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建档

十四箱。

嘉澜控股六年的账,岑岚的人从香港运回来,整整齐齐码在国贸三十七层的书房里。审计报告、银行流水、股东会决议,连员工年会的发票都在。

裴绥盘腿坐在地毯上,一页一页地翻。长庚趴在她左腿上,尾巴垂下来,扫在她脚踝上。

翻到凌晨两点,她把第九箱合上。

干净。每一笔都干净。干净得像是早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坐在地毯上,一页一页地翻。

只有一处。第三箱一份银行流水上的一个数,跟第七箱审计报告里对应的那个数,差了一位。一位而已,谁翻都会当成是笔误。

她把那一页抽出来,夹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她抽出第十箱。

港口项目的技术附件,航道疏浚的评估报告,一百二十多页,封面盖着某研究所的章。她本来只是顺手翻到最后一页。

审核人:沈砚。

字是手签的,一笔一划,写得很正,没有连笔。

她看了一会儿。她自己写字,也是这样。一笔一划,不连。把报告放回箱子里。

结论只有一行:未见重大异常。

岑岚签了字,盖了章。傅冬那边当天下午就把尾款打了过来,另外送了一箱湛江的干鲍鱼,卡片上写着:岑小姐及同事辛苦。

那天夜里,裴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傅冬。建档:今天。

她在里面写了一行,保存,关上。

开春,港口签约。

新闻里的照片拍得很体面。周梓渊坐在正中间,腰杆挺得笔直;林家老三站在省里领导身边鼓掌;陈启南站在第二排,笑得很克制。通稿第二段写着“本项目为我省今年引进的最大一笔外资”。

傅冬站在最边上,只拍进去半边脸。

哥哥不在照片里。

裴绥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室里划完这条新闻,把手机扣在腰上。

“旧金山那边,”岑岚说,“玛格丽特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您吃顿饭。”

“告诉她我不喝橙汁。”

岑岚低头回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哥哥。

“落地报平安。”

她回:“好。”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哥,下回请你吃黄鸭叉烧。”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一下,又显示正在输入。

“行。”

长庚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

飞机脱离地面的时候,她没有看窗外。

那个叫傅冬的文件夹里,只有一行字:

干净得太早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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