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的阳光带着黄油啤酒似的甜腻,烤得石板路发烫。
摩金夫人的长袍店里,一个女孩站在圆凳上,双臂平举,任由卷尺自己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她个子高挑,体态是妙龄少女才有的那种丰盈与紧致——收腰的裙装勾勒出起伏的曲线,一双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漂亮得理直气壮。
铂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又白又长;唇是淡淡的蔷薇色,抿着时带着天生的骄矜。
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镜子打量着店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到之处,像一把淬过冰的银刀。
“马尔福小姐,胳膊再抬高一点。”摩金夫人含糊地说,嘴里咬着别针。
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配合。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弯腰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黑发少年。
那男人大得像一座小山,胡子浓密得看不见嘴,肩上还蹲着一只缩头缩脑的猫头鹰。
少年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衣服,黑发乱糟糟的,圆眼镜后面的绿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德拉科的目光在少年额头上一顿——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在店堂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哦。”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贵族特有的、字正腔圆的傲慢,“海格,把你的小巨怪朋友往边上挪挪,他的猫头鹰的羽毛要掉进我的领口了。”
大个子男人——鲁伯·海格——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笑了:“啊,抱歉,孩子。这位是……”
“德拉科·马尔福。”女孩从镜子里看着哈利,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马尔福。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姓氏,波特先生——如果你在麻瓜亲戚家长大还没把脑子彻底长坏的话。”
哈利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
“这条街上今天都在谈论你,大难不死的男孩。”德拉科从圆凳上走下来,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
她走到哈利面前,伸出一只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交个朋友如何?有些巫师家族,可是比另一些高贵得多,波特。你不会想跟不对的人混在一起吧。”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海格,又扫过哈利那身寒酸的旧衣服。
哈利这才真正看清她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刻薄,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冰魄石。
他匆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热,为自己的失神恼火。
哈利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没有握。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谁对谁错,谢谢。”他说。
德拉科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缓缓收回。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她心里冷笑:麻瓜养大的,果然不懂规矩。马尔福家的血延续了上千年,岂是这种人配碰的。
“有骨气。”她轻声说,尾音拖得又细又长,“希望开学之后,你的骨气能跟你的名气一样硬。”
她转身走向试衣间,铂金色的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经过哈利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对了,波特。你那道疤很出名,但出名救不了没分寸的人。”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蒸汽弥漫。
纳西莎·马尔福俯身替女儿整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和她平日里的冷艳判若两人。
“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她低声说,“还有——离波特家那个男孩远一点,德拉科。你父亲不喜欢我们和那种人走得太近。”
“知道了,妈妈。”德拉科抱了抱母亲,又嫌弃地看了眼正在和站台工作人员争论行李车的卢修斯,“爸爸又在炫耀他的徽章了。”
“让他去吧。”纳西莎笑了笑,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的小龙,到了斯莱特林,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家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会知道的。”德拉科扬起下巴,拖着行李箱走向特快列车,裙摆在蒸汽里翻飞。
霍格沃茨特快的包厢里,哈利正和罗恩分吃着比比多味豆——罗恩是他在站台上认识的红发男孩,韦斯莱家的,穷得坦荡,笑得也坦荡。
包厢门被\'哗\'地拉开了。
德拉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壮得像小山一样的跟班——克拉布和高尔,还有一个有着一张刻薄小脸的黑发女孩,潘西·帕金森。
“哟。”德拉科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恩手里的多味豆上,唇角一撇,“韦斯莱。听说你们家连一只新的猫头鹰都买不起,是真的吗?”
罗恩的脸涨得通红。
“马尔福。”哈利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德拉科施施然走进来,在哈利对面坐下,翘起腿,姿态像在自家客厅,“只是来给大难不死的男孩一个忠告——交朋友要趁早,也要趁准。有些人,”她的目光在罗恩身上停留了一秒,嫌弃得毫不掩饰,“只会拖你的后腿。”
“我的朋友我自己选。”哈利冷冷地说。
“啧。”德拉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从小被教导:泥巴种是窃取魔法的贼,肮脏,低贱,不配与纯血为伍。
此刻,这条教条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舌头,“长袍店里你也是这么说的。波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我自己能分辨\'的口气,十足十的——”她顿了顿,一字一顿,“——麻瓜养大的土气。以为进了魔法世界,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潘西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哈利的拳头攥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德拉科俯身,双手撑在座位两侧,脸逼近到离哈利不到一尺的地方。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近看像结了冰的湖面,睫毛又长又密,“——疤头。听清楚了吗?大难不死的疤头,除了这道疤,你还有什么?”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离得这样近,哈利能看清她蔷薇色的唇微微张合,能看见她俯身时领口处一截精致的锁骨,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白茶香。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这归咎于愤怒,一定是愤怒。
而德拉科也看清了他。
圆眼镜后面,那双绿眼睛亮得惊人;愤怒让他的下颌线绷得锋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危险又……好看。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用更刻薄的语气掩饰过去。
哈利没有退。他直视着那双冰湖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滚出我的包厢。”
德拉科直起身,理了理根本不乱的衣襟。
“走着瞧,波特。”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唇角勾起那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希望分院的时候,那顶破帽子能把你分到一个配得上你的地方——比如,赫奇帕奇的厨房。”
门\'哗\'地关上了。
罗恩长长吐出一口气:“梅林啊,她可真是个……”
“她就是个被宠坏的混蛋。”哈利坐下来,耳根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一定是刚才气坏了,他想。
霍格沃茨礼堂,烛光摇曳。
分院帽唱完那首冗长的歌,新生们一个个上前。
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被叫到时,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马尔福这个姓氏,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引起了一阵心照不宣的骚动。
帽子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喊了出来:“斯莱特林!”
她提着裙摆,优雅地走向那条长桌,仿佛走在红毯上。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她的目光和哈利撞了一下——她先移开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波特,哈利!”
哈利走上前,坐上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帽子在他头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最后,帽子喊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欢呼。哈利在掌声中坐下,忍不住朝斯莱特林那边看了一眼。
德拉科正和潘西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远远地给了他一个口型——
“泥巴种的朋友。”
哈利别过脸,端起南瓜汁灌了一大口。
开学宴进行到甜点时,德拉科终于忍不住,又朝格兰芬多长桌看了一眼。
那个波特正和韦斯莱说笑着,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圆眼镜在烛光下反射着暖黄的光。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眉毛一起动,眉骨深,鼻梁挺,绿眼睛弯成月牙——德拉科不得不承认,仅仅是不得不,这个波特长了一张相当英俊的脸,英俊得让人生气,连那道疤都像是故意点上去的装饰。
德拉科猛地收回视线,烦躁地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布丁。
“怎么了,亲爱的?”潘西凑过来,“布丁不合胃口?”
“没什么。”德拉科说,“只是在想,那个波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邓布利多亲自去接。”
“一个靠运气活下来的幸运儿罢了。”潘西附和。
“是啊。”德拉科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飘了过去——正好撞上哈利看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先移开。
两秒,三秒。哈利先败下阵来,低头和罗恩说话去了,耳根有点红。
德拉科转回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
“……蠢货。”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空深邃,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