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剪裁完美的高定真丝衬衫,以及一条质感极佳的暗红色丝巾。
丝巾薄如蝉翼,透着一种近乎妖艳的血色。
她看了一眼衬衫,又冷冷抬眼看着林蔚。
林蔚已经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全程不与她对视:“陆总还让我带句话。”
“他让你跟我说什么?”苏念冷声问。
林蔚沉默了两秒,从西装内袋里极其小心地摸出一张漆黑的门禁卡递过来。
那卡没有任何标识,纯黑得像个深渊。
“陆总说,你以后可以使用他的专属。”林蔚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能用这部电梯。”
苏念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黑色门禁卡,边缘锋利得像片随时会割破手指的薄刃。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暗红色的丝巾,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她很想揪住林蔚的衣领质问,关于那些关于手套的血腥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上一个女助理住院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这座冰冷的商业城堡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到底埋葬了多少不敢见光的秘密?
可她最终,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我知道了。”她冷冷吐出四个字。
林蔚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转身迈开步子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踩着某根无形中将苏念紧紧缠绕的细线。
那根看不见的线,从苏念的掌心出发,一路延伸到那扇深色大门背后。
门后,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苏念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把丝巾重新塞回纸袋。
她没有回更衣室换衣服,也没有立刻离开。
片刻后,她掏出手机,点开人事部几分钟前刚发来的系统全体通知。
“经公司研究决定,苏念同志正式调入总裁直属特别事务组。直属汇报对象:陆沉舟。生效日期:即日起。”
她缓缓闭上眼睛。
在电梯里,他在她发顶落下那声极轻的、根本不算笑的冷笑,再度清晰无比地在她耳边回响起来。
“啪!”
骨瓷咖啡杯重重砸在茶水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滚烫的褐色液体溅出几滴,正落在苏念的手背上。
“新人第一天就懂得抄近道,拿命往顶楼电梯里送?”带教秘书抱起手臂,涂着猩红蔻丹的指尖敲打着肘弯,视线落在苏念脖颈处遮掩不住的红痕上,“借着故障往陆总怀里钻,你手段挺下作啊。”
苏念抽了张纸巾擦拭手背,没抬头,也没回嘴。
“别装哑巴。”带教秘书上前逼近半步,高跟鞋在地砖上踏出脆响,“顶层直达梯从不对外,陆总有重度肢体接触障碍,全集团谁不知道?上个月行政部那位只因为递文件碰了他的袖子,当天就被保安拖出去除名。你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
苏念擦净污渍,将纸巾扔进废纸篓,直视冯茜:“我的岗位调动是总办直接签署的。你有任何异议,可以直接找人事主管。”
“你……”
裤袋里的手机在这一刻剧烈振动起来。
苏念避开带教秘书喷火的视线,侧身接通。
“苏小姐,六点到了。”听筒那端传来男人粗粝的磨牙声,背景音夹杂着麻将摔打的杂响,“三千万。你母亲在医院咽气前借的这笔账,连本带利。见不着钱,今晚兄弟们就去把老太太的骨灰坛子掀出来喂狗。至于你,长得标致,卖去南边抵债,三年也能榨出不少油水。”
苏念握着听筒的手指发力收紧,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合同约定的宽限期还有三天。”
“改规矩了!老子说现在要,就得现在给!”对方啐了一口唾沫,“要是下班前我看不到转账记录,后果你担不起。”
工位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苏念接起来,林蔚的声音:“苏小姐,陆总让你现在上来。”
“现在?”
“对。总裁办公室。进门左手第一间。”林蔚顿了一下,“他说,你三分钟内到。”
顶层走廊安静得不像有活人。
深色门推开时,苏念先被温度撞了一下。
里面冷。
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白气,空气里浮着一层消毒水味,干净、锋利、不带任何活人气息。
地面是深色石材,皮鞋踩上去声控灯会亮,可这间屋子里灯全开着,冷白的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浇在黑色长桌上,浇在桌后那把椅子上。
陆沉舟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套戴上了。
黑色真丝,裹着他修长的手指,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支钢笔。
左手边……苏念的目光停了一秒……摆着她那条暗红丝巾。
叠得整整齐齐。
压在他袖扣旁边。
“坐。”他说。
下巴朝桌子对面的椅子点了点。
苏念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冰得她手腕一哆嗦。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腿上,后背挺直。
陆沉舟从头到尾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指尖翻过一页。
“苏念,二十四岁,陈氏建材行政专员。单亲家庭,母亲苏婉清三年前确诊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治疗费八十余万。向城南宏信借贷公司借款,合同本金八十万,实际到账七十四万。”他翻页,“至今未还。逾期罚息按日计,截至今日累计债务……”
他抬眼。那双眼睛在冷光下颜色极浅,像被漂洗过。
“三千万。”
苏念的指甲掐进掌心那团肉里。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你母亲上周去世,但你签的是连带担保,债务不消。”陆沉舟合上文件,“宏信的人今天六点会去找你。如果找不到你,他们会去找你母亲的墓。你把她葬在城郊福安公墓……位置不难查。”
苏念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咬紧后槽牙。
“陆总找我来,就是说这些?”
“我找你来,是给你一个选择。”陆沉舟拿起那支钢笔,在文件末尾轻轻一点,“这份协议,你签了,宏信那边的债我今天下午三点前全部结清。三千万,一次划账。你的连带担保同时解除。”
苏念盯着他。
协议首页只有一行加粗黑体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特别事务合作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