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赤潮来袭与外城血战

方舟议会圆厅的合金大门在陆烬与凯拉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没散去,穹顶环形灯带的冷白光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震动给切开。

那不是地热管线校准时的嗡鸣,也不是工匠区蒸气锤的节奏,而是一种更蛮横、更直接的压迫感,像是整片盆地的空气被一具巨大的引擎强行挤压。

廊道悬挂的指示牌轻轻晃动,墙体夹层里传来细微的金属扭曲声,值守在廊道口的仲裁庭卫士猛地抬头,手按在腰间的脉冲步枪上,眼神瞬间绷紧。

陆烬脚步没有停,黑色短发下的眼眸却在瞬间沉了下去。

镇岳与裂空两道星痕在体内自行流转,皮肤下的能量脉络因为方舟之心昨夜的完整共鸣而比以往更加敏锐,他能清晰感觉到,西北隘口方向的地磁场正在被一股狂暴的外力反复撕扯。

古铜色的脸庞在冷光下线条绷紧,他抬起手腕,身分晶片的投影自动弹出,外城防御节点的警戒等级已经从黄色跳向红色,一条来自隘口哨塔的即时讯息以刺眼的红字刷过——【兽化车队突破警戒线二十公里标记,未减速,正面冲击外城环形高墙。识别旗帜赤潮。】

跟在他身后的凯拉·沃尔森几乎同时骂出一句低咒,银灰色长马尾随着她骤然加速的步伐甩动,冰蓝眼眸里的疲惫被一股野性的兴奋瞬间冲散。

酒红色紧身作战服的护具还留着与防卫机械缠斗的焦痕,腰间双刃在奔跑中碰撞出清脆的鸣响。

【瑟琳娜的苛刻条件还没捂热,赫伦那头疯犬就自己撞上来了。】她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却没有半点轻松,【议会前脚刚说要看成果,他后脚就来当考官,倒是省得我们去荒原找他。】

两人冲出内城廊道时,整个方舟已经被刺耳的防空警报彻底撕裂。

尖锐的鸣笛声从高墙的每一个扩音节点同时炸开,内城生活区的居民在守卫的引导下朝地下避难层撤离,外城工业区的蒸气管线紧急关闭,喷出的白色蒸气在晨雾中形成一片混浊的幕墙。

苏菲亚·芮恩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直接切进陆烬的晶片,蜜褐色卷发的商人此刻语速快得像连发的脉冲弹,【陆烬!我的人在废弃铁道旁的观测点回报,赫伦·枭亲自在最前面的撞角车上!他根本没打算等什么三日竞赛,他要在议会吵完之前就把墙撞开,让你们的竞赛变成笑话!】

陆烬没有回应,他与凯拉已经冲上外城高墙的指挥平台。

西部沿海盆地的晨风带着铁锈与沙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视线越过三十公尺高的环形高墙,外头的绿潮荒原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

废弃铁道像一条生锈的疤痕横贯荒原,尽头扬起漫天烟尘,赤潮的掠夺车队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冲锋。

最前方的是一辆由旧时代矿山卡车改装的撞角战车,车头焊着巨大的兽骨撞角,两侧喷涂着赤潮狰狞的血色旗帜,而站在车顶的那个身影,即使隔着数百公尺,也能让人感到胸口发闷。

赫伦·枭。

他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躯壮硕如塔,光头上的金属腭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脸上的烧伤疤痕随着他的狂笑而扭曲。

赤潮拼凑的重装甲与兽皮披风在他身上鼓胀,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呈现出非人的隆起,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在皮肤表面,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那是镇岳系裂空阶的肉体异化,单凭肉身就能硬抗砲火的怪物。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座方舟,声音透过车载的扩音器炸开,残忍而充满戏剧性的煽动力让荒原的空气都在震动。

【方舟的领袖!方舟的议会!听见了吗!】赫伦·枭的笑声混杂着引擎的轰鸣,【你们在圆厅里玩什么贡献烙印、什么地磁屏障的游戏,玩得开心吗?我赫伦·枭不玩纸上的把戏!瑟琳娜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想用规矩困死你们,老子就用最简单的规矩——谁的拳头大,谁就拿走水跟电!你们的墙在老子眼里就是一层纸!】他猛地捶向自己的胸口,暗红角质碰撞出沉闷的鼓声,【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弱肉强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掠夺车队后方的兽化士兵同时发出非人的咆哮。

那些士兵早已不算人类,四肢被植入变异兽的筋腱,脊背隆起骨刺,眼球浑浊发黄,口中还残留着生肉的碎屑。

他们驾驶的摩托与突击车在烟尘中分散,像一群被主人驱赶的猎犬,直扑高墙的各个防御节点。

而赫伦·枭本人则从撞角车顶一跃而下,重重砸在铁道上,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粉碎。

他没有借助任何载具,就这样以双腿奔跑,速度却比改装车更快,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凹陷,整个人如同一枚失控的攻城槌,直线冲向正门。

高墙上的守卫在指挥官的嘶吼中开火。

两座固定式电磁砲同时充能,淡蓝色的能量束划破晨雾,直射赫伦·枭的胸口。

这足以将变异兽母株贯穿的火力,落在他身上却只激起一片刺眼的火花。

镇岳系的异化角质在能量冲击下泛起暗红色的纹路,赫伦·枭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抬起手臂护住面部,金属腭甲与砲火碰撞出刺耳的尖鸣,冲击波将他身后的沙尘向两侧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带。

守卫们的脸色瞬间惨白,有人失声喊道,【无效!砲火无效!】

陆烬站在指挥平台边缘,深灰战术风衣被狂风掀起,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眼眸如淬火黑曜,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动摇,镇岳星痕在体内轰然运转,古铜色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岩纹光泽。

【所有砲位停止对单体射击,转为压制车队。蒸气陷阱准备,电磁栅栏预充能。】他的声音透过指挥频道清晰传达到每一个节点,理性而果断,【他交给我。凯拉,左右两翼的兽化队长是你的。】

凯拉已经不在平台上。

她在陆烬下令的同时就从高墙的维修索道一跃而下,银灰色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酒红色身影如雌豹般贴着墙体高速滑落,双刃在晨光中拖出两道细长的寒芒。

【收到,领袖。正愁议会那帮人说我只会打嘴砲。】她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笑,却冷得像刀锋,【看我把那些拼装怪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给他们当贡献点数。】

赫伦·枭已经冲到距离高墙不到五十公尺的位置。

他仰头看向平台上的陆烬,烧伤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双拳在胸前对撞,暗红角质层猛地鼓胀,镇岳系裂空阶的能量在体内积蓄到极限,连周围的空气都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猛地将双拳砸向地面,不是砸向墙体,而是砸向脚下的大地。

【给老子开!】

震荡冲击。

以赫伦·枭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沿着地面疯狂扩散,废弃铁道的碎石被瞬间掀起,冲击波撞上高墙底部的地基,整座环形高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墙体表面新设的防御涂层寸寸龟裂,正门两侧的合金闸门在巨力下向内凹陷,电磁栅栏的节点火花四溅,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

这就是苏菲亚影片中掀起铁轨的恐怖力量,此刻亲身面对,才知道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守卫直接跪倒。

然而冲击波在即将撕开闸门的瞬间,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挡住了。

陆烬从平台一跃而下,没有借助任何缓冲,就这样直直落在闸门之前。

镇岳星痕全力展开,他双脚踏地,古铜色手臂交叉护在身前,岩纹光泽从皮肤蔓延至战术风衣的每一寸布料,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座山岳的虚影。

震荡冲击撞在他的防御上,发出沉闷如钟鸣的巨响,气浪向两侧炸开,将周围的守卫吹得东倒西歪,却没能让陆烬后退半步。

他的靴底深深陷入混凝土,风衣下的肌肉绷紧到极致,眼眸中映出赫伦·枭惊讶而兴奋的脸。

【镇岳?有意思!】赫伦·枭狂笑,声音里的自负更加浓烈,【方舟的领袖居然也是镇岳系!来,看看是你的山硬,还是老子的槌硬!】他再次冲锋,这一次不再是远程震荡,而是纯粹的肉体碰撞,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砸向陆烬的头颅。

陆烬不退反进。

硬抗下第一波冲击后,他体内另一道星痕——裂空,悄然亮起。

空间在他的掌缘微微扭曲,原本用于防御的镇岳之力在瞬间转化为斩击的锋芒。

他侧身避开赫伦·枭的直拳,右手如刀,朝着对方覆盖角质的手臂侧面斩去。

一道半透明的空间裂痕一闪而过,发出布帛被撕开的轻响,赫伦·枭手臂上的暗红角质竟被切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暗色的血液渗出。

这是双重星痕的优势,防御与斩击在同一个人体内无缝切换,让以肉身自傲的赫伦·枭第一次尝到被破防的滋味。

【裂空?你他妈是双重星痕!】赫伦·枭痛吼一声,眼中的残忍转为暴怒,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他不再留力,每一拳都带着震荡波,每一次踏步都让地面龟裂,整个人化作一台人形攻城器械,与陆烬在闸门前展开最原始的碰撞。

镇岳对镇岳,冲击对斩击,两人的每一次交手都让高墙的钢梁发出颤抖,溢散的能量将周围的沙尘卷成小型的龙卷。

守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领袖如此近距离的搏杀,那种王霸之气与黑暗压抑交织的战场,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发烫。

而在高墙的两翼,另一场猎杀正在以截然不同的节奏上演。

凯拉·沃尔森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混乱的战场。

疾风星痕全开,九星巅峰的速度让她在兽化士兵的车队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酒红色作战服紧贴着矫健身躯,小麦色肌肤在高速移动中泛着汗光,冰蓝眼眸锐利如刀。

她没有硬撼群体,而是精准地寻找那些明显更为壮硕、颈部植入发光控制器的队长级兽化者。

一名兽化队长刚从摩托上跃起,利爪抓向一名年轻守卫的喉咙,下一瞬,他的动作就凝固了。

凯拉的双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叉斩过,风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他后颈的角质层,连同控制器一起斩断。

兽化队长的头颅冲天而起,腥臭的血液喷洒在沙地上,凯拉已经借力蹬在他的尸体上,再次弹射向另一个目标。

她的战斗没有陆烬那样的沉重压迫感,只有极致的轻盈与致命,每一次刀光闪过,就有一名敌方队长倒下,断裂的肢体与报废的载具散落一地,让原本分散突袭的兽化军团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领袖!两翼队长已清除七名!】凯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急促的呼吸与兴奋的颤抖,【这些家伙的角质比想像中脆,只要切开控制器就会自相残杀!】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疾风斩将一名试图引爆载具的兽化士兵连人带车劈成两半,爆炸的火光映在她桀骜的侧脸上,宛如荒原的女武神。

闸门前的核心战场,陆烬与赫伦·枭的对决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赫伦·枭毕竟是裂空阶的老牌强者,肉体异化的厚度与震荡波的频率都远超常人,陆烬虽然凭借双重星痕的切换屡屡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但镇岳防御的消耗也极大,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痕。

赫伦·枭抓住陆烬一次斩击后的短暂僵直,双拳合握,自上而下重重砸下,震荡波呈锥形直冲陆烬胸口。

陆烬眼神一凛,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将镇岳之力凝聚于双掌,裂空之力同时在掌心汇聚,双手合十向前推出。

防御与斩击的力量在这一刻融合,一面半透明的、带着空间裂纹的岩壁虚影在身前展开。

震荡波撞上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岩壁寸寸碎裂,但震荡波也被偏折向两侧,将闸门旁的两辆废弃载具直接碾成铁饼。

陆烬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出数公尺,战术风衣的下摆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却也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赫伦·枭看着自己全力一击被如此精妙地化解,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比他年轻的方舟领袖,星痕的运用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瓶颈松动后的气息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再纠缠下去,即使能杀掉陆烬,他的兽化军团也会被凯拉与守卫彻底蚕食。

远处,高墙上的电磁栅栏已经重新充能,淡蓝色的光幕开始亮起,工匠们临时架设的脉冲步枪原型机也发出充能的低鸣。

【好!很好!】赫伦·枭猛地后跃,拉开与陆烬的距离,暗红角质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笑得更加张狂,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陆烬!老子记住你了!双重星痕,方舟之心,有种!今天这面墙老子撕不开,不代表下次也撕不开!】他转身面向已经开始溃退的兽化士兵,举起满是鲜血的手臂,【撤!都给老子撤!】

兽化军团如蒙大赦,残存的车辆调头冲向荒原,扬起更大的烟尘。

赫伦·枭站在烟尘边缘,回头看向高墙上的陆烬与远处还在追杀的凯拉,眼神里的残忍与野心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多了一种更深的贪婪。

【别以为挡住一次就赢了!】他一字一顿,声音在风中清晰得让每个守卫都感到背脊发凉,【老子这次只是来打个招呼,试试你们的盾有多硬。下一次,老子不会再带这些半成品来,老子会把绿潮荒原深处真正的主人请出来!整片荒原的兽潮!到时候,我看你的地磁屏障能挡几头!我看你的方舟能埋多少人!】

说完,他纵身跃上最后一辆撞角战车,车队在轰鸣中迅速消失在荒原的墨绿色尽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弹壳、兽化士兵的尸体与还在嗡鸣的高墙。

警报声渐渐转为低沉的解除讯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凝重与对那句放话的恐惧。

陆烬站在凹陷的闸门前,缓缓放下双手,镇岳的岩纹慢慢退去,裂空的扭曲也随之平息。

古铜色的脸庞在烟尘中显得更加冷峻,他看着荒原深处那片蠕动的绿潮,那里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躁动的兽吼。

凯拉从侧翼疾驰而回,双刃还在滴血,落在他身边,冰蓝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好胜的挑衅,只剩下与他相同的沉重。

外城的血战结束了,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序幕。

赫伦·枭临走前的宣告,像一把悬在方舟头顶的铡刀,下一波袭来的,将不再是掠夺者的车队,而是整片荒原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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