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果和她一起参加别人的婚礼

一月下旬的晋阳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干冷与煤炭燃烧后淡淡的余味。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的灰蓝色,阳光虽然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却像是冰箱里的照明灯,亮得刺眼,却没什么温度。

太原武宿国际机场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一股凛冽的北风瞬间灌了进来,像是要给刚落地的旅人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我和苏浅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为了这趟行程,我们都换上了比较休闲的装束。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苏浅则裹着一件焦糖色的羊羔毛外套,下身是一条加绒的深灰色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雪地靴,脖子上围着我那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显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出洞的小松鼠。

这次本来是单纯的出差,目的地是这边的几个合作厂商。但巧的是,前两天我给大学室友韩啸天打电话叙旧,得知这小子正好回太原老家参加表姐的婚礼。我想着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确实好久没聚了,再加上苏浅跟他也熟,于是我们俩一合计,干脆把行程提早了两天,借着“出差”的名义,实则是来蹭顿喜酒,顺便见见老朋友。

“呼——好冷好冷。”苏浅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说话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这北方的风跟咱们那儿就是不一样,简直是超强物理攻击。”

“多穿点,别感冒了。”我伸出手,将被风吹乱的围巾给她掖好,然后顺势握住了她戴着手套的手,十指相扣,揣进我的羽绒服口袋里。

我们拖着行李箱,沿着机场的通道往网约车上车点走去。

“说起来,”我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感慨,“韩啸天这小子,大学那会儿可是咱们宿舍乃至全班叫嚣‘脱单’声音最大的。天天在宿舍哀嚎‘我要女朋友’,结果呢,四年下来,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这都毕业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单身狗一条。”

苏浅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也是想起了那些往事。

“是啊,那时候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嘴强王者’。明明长得也还行,性格也不错,就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她笑着说道,“我记得大三那会儿,隔壁班的李红琳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暗示得那么明显,咱们全都知道了,就他一个人在那儿装傻充愣,最后还义正词严地把人家拒绝了,理由居然是‘要专心备考六级’。我都同情李红琳,遇上这么个木头。”

“那哪是木头,那是钛合金直男。”我摇摇头,想起韩啸天当年的“光辉事迹”就忍不住想笑,“不过他那会儿整天念叨的那个‘凶巴巴的表姐’,没想到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提到结婚,苏浅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林辰,我们上次一起参加别人的婚礼,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想了想,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起来。

“应该是大四上学期那会儿吧?”我说道,“就是那个……学生会副会长,叫什么来着?张伟?对,就是他。那小子刚满二十二岁法定婚龄,立马就领证办酒席了,猴急得不行。”

苏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没被我握住的那只手捶了一下我的胳膊。

“人家的钱你心疼啥,反正不是我们出钱。再说了,咱们那次也算没白去。要不是托了柳芳和秦丰的福——他俩当时不是在学生会当干事嘛,手里有名额,咱们才能蹭到那么好的饭菜。那顿澳龙和佛跳墙,我可是记了好久呢。”

提到柳芳和秦丰,那是我们各自的室友,也是当初极力撮合我们的“助攻团”成员。

“确实,饭菜是不错。”我点了点头,回想起当时的一些场景,看向身边的苏浅,“不过……比起饭菜,我印象最深的其实是你。”

“我?”苏浅愣了一下,“我当时怎么了?只顾着吃了吧?”

“是啊。”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捏了捏她在口袋里的手,“那时候咱们还没在一起,甚至还在那种‘谁先表白谁是狗’的别扭期。那场婚礼,我其实根本没心思看新郎新娘,全程都在偷瞄你。”

“我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特别可爱。你坐在我对面,吃得那叫一个开心。尤其是吃那个蒜蓉粉丝蒸扇贝的时候,汤汁沾到嘴角了,你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筷子尖,然后又抿了抿嘴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灼灼:“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心里痒得不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特别想冲过去……替你舔掉汤汁,或者……干点别的。”

苏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娇艳。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袭击惊讶和羞涩。

“果然是色色的林老板。”她嗔怪道,“亏我当时看到你看我这边,还以为你是在看我身后的舞台背景板,心里还默默失落了一下,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呢。没想到……我不仅没错,还低估了你的色色程度。”

“这怎么能叫色呢,那叫发乎情,止乎礼。”我理直气壮地反驳,“这是不可抗力。你对我的吸引力就是那么大,又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吃货样子,你要我怎么办嘛?难道让我看着那个穿得像红包一样的新郎发呆?”

苏浅白了我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显然很喜欢这种迟来的表白。

“算你会说话。”她哼了一声,“不过确实,吃席总比自己办酒席开心。你看那对新人,累得跟什么似的,还得在那儿赔笑脸。我们在底下吃香的喝辣的,多爽。”

“是啊。”我表示赞同,“办婚礼确实是个体力活。不过……”

我们走到一个转角处,前面就是出租车等候区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苏浅,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苏浅被我问得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什么关系?青梅竹马,加上男女朋友呗。这还用问?你失忆了?”

“不止吧。”我摇摇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调侃,“你看,我们都已经同居了,双方父母也都认可了,甚至已经在讨论以后结婚怎么搞这种问题了。按照这种进度……我们是不是应该算‘未婚夫妻’了?”

苏浅的脚步微微一顿。

“未婚夫妻……”她咀嚼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我侧过头看着她,“毕竟,某人可是说过,这辈子就栽在我手里了。你可不能反悔。”

苏浅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种傲娇又甜蜜的神情。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算吧。”她抬起下巴,故作矜持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承认了。毕竟上了你的贼船,想下也难了。”

“那我岂不是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故作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天哪,未婚妻。这个词听起来多美啊。而且对象还是你,我感觉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

苏浅被我逗得不行,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在寒风中紧紧贴着我的胳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哇,本小姐魅力真大,看把你美的。”

她顿了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变得温柔如水。

“不过……我的小小辰确实是好男人。”她轻声说道,“我也感觉……很幸福。”

********************

坐上出租车,报了韩啸天给的地址——位于市中心的一家希尔顿酒店。

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陌生街景,我们的话题依然围绕着即将见面的老同学和这场婚礼。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酒店大堂门口。

还没下车,我就隔着车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啸天站在旋转门外,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保暖的黑色长款棉服,没系扣子,里面是一套略显正式的西装——估计是刚忙完婚礼彩排或者接待。他比大学时稍微壮实了一些,头发剪短了,显得更精神,但那股子带点精明的憨厚劲儿依然没变。

我们推门下车。

“啸天!”我挥了挥手。

韩啸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瞬间咧开一个笑容。他几步冲过来,先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又跟苏浅点了点头。

“哎呀,林哥!苏浅!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透着一股山西人的豪爽,“这大冷天的,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哪里话,正好要来出差,顺便来看看你。”我笑着说道。

简单的寒暄过后,韩啸天的目光落在了我和苏浅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

“嘿,我说呢。”他指了指我们牵着的手,“之前林哥在电话里让我帮忙订酒店,特意嘱咐只要一间大床房,我就开始怀疑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俩现在是真在一起了?”

我和苏浅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当初在大学那会儿,我们宿舍几个人,还有苏浅她们宿舍的,谁看不出来你们俩那点猫腻?”韩啸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明明那么在意彼此,平时眼神都拉丝了,结果一个个倔得跟驴似的。我们想撮合你们,你们还死鸭子嘴硬,说什么‘谁会喜欢这种人’,还成天叨念‘谁先表白谁是狗’。”

他促狭地看着我:“怎么着?现在这是谁心甘情愿做狗了?”

这段黑历史被当面揭开,苏浅的脸有点红,把头埋在围巾里偷笑。

我倒是脸皮厚,耸了耸肩,大方地承认:“这不是年少不懂事嘛。那时候那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现在明白了,身边人的好才是真的好,做狗就做狗呗,只要能把老婆追到手,做汪汪队队长我都乐意。”

“啧啧啧。”韩啸天被我这番无耻言论震惊了,“林哥,还得是你。这脸皮厚度见长啊。”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真诚地看着我们:“不过说真的,没错过彼此就是好事。咱们这帮同学里,我就觉得你们俩最般配。恭喜你们啊!这可是大喜事。以后啥时候你们办事喝喜酒了,可千万记得叫上我,我必须得去坐主桌。”

“那肯定。”我答应道。

“对了,”韩啸天一边引着我们往酒店大堂走,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咋在一起的?”

苏浅这时从围巾里探出头来,抢先说道:“这还不简单,小小辰主动做小狗了呗。”

“哟?”韩啸天一脸惊讶,“林哥这么倔的人能先开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无奈地看了苏浅一眼,这丫头在外面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哪里是这么简单。”我解释道,“其实是这丫头毕业后运气不好,碰上了个黑心老板,天天压榨。我看不过去,就把她挖过来给我当秘书了。我想着,她这个人,笨手笨脚的,再怎么样也只能让我来欺负,哪能让别人欺负?一来二去,就被我罩了,然后就……”

苏浅见我实话实说,虽然嘴上没反驳,但嘴角却高高上扬,眼神里满是甜蜜。

“那不还是你主动吗?霸道总裁爱上我?”她调侃道。

“就是就是!”韩啸天大笑,“林哥你这解释越抹越黑,全是霸道总裁的套路。‘我的女人只有我能欺负’,哎呦喂,酸死我了。”

我和苏浅对视一眼,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地闪。

韩啸天在一旁捂着眼睛:“哎哎哎,行了行了,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你俩这一见面就眼神拉丝,腻歪死人算了。”

说罢,他转身带我们去前台办理入住。

我跟在后面,笑着说:“哈哈,你就羡慕吧。”

苏浅也接话道:“就是。啸天,那你自己呢?以前在大学,要是论起‘想要女朋友’,叫得最凶的可就是你了。现在怎么样?如愿以偿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韩啸天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苦涩的笑容,挠了挠头。

“这个么……”

他叹了口气:“去年倒是谈过一个。相亲认识的,条件挺好。但是后来……人家嫌弃我这种基层公务员发展前景不佳,工资也就那样,死活要分手。闹得挺不愉快的,就掰了。”

他摆了摆手,似乎想把这些不开心挥去:“唉,所以说啊,你们运气真好,知根知底,又有感情基础。我是真心羡慕。不过谈过一次了也就看开了,随缘吧,这种事强求不来。”

看着老同学略显落寞的神情,我和苏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办理完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我们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韩啸天的手机就响了。

“喂?妈?哦哦,二舅来了是吧?行行行,我这就过去接待。”

挂了电话,他歉意地看着我们:“林哥,苏浅,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家里亲戚多,我被抓了壮丁,实在走不开。咱哥俩今天可能没时间叙旧了。晚上婚宴,你们和我不是一桌,我是伴郎团那边的,得忙前忙后,也没法陪你们一起吃。”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苏浅说,“正事要紧。反正我们有白饭吃,不亏。”

“哈哈,行。”韩啸天笑了,“那咱们约明天下午?就在酒店对面的星巴克,那时候我应该闲下来了,咱们好好聊聊。”

“没问题,明天见。”

送走了匆匆忙忙的韩啸天,我和苏浅拿着行李上了楼。

房间在16层,视野不错。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换了双舒服的鞋子,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下楼前往婚礼大厅。

婚礼大厅在二楼。

推开那扇沉重的双开大门,一股热浪和喧嚣声扑面而来。

大厅非常宽敞,目测至少摆了三十桌。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条流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舞台,两旁摆满了鲜花和路引。虽然比不上那种顶级奢华的婚礼,但在太原这个地界,也算是相当有排场的了。

我们在门口的指示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十九号桌。

这位置挺好,几乎位于大厅的边角,既能看到舞台,又不会被音响震得耳朵疼,更重要的是,这里相对清净,适合我们这种“编外人员”默默吃瓜。

我们这桌除了我们俩,还有一两家带着孩子的宾客,大概是新郎那边的远房亲戚,大家互不认识,正好免去了寒暄的尴尬。

入座后,苏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排场可以啊。”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装饰,“这灯光舞美,比咱们大四那次强多了。你看那个舞台背景,全是鲜花,虽然可能是假的,但看着挺真。”

“嗯,希尔顿嘛,硬件设施还是在线的。”我评价道。

这时,苏浅注意到了每个位子上放着的那个红色的喜糖盒。那是那种精致的铁皮盒子,印着烫金的“囍”字。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哇!”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怎么了?有金条啊?”我凑过去看。

“你看这个!”她从盒子里捏出一块小小的长方形饼干,举到我面前,“是这个威化饼干!咱们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天哪,简直是回忆杀。”苏浅剥开一块,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嗯,就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太好吃了!”

看着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一样开心(字面意思),我也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次真没白来。”我拿过一块,也剥开吃了,“光是这几块饼干,就值回票价了。”

我们俩就这样躲在大堂的角落里,一边吃着童年的威化饼,一边优哉游哉地观察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看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宾客,看着那些忙碌的服务员,看着那些互相敬酒的人们。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被各自的父母带着去参加各种亲戚的婚礼。那时候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偷偷地在桌子底下踢对方的脚,或者比赛谁吃得快。

而现在,虽然还是我们两个人,但身份变了,心境也变了。那种青梅竹马的熟悉,经过岁月的沉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安全感。

过了一阵,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喧闹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婚礼正式开始了。

音响里传来了那种略显煽情、但稍微有点吵闹的纯音乐——大概是《River Flows in You》或者类似的钢琴曲。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了上去。是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精神小伙。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晚上好!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我们相聚在龙城太原……”

主持人的开场白还是那种熟悉的中学作文风格,充满了排比句和故作姿态的辞藻。什么“茫茫人海中相遇”,什么“五百年的回眸”。

要是放在以前,我和苏浅肯定会在下面偷偷吐槽这词写得太矫情。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听得都很认真。

苏浅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主持人,眼睛里倒映着舞台的灯光,亮晶晶的。

而我,则侧过头,偷偷地看着她。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正当我有些走神的时候,苏浅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温柔。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这个喧嚣的、昏暗的角落里,就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百合花,纯净而美好。

她低下头,悄悄地把她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椅子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被音乐声掩盖了。

直到我们的椅子紧紧挨在一起,直到她的大腿贴上了我的大腿。

这种肢体的接触,在黑暗中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热度。

她凑过来,附在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

“林辰。”她轻声说道,“我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我反握住她的手。

“我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举行婚礼的,好像不是那对新人,而是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我心里的湖泊,激起层层涟漪。

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在别人的婚礼上,她对我说出了这句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的话。

我心里一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我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我也是。”

我双手捧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音。

“浅浅,我也这么觉得。”

苏浅回握住我的手。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她有些动情地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点泪光。

她凑上来,也在我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我们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舞台。

此时,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新郎新娘的婚纱照和VCR。

伴随着主持人的讲解,照片一张张划过。

新娘虽然个子不高,但五官清秀,眼神凌厉,一看就是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据说是在外企当小领导的。我不由暗自点头,这样子完全配得上韩啸天口中“可怕的表姐”这个称呼。新郎则是一米七多的个头,精神抖擞,搞外贸的。两人看起来很般配。

婚纱照的花样还挺多。有那种穿着汉服在古建筑前拍的,有穿着居家服在厨房打闹的,当然也有正统的白纱。

我看了一会儿,职业病犯了。

“这摄影师水平一般啊。”我凑到苏浅耳边点评道,“你看这张汉服的,构图有点歪,光线也没补好,显得新娘脸有点暗。还有这张居家服的,景深有点没控制好,背景略显杂乱。”

苏浅听了,忍俊不禁。

“真的哎。”她仔细看了看,“虽然我不是很懂摄影,但看着确实没有你平时给我拍的那些好看。”

她转过头,眼睛弯弯地看着我:“和你比差远了。以后如果我们拍结婚照的话,就全权交给你了,小小辰摄影师。”

“那是必须的。”我自信地挺了挺胸,“定不负众望。毕竟,我可是有个这么可爱的专属模特,随便拍拍都是大片。”

伴随着门德尔松那首经典的《婚礼进行曲》,大门打开。新娘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向站在舞台中央的新郎。

然后是交接仪式,父亲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新郎单膝跪地献花。

这部分流程我们见得多了,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是,当双方进行到誓言阶段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

就在这时,苏浅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她没有看舞台,而是侧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那口型。

她说的是:“我愿意。”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喧闹的人群,煽情的音乐,陌生的新人,通通都成了背景板。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孩。

我也看着她,郑重地用口型回应道:

“我愿意。”

我们在别人的誓言声中,交换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承诺。

“以前来过那么多次婚礼,就这次最特别。”苏浅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因为我觉得……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是啊。”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实际上,我感觉这一刻,我已经和你结婚了。在我的心里。”

苏浅有些感动,眼眶红红的,似乎想哭。但她余光扫到旁边桌似乎有人正在打量这边,便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下情绪,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也是。”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深,“我爱你。”

“嗯。”

********************

这之后的流程就没啥特别的了。

灯光亮起,服务员开始上菜。主持人开始组织各种带奖品的小游戏,什么“猜歌名”、“抢凳子”之类的,热闹非凡。

我们这桌的人都没去参加,大家都在专心干饭。

不得不说,这家希尔顿的婚宴确实实在。大肘子、过油肉、糖醋丸子……全是硬菜,味道也很不错,非常符合我这个肉食动物的胃口。

我和苏浅吃得挺开心,一边吃一边点评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一般。

吃完饭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多。主持人宣布礼成,新人开始敬酒送客。

找到正在忙着送亲戚的韩啸天,我们走过去跟他碰了碰杯(虽然杯子里是饮料)。

“啸天,今天辛苦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伴郎当得不错,挺有范儿的。”

“嗨,别提了,累死我了。”韩啸天扯了扯领带,一脸疲惫但又带着笑意,“你们吃好了吗?”

“吃好了,味道很赞。”苏浅竖起大拇指,“那我们就先撤了,不打扰你忙了。明天下午见。”

“行,明天见!回酒店好好休息啊!”

告别了啸天,我们走出宴会厅,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往上跳动,看着轿厢镜子里映照出的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苏浅挽着我的胳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透过电梯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太原的夜景。远处灯火阑珊,车水马龙。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因为身边有她,我突然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满溢出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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