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越的时候,这具身体刚被人打死

陆骁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疼。

真他妈疼。

不是头疼。

是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尤其是胸口。

像是有人拿着一柄烧红的锤子,对准他的肋骨狠狠干了一下。

他想吸气。

“嘶——”

下一秒,剧痛顺着胸腔一路窜到了脑门。

陆骁差点又躺了回去。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愣住了。

不对。

这不是他的声音。

更不对的是——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么重的伤。

陆骁慢慢睁大眼睛。

头顶是一块灰白色的天花板。

旁边挂着输液袋。

鼻腔里是一股非常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医院。

他躺在医院里。

左手背上插着针。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右肩也被固定了起来。

床头旁边摆着一台他完全不认识的医疗设备。

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排数字。

陆骁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

这医院设备什么时候这么高级了?

然后。

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

陆骁。

二十四岁。

地球联合军现役军人。

战斗体系。

服役六年。

基础步兵训练。

枪械。

车辆驾驶。

野外生存。

联合军第七战区……

等等。

陆骁猛地闭上眼睛。

脑袋疼得像有人拿电钻往里面钻。

还有一个女人。

很漂亮。

比他小两岁。

科研体系。

他们认识很多年。

订婚。

长期分居。

争吵。

怀疑。

然后——

另一个男人。

一张照片。

一段聊天记录。

一场彻底失控的争吵。

枪。

枪声。

走廊。

鲜血。

最后一幕,是那个男人躲在墙后面,对着这里连续开枪。

砰!

砰!

砰!

胸口一热。

世界黑了。

陆骁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安安静静。

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提示音。

滴。

滴。

滴。

他盯着天花板。

足足半分钟没有说话。

最后。

陆骁得出了一个非常操蛋的结论。

“我这是……”

“穿越了?”

而且别人穿越。

不是王子。

就是贵族。

再不济也给个刚毕业的年轻身体。

自己倒好。

刚过来——

原主人已经让人拿枪打死了。

陆骁伸手摸了摸胸口厚厚的绷带。

嘴角抽了抽。

“兄弟。”

“你他妈真行。”

为了一个女人。

带枪找人。

最后双方真打起来了。

然后把自己打没了。

你这是谈恋爱还是打第三次世界大战?

陆骁躺在那里,越想越无语。

可就在这时候。

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难受的感觉。

不是声音。

更像是一种残留下来的情绪。

愤怒。

不甘。

痛苦。

还有……

担心。

陆骁皱起眉头。

担心什么?

那个女人?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脑海里的情绪却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另外两张脸突然浮现出来。

一个女人。

一个女孩。

陆骁愣住。

“这是……”

记忆再次翻涌。

父亲。

再婚。

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继母。

父亲死亡。

家庭。

药。

医院。

缴费记录。

还有一个妹妹。

陆骁慢慢坐起来。

然后表情越来越古怪。

“等等。”

他终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理顺了。

原陆骁的父亲后来重新结过婚。

娶了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

年轻到什么程度?

只比陆骁大一岁多。

现在也就二十五六岁。

名义上。

她是陆骁的继母。

家里人一直叫她养母。

可两个人站出去,说是姐弟估计都没人怀疑。

父亲后来去世。

原陆骁没有不管她。

反而继续承担这个家庭的大部分开销。

除此之外。

家里还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养妹。

然后最麻烦的事情来了。

两个人都有病。

一种遗传性疾病。

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

但是需要长期服药。

断药时间一长,身体就会逐渐出现问题。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药费主要由父亲承担。

父亲死后——

变成陆骁。

所以穿越者查看原陆骁账户的时候,会发现两笔几乎从来没有断过的支出。

养母药费。

养妹药费。

原陆骁虽然最后因为未婚妻的事情发疯,把自己弄死了。

但在家庭责任上。

他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忍不住说道:

“不是。”

“我穿越过来……”

“房没有。”

“钱也没多少。”

“外挂没有。”

“先给我整了两个长期病号?”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是病号?”

陆骁身体猛地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身材偏瘦。

长发简单扎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她脸色明显有些疲惫。

眼睛下面甚至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五官很好看。

属于那种不怎么打扮也显得很干净的长相。

女人站在那里。

看着陆骁。

陆骁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陆骁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个身份。

养母。

“……”

陆骁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声妈。

他是真的有点叫不出口。

女人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旁边。

“医生不是叫你别乱动吗?”

“刚醒就坐起来。”

“嫌命长?”

陆骁下意识道:

“没事。”

女人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陆骁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脑袋有点晕。”

女人盯了他几秒。

大概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一个刚刚挨过枪子的人。

说话稍微奇怪一点。

好像也挺合理。

她把保温盒打开。

里面是粥。

“医生说你暂时吃清淡一点。”

“你妹本来想来的。”

“我没让她过来。”

陆骁问:

“她怎么了?”

“昨晚又有点不舒服。”

女人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

“药快没了。”

陆骁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药快没了”四个字的时候。

胸口突然一紧。

不是伤口。

而是另外一种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具身体深处猛地动了一下。

陆骁皱起眉头。

女人却以为他在担心钱。

立刻说道:

“你不用管。”

“这个月你已经给很多了。”

“我自己还有一点。”

“实在不行我少吃几天。”

话音刚落。

陆骁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突然更重了。

甚至连心跳都快了几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怪了。

女人还在说:

“医生以前也说过,偶尔——”

“别。”

陆骁突然开口。

女人愣住。

陆骁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刚才那个字几乎不是经过思考说出来的。

更像身体自己作出的反应。

他沉默两秒。

最后说道:

“该怎么吃怎么吃。”

“别省。”

女人看着他。

“可是你——”

“我说了别省。”

陆骁皱眉。

“药多少钱?”

女人报了一个数字。

陆骁听完。

脸又黑了一点。

真贵。

但是脑海深处那股焦躁感,却在他说出“不许省药”以后明显缓和了下来。

陆骁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拿起床边的个人终端。

解锁。

账户打开。

陆骁看了一眼余额。

又看了一眼药费。

沉默。

再看余额。

再看药费。

还是沉默。

女人忍不住说道:

“真的不用。”

陆骁叹了一口气。

“买。”

“可是——”

“买。”

转账。

确认。

滴。

余额瞬间少了一截。

陆骁看着那个数字。

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少了一截。

但奇怪的是。

就在付款完成的一瞬间。

那种一直藏在身体深处的焦躁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平静。

陆骁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

刚才那些情绪。

可能根本不是他的。

而是——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陆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许久没有说话。

兄弟。

你不会还没走干净吧?

就在这个时候。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脑袋。

“哥?”

养母猛地回头。

“不是叫你在家休息吗?”

女孩缩了缩脖子。

“我就过来看看。”

然后她看见病床上的陆骁。

眼睛明显红了一下。

但马上又强行忍住。

“哥。”

“你没死啊?”

陆骁:“……”

好妹妹。

第一句话就挺吉利。

养母脸都黑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女孩赶紧跑进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医生昨天不是说……”

她说到一半。

突然不说了。

陆骁却大概明白了。

原陆骁昨天大概真的已经死过一次。

只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这具身体又莫名其妙活了。

养妹坐到床边。

偷偷看他。

陆骁也看她。

十八九岁的样子。

脸色比普通年轻人稍微苍白一点。

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严重疾病。

女孩突然问:

“哥。”

“疼吗?”

陆骁想了想。

“疼。”

“特别疼?”

“特别疼。”

女孩眼睛又红了。

陆骁见状,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死不了。”

养母在旁边淡淡说道:

“差一点就死了。”

“……”

“你为了那个女人拿枪去找别人。”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病房突然安静。

养妹低下头。

陆骁也沉默了。

因为这件事情。

严格来说。

真不是他干的。

可他现在偏偏又没办法解释。

养母看着他。

眼圈慢慢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问:

“你要是真死了。”

“我们怎么办?”

就是这一句话。

陆骁胸口突然狠狠一抽。

大量破碎的记忆再次涌了出来。

医院缴费。

买药。

深夜回家。

父亲葬礼。

工资到账。

转账。

还有原陆骁坐在军营宿舍里,盯着账户余额发呆的画面。

然后——

最后那场枪战。

子弹打进身体。

倒下。

意识开始消失。

那个女人的脸其实只出现了很短的一瞬间。

最后真正出现的。

反而是家里。

还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念头。

她们怎么办?

陆骁缓缓呼出一口气。

“以后不会了。”

养母愣了一下。

“什么?”

陆骁说道:

“不会再拿枪为了女人跟别人拼命了。”

养妹小声嘀咕:

“你最好是。”

陆骁看她一眼。

“你还挺会补刀。”

女孩终于笑了一下。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

陆骁手边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

嗡——

一下。

两下。

三下。

连续不断的紧急通信请求。

屏幕上只有一个名字。

林弦。

陆骁皱眉。

脑海里有这个人的记忆。

联合科学院。

时空物理学教授。

而且好像和原陆骁关系不错。

具体好到什么程度。

记忆却非常模糊。

陆骁接通通信。

画面刚刚出现。

林弦便直接问:

“你在哪里?”

陆骁:

“医院。”

“能走吗?”

“勉强。”

林弦立刻说道:

“那就走。”

陆骁愣了一下。

“去哪?”

林弦那边一片混乱。

研究人员不断从镜头后面跑过。

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远处有人喊:

“空间参数还在上升!”

“第三稳定器失效!”

“关闭实验!”

“关不掉!”

陆骁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

“林弦。”

“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弦没有解释。

只是突然说道:

“往天上走。”

陆骁愣住。

“什么?”

“往天上走!”

“……”

陆骁忍不住看了一眼病房天花板。

“你让我飞?”

林弦根本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她盯着陆骁。

“地面不能待。”

“地下也不能去。”

“越高越好。”

陆骁彻底听懵了。

“不是。”

“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

林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画面疯狂晃动。

远处有人尖叫。

紧接着。

实验室后方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扭曲了一下。

原本笔直的走廊。

竟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墙壁没有倒塌。

地板没有断裂。

可整条走廊却像一张被人揉皱的纸。

弯了。

陆骁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林弦回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惨白。

她重新看向陆骁。

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来不及解释了。”

“你自己想办法。”

“反正往天上走。”

“地面不行。”

“地下更不行。”

陆骁:

“那你呢?”

林弦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说道: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你——”

“陆骁!”

林弦第一次直接打断他。

“带上你家里的人。”

“走!”

啪。

通信中断。

陆骁拿着个人终端。

愣了足足好几秒。

病房里面安静得有些吓人。

养妹最先开口:

“哥。”

“她什么意思?”

陆骁喃喃说道:

“往天上走……”

“地面不行。”

“地下也不行。”

养母皱眉:

“我们怎么往天上走?”

陆骁没回答。

因为他也想问。

怎么走?

难道现在去机场买三张票?

等等。

陆骁突然愣住。

一段属于原主的记忆猛地浮现出来。

联合军航空基地。

停机坪。

庞大的艇身。

装甲。

发动机。

武器系统。

以及一个让他穿越过来以后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的军事权限。

陆骁慢慢抬起头。

“操。”

养母:

“怎么了?”

陆骁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精彩。

“我好像……”

“还真有办法上天。”

⸻

原陆骁所在部队拥有一艘大型军用空中舰艇。

准确地说。

不是属于陆骁个人。

而是目前配属给他们作战单位使用。

原陆骁拥有登舰权限。

而且因为他属于舰艇战斗人员之一。

拥有部分操作权限。

那艘东西现在就停在城郊的联合军航空基地。

名字叫——

基洛夫。

陆骁脑海里迅速翻找相关记忆。

正常状态。

刚完成一次维护。

燃料充足。

舰上还有部分补给。

航空炸弹。

轻重武器。

生活设施。

最重要的是——

它能飞。

陆骁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养母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出院。”

“你疯了?医生说你至少还要——”

“来不及了。”

陆骁已经掀开被子。

双脚踩在地上。

胸口伤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扶住床边。

硬是站稳。

养妹赶紧过来扶他。

“哥!”

“你伤还没好!”

陆骁喘了两口气。

“伤没好总比命没了强。”

他拿起外套。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看向两个人。

“药呢?”

养母愣住。

“什么?”

“你们两个的药。”

“家里还有多少?”

养母想了想。

“大概一个多月。”

“全部带上。”

“可是——”

“一盒都别留。”

陆骁穿上外套。

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咬咬牙。

“路上再买。”

养妹问:

“我们到底去哪?”

陆骁打开病房门。

外面的医院已经开始出现骚乱。

警报声响起。

护士奔跑。

电梯停止工作。

远处甚至有人大喊:

“通信断了!”

“北区道路失联!”

“什么叫道路失联?!”

“就是没了!”

陆骁脚步一顿。

养母和养妹也听见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

整栋医院猛地震了一下。

轰隆——!

天花板灰尘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陆骁没有再犹豫。

“回家。”

“拿药。”

“拿衣服。”

“能吃的都拿。”

养妹:

“然后呢?”

陆骁扶着墙。

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抬起头。

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玻璃。

远处天空之中。

一条漆黑的裂痕。

正在缓缓张开。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在天空上割了一刀。

裂缝另外一边。

隐约能够看到——

星空。

可现在。

明明还是白天。

陆骁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

然后回答:

“然后去航空基地。”

养母问:

“去那里干什么?”

陆骁深吸一口气。

胸口疼得要命。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反而笑了。

“有人让我往天上跑。”

“我想了半天。”

“刚好老子有艘基洛夫。”

远处。

第二声巨响传来。

整个世界——

开始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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