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资本秃鹰与摇摆的父亲

二零二五年九月二十日,清晨六点四十分,大直水岸别墅的主卧还残留着昨夜的味道。

顾晚凝醒来的时候,霍景深已经不在床上,床单皱得一塌糊涂,酒红色薄纱的碎片散在地毯上,空气里混着汗水、体液与她惯用的玫瑰香水味,黏腻却让人安心。

她赤裸着身体坐起来,瓷白的肌肤上全是男人留下的指印与吻痕,大腿内侧还有一道干掉的白浊痕迹。

她没有急着清理,只是伸手拿起床头震动不停的手机,萤幕上跳着沈聿礼的名字。

【大小姐,你还在睡?】电话那头沈聿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金丝眼镜也藏不住的锐利,【新加坡那边动了。陆承曜的家族办公室今天凌晨透过三层人头帐户,把一笔两亿的资金转进台中一家刚成立的投资公司,负责人是你爸的学生。十分钟前,我的人在台中七期的私人招待所拍到他们碰面,桌上摆着股权转让合约与聆颜原始配方的授权书影本。】

顾晚凝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昨夜高潮后的慵懒彻底消失。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还泛着晨雾的基隆河面,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配方?他哪来的配方?】

【你母亲当年手写的那份实验室笔记,正本一直在你父亲手上。】沈聿礼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顾教授说那只是过期的化学资料,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点现金帮你弟弟留学。陆承曜开价五千万,一次买断,还附带一个对赌协议,只要聆颜明年营收没有破三亿,你爸持有的那百分之八霍氏股权就要无偿转让给他指定的境外公司。】

顾晚凝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母亲过世后,父亲就是这样一次次把母亲留下的东西当成筹码卖掉,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只是害怕得罪霍家,想替自己与再婚家庭留一条后路。

她还记得前世她被净身出户时,父亲站在蒋兰心身后,低着头不敢看她,只说了一句晚凝,你就让一步吧,女孩子不要那么强势。

那句话比蒋兰心的羞辱更让她心碎。

【地点在哪?】她问。

【台中七期,兰克斯特庄园的私人包厢,今天中午十二点,家族餐会的名义。】沈聿礼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是刀锋般的冷,【需要我先发函冻结吗?】

【不,等我到场。】顾晚凝转身,从衣柜里挑出一套奶白色俐落西装,里面搭着丝质黑衬衫,长卷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我要让他当着我的面签。】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兰克斯特庄园。

这里是台中七期最顶级的私人招待所,外观像一座低调的欧式庄园,里面却是全台湾政商最爱的密谈场所。

包厢内铺着深色胡桃木地板,墙上挂着当代艺术家的油画,长桌上摆满精致的法式套餐,却没有人动筷。

顾明渊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半旧的羊毛衫,手里紧紧捏着一支钢笔,额头微微出汗。

他的对面坐着陆承曜,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西装,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单眼皮下的眼眸带着笑意,却像一条盘踞的蛇,优雅而阴冷。

他将一份装订精美的合约推到顾明渊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在诱哄孩子。

【顾教授,您不用有压力。】陆承曜轻声说,手指点在合约最后一页的签名栏,【这份配方在您手上已经放了十年,聆颜现在被晚凝拿去搞直播,风险太高。五千万现金,您可以直接汇到令郎在加拿大的帐户,加上这份对赌协议,其实是保护您的股权,现在AI晶片股正热,霍氏股价在高点,您先套现,才是聪明人。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产业还是交给懂资本的人来做比较稳妥。】

这句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像一根针,精准刺在顾明渊最迂腐的那块软肉上。

他扶了扶眼镜,低声喃喃,【晚凝她……她太冲了,前几天在董事会那样闹,迟早会出事。我这也是为她好,把配方卖了,换点现金在手上,以后就算她跟霍家真的离婚,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为我好?】包厢的门在这时被推开,顾晚凝的声音清亮而冰冷,像一把直接劈开暖气的刀。

所有人同时回头。

顾晚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身深蓝西装的沈聿礼,手里提着一只薄薄的牛皮纸袋。

她没有化浓妆,却艳得逼人,奶白西装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胸前饱满的线条被黑衬衫包裹,眼神却比任何一次董事会都还要锐利。

她的目光先落在父亲身上,带着失望与心痛,再转向陆承曜时,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爸,你口中的为我好,就是把我妈用十年时间在实验室里一笔一画写出来的配方,用五千万卖给一个想做空我们家品牌的人?】顾晚凝一步步走进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那本笔记,妈过世前一晚交给你,嘱咐你一定要交给我,你当时怎么答应她的?你说会替她守住聆颜,守住她留给女儿最后的东西。】

顾明渊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晚凝,你怎么来了?你误会了,陆先生不是……】

【我误会?】顾晚凝将牛皮纸袋直接甩在长桌上,里面的文件散开来,全是新加坡金管局格式的英文资金流水与人头公司的股权结构图,【陆承曜,陆先生,新加坡文华家族办公室的少主,今年三月才因为在纽约恶意放空一家生技公司被美国证管会调查,罚款两千万美金。你今天带来的这家台中投资公司,负责人陈志伟,户籍在新加坡,帐户在今天凌晨收到来自开曼群岛的两亿资金,刚好是你家族办公室的子公司汇出的。这份对赌协议看起来是保护我爸的股权,实际上只要聆颜营收没达标,我爸的百分之八霍氏股权就会自动转到你控制的境外公司名下,到时候你再联合霍希桐手上的散股,就能在下个月的股东临时会上直接提案罢免霍景深,你算盘打得真精。】

陆承曜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消失,甚至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顾晚凝,从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到她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是一种猎人看见更珍贵猎物时的兴奋,【顾小姐,你比我想像中更敏锐。沈律师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他转向沈聿礼,微微颔首,【沈律师,又见面了。】

沈聿礼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笑得斯文却藏着锋芒,他从西装内袋拿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顾明渊面前,【顾教授,我是代表晚凝小姐的律师。这是一份法院核发的暂时处分声请状,以及聆颜创始信托的条款影本。根据信托条款,聆颜所有原始配方与专利,其处分权必须经过全体信托受益人,也就是晚凝小姐的书面同意。您私下签署的任何授权,都属无效。而且,沈某已经向法院声请冻结您名下那百分之八的霍氏股权,禁止任何转让行为,今天这份合约,就算您签了,也无法过户。】

顾明渊看着那份声请状,手抖得厉害,钢笔掉在桌上,滚出一道墨痕。他看着女儿,眼中全是慌乱与羞愧,【晚凝,爸爸……爸爸只是……】

【只是觉得女儿不该掌权,对吗?】顾晚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悲伤的颤抖,不是愤怒。

她走到父亲身边,蹲下来,与坐着的父亲平视,眼眶微微泛红,【从小到大,你教我化学式,教我怎么看配方比例,却从来不教我怎么看人。你心里一直觉得,如果当年妈生的是个儿子,聆颜就不会被霍家欺负,对不对?所以你才觉得把东西卖给陆先生,换点钱给弟弟,才是正经事。爸,妈如果还在,看到你用她的遗物去换你儿子的留学基金,她会有多难过?】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顾明渊的心上。

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遍遍嘱咐一定要把笔记交给晚凝,那是她留给女儿的铠甲。

他的肩膀垮下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濡湿了镜片,【晚凝……对不起……爸爸没用,爸爸只是害怕……霍家太大了,陆先生说……说如果不卖,以后AI股崩了,霍氏股价也会崩,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拿不到……】

【AI股会崩,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因为聆颜。】顾晚凝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痕,转向陆承曜时,眼神已经恢复成那个在董事会上字字诛心的女王。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则只有她知道的未来资讯,【陆先生,你这次狙击的标的,除了霍氏,还有新竹科学园区那几支AI晶片股对吧?你押重金做多,准备等政府绿能标案公布后再大赚一笔。但我告诉你,根据我掌握的消息,央行下周就会宣布阻升,热钱外流,加上美国那边的晶片禁令升级,那几支你重仓的AI股,下周五收盘前会暴跌超过百分之十五,你现在买的每一张,都会变成断头的壁纸。你想用我爸的股权当杠杆撬动霍氏,杠杆还没架起来,你自己的资金池就会先被断头。】

陆承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第一次在顾晚凝面前收起那副游刃有余的笑。

这个预判太精准,精准到像是有人提前看过剧本,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更危险,【顾小姐,你总能给我惊喜。看来,我低估你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顾晚凝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味,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越难征服的东西,玩起来才越有意思。顾晚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我不会再透过你父亲。】

顾晚凝没有退后,反而抬头直视他,眼神野性而挑衅,【随时奉陪。但下次,你不会再有机会走出会议室。】

陆承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背影依旧优雅,却带着一丝被截胡后的阴郁。

包厢里只剩下父女与律师。

顾明渊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不断颤抖。

顾晚凝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中的悲伤与愤怒交织成一股酸涩,她伸手,轻轻放在父亲颤抖的肩上。

【爸,回家吧。】她的声音放软了,【配方我会带回新竹实验室重新登记专利,股权我会请沈律师帮你做信托保护。以后,聆颜的事,我来做主,好吗?】

顾明渊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力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聿礼在一旁将那份无效的合约与授权书收进袋中,对顾晚凝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拿出手机,拨通法院的电话,【您好,我是沈聿礼,案号一一四年度裁字……是的,声请假处分裁定已经核发,请协助冻结……】

窗外的台中七期,阳光正好,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

顾晚凝扶起父亲,走出这间充满算计的包厢,她知道,这只是陆承曜的第一步,这个男人的征服欲已经被彻底点燃,下一次的狙击,只会更狠,更直接。

而她,也已经准备好在更核心的战场,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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