薛学明那帮人,整个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渔港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和车声。
渔港到了,说是渔港,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港湾,停着几十艘渔船,大小不一,有的船体上还写着船号,油漆斑驳,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船。
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塑胶筐一筐一筐地从船上搬下来,里面装的是刚打上来的海鲜,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不刺鼻,是一种很原始的、让人联想到大海本身的味道。
当然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就是他娘的海里来的腥臭味。
望海楼就在码头的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建筑,外墙贴了米黄色的瓷砖,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正门的招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望海楼三个字,笔锋有力。
门口停着不少车,省城牌照的居多,也有本地牌照的,把门前的空地停得满满当当。
一楼是大堂,摆了二三十张圆桌,几乎座无虚席。
人声鼎沸,说话声、笑声、碗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场。
空气里飘着各种海鲜的香气……蒜蓉的、姜葱的、豉汁的、椒盐的,交织在一起,往鼻子里钻,本来就饿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瘦削老头站在点菜区旁边,头发花白,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嘴唇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正在给一桌客人介绍菜,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彤儿走到前台,问有没有包房。
前台的小姑娘说还有一间小包房在三楼,能坐七八个人,问要不要,江彤儿说就要这个。
恰巧那个老头就是老板,他从前台这边经过,听到江彤儿说要包房,笑呵呵地停下来。
“几位是从省城来的吧?”
老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说得很慢,让人能听懂。
“对。”
姚欣应了一声,纯粹懒的解释。
老板指了指点菜区:
“那先过来看看菜,看好了再上去坐。”
五个人跟着老板来到点菜区,那是一长排玻璃缸,蓝色的灯光照着里面的水,各种海鲜在里面游来游去、爬来爬去。
玻璃缸的上面贴着价签,写着品名和价格,有的用列印的标签,有的直接用油性笔写在玻璃上。
老板站在玻璃缸前面,背着手,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
“别的不敢说,我这里品种最齐全。”
“你们看看,鲍鱼、东星斑、老鼠斑、苏眉、青衣,养殖的都有。”
姚欣凑过去看玻璃缸里那条东星斑,红色的鱼身在蓝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嘴巴一张一合的,游得很悠闲。
老板摆了摆手:
“但我跟你们说实话,省城人和本地人来了,那些养殖的鲍鱼啊、东星斑什么的,没几个吃的。”
许斌一听来了兴趣,从裤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老板,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给老板点上。
老头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整个人像是被这根烟启动了,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玻璃缸,伸手指着里面。
“要吃的,就是那种养殖不了的野生海鲜。”
老板的烟叼在嘴角,随着说话的节奏一抖一抖的,他弯下腰,指着最下面一排小玻璃缸里的东西,“你们看这个,石九公。”
许斌凑过去看。
那是一种个头不大的鱼,通体暗红色,身上有深色的斑纹,眼睛鼓鼓的,嘴巴很大,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最大的也就巴掌大,小的还不如一个成年人拳头,但比许斌以前看到的肥多了。
“这玩意儿个头不大,但肉特别的甜。”
老板用手背敲了敲玻璃缸:
“野生的,只能下网打,不是养殖的。”
“养殖不了这种东西,它只认野生的环境,放到池子里就不活了。”
江彤儿也凑过来看了看,问:
“这个怎么做好吃?”
“清蒸,或者煮汤。”
老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清蒸最能吃出它的甜味。你们人多,我建议清蒸,原汁原味。”
“行,来一份清蒸石九公。”
江彤儿说。
老板点了点头,在手里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领着他们往前走。
走到另一排玻璃缸前,老板停下来,指了指里面长长的一条鱼。
那鱼的身体是银白色的,又长又扁,在水里游动的时候身体像一条丝带一样扭动着,动作很优雅,但又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劲头。
“带鱼。”
老板说:
“我这的带鱼是野生的,不是那种养殖的,带鱼根本养不了,出了海就死。”
姚欣愣了一下:
“带鱼不是冰冻的吗?我还以为带鱼都是冻的。”
老板笑了:
“冻的是因为远了没法保鲜。你们今天运气好,今天下午渔船刚回来的,这几条带鱼还是活的。你们看,在缸里游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