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真愉快、真愉快。
那个金发女竟然慌成那样,真是活该。
见不到他,真的让她这么不安吗?
真没出息。就算见不到他,我也可以很幸福。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那个女人——葵纹花火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称得上是熟人的,只有那些想上她的性欲猴子般的男学生。啊,他的哥哥也算熟人吧?
总之,他不在的时候,葵纹花火就像在百货公司玩具卖场迷路的小孩。
毕竟她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不在了,会慌乱也是当然的。
明明就算用沸腾的脑袋胡思乱想,再胡乱行动,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明明无法查出他现在在哪里。
实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肩膀也微微晃动。
我可能已经吃不下午餐了,光是看到那个女人焦急的表情,我就饱了。
“澄子,你怎么了?突然笑出来。”
“嗯?没事,没什么。”
和我并桌一起吃午餐的小桃向我搭话。
小桃的筷子几乎没有动,小小的便当盒里还剩下一半。
这孩子的神经这么纤细,看到刚才那一幕当然会受到打击。
“……欸,我们这样没问题吗?”
“你是指什么?”
“就是刚才的……葵纹同学像刚才那样……”
“只要安分一点就不会有事。我们又没有跟任何人说,所以不会被发现吧?
像那些女生一样成群结队,遇到紧急情况时才会被盯上。没事没事。”
“说得……也是……嗯。谢谢你。”
小桃说完终于动起了筷子。
但她没有张开嘴巴。如果只是把小块的可乐饼分成两半吃,午休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我和小桃都对他抱有憧憬。
话虽如此,小桃因为个性内向,所以没有向他示好。我也若无其事地阻止了她。
因为一旦变得积极,就必须把他视为敌人。可以的话,我想避免这种情况。
虽然我的直觉不太可靠,但我觉得以前的我和小桃很像。
像是内向、声音小到听不清楚,以及对事情采取放弃的态度。
我为了能和他愉快地聊天,平常都表现得很开朗,但我的内在并没有因此改变。
当我一个人待在房间时,或是看到他和葵纹花火说话时,心情就会一口气变得很低落。
即使如此,只要他对我温柔,我就会想抓住他,独占他。
只要有什么契机,桃同学也有可能变得像现在的我一样。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我尽量不让他和桃同学接触。
我也有罪恶感。但他是只属于我的恋人,所以这也没办法。
而且如果连桃同学都认真起来,我就必须排除她。
我姑且把桃同学当成朋友,所以可以的话,我想避免这种情况。
“刚才……葵纹同学揍的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也没问得那么仔细。希望她没有大碍。”
桃同学轻轻点头。居然会担心那种人,真是温柔。
我刚才说的不是实话。其实她早就大碍了。
午休时间一到,葵纹花火就冲进那些想打探他消息的人群中,突然挥拳揍了对方。
她应该是对那些在自己担心的时候,还在这里东猜西猜的人感到生气吧。
虽然我也一样生气,但也不用揍人吧。
被打的那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三张桌子,整个人摔在地上。
虽然他马上躲了起来,但我清楚看见他的牙齿和嘴里流出的血一起掉在地上。
她不懂得手下留情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时间思考后果?
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种混乱的状态。
如果她继续在校内闹事,一定会被老师盯上。
如果她被停学或退学,我就不用再看到那女人碍眼的金发了。
小桃放下筷子,盖上还有剩菜的便当盒,叹了口气。
“葵纹同学会失控,果然是因为他今天请假吧。”
“我想应该是。”
“但他偶尔也会请假吧,为什么她会那么生气呢?
如果他每次请假她都会那样,我也没办法安心上学了。”
“应该是刚好撞见第二天的行程吧?
别担心,我们绝对不会被盯上的。”
“嗯……嗯,说的也是。谢谢你,澄子。”
小桃用布巾包好便当盒,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只动着嘴唇喃喃自语。
“完全不需要担心,很快连为恋爱烦恼的必要都没有了。
……因为已经得到他了。”
知道他所在之处的人只有我。
知道他昨晚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的人只有我。
能够控制他的一切,包括心灵、身体、想法的人只有我。
现在虽然还不行,但接下来会慢慢变成那样。我会让它变成那样。
然后,最后。
这正是葵纹花火最大的屈辱。
——知道他初体验的人只有我。”
“老哥你一定知道吧?毕竟你是哥哥嘛。”
花火的话简短,却能强烈感受到对我的恶意。
以这家伙的个性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克制了。照理来说,就算她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也不奇怪。
她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是来问话的吧。
“老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啊?你说什么?”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弟昨天放学之后就没回家,然后——”
“之后就收到这封奇怪的简讯,对吧?”
花火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简讯。
画面上显示的是简讯的内容。
可是,这是……
“那家伙不可能会传这种简讯给我。绝对不可能。
昨天我给他的巧克力,他收下了。还说会好好品尝。
所以,他不可能会突然改变心意,传这种简讯给我。”
正如花火所说,这封简讯的内容怎么看都不像是弟弟写的,而是某个假扮成弟弟的人传来的。
虽然很突然,但我有个重要的请求。
希望你不要再接近我。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喜欢花火。
就像花火不喜欢我一样。
再见了,花火。
“这……这根本不是那家伙的笔迹!一定是有人抢走了他的手机!
一定是某个讨厌跟那家伙要好的我,不管是男是女,是年纪比我大还是小,还是跟我同年……不管是谁都好!
昨天一定有人在这间学校抢走了那家伙!我绝对饶不了那个人!”
花火的手掌用力拍在桌上。我甚至有种连同椅子一起晃动的错觉。
“回答我,快想,快想起来!你应该至少会想到一个人吧,老哥!”
花火的呐喊让教室陷入一片寂静。可是,那声音中也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花火的手微微颤抖着。
好弱。现在的花火就只有软弱。完全没有她对我发怒时的气势。
可是,我没有鼓励她的权利,也没有利用这个状况开玩笑的勇气。
虽然很可怜,但我只能说出最诚实,也最会背叛她期待的话语。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妹妹也收到了类似的简讯。
昨天我整晚没睡,一直等他回来,但他没有回来。我试着联络他,但也没有回应。
总之,我会观察到今天,如果到了明天还是没有回来,我会报警。”
“那样太慢了。
等明天?你有办法保证那家伙明天还能平安无事?警察找到他的概率有多少?
只要一天的时间,要把一个人藏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你难道不担心那家伙吗?”
“……我当然会担心。”
“既然这样,就不要坐在这里,赶快去找那家伙啊。
在找他的人只有我,真正担心他的人也只有我。其他人不是在臆测,就是在这里干等。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要叫老哥也来帮忙。”
花火抓住我的右手腕,用完全没有施力的手硬是把我拉了起来。
虽然我有办法甩开她,但我现在无法拒绝花火的要求。
过去伤害花火的罪恶感,让我除了服从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说不定她还没有完全讨厌我。我脑中闪过这个天真的想法。
不可能有这种事。我这么告诉自己,却感到有些寂寞。
我被花火拉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在我们来到教室门口时,花火突然停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没有撞上她的背。
我心想是不是有其他观众聚集在门口,于是从花火的肩膀后方看向门口。
我看到叶月学姐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正中央。
“让开。”
叶月学姐听到花火的声音,但没有移动,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直视着眼前的对手。
“我希望你能把事情说清楚。你刚刚是不是在说他的弟弟?”
叶月学姐的视线捕捉到我。她的眼睛为什么稍微眯了起来?
她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啊,这么说来,我完全没跟叶月学姐提过弟弟的事。
她可能以为我因为没有找她商量,所以把她当成外人。
虽然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对不起。
叶月学姐的视线转向花火。她露出真挚的眼神,用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也很担心他的弟弟。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必须去救他。
既然要行动,那还是早点行动比较好。对吧?”
“……你说得没错。”
“那我也一起找。”
“不,没这个必要。我希望你不要帮忙,就由我和老哥两个人去找。”
叶月的表情转为不解。我想我现在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花火为什么拒绝叶月的帮忙?她应该知道找人用人海战术比较有利才对。
“为什么不能帮忙?理由是什么?”
“……我没必要说。因为这是我和那家伙,还有老哥之间的问题。”
“我没办法接受这种理由。我也一样担心小弟。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很伤脑筋。”
“……什么?”
“因为那样一来,将来……我们就不再是外人了。要是他不平安,我的计划就会泡汤。”
叶月低着头喃喃说道。昨天也是这样,光听叶月说的话,实在无法看出她的想法。
计划啊。将来的计划,未来该前进的方向,接下来想做的事。
除了做模型之外,我一下子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觉得叶月虽然和我同年纪,却会去想将来的事,很了不起。
算了,这种事不重要。现在该思考的是花火拒绝叶月同学帮忙的理由。
“所以,我也要帮忙找你弟弟。”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叶月。”
“叶月……叶月。是吗,你就是……”
花火的声音低了几分。
“二年D班的叶月。你也是吗?你也是这样吗?”
花火往前踏出一步。从我的位置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光听声音,实在不觉得她很平静。
从正面看着她的叶月同学也有些不一样。该说是表情僵硬吗?总之就是不太有表情。
我突然发现,明明是午休时间,叶月同学和花火附近的人却只有我一个。
因为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也被卷入了这紧张的气氛之中。
虽然我也是相关人士,但既没有加入她们的对峙,也不是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所以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
该不会班上同学是期待我来阻止她们吧?
叶月同学的家里开道场,她自己也学过武术。而花火不管乍看还是仔细看,都像是个不法之徒。
我以前被叶月同学摔出去过四次左右,被花火揍过一次——虽然这次是我自作自受。
不管怎么说,如果光靠口头争论无法让事态平息,那我就必须挺身而出。
因为我不能对她们的冲突视而不见。
叶月同学开口了。光是这样,就让我吓到心跳加速。她说了:
“『我也』?我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对我,是对那家伙。”
“那家伙……你弟弟吗?”
“叶月,那家伙跟我说过你很多次。
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提到女人。顶多只会提到自己的妹妹。
但最近,他开始会提到你。
还好我没有认为自己想太多。还好我有所警戒。
如我所料,叶月——你打算抢走那家伙!”
眼前的花火肩膀微微一晃。光是这样,事态就急转直下。
一阵像是掌声的声响响起。但并不是有人在拍手。
真要说起来,那是叶月与花火合力发出的声音。
花火的右拳从正面瞄准叶月的脸,而叶月用双手挡下了这一拳。
叶月开口。声音比平常低了一阶。
“……这样啊。你果然也一样,很在乎弟弟。”
“是啊。跟你一样!”
花火的身体微微倾斜。左脚的鞋子离开了地面。
当我发现这个动作是要踢人时,左脚已经往上踢,朝叶月踢去。
叶月被踢中,压低了姿势。
我的背脊瞬间发凉。叶月会倒下——我原本这么想,但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
虽然我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但这次换我的身体受到冲击。
花火踢出一脚之后,身体突然撞上我的身体。
没错,花火往后退开,而且还是维持着踢出一脚的姿势。
“啥…………啥啊?”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是攻击的花火往后退,而不是被踢的叶月同学?
“你……你这家伙……!”
“别这样。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在想什么会让你担心的事。”
“这种话我已经听腻了!”
花火抓住我的右手。她拉着我的手,让我的身体转了一圈。
我被强制推到叶月同学身边。
我本来想干脆就这样抱住她,但立刻停止思考,停下再次绊到的脚。
我转过身去,想对花火抱怨个几句。
映入眼帘的是花火抬起右脚的身影。脚的轨道跟地板平行,高度直达心窝。
我来不及做好承受冲击的准备,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我感受到一股往右方的强制性浮游感,不对,应该说是跌倒的感觉。
我的侧腹没有痛楚。然而,身体却明显倾斜。事实上,我站立的位置也改变了。
我本来是跟花火面对面,现在却背对叶月同学站在右边。
黑板右边的墙上贴着课表,今天的第五节课是国文。
“你……你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花火瞪大了眼睛。她视线的前方不是我,而是叶月同学。
叶月同学的站位完全没有改变,看起来也没有被花火踢到。
“我再说一次,别这样。
虽然我很讨厌这种说法,不过我学过类似防身术的东西,所以像刚才那样踢过来,我的身体会有所反应。
第一次踢的时候,我抓住你脚伸到极限的地方,把你的脚往下压。刚才则是把你的脚往右推,用手臂挡开了你的踢击。
如果我想反击,是可以做到的。不过我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不想反击。
你气到失去理智,所以办不到。你没办法让我的膝盖着地。”
“那种事,谁敢保证!”
“啊啊,真是的————你能不能稍微听我说话!”
音量大到让人想捂住耳朵蹲下来。在这么近的距离听到,鼓膜真的很痛。
叶月同学指着花火说道:
“我才没有对——不对,我才没有对弟弟有意思!
因为我……喜……的人是别人!
你要是误会就伤脑筋了!真的很伤脑筋!要是被误会了该怎么办!”
……嗯。该怎么说,真令人害臊。
叶月喜欢的人是我——应该是吧。虽然昨天没收到情人节巧克力,所以没什么自信。
不过,看到她这么拼命地否认跟弟弟的关系,让我有点高兴。感觉就像是少了一个对手。
听到她拼命的喊叫,花火虽然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但已经松开了拳头。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啊。不只是他,我可以对班上所有人发誓。”
“这样啊。那么——我道歉。对不起。”
花火把头低到像是点头致意的角度。意外的是,花火在自己有错的时候似乎会认错。
“你能明白就好。那么,我们赶快去找你弟弟吧。”
“……这可不行。我还是拒绝。”
“咦?为什么?你果然还是误会了吧?”
“不是。我只是改变主意,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找。”
花火朝着入口的方向,也就是叶月所在的地方走去。
叶月学姐挡在花火面前,两人对看了一会儿。
过不了多久,叶月学姐叹了一口气,让路给我们。脸上浮现了死心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花火之所以会来教室,应该是为了要我帮忙寻找她弟弟。
然而她却突然说要一个人去找,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心境变化?
“花火,你不是要带我一起去吗?”
“……算了,随便啦。是说,你别跟过来啊,老哥。”
花火左手扶着门,转头看向我。
“老哥,你果然是个差劲透顶的人。”
——咦?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他才不是那种坏人呢。”
“叶月,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虽然还没,但只要继续和老哥来往,总有一天一定会……”
“……这是什么意思?视你的回答而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叶月同学逼近花火。花火转头看向走廊,离开了教室。
“给我等一下!快点说明这是怎么回事!”
午休结束的钟声即将响起,回到教室的学生在走廊上熙来攘往,叶月学姐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花火停下脚步。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反射下,那头柔顺的金发也慢了一拍停下动作。
“我就明说了,叶月。”
“好啊,你说说看。你说他哪里不好?”
“在我看来,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个缺点,但对你说了也没用吧。
我只说一件事,那就是老哥绝对的缺点。
他对别人的心意不诚实。像是可以若无其事地背叛,或是永远不回应别人的心意。
我给你个忠告,要是和老哥扯上关系,总有一天连你都会变得不幸。”
“这……”
“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再见。”
花火说完就走了。
叶月学姐站在原地,等到花火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才总算开口:
“这……有什么办法?我说不行,还太勉强了。
我……也只能等待啊。你又懂什么了?”
她没有哭,但声音中有着悲伤。
她握紧拳头,微微颤抖。
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我找不到对叶月学姐说的话,听到钟声响起,自觉内心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