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下午没别的事,要不找家咖啡馆坐坐?歇够了晚上再去大唐不夜城。”
桑多涅挑面的筷子停了下来:“你也喝咖啡?”
“别,我跟那玩意儿八字不合。”空赶紧摆手,“一杯下肚心跳飙到一百二,慌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脑子还犯困。我是看你来自枫丹,应该喜欢咖啡,所以才这么说。”
“你说的对。不过在枫丹,做手冲跟调试机械差不多,豆子、水温、萃取时间差一点,出来的东西都截然不同。”桑多涅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很快把屏幕递过来,“去这家,自己烘豆子的。走吧。”
她起身顺手拽起空的衣袖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空只好迈开脚步,赶紧跟了上去。
桑多涅挑的咖啡馆藏在一条偏僻窄巷里,深色木门旁挂着块不起眼的木牌。
二人推门进去,迎面便是浓郁的烘焙焦香,伴着磨豆机偶尔响起的低沉嗡鸣。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桑多涅点了一杯耶加雪菲,替空要了壶蜜桃乌龙。
等待的时候,两个人默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什么都没有说,直到服务员过来上点的东西。
饮品端上来时,桑多涅食指扣着杯耳,左手轻托杯底,低头轻嗅了一下热气,才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口。
阳光斜斜落在她侧脸上,将灰褐色的碎发照得微微发亮,整套动作从容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空咬着吸管看她:“你喝咖啡的样子,倒真像枫丹那些贵族小姐。”
“淑女的基本礼仪而已。”她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带了点小得意,但很快又垂下眼睫看着杯子,“不过小时候在工坊里,我也没多少机会这么坐着喝。”
“工坊?”
“嗯。”桑多涅目光落在吧台的磨豆机上,“阿兰以前也有一台类似的研磨器,不过是用来磨零件粉末的。”
那是她很少提及的过去。
她说起枫丹那间终年弥漫着机油味的旧作坊,台面上永远堆满了发条、齿轮与草图。
阿兰常常为了一个传动结构几天不合眼,连炉子上的水烧干了都不知道。
“他在某些方面笨得要命,记不住任何琐事。”桑多涅轻轻笑了笑,语气软得少见,“但那些旁人觉得毫无用处的零件,我们能在里面泡上一整天。”
空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讲起机械和那位旧人时,桑多涅身上那层防备的刺全收了起来,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
“光说我了,”桑多涅收回思绪,端起杯子看他,“你呢?除了写小说,平时都干些什么?感觉你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满意。”
空用勺子拨弄着杯底沉着的几块桃肉,苦笑了一声:“大四了,读了个天坑专业,对口工作不好找。写网文糊口虽然饿不死,但每天睁眼就是催稿。断更几天,饭钱就没着落了。”
“你不喜欢写?”
“喜欢啊,不喜欢早进厂拧螺丝了。”空耸了耸肩,“可拿爱好当饭吃是另一回事。有时候半夜写得自己都犯恶心,为了全勤还得硬着头皮发,发完又得愁明天……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混过去。”
桑多涅没立刻接话。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片刻后才抬起眼:“昨天在广仁寺,你讲绿度母像和文成公主那段,讲得挺有意思。今天在碑林看《石台孝经》,你说的隶书‘蚕头燕尾’我也听明白了。这不是谁都能讲清楚的。”
空愣住了。
他被读者催过更、骂过水,却极少被人这么正儿八经地夸过“会讲故事”。
“那我回头把书名发你,你当我的内测读者?”他半开玩笑地试探,
“行啊。”桑多涅拿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茶壶,下巴微扬,“但先说好,要是写得太烂,我可不会嘴下留情。”
“领教过了,您尽管批。”空咧嘴笑起来,笑的很是开心。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薄金,光线慢慢从桌沿褪去,巷子里渐渐有了下班下学的动静,“差不多该走了。”桑多涅看了眼手机,起身拎起外套,“再晚过去,不夜城的前排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空点点头,两个人结了账单,一前一后就离开了咖啡馆。
走入巷子,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桑多涅走在前面,忽然停步回头:“对了,你那本书叫什么?”
空报了个书名,她低头认真敲进备忘录里收好。
“你还真看啊?”空追上去并肩走着。
“答应的事,哪有反悔的道理。”桑多涅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却悄悄翘了翘,“走了,大作家,带路。”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极长,慢慢融进了奔向大雁塔的如织人流里。
夜幕降临的大唐不夜城,直接把空和桑多涅拉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简直就是汉服的海洋。
空放眼望去,十步就能瞧见一个穿着飘逸汉服的妹子,五步就能撞见一个束发戴冠的汉服帅哥,两步开外准能碰上个穿着唐装的工作人员。
这真的一点都不夸张,满大街都是宽袖大袍,衣香鬓影,让人一瞬间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千年前的盛唐。
今晚的天气也出奇的好。
昨天的阴雨散得干干净净,夜空晴朗无云。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正好是十六,一轮玉盘似的满月高高挂在夜空,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和街道两旁璀璨的霓虹、古色古香的红灯笼融为一体。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人流像潮水一样在街道上涌动,根本看不到尽头。
空和桑多涅两个人都看花了眼。
“这也太热闹了。”空一边护着桑多涅不被人群挤散,一边感慨。
“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桑多涅紧紧拽着空的衣角,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路过街边的小吃摊和酒水铺子时,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一股子浓郁的酒香。
桑多涅对于这异乡的饮食很是好奇,拉着空就往酒水摊子跟前凑。
“尝尝这个,还有那个。”她指着柜台上摆着的各种酒瓶,空对酒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来长安得尝尝本地的特色。
他们要了一小壶西凤酒,又买了两大杯温热的黄桂稠酒。
西凤酒一入口,空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卧槽,这西凤酒也太冲了,比我在金陵喝的梅子酒还要辣嗓子。”空抹了把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把火在烧。
桑多涅对西凤酒也有些敬而远之,她更喜欢手里那杯稠酒。那酒黏稠稠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和米酿的甜味,一看就适合女孩子喝。
“这个好喝,甜甜的,像饮料。”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喝你也慢点,这玩意儿看着像饮料,其实也有度数,喝多了照样迷糊。”空在旁边提醒。
但桑多涅根本不听,一边拉着他往前挤,一边把杯子里的稠酒喝得精光。
空也把剩下的西凤酒灌了下去,两个人就这么晕乎乎地在人群里穿行。
酒精在血液里散开,脑子里开始有些飘飘然,看周围那些璀璨的灯光都带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人群开始疯狂地往一个方向涌去。
“好像有表演!”桑多涅拉着空想往前挤,但她个子实在太矮了,一米五出头的身高在人高马大的游客堆里根本不够看。
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前面除了黑压压的后脑勺和肩膀,什么都看不见。
“可恶,我什么都瞧不见。”她有些泄气地跺了跺脚,嘴巴撅得老高。
空这会儿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看了看桑多涅那副急得不行的样,直接在她面前蹲下身,“来,坐我肩膀上,我个子高,看得见,你坐我上面会看的更清楚些。”
桑多涅愣了一下,看着空宽阔的肩膀,脸颊因为酒精和局促变得通红。“这……这合适吗?”她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的,快点,等会儿表演都结束了。”空催促。
桑多涅咬了咬牙,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提着裙摆跨坐在了空的肩膀上,空双手扶住她白皙的大腿,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了起来。
“哇!”
桑多涅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空的头发。
等她站稳了高度,视线瞬间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把前方舞台上正在进行的霓裳羽衣舞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了吗?”空在底下问。
“看见了!好漂亮!”桑多涅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身体也跟着音乐轻轻晃动。
不过看了一会儿,这姑娘的挑剔劲儿又上来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那些穿着汉服的游客,开始小声地跟空吐槽。
“左边那个穿红色马面裙的,配色简直是灾难,红配绿像个大辣椒,而且那裙摆的褶子都没压平,粗制滥造。”
“还有右边那个齐胸襦裙,料子一看就是最便宜的化纤,廉价感都要溢出来了。版型也完全不对,腰线拉得那么高,比例都失调了,像个移动的圆规。”
空在底下听得直乐,忍不住调侃她:“你要求还挺高。人家就是出来玩,图个乐呵,谁天天研究版型啊。”
“那也不行,衣服是穿在身上的艺术,怎么能这么敷衍。”桑多涅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灰褐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要是让我来穿,绝对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好看。”
空微微仰起头。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桑多涅精致的下巴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红润脸颊。
她那副自信又有些小傲娇的模样,在今晚这璀璨的夜色里,好看得有些过分。
“那你要穿吗?”空咧嘴一笑,“穿的话,我送你一套。”
桑多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那双亮晶晶的湛蓝色眼睛正好对上空的视线。
周围的喧嚣和锣鼓声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变小了,只有头顶那轮明月静静地照着他们,她有些慌乱地把头扭向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空的衣服,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心疼钱。”
“放心,今天刚拿了桑老板的巨额导游费,买套汉服的钱还是有的。”空笑着把她往上托了托。
“哼,那还差不多。”桑多涅小声哼哼着,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空托着桑多涅的大腿,刚站稳没多久,整个人就有点心猿意马。
这姑娘看着挺娇小,可真要把她架在脖子上,才发现她这身子骨长得实在丰腴。
桑多涅的大腿内侧的肉软绵绵的,压在空的肩膀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更要命的是,她今天穿的那条蓝色半身裙面料薄得像一层纱,空甚至能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大腿根部传来的惊人热量。
“你坐稳了没有?”空咽了口唾沫,双手不得不死死扣住她那双白皙大腿,掌心贴着温热柔滑的肌肤,手感好得让他真的想当猪哥摸一摸。
“坐稳了,你别乱晃。”桑多涅在上面应了一声。
为了让自己坐得更牢靠,她索性把两条腿分得更开了一些,整个人往前挪了挪,大腿内侧紧紧贴着空的脖子。
这一挪,就让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能十分清晰的感觉自己的后脖子上突然贴上了一团极其柔软温热的东西。
那地方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裤布料,正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的脖颈皮肤上。
空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这姑娘今天居然没穿安全裤,那两片温热的阴唇隔着丝滑的布料,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在空的后颈皮肤上轻轻摩擦。
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酥痒。
空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两片肉瓣的形状,软乎乎的,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度,源源不断地往他脖子里灌。
“喂,你走两步啊,呆站着干嘛?”桑多涅在上面拍了拍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点稠酒的甜腻,显然是喝得有些迷糊了,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诱人。
“哦,走,这就走。”
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带颜色的废料往下压。
他迈开腿,顺着人流往前挪。
可这一走动,身体的起伏让后颈的摩擦变得更加清晰。
桑多涅为了保持平衡,臀部在空的肩膀上轻轻扭动。
那饱满的肉臀压着他的肩头,而最私密的阴部则像个温热的暖手宝,死死贴着他的脖子。
空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一抬头,后脑勺就能直接顶进她那两片肉瓣中间。
这种极致享受的触感折磨得他浑身发热,偏偏在大街上还不能表现出来,空只能咬着牙,一边享受着这要命的温柔,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上面的桑多涅倒是开心得很。她指着前面舞台上跳舞的演员,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看那个穿绿衣服的,转圈的时候裙摆都飞起来了,像个大陀螺。”她揪着空的头发,咯咯直笑,“不过她跳得还挺好看的,比刚才那个红衣服的强多了。”
“是是是,你站得高看得清。”空一边敷衍着,一边用手掌在她的白皙大腿上捏了捏。
手感真软。
桑多涅被他捏得有些痒,在上面缩了缩腿,结果这一缩,阴部贴得更紧了。
那股湿热隔着内裤,几乎要浸透空后颈的皮肤。
空甚至怀疑,这姑娘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身体有些发热,连带着那片隐秘的小穴都开始有些微微出汗,那股子温热潮湿的触感越来越明显。
“你别乱动,痒死了。”桑多涅在上面嘟囔了一句,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没乱动,是人太多了,别人挤我。”空睁眼说瞎话。
他这会儿确实是在享受。
大街上人声鼎沸,霓虹灯晃得人眼花缭乱。
空托着这个灰褐色的头发姑娘,在满街的盛唐美景里穿行。
肩膀上是沉甸甸、软绵绵的肉臀,脖子上是温热、柔软的阴唇,手里是滑腻的大腿。
这种甜蜜的负担,让他恨不得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空,你看那边!”
桑多涅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高台。那里正挂着一轮巨大的兔子灯,在夜空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那个兔子做得挺可爱的,眼睛还会动。”她转过头,有些兴奋地跟空分享,“在枫丹可没有这种东西。中秋节,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要是喜欢,明天我给你买个小的带回去。”空仰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有些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
她这会儿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个冷酷、高傲的枫丹淑女的影子。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桑多涅低下头,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不反悔,骗你是小狗。”
空笑着,双手又在她的腿上紧了紧。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稠酒的香气。
大唐不夜城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紧紧地贴在一起。
周围的锣鼓声渐渐小了,跳舞的演员退了场,换上了一组弹古筝的乐手,琴声叮咚,像流水一样在夜色里铺开。
桑多涅听了一会儿,身体的晃动幅度小了下来。她把下巴搁在空的头顶上,双手环住他的额头,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空。”她轻声叫他。
“嗯?”
“我有点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酒劲上来了,头晕。”
“那咱们回去了?”空把她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
“不要,再看一会儿。”她有些任性地嘟囔着,大腿内侧无意识地在空的脖子上蹭了蹭,“这里的灯挺好看的,回去就看不到了。”空被她蹭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颈那片皮肤火辣辣地烫。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在人群外围慢吞吞地踱步。
“行,那就再看十分钟,看完回去睡觉。”
“五分钟就行……”桑多涅的声音已经带了鼻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空无奈地笑了笑,托着她那双软乎乎的大腿,在满街的喧嚣里,慢慢地往回走。
夜风一吹,空脑子里那股西凤酒的辣劲就泛了上来。
刚才在人堆里挤着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脖子上架着的桑多涅也开始往下出溜,她那两条白嫩的大腿在他肩膀上直晃荡,整个人重心直往后倒。
空赶紧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结果自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带着她一起栽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不行了,再这么扛着,咱俩今晚高低得有一个进医院。”空嘴里嘟囔着,顺着人流走到一处稍微空旷点的石柱子后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桑多涅从肩膀上卸下来,想让她先在地上站稳。
结果这姑娘脚底板刚挨着地,膝盖就一软,整个人直勾勾地往他怀里倒。空赶紧一把搂住她的腰。
“站直了,桑多涅老板,咱这还没到地铁站呢。”
“我站得很直……”桑多涅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西装领子,活像个挂在他身上的大号挂件。
空叹了口气。
指望她自己走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已经快要睡过去的灰褐色的头发姑娘,索性一咬牙,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背,直接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这一抱,空发现其实比刚才扛在脖子上省力多了。
桑多涅个子小,骨架也轻,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却不坠手。
她那条蓝色的半身裙在风里晃了晃,大腿上温热的皮肤直接贴着他的手臂,软乎乎的。
“放我下来……我没醉。”桑多涅在他怀里动了动,两条腿有些不老实地晃悠了两下。
她睁开那双有些迷糊的湛蓝色眼睛,盯着空的下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今天根本没喝醉!我还能走,不需要你抱!”
“行行行,没醉,没醉,那你倒是自己走两步给我瞧瞧?”空抱着她往前挪,嘴里忍不住吐槽。
“我只是……让法吉欧暂时……关闭了移动模块,在进行系统维护。”她有些强词夺理地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说话了。
她呼出的热气扑在空的脖子上,痒得他缩了缩脖子。
大唐不夜城到地铁站的这段路,平时走着也就十分钟,今天晚上却像是一场漫长的拉力赛。
空抱着她,在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挤。
周围全是穿着汉服拍照的游客,他得时刻注意着不能让别人撞到怀里的姑娘。
桑多涅在怀里倒是不太老实。
她一会儿嫌空走得太颠,用小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两下;一会儿又觉得冷,拼命往他怀里缩,两只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空,你身上好热。”她嘟囔着,用有些发烫的脸颊在他的锁骨上蹭了蹭。
“大姐,我抱着你走了一公里,能不热吗?”空累得直喘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好不容易挪到了地铁站口,里面的冷气吹过来,空感觉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总算活了过来。
进站闸机前排起了长龙。
空只能单手托着桑多涅的屁股,把她往上托了托,空出另一只手去掏兜里的手机扫码。
桑多涅这会儿又开始闹腾了。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嘴里哼哼唧唧地抗议:“你别乱摸,痒。”
“我没乱摸,不托着你,你直接就掉地上了。”空急出一身汗,好不容易扫码过了闸机,抱着她快步往站台走。
地铁车厢里同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空抱着她缩在车门旁边的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周围挤过来的乘客。
桑多涅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她那一头灰褐色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和甜丝丝的酒味。
空低头看着她。
在地铁车厢有些刺眼的日光灯下,她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平时那个总是冷冰冰、说话带刺的姑娘,这会儿乖巧得像只睡熟的布偶猫,让人忍不住想在她的头顶揉两下。
两站路的时间过得挺快。
等空抱着她从地铁站出来,顺着那条有些昏暗的顺城巷往青旅挪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酒精的后劲这会儿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脚底下的石板路也开始上下晃荡。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步一步挪回了青旅。
大堂里静悄悄的,前台的老板已经回去睡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空也顾不上把她送回隔壁房间了,他现在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脚背顶开自己房间的门,抱着桑多涅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长安城墙上的景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
空抱着她走到床边,膝盖一软,直接带着她一起倒在了松软的床垫上。
床垫不堪重负地陷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哀嚎。
空滚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这小妮子给折磨要死了。
他胡乱地把脚上的运动鞋甩掉,一只鞋飞到了桌子底下,另一只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也懒得去管了。
桑多涅在倒床的瞬间就顺势滚到了床里侧。她大概是觉得冷,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把旁边的薄被子扯过来,胡乱地往自己身上盖。
空也觉得累极了。他翻了个身也钻进了被子里。
这会儿两个人的脑子里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什么稿子、什么前途、什么男女有别,在疲惫和酒精面前,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废话。
他们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被窝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桑多涅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温度,她有些本能地往空这边靠了靠。
空也顺势伸出手,把她那娇小温热的身体搂进了怀里。
桑多涅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两条腿也有些霸道地搭在了他的腿上。
空则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双手环住她软乎乎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间有些简陋的青旅房间里,两个人在暖和的被窝里紧紧地搂抱在一块,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和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九月的长安天气着实捉摸不定。
前两天刚淋过一场秋雨,又顶着大太阳暴走了一整天,晚上还在风口里吹着夜风灌了不少杂酒,铁打的身子骨也经不起这么造腾。
空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烟,吞口唾沫都跟吞刀片似的疼。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胳膊,察觉到怀里抱着的温度有点不太对劲。
太烫了。
原本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桑多涅,这会儿还死死贴着他的胸口,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的温度高得吓人。
空瞬间清醒了大半,低头一看,桑多涅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呼吸又急又重,喷在他锁骨上的气全是滚烫的。
“桑多涅?醒醒,桑多涅?”
空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像公鸭叫。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手心一缩。
这姑娘直接发高烧了。
桑多涅被他晃了晃,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被烧出来的泪水,看人都是模糊极了。
她难受地哼唧了一声,非但没起来,反而把脑袋往空怀里拱得更深,试图找个舒服的地方躲起来。
“头疼……我不起来……”她声音含糊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地赖在被窝里,半点平时那副精明强干的架势都没了。
空听着外头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和洗漱声,脑门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昨晚喝断片了没注意,他住的可是青旅的男生四人间啊!
虽然另外两个床位的哥们昨天好像去华山夜爬还没回来,但这屋里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
要是让人看见他床上躺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灰褐发外国妹子,还烧得人事不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先乖乖躺着别动。”
空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
他动作极快地把床铺四周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又拿过自己的外套搭在帘子缝隙上,确保从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做完这些,他抓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手指飞快地把九九感冒灵、布洛芬退烧药还有冰宝贴全加进购物车,备注了加急配送。
下完单,空掀开帘子一角溜下床,拿着桌上的保温杯和脸盆去水房接了满满一壶开水,顺便用热水把自己的毛巾浸湿拧干。
回到屋里,他先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滚烫的白开水,吹了吹热气,仰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猛灌。
他自己这嗓子发炎也是感冒的前兆,要是他也跟着倒下,今天这屋里就真成重症监护室了,在解决完她这病秧子之前,空可不能倒下啊!
连灌了三大杯热水,喝得胃里发胀,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嗓子眼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才算勉强压下去一点。
空端着温水盆,重新钻回昏暗的床帘里。
狭小的单人床被遮光帘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空间。
桑多涅正难受地在枕头上蹭着脑袋,灰褐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脸颊边。
空赶紧把折叠好的温热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又顺手擦了擦她脖子和锁骨上的虚汗。
温热的毛巾一贴上去,桑多涅舒服地哼唧一声,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但她烧得实在太迷糊,手在被子里胡乱摸索着,刚好碰到了空的手指,立刻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
她的手心全是汗,烫得厉害,力气却奇大。
空没挣脱,就这么曲着腿缩在床尾的角落里,反手握住她发烫的小手,那双粗糙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抚她。
“阿兰……图纸我改好了……发条的公差没有错……”
桑多涅闭着眼睛,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叨起来。
她说的有时候是法语,有时候又变成中文,逻辑乱七八糟,显然是烧出了幻觉。
念叨了几句她父亲的名字,她又突然委屈地瘪了瘪嘴,手指把空的手抓得更紧了。
“坏家伙……明明说好今天去看泥人……骗子……”空听着她把兵马俑叫成泥人,想笑又不敢笑,毕竟是病人嘛。
他腾出另一只手,把她额头上已经被烘热的毛巾取下来,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
“没骗你,等你退烧了咱们再去,那些泥人在地底下埋了两千多年,跑不了的。”空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轻声哄着。
桑多涅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那样子顺着他的声音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略显粗糙的虎口。
“空……水……”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在这儿呢,慢点喝。”
空探身从床头柜上端过早就晾温的半杯水,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稍微扶起来一点,把杯沿凑到她嘴边。
桑多涅闭着眼睛,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有几滴水顺着嘴角漏出来,滑进脖子里,空就顺手用毛巾帮她擦干。
喂完水把人重新放平,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骑手距离送达还得几分钟。
他握着桑多涅滚烫的手,听着她在耳边一声声虚弱的呼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再坚持五分钟,药马上就到了。”
外面的雨又稀稀拉拉地下起来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骑手终于把药送达了青旅。
空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九九感冒灵、布洛芬还有一盒退热贴。
简单道谢确认收货之后,空拎着这些东西回到房间,打开袋子把药拿出来。
他撕开感冒灵的包装,倒进保温杯里用温水冲开,又从布洛芬的板子上抠出两粒白色药片。
掀开床帘钻回去的时候,桑多涅还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毛巾已经被体温烘得发烫。
“来,先吃药。”空把她从枕头上扶起来,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把药片送到她嘴边。桑多涅迷迷糊糊地张开嘴,舌头卷着把药片吞下去,接着空又把杯子凑到她嘴边,温热的药水顺着她干裂的嘴唇流进喉咙里。她喝得很慢,中途还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别急。”空用手背擦掉她嘴角溢出来的药水,把杯子重新递过去,“再喝两口,别呛到,慢点喝。”桑多涅乖乖地又喝了几口,这才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脑袋重新埋进枕头里。空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顺手撕开退热贴的包装,把那张凉凉的贴片按在她额头上。
贴片刚一贴上去,桑多涅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别动,好好睡一觉,捂一捂就好了。”空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把被子给她掖好。
他自己也灌了一袋感冒灵,万一两个人都倒了,那真就是完蛋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空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打开外卖软件,随便找了家粥铺点了两份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又切到微信,在学校那个通知群里找到辅导员的头像,编了条消息发过去。
“老师,我这两天在外地有点事,赶不回学校。想请国庆前那两天的假,落下的课我回去补上。”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辅导员就回了个“收到”。
空松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柱上闭目养神。
外卖在十二点左右送到。
空端着两份白粥回到床边,掀开帘子钻进去。
桑多涅还在睡,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额头上的退热贴已经被烘得发烫,一点凉意都没了。
空撕下那张贴片扔掉,又贴了张新的上去。
“桑多涅,醒醒,吃点东西。”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桑多涅哼唧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我不饿……”她声音哑得厉害,说话都费劲。
“不饿也得吃点,不然药伤胃。”空把粥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张嘴。”桑多涅看着那勺粥,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乖乖张开嘴。
粥熬得很烂,入口就化开了。空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口一口地咽,喝了小半碗就摇头不肯再吃了。“真吃不下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闷的。
“行,那先睡吧。”空也没强求,把碗放回床头柜,自己端起另一碗粥就着小菜吃了起来。
可空吃到一半,桑多涅突然又烧得厉害了,也许是空忘记拉上帘子,或许是青旅的风刮了进来,反正她又热的厉害了。
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空见状赶快放下碗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退热贴根本压不住,事已至此,只能拿那些老办法,比如说擦身子死马当活马医了。
空想到这些,盯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桑多涅,你烧得太厉害了,退热贴压不住。我得给你擦擦身子散热,可能……会看见你身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买酒精和毛巾。”桑多涅闭着眼睛,听到这话,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雾蒙蒙的,盯着空看了两秒。
“算了……你直接擦吧……”她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穿内衣内裤就行……别的你看着办……”说完她就把头扭到一边,又在里面虚弱的呻吟起来。
空愣了一下,接着赶紧点头。
“行,你等着,我马上回来。”他掀开床帘跳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青旅楼下就有家便利店。空冲进去,直接拿了两瓶医用酒精、一包纱布还有几条干净毛巾,刷完手机转身就走,全程不到三分钟。
回到房间的时候,桑多涅已经自己把外面的裙子脱了,只剩下一套白色的内衣内裤,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空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床帘有没有拉严实,这才重新钻回床上。
他把酒精倒在毛巾上,先从她额头开始擦。
温热的毛巾贴上去的瞬间,桑多涅舒服地叹了口气。
空动作很轻,顺着她的太阳穴、脸颊、下巴,一点一点把汗擦干净。
接着是脖子、锁骨,毛巾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滑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擦到肩膀的时候,桑多涅突然缩了一下。
“疼吗?”空停下动作。
“不疼……就是有点凉……”她小声嘟囔。
空没说话,继续往下擦。手臂、手背、指缝,每个地方都擦得仔仔细细。擦完正面,他让她翻过身,开始擦后背。
后背的皮肤更白,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空把毛巾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擦,一直擦到腰那儿就停了。
“翻回来。”桑多涅乖乖翻回来,两条腿并拢着缩在被子里。
空深吸了一口气,把毛巾重新浸湿,从她的小腿开始往上擦。
小腿、膝盖、大腿内侧,毛巾贴着她滚烫的皮肤一路往上,擦到大腿根的时候,桑多涅突然轻哼了一声,腿本能地往回缩了缩。
“别动。”空按住她的膝盖,“马上就好了。”他动作很快,擦完大腿就把毛巾扔回盆里,重新给她盖好被子。
“行了,你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应该就退烧了。”桑多涅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灰褐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发梢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汗水。
空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靠在床头柱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也跟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多,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下来,天色转为暗蓝。
空探手去摸桑多涅的额头,滚烫的热度终于褪去,掌心只触到一层薄薄的温汗。
体温计上的数字降到了三十七度二,整个人不再像上午那样蜷缩着发抖,呼吸也平缓绵长了许多。
折腾了大半天,空肚子里空空如也。
他没力气再折腾复杂的吃食,点开外卖软件要了两碗青菜瘦肉粥和一屉清蒸小笼包。
等餐送拢,他端着餐盒掀开床帘。
桑多涅已经醒了,撑着床板坐起来,身上披着空那件宽大的深灰色外套,灰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侧,整个人陷在被褥间,显得比平时还要小上一圈。
“感觉怎么样?”空把折叠小桌支在床头。
“头不怎么晕了。”桑多涅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抬手理了理前额散乱的碎发。
她看着摆在面前的热粥,眼睫垂了垂,低声道,“今天……多谢你。”
平时的傲气散了个干净,这声感谢说得极轻,却结结实实。
“行了,先填饱肚子。生着病别瞎客气。”空把一次性汤匙递过去。
两人没再多话,各自就着温热的粥吃完晚饭。收拾完塑料餐盒与杂物,外头的走廊安静下来,整栋青旅渐渐歇了声息。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狭小的单人床被布帘遮得严实。
桑多涅重新躺回枕头上,身上盖着被子;空则坐在床尾贴墙的狭窄空隙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两腿曲着,有些发怔地揉着酸痛的脖颈。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桑多涅侧过身,视线落在缩在床角的人影上。床铺总共就一米二宽,空窝在那个直不起腰的角落,脊背弯着,看起来局促又窝囊。
“你上来躺会儿吧。”桑多涅把被角往旁边拉了拉,“床再小也能容下两个人,你窝在那儿骨头不酸么。”
空抬起头,摆了摆手:“你刚退烧,夜里容易反复,好好占着床捂汗就行。我皮糙肉厚,靠这儿打个盹没问题。”
桑多涅眉头微微拧起,撑着手肘就要掀被子下床:“随你。你要是硬缩在风口上装好人,我现在就回我自己的房间去,省得看着心烦。”
“哎,你别折腾了。”空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胳膊。
她身上的皮肤刚褪了热,还透着些许虚弱的凉意,手腕细得一把就能圈住。
就她这副走两步路都打晃的模样,真放她回自己屋里,半夜再烧起来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空叹了口气,妥协道:“行行行,我上来,你赶紧躺好别乱动。”
他在床沿坐下,脱了外套,顺着床外侧慢慢躺了下去。
单人床确实窄小。
两人平躺下来,中间只隔着不到半尺的缝隙。
空尽量贴着床沿,半边肩膀悬在外面,浑身肌肉下意识有些绷紧。
薄被搭在两人身上,布料轻微起伏。
离得太近了。
即便中间空着一段距离,空依然能清晰觉察到身旁传来的温度。
那是退烧后逐渐回暖的体温,混杂着淡淡的药草苦味与少女身上原本的清淡香气。
随着身侧平稳微弱的起伏,连被窝里的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热度。
桑多涅没有再翻身,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暖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身侧传来她低低的声音:
“空,明天如果天晴……泥人馆还去得成么?”
空偏过头,只能看见她露在被沿外小半张侧脸与微翘的鼻尖。
“去得成。”空闭上眼,嘴角松快下来,“只要你不烧,爬也给你带过去。”
睡到半夜的时候,空是硬生生被热醒的。
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里头本来就不怎么透气。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胸口压着一团沉甸甸的软肉,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
借着床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睡前明明还隔着半尺宽的楚河汉界,这会儿早就没影了。
桑多涅整个人跟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两条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一头灰褐色的头发蹭得他下巴直发痒。
因为她身上只穿了套单薄的内衣裤,胸前那两团柔软隔着一层薄布,结结实实地挤压在他胸膛上,连形状都压得变了形。
那条白皙大腿更是直接跨在了他的腿间,脚背还勾着他的小腿肚。
这姿势哪像是普通朋友拼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结婚的小媳妇在搂着自家男人睡大觉。
空动了动胳膊,想把她往旁边推开一点。
结果他刚一使劲,怀里的姑娘就在睡梦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缠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严丝合缝地贴在他怀里。
挣脱不开,空也不敢真使大劲把人弄醒。他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和后背。
皮肤滑溜溜的,带着被窝里烘出来的暖意,好在是正常人的体温,彻底不烧了。
空松了口气,偏过头透过帘子缝隙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面板。
绿色的数字显示着二十六度,温度刚刚好。
既然没发烧,那纯粹就是这姑娘睡相太差,把人当成等身抱枕使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干脆放弃了挣扎,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把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头顶上,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是被怀里的动静弄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