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处分突袭,夺回聆颜

清晨六点四十分,台北的天色才刚从信义计划区的玻璃帷幕背后渗出来,御境苑顶楼的落地窗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冷白光块,昨夜被顾晚凝亲手撕碎的离婚协议碎屑还留在垃圾桶里,像一场已经结束的祭典余烬。

冷气依旧维持在二十四度,桧木扩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残留的晚香玉香气,缠绕在这个曾经让她窒息的空间里。

顾晚凝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指尖滑过那一排为了符合霍家媳妇身分而准备的米白与雾灰套装,最后停在一套剪裁极度俐落的黑色西装上。

这套西装是母亲生前替她订制的,义大利羊毛混蚕丝,肩线挺拔,腰身收得极狠,裤管笔直,内搭的是缎面白衬衫,领口开到锁骨,露出细致的瓷白肌肤与那条母亲留给她的铂金项链。

她将乌黑的长卷发低低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红唇涂成带蓝调的正红,眼线拉得锐利,这张艳若烈焰的脸在晨光里不再有半分前世的怯弱,只剩下刀锋般的清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调整了袖扣,前世的她总是穿着柔软的针织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无害,结果只换来被当成摆设。

这一世,她要让每一个人第一眼就明白,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来讨债的主人,而不是来求情的弃妇。

七点十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御境苑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沈聿礼靠在车门边等候,他穿着深蓝色的订制西装,丝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事箱,箱面印着理律法律事务所的烫金字样。

他看见顾晚凝走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恢复那副温文儒雅的斯文模样,替她拉开车门。

顾小姐,比我预期的更早。

霍氏的董事会八点半开始,蒋兰心七点就已经进了内湖总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人也到了,阵仗很大。

沈聿礼的声音平稳,带着律师特有的精准节奏,却藏着一丝兴奋。

资料我已经全部备妥,台北地方法院昨晚十点核发的假处分与禁制令正本、调查局鉴定科的笔迹鉴定报告,还有你要的那份未来三年爆款趋势企划书,全部都在这里。

顾晚凝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她接过沈聿礼递来的保温杯,里面是无糖的黑咖啡,苦得恰到好处。

做得好。

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信义路街景上。

等一下进去,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包含我父亲如果出现,也不用。

沈聿礼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带着锋芒的笑意。

明白,我最擅长的就是不给面子。

顾小姐今天负责貌美如花与一刀毙命,脏活我来。

车子驶上建国高架,往内湖科技园区的方向疾驰,晨间的台北车流还未完全壅塞,远方的内湖科学园区玻璃大楼在薄雾中闪着光,像一座座等待被攻陷的堡垒。

内湖霍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议室的气氛肃穆而压迫。

长达十公尺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霍氏家族信托的代表与两名董事,右侧是穿着深灰西装、表情严肃的两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面前堆着厚厚的帐册与投影片遥控器。

主位上,蒋兰心穿着一套香奈儿的米白斜纹软呢套装,珍珠耳环与颈间的珍珠项链衬得她雍容华贵,染成深棕的长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爱马仕柏金包,姿态优雅得像一位准备主持慈善拍卖的贵妇。

但她的眼神却是刻薄而冰冷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都带着审视与掌控。

她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正显示着聆颜品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红字亏损被刻意放大,旁边的标题写着为了止损,建议由霍氏家族信托全权接管聆颜品牌与相关专利,并处分顾晚凝女士名下二十亿嫁妆信托之不动产与基金部位,以偿还公司债务。

蒋兰心端起骨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各位董事,聆颜这个品牌是晚凝母亲的心血,这点我很尊重,但数字会说话,连续三年亏损,再拖下去只会拖垮整个霍氏的财报。

这次请来安侯与资诚的两位会计师,就是要给大家一个最公正的鉴定。

为了晚凝好,也是为了霍家好,由家族信托接管是最好的安排。

她的话音刚落,会计师便站起身,准备打开雷射笔讲解那些早已被动过手脚的假帐。

在场的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出声反驳,蒋兰心在霍家经营二十年,掌握着过半的投票权,谁都知道这场董事会只是过场。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

没有事先通报,也没有秘书引导,推门的力道让厚重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门口。

顾晚凝走了进来,黑色西装在顶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白衬衫领口的肌肤白得晃眼,红唇与黑衣形成强烈对比,气场冷艳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跟在她身后的沈聿礼一手提着公事箱,一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挂着律师标准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却让坐在主位的蒋兰心本能地感到不适。

抱歉,打扰各位了。

顾晚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间会议室,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在檀木桌上。

听说今天要处分我的东西,身为当事人,我想我有权利在场。

蒋兰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慈祥的面具,只是眼底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晚凝,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董事会,谈的是集团内部的财务安排,你一个外人,不太适合在这里。

外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阶级羞辱。

旁边的会计师也皱起眉头,其中一人礼貌却带着距离地开口。

顾小姐,我们正在进行专业的财务审阅,程序上可能需要保持独立性。

顾晚凝没有理会他们,她径自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那个原本空着、象征着已经被排除在决策圈外的位子,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却带着强势的侵略性,她将手提包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沈律师,麻烦你。

沈聿礼向前一步,将手中的公事箱平放在会议桌上,喀嚓两声打开锁扣,从里面取出一叠盖着法院大印的文件,动作不疾不徐,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他先将最上方那份文件推到蒋兰心面前,又将副本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董事与会计师。

这是台北地方法院民事庭于昨日晚间核发的定暂时状态假处分与禁制令,正本已经送达霍氏集团法务部与家族信托的受托银行。

沈聿礼的声音温和,语速却快而精准,每一个法律名词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的耳膜。

裁定主文明载,在顾晚凝小姐与霍氏家族信托就聆颜品牌产权、二十亿嫁妆信托返还之本案诉讼确定前,禁止霍氏家族信托、霍氏集团及其任何关系企业,就聆颜之商标、专利、存货、通路合约与顾小姐名下信托财产为任何处分、移转、质押或设定负担。

违反者,将依强制执行法论处,相关负责人并需负担民事与刑事责任。

白纸黑字,红色的法院关防印鉴鲜明得刺眼,蒋兰心拿起那份裁定,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龟裂的痕迹。

这不可能,法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核发假处分,你们伪造。

沈聿礼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又从牛皮纸袋中抽出第二份文件,轻轻放在假处分之上。

那是一份来自调查局鉴定科的笔迹鉴定报告,封面还附着鉴定人的签章与光谱分析图。

蒋女士,这份是针对贵信托去年向银行申请质押时所提交的聆颜创办人授权同意书的鉴定结果。

鉴定结论,授权书上顾晚凝母亲的签名,系以高阶影印描摹方式伪造,与原件笔压、笔顺与墨水成分均不相符。

伪造私文书,依刑法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用来向银行诈贷,刑责会更重。

他的语气依旧斯文有礼,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毒。

两位会计师脸色大变,立刻翻开自己面前的帐册,对照着鉴定报告的附件,额头开始冒汗,原本要替假帐背书的说词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蒋兰心终于维持不住那副优雅的假面,她猛地将手中的裁定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顾晚凝,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去法院告自己的婆家,还敢伪造什么鉴定报告来污蔑我。

聆颜在你手上只会败光,交给家族信托才是保全资产,你懂什么经营。

你那个死去的妈如果还在,也会同意我的做法。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控制欲与被挑战权威的愤怒让她的语调失去往日的从容,眼神怨毒地盯着顾晚凝。

你以为拿一张纸就能保住那个破品牌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霍家一天,信义区的百货、新光三越、远东,没有一个通路敢给你专柜,你就算拿回去,也只是一个空壳。

顾晚凝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线,红唇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企划书,封面印着聆颜二字,字体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手写字。

蒋女士,你错了。

顾晚凝站起身,将企划书在投影幕前翻开,里面是她凭借未来五年的记忆,亲手撰写的完整复兴计划。

下个月,聆颜将与义大利百年香氛工坊联名推出全新绿能永续系列,这是欧盟明年才会公布的爆款趋势,包装采用可分解竹纤维,精准命中政府下半年即将公布的亚湾绿能补助标案。

通路方面,我已经透过律师正式向信义新天地A8与微风南山递件申请独立专柜,押金与保证金已全数到位,百货招商部今天下午就会发出核准通知。

至于你说的空壳,她抬眼看向那两位已经坐立难安的会计师,语气陡然转厉。

假帐结构我已经请沈律师完整整理,下午就会连同金流纪录送交金管会与台北地检署,两位如果现在还要为这份财报背书,恐怕要想想自己的会计师执照还保不保得住。

企划书的最后一页,是未来三个月社群行销与直播带货的完整排程,上面清楚标注了她与顶流网红合作的千万级流量预估,以及新竹科学园区实验室出具的无致敏检验报告,每一项都精准地打在蒋兰心最得意的封杀手段上。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冷气出风口的低鸣与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董事们看着那份法院裁定与鉴定报告,又看着顾晚凝手中那本堪称完美的企划书,脸上的表情从原本的漠然转为震惊与重新估量。

蒋兰心胸口剧烈起伏,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死死掐着扶手,指节发白,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缝隙,她最引以为傲的家族信托权威与财报造假手段,在绝对的法律铁证与精准的商业预判面前,被当场撕得粉碎。

沈聿礼适时地收回文件,合上公事箱,发出清脆的扣锁声,像是为这场突袭划下休止符。

蒋董事长,如果没有其他指教,我们就不耽误董事会的宝贵时间了。

顾小姐刚才的意思很清楚,即日起,聆颜品牌独立营运,与霍氏家族信托再无隶属关系,任何未经授权而使用聆颜商标的行为,我们都将依法追究。

顾晚凝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对着在场所有人微微颔首,姿态是胜利者的从容,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群已经出局的对手。

她转身走向门口,黑色西装的背影挺拔而决绝,高跟鞋敲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蒋兰心碎裂的面具上。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补上最后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婆婆,央行今天早上九点的理监事会议,已经决议升息半码,和我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您质押的那三万张霍氏控股,下午就会收到追缴通知,好自为之。

木门被她拉开,外面的晨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蒋兰心坐在主位上,脸色由白转青,握着柏金包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而那两名会计师已经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想要立刻切割自保的惶恐。

这场由家族太后发起的吞并大戏,才开场十分钟,就已经被这个曾经被她视为花瓶的媳妇,连同她最信任的王牌律师,用一纸禁制令与一本企划书,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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